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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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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生命中已经没有了爱,如果再放弃了恨,日子该多难熬,岁月该多漫长,所以,他要一如即往的恨他,以此来打发这无趣的人生。
  可是,他怎么就病了呢?真可恶,这样他就不好再咬牙切齿理所当然的恨他了,因为,恨一个病人,似乎有点残忍,有点不那么理直气壮……
  其华为自己的内心挣扎感到无比郁闷,他烦躁地捶了椅子一拳,把刘警卫吓了一跳。
  “给我一支烟!”其华闷声道。
  刘警卫忙从兜里掏出一盒大中华并一支高档火机递过去,其华豪不客气地接过来,说了句,“腐败分子!”
  烟雾袅袅升腾,其华的情绪平复了些,两个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陷入了沉默。
  就在两人等得快要昏昏欲睡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其华噌地站起身来,随即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的这么紧张,便又装着若无其事地坐下去。
  “其华,你来啦!”亲自主刀的赵院长解下口罩就招呼其华,“快过来看看你爸,他晕迷前还警告我不要告诉你,怕你担心。”
  其华眼睛闪了闪,淡淡地应了一声走过去。
  可能是麻药的作用,陶天启闭目昏睡在手术车上,身上盖着洁白的床单。其华走到近前,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敢正眼去看那个人。
  这么多年,在他的刻意躲避下,他们根本没见过面。陶天启看到的其华都是部下偷拍回来的照片,其华看到的陶天启是电视里的各种访谈,他总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人。
  什么时候开始,他那乌黑浓密的头发染上了霜花?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冷峻刚毅的面孔刻上了皱纹?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挺拔,他垂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松驰而布满青筋,已经失去了轻易把他抛到空中的力量……
  其华觉得眼胀得难受,掩饰地转身,“刘警卫,你先陪他去病房,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疾步而去。
  刘警卫和赵院长对视一眼,会心而笑。
  昏睡的陶父忽然翻身坐起来。
  “人呢?走啦?”他急吼吼地问。
  赵院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他摁回去,“干什么干什么,会不会演戏,小心被撞破了!”
  “是啊首长,被其华知道你骗他就惨了!”刘警卫附和道。
  陶父赶紧又闭上眼睛装睡,末了还嘟囔一句:“没见过老子见儿子这么费劲的!”
作者有话要说:  

  ☆、年夜

  其华和父亲的大年夜是在医院度过的。
  大过年的,只要不是病得走不动的,基本上都出院回家过年了,病房宽松的不行。赵院长特别关照,调了一个不亚于五星级宾馆的特级VIP病房给他们住。
  刘警卫为了给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哀求陶天启,求他放自己回家跟孩子老婆过个团圆年。
  陶天启一方面巴不得他赶紧走,自己也好抹下脸皮子跟儿子泡蘑菇,另一方面因为自己隔了二十年终于和儿子团聚了,将心比心,也希望部下能过个父慈子孝的团圆年。因此,他爽快地同意了刘警卫的请求。
  刘警卫并没有回家团圆,也没有走远,他只是满怀歉疚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说陪着首长在外地办事回不来,然后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个房间住下。
  除夕夜,家家户户忙着包饺子放鞭炮,其华和他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一个人倚在陪护床上,盯着一个叫春晚倒计时的无聊节目打发无聊时光。
  陶天启偷眼打量儿子,越看越像年轻时雄姿英发的自己,多帅呀!不愧是自己的种!
  哪哪都像,就连那臭脾气都像。
  打从自己假装醒来之后,到现在连个爸都没喊一声,真是气死人!
  其华感受到老头子炙热的肆无忌惮的偷窥,继续死盯着电视打死不回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我讨厌他吗?哼!
  他倔强地像心理催眠似的一遍遍提醒自己,我是恨他的,我是恨他的,可这些曾经咬牙切齿说出的话如今越来越苍白,连那个“恨”字在心底回荡时都变得很绵软无力。
  在这万家灯火迎新年的夜晚,二十年来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安祥,尽管是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
  就这样沉默着,别扭着,但是因为身边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就有了安静祥和的氛围,这种氛围让人莫名的心安,因为过年而带来的所有的孤独失落都随着鞭炮声远去了,这是多么奇怪的感觉,两个沉默的人守着一间病房,却仿佛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陶天启先沉不住气了,他千里百远的跑来装病,可不是来看臭小子的冷脸的,不行,得想个办法,哪怕能激得臭小子喊他一声爸,这一趟就来值了。
  “哎哟,哎哟……”
  其华正全神贯注地出神,忽然听见老头子凄惨的叫声,慌忙下床过去看他,“怎么了,哪疼了?”
  “肚子,肚子疼!”陶天启皱着眉嚷嚷,“小华,好疼呀,爸爸快要疼死了!”一副转眼就要断气的样子。
  其华就慌了神,“爸,爸,你别吓我呀,怎么办,我去叫医生?”
  陶天启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臭小子,老子就是要吓你,不吓你你能喊“爸”吗?
  “小华,别怕,爸爸撑得住,你快去找赵院长!”
  “哦,哦,好,我知道了,爸,你坚持住,我马上去!”其华慌乱地跑出病房,根本就忘了病房里有叫人设备。
  陶天启看着儿子着急忙慌的背影,捂着嘴笑起来,多年来的心结随着这笑烟消云散,臭小子,还是爹的娃!
  赵院长为了成全老战友,除夕夜里都留在医院值班,被老陶同志折腾的苦不堪言。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胃疼,一晚上心肝脾肺肾疼了个遍,就是为了听儿子喊爸。
  “陶天启,你一把年纪了,还以折腾人为乐,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真是太卑鄙了!”赵院长趁着其华去洗手间的时候严厉指责老陶同志。
  陶天启呵呵傻乐,根本不屑于赵院长的指责,“哎呀,老伙计,你子孙满堂的,就别跟我这孤老头子计较了,你看我多可怜呀!”
  赵院长气的挥拳虚打过去。
  “你不也快了吗?其华媳妇很不赖呢,我上次帮你相看过了。”他放下拳头安慰老战友。
  “咳,那个不是,我问小华了,就是一普通朋友。”陶天启摆手叹气。
  “哎呦,老伙计,你可不要被年青人给迷惑了,什么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在夜里陪护吗?实不相瞒,我还撞见他们亲嘴了呢!”
  “真的?”陶天启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哎,哎,露馅了!”赵院长忙将他摁回去,“真的,真的,我还给你撒谎啊?”
  陶天启想了想说:“那保不齐,你们干医生的为了安慰病患不都爱说些假话哄他们吗?“
  赵院长气的翻白眼,“嘿,你是患者吗,你有病吗?啊对,你有病,神经病!你个假冒伪劣的还好意思质疑我!“
  陶天启嘿嘿笑,“得了,这回我信了,那你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赵院长哼了一声表达自己余怒未消,“懒得搭理你!”
  陶天启忙讨好地向老战友赔不是,“行了行了,我错了,不该不信你,回头送你一好玩意儿,真是,越老越小了,快说,快说!”
  赵院长这才放过他,“挺好个姑娘,跟其华特般配,又文静又老实,是个能过日子的,我跟你说哈,其华长的太出众,就怕有女孩奔他长相去的,这样的不长久。”
  陶天启眼睛更亮了,“真的呀,哎,你怎么就知道人老实呢?”
  “看的呀!”赵院长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这火眼金睛,那不安份的看眼睛就知道,滴溜溜乱转,那姑娘不一样,眼神特纯净,就像,嗯,咱们部队往西的乡下有条清溪河你还记得吧,就那样,清澈又宁静,你还别说,那姑娘真是个乡下姑娘,哎,老陶,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乡下姑娘好,我就喜欢乡下姑娘,善良,本分,让人心里踏实。”陶天启眉毛都飞起来了,“我可不是那电影里的老古板,不讲那门弟高低,小华喜欢就行……”
  “我喜欢什么呀”陶其华擦着头发就进来了。
  两个老头子吓了一跳,忙挤眉弄眼的掩饰。
  “没什么没什么……”陶天启摆手道,“你赵伯伯说要给你介绍对象,问我什么样的合适,我说你喜欢就行,哈哈!”
  其华微微皱了下眉头,不打算参与这个讨论。
  赵院长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你们聊吧,我困了,回去躺一会,有事再叫我。”
  陶天启挽留他,“别呀,大年夜的睡什么觉,咱们一起守岁呗!”
  “守什么岁呀?”其华打断他,“你一个病号,还守岁,赶紧睡吧!”
  父子关系刚刚有所缓和,陶天启可不敢跟儿子抬杠,哦了一声,乖乖地闭上眼睛睡了。
  其华这才满意了,回头和赵院长道别,“赵伯伯,您忙了半天了,年夜也没过好,快去休息吧!”
  赵院长呵呵笑着往外走,“哎呀头回见老陶这么乖,这老子和儿子颠倒了,哈哈哈……”
  陶天启本来是装睡,装着装着真睡了。其华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春晚,外面的鞭炮烟花声此起彼伏,吵得根本听不清,音量大了又怕吵着老头子,最后只得烦躁地关掉电视。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一簇簇烟花绚烂绽放,映得夜空五光十色,果然是火树银花不夜空。
  眼前忽然浮现十六的脸,有一回在面馆里闲聊,她歪着头笑笑地说:“我小时候最盼着过年,有好吃的,还可以看烟花,我们家那时候很穷,只能买几挂鞭炮,从不买烟花,我就挨家跑着去别人家看……”
  那么,现在呢?你长大了,有钱了,还会像小时候一样盼过年吗?还会痴迷那绚烂却瞬间消失的烟花吗?
  其华的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很快就占据了他整片心田,十六带着淡淡忧伤的笑脸在他眼前拼命晃,晃得他心神不宁。他抑制不住想给十六打电话,手机在手心攥出了汗。
  与此同时,十六正站在乡下无比纯粹深邃的夜空下看烟花,村村落落都在放烟花,从天一黑就没有停止过。
  舍得花大把钱买烟花的老百姓越来越多,烟花的花样也是一年比一年新颖,十六却无端觉得索然无味,小时候,即使是一枚小小的地老鼠也能让她兴奋地尖叫,而如今,漫天花雨也无法让她的心起一丝涟漪,甚至于,当她一个人站在村头空旷的田野里,看着四周远远近近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心底里竟升起淡淡的哀愁。
  她自己也不明白这哀愁是因何而起,孤单?寂寥?抑或是…思念?
  “我不喜欢烟花,那种转瞬即逝的感觉,总会让我联想到破碎的玻璃,凋零的花,无法挽留的爱,瞬间消失的生命…总之,一切短暂的事物……”
  想起其华曾经说过的话,十六的心就隐隐地痛起来,那个孤独的男人,那个总是失去,总是不快乐的男人,这样的除夕,这样的夜,这样的烟花,他该怎样度过?
  该不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该不该给他送去新年快乐的祝福,虽然没什么能让人快乐的……
  摸出手机,黑暗中亮起来的屏幕很刺眼,翻开通讯录,其华的名字更加刺眼,十六使劲闭了闭眼,将那光亮和名字隔阻在眼皮之外。
  其华也翻开了通讯录,点了十六的名字,犹豫再三,却不敢触碰那个绿色的呼叫键。
  她现在在干什么,应该是和家人一起共度除夕吧,这个时候打电话也许不太合适,说不定张和平就在旁边,这会给她带去麻烦。但是,又有什么时候比除夕夜打电话更合适呢,这个时候每个人不都会打电话祝贺新年吗,祝贺新年,多么名正言顺的理由啊……
  “原来她叫十六啊!”
  其华正在犹豫不决,忽然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眨�

  “原来她叫十六啊!”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其华一大跳,他猛地回过头,老头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咧着嘴笑起来,幽灵一样。
  “你怎么起来了?”其华皱眉问,“半夜了都,还不睡觉!”
  “睡了,又醒了,醒来就看见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睡不着了!”陶天启意味深长地笑,八卦兮兮地问,“怎么,为情所困啦?被那个叫十六的困住啦?”
  其华顿时涨红了脸。
  “瞎说什么呢?”他白了老头子一眼,嗔道,“肚子又不疼啦?都有闲心管闲事了!”
  陶天启不乐意了,“什么叫管闲事呀,这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又事关我的抱孙子计划,怎么能叫闲事呢,这可不叫闲事,你小子,快给党汇报汇报,不汇报我就不睡了!”
  其华愣愣地看着老头子,原来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耍赖的天赋,一把年级的,也不嫌丢脸!
  “汇报什么呀,睡你的吧!”其华不自在的揉揉鼻子,一时适应不了这种突然的亲密。
  陶天启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行,你不交待清楚我就不睡!”态度非常坚决。
  “你不睡我睡,行了吧?”其华无奈地转身,被陶天启一把抓住,“不行,不说清楚你也不能睡!”
  其华皱起眉头,“说什么呀说,什么事都没有,我警告你,再缠着我我就回公寓了啊,谁爱管你谁管你!”
  陶天启一看儿子真怒了,脸上又摆出一副拒自己于千里的表情,忙收了死皮赖脸的架势,变换战略。
  “哎哟,哎哟,我肚子又疼了……”他捂着肚子□□,“小华,快,扶我一把。”
  其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间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装病,怎么说疼就疼说好就好的。
  到底还是不敢怠慢,小心地扶他躺回床上。
  “小华呀,爸爸不是要逼你,只是看你拿着电话举棋不定,肯定是感情遇到了瓶颈,所以想帮帮你,爸爸告诉你哈,这谈恋爱也要讲战术的……”陶天启换了个语重心长的口气继续纠缠。
  “行了行了,怎么没完没了的?”其华不耐烦地打断老头子的话,低吼道,“你知道什么呀,还瓶颈,还战术,我实话告诉你吧,已经结束了,没戏了,什么都没有了,这段感情Over了,满意了吧,满意就快睡吧!”
  吼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陶天启愣了一下,“啊,结束啦?怎么就结束了呢?她看不上你?不可能,我陶天启的种,还会有女人瞎眼的看不上,这不扯吗?”
  “爸,你消停会儿吧,不是谁看不上谁,是你儿子,你儿子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其华喊道,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衣帽架上的羽绒服冲了出去。
  陶天启彻底傻了。
  这死孩子,怎么回事,自己满心欢喜地跟他讨论讨论未来儿媳妇,他竟然告诉自己他看上了别人家的媳妇!
  什么意思嘛,我陶天启的儿子,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天下女人死光啦竟然去喜欢一个结了婚的乡下女人!
  不,重点不是乡下,重点是结了婚的乡下女人,真是扯淡!
  陶天启怒不可遏,拿起电话拨了赵院长的号,喊着他的小名就骂开了,“赵二狗,瞎了你的狗眼,你哪只眼睛看到那女人跟我儿子般配的,我呸,跟你儿子才般配,什么,你听不懂,听不懂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
  可怜的赵二狗院长最终一夜没合眼……
  其华在街上游荡了半夜,后来实在是困了,又不想回去面对老头子,便索性回公寓胡乱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头脑清醒了一些,觉得自己昨晚做的过分了,没有顾虑到老头子的感受,等会见了面,他指不定又怎么哼哼叽叽呢,便在去医院的路上顺手给他买了两条好烟,想堵住他的嘴。
  到了病房一看,人去楼空!
  “你爸忽然有个紧急军务要处理,大清早就被接走了!”院长室里,赵院长一脸疲惫外加满腔幽怨地说。
  “哦,这样呀,大过年的有什么急事,走这么急。”其华淡淡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
  “谁知道呢,许是美国要打朝鲜了!”赵院长玩笑道。
  其华并没有被逗笑,“接他的人知道怎样看顾他的病吗,这还挺远一段路……”
  “没事,你放心吧,我都交待了,随行的有两名军医。”赵院长昧着良心说。
  “哦,那,那就好。”其华笑了笑说,“赵伯伯那我就先走了。”
  “行,你回去休息吧,折腾了这么久。”赵院长起身相送,“烟别落这了。”
  其华看了眼桌边的烟,笑笑说:“赵伯伯,这烟是给您买的。”
  陶天启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说到做到,大年初一的下午就杀到了十六的家乡桃溪镇。
  桃溪镇以世代种植桃树而得名,每年春天桃花时节都会吸引大批的游客前来赏花。
  桃溪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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