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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满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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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老太太还时不时的赏点东西,嘱咐潘姨娘好生养胎,周姨娘、几个通房也纷纷过去道喜,就连一向不问事务的大太太,也送了一盒子上好的阿胶过去。从表面上看,似乎大家都在为这件事欢喜。
  唯一表现出很不高兴的,只有玉娇。
  可是阮氏不容她胡闹,为免惹出什么乱子来,索性叫丫头守了门,将玉娇限制在正房暖阁内。这日玉仪过来请安,玉娇一见她,就如同见着救星了一般,将人拉到旁边屋子说话,央求道:“好姐姐,我真的想跟你一块儿住。”
  这话玉娇前几天就说过,玉仪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被约束的难受,想找借口脱离母亲的控制罢了。
  只是这个烫手山芋,自己如何敢接?
  玉仪笑着打太极,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还得跟太太商量。”
  玉娇连求了好几次,都被婉拒,再加上最近几天被关得暴躁,耐心差不多耗尽,闻言立即发脾气道:“不过是想找三姐姐说几句话,就这般推三阻四,怎么平日教玉清读书写字,却不见三姐姐推脱呢。”
  玉仪想不到她说翻脸就翻脸,只是懒得跟个小姑娘计较,遂笑道:“五妹妹若是想到我那儿写字,我也一样欢迎的啊。”以玉娇的脾气,能耐下性子练字才怪呢。
  “你们都欺负我!”玉娇突然哭了起来,想是这些天被阮氏敲打了不少,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
  玉仪有点无语了,这这这……这是从何说起,回头让人看见,还以为自己把她咋了呢。屋里的丫头早被玉娇撵出去了,玉仪掏了块丝绢,递过去劝道:“好妹妹,快别哭了。”
  “姐!”
  “姐你哭什么?”
  两个稚声稚气的声音挨着响起,进来两个小豆丁,正是那对双胞胎兄弟承文、承武,一左一右围住了玉娇。
  看样子,这里应该不需要自己了。
  玉仪刚想走,就被承武一把拉住袖子,质问道:“你把我姐怎么了?!”又回头问玉娇,“姐,她是不是欺负你了?快告诉我!”一副我是男子汉,有我替你撑腰不用怕的样子。
  “就是。”承文也道:“这屋子里除了我姐,就只有你一个人。”
  玉仪真是哭笑不得,解释道:“五妹妹想出去玩儿……”想说是因为太太不让,又觉得不妥,只好朝玉娇道:“五妹妹,你倒是说句话啊。”
  谁知道玉娇只是一味的哭,抽抽搭搭的。
  承武便死死拽住玉仪,不让走。
  玉仪比承武要高半个头,要挣开并不是难事,只是担心拉拉扯扯绊倒了他,回头自己反倒说不清。没办法,只好朝外面喊道:“彩鹃,去请太太过来一趟。”与其跟一群小屁孩儿讲道理,还不如找大人来。
  阮氏虽说不喜欢自己,但面上情还是要做的。
  “肯定是你欺负我姐了!”承武听说要请阮氏过来,怕玉仪就这么走掉了,往四周扫了一圈,顺手抓起一碗茶砸了过去,嘴里还嚷嚷道:“你一回来,就霸占了我姐的屋子!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玉仪一时不防,被泼了一身温热的茶水茶叶,好不狼狈。
  “做兄弟的,把茶水往姐姐身上招呼,是何道理?”玉仪直直看向承武,一种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冷声问道:“难道夫子是这么教你的?”
  自己霸占了玉娇的屋子?原来阮氏是这么暗示儿女们的,亏她想得出来。
  承武有些畏惧那平静的目光,嘴里又辩不过,只得气呼呼道:“胡说八道!你才不是我姐姐呢!”
  “太太……”玉仪看向刚到门口的阮氏,一脸伤心,“我原不知……兄弟们都是这么想的。”又道:“其实我住哪儿都无所谓,不然还让五妹妹搬回去吧。”
  阮氏一进门,便看见玉娇一边哭一边偷看,儿子又气呼呼的,偏偏嫡女还被泼了一身茶水。门口丫头婆子们都在瞧着,只得朝承武骂道:“混账东西!还不快给你三姐姐赔个不是。”
  承武鼓着腮帮子,扭过头去不说话。
  阮氏又问玉娇,“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我来说吧。”玉仪擦掉身上的茶叶,平静道:“五妹妹想到我那儿去住,再三央求了好几次,我说先回禀了太太,五妹妹等不急就哭了。正巧武哥儿进来,见姐姐在哭,一时着急生出误会,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阮氏的脸色不太好,她又不傻,哪里还猜不出是玉娇想要跑出去?
  “其实这事儿我也有错。”玉仪又道:“若是我早些把话说清楚,也不会让武哥儿误会了,所以……”她正色道:“太太要罚,就连我一块儿罚吧。”
  阮氏抿了抿嘴,“罢了,这怎么能怨你?回头我会好好教训武哥儿的。”
  “太太虽是好心,我却不敢因此失了礼数。”玉仪却不依不饶,认真道:“该罚的就是要罚,我愿回去抄一百篇小楷,以示太太训诫。”
  受害人都自己认罚了,闯祸的难道还不该罚?以阮氏的为人,应该不会不顾自己的贤良名儿,更不愿意落个把柄在嫡女手里。
  不是玉仪非要跟小孩子置气,有些时候态度是很重要的,若是这次就这么算了,只会让孔家上下觉得自己软弱可欺,嫡小姐也要被当做庶出的对待。再说了,若是不给承武找一点麻烦,下回说不定就是番茄、鸡蛋,那岂不是烦不胜烦?
  阮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这事儿是武哥儿不懂礼数,没规矩。”看向自己的儿子,“罚你回去抄两百篇小楷。”
  “小姐,他们也太张狂了!”彩鹃气愤道。
  玉仪淡淡道:“罢了,不过是小孩子置气而已。”
  其实自己到没有多讨厌承武,小孩子能护着姐姐,即便有些过分,但那也是出于手足之情,再说当时的情景难免让人误会。倒是玉娇,因为自己没有遂她的心意,就故意哭闹且不答话,好等着弟弟发难出手,实在有些叫人添堵。
  哎,有个兄弟就是好啊。
  如果外祖母有个兄弟,十有八九能做真龙天子,要有这么大的一座靠山撑腰,自己还怕谁?或者自己有个兄弟也好啊,兄长能够照顾自己,弟弟将来也有长大的一天,总好过现在孤单一个人。
  如今虽然回到孔家,但是对于承武他们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外来者,很难被真的当做姐姐。不过也没什么,自己看他们也是一群小孩子,谈不上多少手足情,再说在孔家呆的时间又不会长,过几年就该出嫁了。
  如果阮氏的计谋得逞的话,应该还会更快。
  半年时间,这句话犹如一把刀悬在玉仪头顶。
  “怎么弄成这样?”方嬷嬷见到玉仪的狼狈样子,忍不住询问,得知是承武泼的茶水,不由恼道:“这哪像是官宦人家的少爷,倒似那薄祚寒门养出来的!小姐也是好性儿,还自罚一百篇小楷。”
  玉仪方才走了一路,气早消了,闻言只道:“嬷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吩咐彩鹃取了衣服来,自己动手换了。
  方嬷嬷在一边帮着整理衣衫,伤感道:“都怪嬷嬷没用,护不了小姐。”
  玉仪抚平了身上的小褶皱,笑道:“旁人没教养,又与嬷嬷何干?”阮氏到底是主母,方嬷嬷还能找她理论不成?自己在孔家无依无靠,受点小委屈实在算不得什么。
  即便是外祖母,不也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问棋在外头道:“小姐,江家的书大奶奶来了。”
  贺婉贞?玉仪示意方嬷嬷打住,走出去迎道:“你是四房的当家奶奶,今儿怎么这般得闲?还有空四处串门子玩儿。”
  贺婉贞笑道:“想跟你说说话。”一把拉住玉仪,“走,里面凉快凉快再说。”连见礼什么的都顾不上,就把人扯了进去。
  玉仪好笑道:“你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变成猛张飞了。”
  “你们都先出去。”贺婉贞不耐的挥了挥手,也不管这是别人家,自己只是来做客的,待人退干净了才道:“这有一封信,你先瞧。”
  玉仪见她一脸焦急,情知必是要事,赶忙拆信,等到看完不由目瞪口呆。
  信上说,表哥顾明淳来了苏州!
  贺婉贞苦笑道:“七房的白大爷让我送信,我还怕他对你有什么念头,坚持要先看过才答应转送,谁知道……”叹了口气,“本来你表兄被他们设法留住了,打算找人护送回京去的,不料一不留神人就跑了。”
  玉仪忍不住扶额,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怕你表兄冒冒失失来找人,所以让我提前给你打个招呼。”贺婉贞连连摇头,又语重心长道:“这件事上你可不能糊涂,人是不能见的,也不要传递什么东西。不然你本就处境艰难,闹出事来只会雪上加霜。”
  聘为妻,奔为妾。
  玉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是私下相会或是递信物,给传出去了,自己将来也嫁不了好人家。表哥这么冒冒失失跑来,除了让家里人担心,让舅母更加怨恨自己,实在是半分用处都没有。
  而且,还很有可能让自己名节败坏。
  玉仪正在反复思量间,问棋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小姐,老太太让你过去说话。”
  怎么事情都赶到了一块儿?老太太一个月也难见一回,今儿倒是想起了。
  玉仪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让自己镇定一点,微笑道:“多谢贞姐姐了,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凡事会小心的。”又道:“这事儿我会跟嬷嬷们商量,放心吧。”
  “去见你们老太太吧。”贺婉贞点头道:“我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先回去了。”
  孔老太太一脸慈祥和蔼,笑眯眯道:“三丫头坐下说话。”
  玉仪笑着谢了,又给旁边的大太太和玉华见了礼,方才坐下。
  “人一老,就总是爱忘事儿。”孔老太太笑道:“方才还是你大伯母提起,说后儿是你母亲的祭日,我这才想起来。”说着,叹了口气,“你母亲都走了十年了。”
  玉仪一阵汗颜,自己怎么把这日子给忘了。
  好在还没有错过,面上不显,露了一点点哀戚之色,回道:“难为老太太和大伯母惦记,真是母亲的福气。”
  孔老太太道:“你母亲是个难得的,出身好、又不娇气,贤良淑德样样占全,实乃是我最喜欢的儿媳妇。”又朝大太太看了一眼,“不像你大伯母,嘴笨笨的。”
  这话何其不实,大太太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亲上加亲嫁过来的,自己母亲再好也比不上。玉仪赶忙笑道:“话少也有话少的好处,大伯母虽然说得少了,但是孝心却是一样不减,老太太可别错怪了。”
  大太太笑道:“还是三丫头会说话,叫人心里熨烫。”
  孔老太太也笑了笑,说道:“你今年才回来,又刚巧赶上你母亲十年祭日,你大伯母说得没错,应该隆重的祭奠一下。”
  玉仪心思飞转,分析着话里透出来的意思。
  看样子,这个主意是大太太出的。不知道她以什么说动了老太太,以老太太的意思来重办顾氏祭日,这样一来,阮氏就不得不答应下来。
  到时候,继室在元配的灵位前得执妾室礼。
  这不等于在打阮氏的脸吗?
  先前大太太亲自找了自己过去,闲话大半天,却“无意”说出京里来信,绝对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让自己弄得继母没脸,玉仪没法不阴暗,难以认同这是大太太的一片好意。
  孔老太太接着道:“我让人去普光寺打过招呼了,准备去寺里给你母亲上香,顺便再添一些香油钱,保佑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
  玉仪颔首道:“让老太太费心了。”这件事没法拒绝,即便自己对顾氏毫无记忆,但这具身体却是她所孕育,永远都无法抹灭。
  况且若不是顾氏、豫康公主府,自己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回到房中,玉仪跟方嬷嬷、段嬷嬷说了此事。
  “祭奠原是应该的。”方嬷嬷听了直蹙眉, “可是闹出这么大的排场,又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自比妾室,岂不是让她更恨你?没想到大太太一个孀居之人,心思却还是这般活络。”
  段嬷嬷道:“大太太心有不甘吧。”
  “她不甘心。”方嬷嬷冷哼道:“小姐还是个孩子,拉扯进来做什么?有本事,也该去和二太太争啊!”说着沉下脸来,“也怪我们太老实了,回头有机会,得叫这些人吃个暗亏才行。”
  玉仪却顾不上让大太太吃亏,眼下还有一桩大麻烦事,要是不解决,只怕等不到看别人吃亏,自己就要先出局了。
  “对了。”方嬷嬷按下郁气,又问:“先头江家的书大奶奶来的时候,我瞧着她脸色不太好,到底找你有什么事?”


闹剧(下)

  顾明淳跑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罗熙年气得炸了肺,性格里的那份乖张也冒出来,恶狠狠道:“爷要是不把他找出来,爷就不姓罗,姓顾!”从来都只有他耍别人的,今儿却被别人耍了,这个场子一定得找回来。
  “六爷消消气。”江廷白劝道:“顾公子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想要溜走还不容易?想必他对我们起了疑心,这才偷偷跑掉。”
  “哼!”罗熙年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恼火道:“这才是扮猪吃老虎呢!”
  江廷白笑道:“顾公子怎么会是那种人?回头叫他给你赔罪。”
  罗熙年正在气头上,严令随身小厮四处寻找,江廷白也撒了不少人出去,甚至还找人画了画像,可惜顾明淳就跟消失了一样,始终毫无消息。
  一连几天,罗熙年都阴沉着一张脸。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江廷白有些担心,想起一张白纸似的顾大少爷,不由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事儿六爷先别管了,我去安排,让人到三教九流的地方问问,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
  罗熙年哼道:“叫他吃点亏也是活该。”
  扫药捧了一张名帖进来,禀道:“门口有个自称京城里来的,想见六爷一面。”
  罗熙年出了一会儿,回来脸色更是不好,咬牙道:“就算把苏州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把那酸秀才揪出来!”
  江廷白摇头道:“可惜这事儿不便动用官府,不然应该会快一些。”一则豫康公主府不想公开,二则此事牵扯到孔三小姐,所以只能悄悄的找人。
  “大爷。”这次进来的是江家小厮,垂手道:“书大奶奶来了。”
  “书大嫂子。”江廷白笑着将人迎了进来,指了指罗熙年,“这就是我说的那位京城来的六爷,眼下也在帮着找人呢。”
  “六爷。”贺婉贞欠了欠身,见他没有让罗熙年回避的意思,便道:“方才孔三小姐让人来送信,问我今儿去不去普光寺,他们家要去寺里给她母亲上香。”
  江廷白一怔,回头看了罗熙年一眼。
  罗熙年眯眼道:“走,咱们也去普光寺候着!”
  贺婉贞欲言又止,江廷白朝她笑道:“书大嫂子放心,我们有分寸,不会给孔三小姐添麻烦的。”
  贺婉贞点了点头,叹道:“只盼快点找到那位小祖宗,不然可就闹大了。”
  孔老太太、三位儿媳,以及五位孔家小姐、六位少爷,几位姨娘之流,再加上仆妇小厮们,一行人热热闹闹压了大半条街。
  玉仪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道表哥今天会不会出现,万一来了……自己该怎么应对?若是撞见别人又该怎么办?可是表哥若是没有来……那人又是去了哪儿?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不测?越想越是心烦,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三姐姐?”玉清在旁边小声问道:“是不是有点晕车?”
  玉仪微笑摇头,“没事。”
  玉清低下了头,小声道:“听姨娘说,我小时候也是见过先头太太的,可惜年纪小都不记得了。”看了看她,“三姐姐今儿心里不好受吧。”
  “嗯。”玉仪合上了眼,连话也不想说。
  玉清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见状也就沉默下去。
  前头隐约传来丫头们的说笑声,叽叽喳喳的,还有妈妈们的呵斥声,小厮们驱赶行人的吆喝声,搅和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玉仪心里冷笑,这哪里是出来祭奠上香?简直就是合家去郊游的!
  自己没有见过母亲顾氏,十年前的丫头们剩下也不多,至于老太太、大太太,她们又有谁会真心惦念?更不用说阮氏,今日出来就是等同被人羞辱,提醒她身为继室的事实,不暗暗咒骂就算不错了。
  孔家在普光寺常年供奉香油,孔老太爷又是苏州的父母官,因此寺里知道孔家女眷要来,早早的就把后院清理干净。
  至于香案、香炉等等,也全都预备妥当。
  上香的时候,孔老太太是长辈无须亲自上前,由大太太帮着上了一炷香,还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话,诸如让顾氏放心,孔家如今一切安好,玉仪也长大成人云云。
  孔老太太叹了口气,朝玉仪道:“可怜你母亲,年纪轻轻就那么去了。”
  阮氏的眼角微微一跳,很快垂下眼帘。
  玉仪回道:“孙女虽然没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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