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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日和风 作者:林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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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夜点头,想他应该也抽,就把烟拿出来,“便宜货,不知道你能不能抽得惯。”
大红盒牡丹,陈佳煦抽了一支闻了闻,烟很旱。他握着烟想了会儿,还是把烟还给阿夜。
这几天,倒没什么烟瘾。
他问阿夜:“你那个小姐妹,这两天都不回来?”
阿夜直言说:“你在,她不方便。也有点事儿要办,干脆在外面住了。”
陈佳煦点头,过了会儿,却是阿夜开始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猛地一顿,侧过头去,徐徐道:“不想回呗。”
有的人,有家不想回,有的人,有家回不得。
阿夜没再问。
陈佳煦倒自顾开始说:“我也不知道要在这儿呆多长时间,也许好几天,也许明天一早就被人找着,拎麻袋一样给拎回去了。”
拎他像拎麻袋?阿夜想象不到。
他又说:“就是那天在医院你见到的,那是我姑妈,挺厉害一人,要让她逮着了,哪儿也藏不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扬,满是嘲弄。
夜深了,陈佳煦终于裹着自己回房间,阿夜也总算能去洗漱睡觉了。
躺下来,照例把手机拿出来了,小心按出来那那串电话号码,最后,再阖上手机盖。
一夜乱糟糟的梦,阿夜惊醒那一刻,天微微亮,五点多了。
洗漱出门,长路上慢跑半个小时,大汗淋漓。
回到家时,屋里静悄悄,男人还没醒来。
拿两个鸡蛋打散,兑了水,撒上盐,在蒸锅里放着,阿夜去阳台拿陈佳煦的衣服出来,走到房门前,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偷偷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还是开着,窗户却关得严实。
阿夜蹑手蹑脚进门,男人摆大字在床上睡着,呼吸均匀。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床边。
等早餐做好,那人果然醒了,阿夜在厨房只听到外面“霹雳乓啷”地响,出门见男人盘腿坐在地上,满眼迷茫。头发比昨天更乱,衣服也没换,还是光着两条大长腿。
阿夜担心,叫了声他:“陈公子?”
他吸了口气,没应。
阿夜再叫一声,他又吸了一口气,哑着声音嘟囔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原来是闻着味道出来的……
“蒸鸡蛋和油条。”
阿夜把蛋盅拿出来,撒了香油和芝麻,香味更浓了。油条是买的,送了辣咸菜。
陈佳煦总算清醒,立刻跳起来去洗漱,接着,趴在桌子上开始吃起来。
吃完,陈佳煦再一次认真道:“我昨天说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真的没有想要什么回报?”
阿夜低眸,不知道这次再拒绝后,他还会不会继续追问,于是拿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油条说:“这四根油条一块钱,两个鸡蛋五毛。昨天的泡面一包一块,吃了三个鸡蛋七毛钱,一把青菜五毛,四个包子一块钱,你凑个整,加上油和煤气,把这五块饭钱结给我算了。”
“……”
看陈佳煦说不出来,阿夜满意地继续吃早餐。
收底后,她换好衣服,想了想,还是掏出一百块钱塞给他说:“我中午不回来,你要是还不想回家,就拿钱买些吃的,晚上我回来再给你做。”
陈佳煦犹豫了下才接下钱,等阿夜出门后,他在屋里坐着。煎熬。
明明才过了十分钟,他却觉得过了很久。
回房间,换上衣服,陈佳煦出门,在附近找到个台球厅。
里面年轻人有大有小,大的穿着宽松的夹克,叼烟,满脸老成。小的个子还没台球杆高,竟也像模似样挥杆弹球。
陈佳煦走进去,晃了一圈,看人打球。
看了会儿,摸清楚这帮人是瞎本事当真玩儿,陈佳煦忍不住嗤之以鼻。
这一笑,却被一个正歇着的年轻男人看到了,那人模样凶恶,当时就不乐意了,上前道:“你笑啥?”
陈佳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男人瞪起眼睛:“早看你在这儿晃着也不打球,看热闹滚去街上看去!”
十几分钟前,陈佳煦走进来时,就已经惹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根本不用多做什么事,单是往这儿一站,就让人觉得不一样。女人们更是直往他这里抛媚眼,一个落空,便再来一个,锲而不舍。
刚才揪住陈佳煦的那人,也是早就看他不快了。
陈佳煦回头,对那人道:“早知道这么无聊,也就不看了。”
这一句话,真把这桌人都惹了。
“你说什么?”那人最是蛮横,伸直了脖子道,“小子,你是故意找茬吧?”
陈佳煦笑道:“不找茬,这茬有什么好找的?”
男人怒了:“我看你就是要找茬!”
说着,竟是要动手,旁边人看到,忙去阻拦!
陈佳煦夹在中间,道:“你不服我瞧不起你是不是?”
男人气冲冲:“你有本事,跟我来一局?”
陈佳煦道:“行啊。”
男人这就要叫人开局。
陈佳煦却又说:“单玩儿没意思,这么吧,一局一盒烟,怎么样?”
第14章 。暧昧
下班了,阿夜从东华会所出来。
东城的夏日来了,连着两日高温,这晚东南风带着潮意刮来。
要下雨了。
陈佳煦就在东华会所的门口等着。他还穿着那件连帽衫,帽子遮住脸,站在门旁无人注视的暗角,阿夜出来,他张张口,才想起来从没问过她的全名。
寻着记忆,他犹豫着出声道:“阿夜——”
阿夜被叫住,先是茫然,待看清了,茫然转为惊讶。
男人带着笑,仰起脸从暗角里走出来。
好在这个时候东华门口没别的人。
阿夜忙走过去,跟着他拐过墙角,陈佳煦笑:“这么晚才出来?”
阿夜呼吸有些急,一部分原因是怕他被别人看到,另一部分是想问他,还没走吗?来这里找她干什么?
紧接着,陈佳煦就问她:“吃饭没?”
阿夜摇头,知道他今天肯定是也不会走了,便说:“走吧,回去的路上买些菜,我做饭。”
他拉住阿夜的手,道:“今天我请客,带你吃好吃的。见天儿馍菜汤,也有两天没沾荤腥了,吃串儿吧!”
阿夜惊住:“不用吧……”
“是我想吃了,走吧,前面那条街就有吃的吧?”
阿夜心道,你哪来的钱请我吃饭啊?还不是我给你的……
这么被他牵着到路边了,陈佳煦松开手招出租车司机。
阿夜才低头。被他握过的手满是汗,风一吹过,凉凉的,酥酥麻麻。
出租车在脚下停,他先坐进去,再探出头叫阿夜:“快上来啊!”
车走了两个路口,在一条繁华的小吃街道上停下来。陈佳煦看来是对吃很讲究的,看了家门头体面的清真餐厅,屋里闷,他叫老板在外面搭个桌子,两人坐下来。
阿夜要拦住他:“简单吃点吧……”
他点着头,也不知道听了没听,兴冲冲地叫了些肉串,三个菜和几瓶啤酒,招呼过会儿再上主食。
阿夜不常出来下馆子,不清楚这里的消费水平,只在心里估算了,早上给他的那一百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花,正想着,见陈佳煦从兜里拿出一盒软中华……阿夜心道,悬了。
这大少爷出手阔绰,阿夜自知拦不住,闷着头等菜上了,自顾吃着,算着再给他垫多少。
陈佳煦今天心情格外得好,菜没吃多少,酒却一瓶又接一瓶。
街边车水马龙,繁华景色一时令阿夜怅然。
这么多年,她只记得乡村静谧的夜。乡村人口不多,夜里家灯和星空呼应,空气也更顺畅得多。到了城市,霓虹取代星空,汽鸣盖住虫鸟叫声。
来到东城这些日子,阿夜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城市。人总是像水中浮萍,逆来顺受。这个时候,才仔细瞧了眼前的高楼大厦,街边的彩灯光华,聆听路人的欢声笑语……
清真餐厅门口的空地比别的餐馆大,九点钟来了一对男女,带着音响和吉他。和门口的老板打过招呼后,那对男女把东西支起来。
这是借地儿的流浪歌手。
女人拿着麦克风,看样子是主场,模样平常,穿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色衬衣,头发松松挽起。
男人在身后调试过音响后,流畅的音乐声缓缓流出来……
样貌平平的女人张口,却宛如天籁——
那是一首曲调轻缓的粤语歌。阿夜听不懂。
陈佳煦却听着,跟着哼起调子。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似是很陶醉。
阿夜忽然觉得,歌曲似乎更好听了些。
过了会儿陈佳煦侧过脸,正对上阿夜盯住他的目光,阿夜一顿,悄然垂下眼。
陈佳煦兴致全在脸上,问她:“王菲的歌,没听过?”
阿夜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摇头:“没听过。”
“听得懂吗?”
她再摇头。
笑声轻轻在耳边,陈佳煦继续跟着哼,慢慢把歌词念出来给阿夜听:“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爱或情借来填一晚,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似是浓却仍然很淡……天早灰蓝想告别偏未晚……”
阿夜听着,胸腔渐渐被撑满。
男人的笑更加轻快,酒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六年前我还没出国的时候,喜欢听这歌,那时候很流行粤语歌,香港的歌星一波接一波都是红得发紫,现在回来倒很少听到以前熟悉的名字。”
阿夜低声说:“我很少听歌。”
以前家里倒是有收音机,常常拿来听,那时候听的歌,现在却都忘了。
陈佳煦道:“我现在家里还有这些专辑,碟片和磁带都有,等我回家拿给你啊!”
阿夜一笑:“好啊。”
陈佳煦这样趴在桌子上,用一只手撑住脸,看阿夜。
他蒙了酒意的眼睛像黑洞,能把人吸进去。阿夜不敢看。
陈佳煦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慢慢说:“你说你杀过人。”
阿夜身子猛然一凉,未应。
陈佳煦借着酒意,继续道:“我不信的,可今天在你家桌子上看到你的笔记本,随便翻了两页,见到你当年上学时写的东西,才想起来你说的那话,怎么?是真的?”
歌停了,歌手换歌,正在调试曲调。
阿夜身后被风吹透,很难开口。
陈佳煦把烟拿过来,从里面抽了一支,叼在嘴里,挑眼道:“在里面住了多久?”
阿夜默了默,终于道:“八年。”
“自卫还是故意?”
阿夜道:“自卫。”
陈佳煦眼中的酒意渐渐散去,过了会儿,说:“他一定是个王八蛋。”
和我一样……
桌子上酒瓶罗列。
陈佳煦确实喝了不少,临走时,站得有些不稳。
阿夜去扶他,他退了一步,冲老板大喊大叫:“买单!买单!人呢?”
老板急忙跑出来,数了下桌子上的东西,迅速说:“82!80吧!”
阿夜正要拿自己的钱包,见陈佳煦从自己兜里拿出了几张钱,抽一张一百塞给老板,就要转身走!
阿夜急急忙忙把找的零钱拿住,追上他,问:“你有钱?”
陈佳煦还能走路,晃着脑袋,炫耀道:“赚的!这里还有,你拿着,买点儿好吃的!”
没跟阿夜说下午在台球厅跟人赌球,应了好几盒烟,分了两盒,剩下的拿到小卖部换成了钱,零零碎碎,却有不少。
他从兜里拿出揉成一团的钱胡乱塞给阿夜!
他们相扶着打车回家,没注意到后面跟上来的人——
那人先是疑惑,待看清之后,慌忙拿出手机。
“真是他?”电话那边人问。
男人肯定:“千真万确,真是陈公子!”
……
费尽力气把醉酒的人弄回家,阿夜心道,他没惹事,已经万幸。
陈佳煦进门还会自己脱鞋,等到了床边,他便往床上一摔!阿夜去拉他,拉不动。这人重的像石头,浑身上下都是硬的。
不管他了,阿夜自己先去喝口水。
回神之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一团钱,静坐着,晚上那首歌不知不觉荡回脑中,挥之不去。
次日清晨,阿夜照常早起,晨跑。
夜里下了一场雨,她在回来的路上踩住鞋带,滑倒了,重重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她膝盖疼,心里隐隐有些慌,觉得有事要发生。
回到家,果然见门口不寻常。
被惊醒的邻居堵在外面,见她回来,纷纷指着她悄声言语。
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告诉她,陈佳煦要走了……
她家房门是被撬开的,内里像被打劫过似的,狼狈一片。
陈佳煦就在房间里,被两个成年男子死死按住,那模样,像刚刚发过疯的野兽……
立在门口的正是余妄,西装革履,由头到尾都是精致。
阿夜走进来,余妄深看了她一眼,却疏离道:“良小姐。”
阿夜顿了顿,在屋里没看到徐妙,但见到一位貌美的中年女士——她还认得那女人,那是陈佳煦的姑妈。
陈迅闻声回头,挑眉问:“你就是良夜?”
阿夜死死盯着她:“是。”
陈迅笑:“谢谢你这两天对阿煦的照顾。对不起,把你家搞乱了。”
阿夜紧绷着下巴。
陈迅又道:“我是阿煦的姑妈,我来带他回家。”
阿夜看向陈佳煦,男人垂头丧气。
呵……竟真如他自己所说,像拎麻袋一样……
阿夜慢慢张口:“先把他放开吧。”
陈迅一愣,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良小姐说什么?”
阿夜再道:“既然是要带回家,就让他轻轻松松的,不要像押犯人一样。”
陈迅顿住,雍容的脸庞上尽是凉意。
那边,陈佳煦缓缓抬头。
他身上的t恤皱的不成样子,手臂上的纱布撕扯了一半,血从里面渗出来。
阿夜知道,她救不了他。
陈佳煦自己知道。
这几日自在的风光,清清淡淡,却像一场美梦,曾让他不想醒来。
“我要回家了。”
他笑,对阿夜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
第15章 。挣扎
“我要回家了。”
他笑,对阿夜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
要找到陈佳煦很简单。
昨晚阿夜和陈佳煦在小吃街被曾与他一起玩乐的黄家小儿子黄石山看到,打电话给陈迅的秘书。
当晚陈迅就叫人去东华会所附近找人了,问一圈夜间活动的年轻人,道,有个疑似陈佳煦的人下午在台球厅打球。
再找,就有附近的邻居说,以为那是个小混混,这两天一直在院儿里晃悠。
邻居指了阿夜的房子,说明地点,那时候陈佳煦已经睡下。
黄石山说陈公子喝酒了,陈迅沉吟道,那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这一早,还是来捉人了。
陈佳煦性子激烈,不愿意走,不走能怎么办?
除了把这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发泄,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夜与他长长对视,最后点点头,垂下眼睛,话却还是对陈迅说的:“东西是谁砸坏的?”
陈迅脸色已经不好,压了声音道:“他们几个动手,不小心碰坏了。”
阿夜道:“我们租的房子,东西都是房东的,砸坏了要赔的。”
陈迅眉头一紧,半红半白的脸让一旁看着的人心生胆颤,阿夜却神情淡然,毫不在意。
陈迅望着她,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一叠钱扔在桌子上!
阿夜未动,甚至连看也没看一眼。
陈迅压着一口气,对屋内那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道:“走吧。”
片刻之后,房间空了。阿夜站在房间中央,余妄还没走。
男人戏谑的笑声轻轻响起:“你真是第一个这么跟我后妈说话的人。”
“也不会有下一次了。”阿夜说。弯腰把钱拿出来,抽了三张出来,剩下的拿给余妄,“这么多就够了,都是些破东西不值那么多钱。”
余妄双手在兜里,不动:“我不敢拿。”
阿夜道:“阿妙呢?”
余妄一顿,不明白她怎么知道徐妙和他在一起,“在我车上,没让她下来,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个时候徐妙匆匆从外面冲进来。见一地狼狈,吓得脸色惨白!
“阿夜!你没事吧?”她抓住阿夜的手。
阿夜楞楞的,摇头说:“我没事。东西坏了。”
徐妙差点哭出来,东西算什么!人才是重要的啊!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幸好幸好……她握着阿夜冰凉的双手这么想。
雨后的街道漂浮着清新,凉丝丝地风抚弄着耳垂。
三辆黑色的奔驰形成车队从棉纺厂开出来,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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