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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蛊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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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开头,泪如泉涌。
「就算妳将声音分享给别人,妳也不至于失去自己的声音。」孟殷逼得更紧点,「但是为了什么,妳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青鸾用虚弱的气音说,「我突然…就没有声音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妳有话,想对那个人说吧。」孟殷犀利的扯开她的伤口,「但是妳又说不出来…因为他对妳来说很特别。」
青鸾不说话,也不动。只是不断滚着珠泪。
「妳将终生的婚约缔结给他了吗?」
她掩住脸,发出无声的悲鸣。
人类面对婚姻宛如儿戏,但是凤族却不然。凤族的生命长得接近永恒,对于婚约的重视远超过生命。她活了这样长的时光,却将这么重要的婚约托付给一个寿命短暂的人类,可以说是非常严重的牺牲。这意味着短短数十年的欢聚,她得独自面对无尽岁月的孤寂。
但是没关系,她愿意。
只是蜉蝣似的人类回报她的却是恶毒的欺骗,在她几乎献出一切的时候…
「妳将羽衣给他了吗?」孟殷觉得很不忍。他说过,他对这样的悲恸没有抵抗能力。青鸾的痛苦深刻的感染了他…但是他决定将青鸾的痛苦做个终结,「妳把自己的翅膀当作婚约内容,给了他吗?」
青鸾闭上泪流不止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真的是最糟糕的状况。孟殷更加沉重。
「我会帮妳把羽衣要回来。」没问题的,我也是狡猾可恶的人类。「但请妳…将想要说的话,好好的说出来。」
***
一个月后,接到孟殷电话的陆浩急切的赶了过来。
「她写了吗?她把曲子写出来了吗?」连鞋都还来不及脱,他抓着孟殷问个不停,「到底怎么样了,快告诉我!」
孟殷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把羽衣带来了?我说过,这是药引,没有这个就治不好她。你要知道,活着才可以一直为你写曲,死人是不能的。」
陆浩迟疑了一下,「我要先看到她写的曲子。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孟殷不耐烦的丢了一迭乐谱给他,陆浩贪婪的看着,原本紧皱的眉毛渐渐的松开来,露出欣喜欲狂的表情,「她只要愿意,还是可以的嘛!她呢?青鸾几时可以回来?」
孟殷没有回答,抱着研究的神情看着陆浩。「你爱她吗?」
陆浩被他凌厉的眼神看得有些狼狈。「…或许你不相信,但我的确是爱她的。不然,我怎么会把一只异族带去我家过年?我爸妈都看过她呢!不管是她的人还是她的才华…我都是很爱很爱的。只是她这样的违抗我,让我非常伤心…」
「那你为什么违背婚约呢?」孟殷无情的问着。
陆浩愣了一下,突然狂怒起来,他咆哮着,「我跟她说过多少次,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她怎么可以告诉别人?太过分了!禽兽就是禽兽,想要他们信守诺言居然这么困难…」
「她没说过半个字。」孟殷淡淡的,「但是凤族会变得这样凄惨狼狈,也只有毁誓这个原因。」
「我没有毁誓!」陆浩吼了起来,「如果不是她越来越不听话,我又怎么会去娶别人?她除了会写曲,还能给我什么帮助?这个世界有才华就能大放异彩?不要太天真了!我的未婚妻是唱片公司老板的千金,她能够让我在世界舞台发光发热,而不局限于这个狭隘的小岛上…她能吗?青鸾可以办到吗?她甚至连用法力魅惑唱片老板都不肯!」
「你需要老板千金的帮助,又需要青鸾的才华。」孟殷冷静的分析,「简单说,你病了,你得的是贪病。」
「我没有病。」陆浩咬牙切齿,「你大概觉得我是负心汉、是坏人吧?坦白告诉你,我这样对青鸾,一点歉意也没有。有个大师对我说过,我前生救过青鸾。若不是我救过她,她早就没命了。现在她做的一切都只是偿还我上辈子的恩情而已!」
在一旁忍耐沉默的刘非张大眼睛,惊愕这样的胡说八道,旋即狂怒。握紧拳头的她让孟殷挡住,她用无比愤慨的眼神望着师傅,孟殷却用一种冷淡却恶毒的眼神回报她。
师傅,大约不会让这个人太好过吧。刘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怒火。
孟殷妩媚的对着陆浩笑了笑,他希世的美貌缓和了陆浩的火气。「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想过要娶青鸾,你们的婚约没有成立过?」
「哪个人类会去娶一只鸟?」陆浩想也没想的回答,「什么婚约?那不过是哄哄她。」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误会。」孟殷心平气和的伸手,「羽衣给我吧。我需要这味药引。」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手里这迭乐谱…青鸾活着,的确比较重要。虽然羽衣是留住青鸾唯一的法宝,不过,这件羽衣只有一半。他只要羽衣,又没有说非要全部,对吧?
他还是拥有一半的羽衣,让青鸾没办法走。
陆浩递出了羽衣,虚空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走了。青鸾接过那半件羽衣,忧郁的看着陆浩。
「婚约解除。」孟殷轻轻的说了这一句。
青鸾慢慢的,无比凄楚的微笑起来。含着泪光,她专注的望着这个几乎夺走她一切的人…尤其是她珍贵的信赖。
她要说…她好想说…
「把我的声音,还给我。」她用气音说着,却震撼了周围的空气,「把我的爱情,还给我。」温柔的青鸾一怒,连大地都为之共鸣,「把我的歌,还给我!」
纵起狂风,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卷起来狂暴的飞舞,陆浩张开嘴想说话,发现他的声音不见了。
「把我的一切,通通还给我!」青鸾得回自己的声音,即使哀鸣也宛如天籁。
陆浩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撕裂了。所有从青鸾那儿夺来的灵感、歌声,一切的一切,通通不见了。他惊慌的抱住仅存的半件羽衣,那件羽衣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挣扎着从他的手底挣脱,飞入青鸾的手上。
得到羽衣的青鸾,渐渐的发出苍青的光,白皙的手臂长出青色的羽毛,幻化成双翼极展的大鸟,她轻盈的在室内盘旋,凑近孟殷低语了几句,然后从窗户飞走了。
陆浩嘶哑的喊着青鸾,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她离开。
「你!」他一把扯住孟殷的衣领,「你居然骗我!」
「我骗你?我有吗?」孟殷冷淡的将他推开,「我治好了青鸾,你得到了青鸾最后的乐谱。不过你的贪病…我无能为力就是了。」
陆浩又想扑过来,一大群又像狮子又像敖犬的「大狗」挡在前面,露出锐利的牙齿低吼着。
他恐惧的退后两步,「…我不会饶过你的。」
孟殷无视他的威胁,露出最美丽的微笑,「贪病是绝症,我很遗憾。但是我可以帮你开病危通知书。你需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吗?」
「我的歌迷不会饶恕你的!」陆浩嘶哑的吼着,「他们会来将你撕成碎片!」
「好啊,」孟殷的表情很轻松,「我等着。」
***
陆浩的威胁一直没有生效。
自从他的声音被青鸾收回去以后,歌迷也用相同的速度遗忘了他。每天都有新的歌手,每天都有新的偶像。他的歌迷,也很快的成为别人的歌迷。
「青鸾回家了吗?」望着天空,刘非有些怅然的问。
「嗯,应该回家了。」孟殷看着报纸。
「她跟你说什么?」刘非拿走报纸,眼神非常认真。
「呃…」孟殷轻轻咳了一声,「她谢谢妳,也谢谢我。」
「就这样?」刘非有些失望,「她还会再来吗?」
「恐怕不会吧。」孟殷很诚实。人间对于单纯的青鸾来说,实在太险恶了。
其实,青鸾不是只跟他说了谢谢。用心说话比语言迅速多了。
她说,对刘非好一点。刘非这样温柔,是因为她需要的温柔没有人可以给予,所以对于其它亟需温柔和照料的生物,给予最大的反馈。
「…乖乖喔。」孟殷有些笨拙的将刘非抱在膝盖上,「师傅疼妳喔。」
「…师傅,你神经了吗?你把我头发揉乱了。」
第四部 温柔,其实会有问题。
自从青鸾回返之后,有段时间孟殷很闷闷不乐。刘非猜想,嘴里讨厌女人的师傅才真的口是心非。其实,他对所有种族的女性都特别爱护包容,不管是拳头比嘴
巴快的小徒,还是飘渺哀愁的青鸾,他都同样的爱护、甚至溺爱。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不能忍受分离的痛苦,才会说,他非常讨厌女人吧?
不过,他终究振作起来,把心思放到新的研究上。关于这点,刘非是感到很安慰的。再说,这次他把兴趣放在农耕上面,就算种什么毒草恶苗,安全性来说也相对高许多,应该不会出现可怜的受害者才对。
好不容易做完了手里的家务,她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师傅穿了整套工作服,长裤严肃的塞在长雨鞋里头,长头发编成光滑的辫子,辛勤的在菜园里翻土…
漂亮的人真是占尽一切便宜。哪怕是这样农妇的打扮(是农夫吧…),也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暑期来进修的研修生应该也有同感,有几个男生看到呆掉,口水快要滴进土里了。
青春期的小男生呀…刘非老成的摇摇头,推窗喊着,「师傅,要不要吃点心?我弄好下午茶了…」
孟殷给她一个灿烂得几乎眩目的微笑,「你们先把土翻好,注意不要挖到我种植的那块喔…弄好手里的工作,也来吃点心吧。」
他优雅的走过井井有条的菜园,走到前庭,刘非已经把茶和饼干端出来了。
「不请学姊学长一起吃吗?」刘非是个有礼貌的小孩,尽管是研修生,她还是尊称学长姊,因为这些各地而来的学生年纪几乎都比她大。
「让他们自己动手看看,不动手怎么会呢?」孟殷在蔺草垫子上跺了跺泥土,走到前庭的桌边开始喝下午茶。
刘非也跟着喝茶,她凝视着在远处工作的学姊学长…突然觉得他们有点奇怪。他们在菜园跑来跑去,一面手舞足蹈。
这么大人了,还学小孩子捣蛋?植苗都快踩死光光了。她越看越不对,走过庭院想看清楚他们在干嘛…
「…师傅!」她语气里带着极度的惊恐,「你到底在菜园里种什么?!」
孟殷转过头来,心里暗暗叫了一声糟糕,「…就…那个嘛…」
「那个是哪个?!」她几乎是怒吼了,「为什么菜园有一堆萝卜跑来跑去在跳舞?!」
「我基因改良过了!」孟殷反射性的摀住脸,「我拿人蔘的基因改良过了呀!」
「…到、底、是、种、什、么…?」她的语气冷静许多,却蕴含丰富的暴风雪。
孟殷把脸摀得更紧一点,「就曼…」
什么是「就曼」?而且那些会跑的萝卜一面边跳还边叫,叫得还挺凄惨的…
她突然脑门一昏,想起她在「夏夜」的时候,叶师傅曾经拿过标本跟他们这些见习生讲解过…
那是西洋的恶魔曼陀罗花吧!这种该死的花都生长在墓地、刑场,或是凶宅附近,一但被拔出来,就会发出惨叫声,听到的人会马上没命…
「曼陀罗?!师傅啊~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她的嗓音逼紧,「你在我们菜园里种这种东西!」
「基因改良过的!」孟殷摀着脸跳出前庭,「再说,貔貅认主了,所以我们不会有事啊!他们会替我们挡掉曼陀罗致命的声音…」
「…那学姊学长有貔貅护体吗?!」刘非一个健步跟着跳出去,一把抓住师傅的前襟,「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呃…」糟糕,他没考虑到这点…「不要怕啦,这些真的是品种改良过的,不会致命的…」
但是刘非又不是第一天当他学生,怎么可能听不出当中的破绽?「会怎样?你有没有做解药?师傅,你不要跟我说不会马上死,会十分钟后才死啊~~」
「不会死啦!」孟殷情急大叫,「发疯而已,不会死啦!」
「发疯而已…」刘非松了手…然后非常老实不客气的给了她的师傅一顿「铁的纪律」,然后逼着啜泣的师傅去帮她抓乱跑的曼陀罗和乱跑的学姊学长,顿时研究所成了疯人院,鸡飞狗跳十来天。
当然,凭孟殷的鬼才怎么可能研究不出解药?(只是有很多副作用…)劫后余生的学姊学长抱头痛哭,争相打包行李逃了个干干净净。之所以没有东窗事发,是因为孟殷帮每个学姊学长的暑期成绩都打上特优,这件乌龙事件才得以掩饰过去。
当然,有些许后遗症的学姊学长因此免去留级的不幸,很口是心非的一致赞扬了孟师傅的春风化雨。大师傅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别校的感谢信都写来了,不觉也面上有光,随口就称赞孟殷几句。
「没想到这脱线小子也开窍了,士别三日,倒是刮目相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夜」的某个师傅记在心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将他最头疼的「学生」,送到孟殷的研究所来。
「…老穆,你来干嘛?」正在把挣扎不已的曼陀罗塞进榨取机的孟殷感到很迷惑。
他这个老同事、老同学,跟他既不同部门,也不同师傅。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怒发冲冠的大师傅认为孟殷需要心理辅导(某种程度上来说…),硬把他塞去穆师
傅的心理咨询室。
这位「夏夜」最强之心理咨询师虽然没有成功的将他的无常识状态矫正过来,起码也教他怎么瞒住自己的不正常--他拥有自己的研究所。
就他所知,穆师傅还不曾有失败的案例。这个心理医疗能力强到简直可比大天使长的心理咨询师傅居然要安排自己的学生来孟殷这儿研修?
他忍不住探头出去看看,是不是天上正在下刀子而不是下雨。
「老穆,你没办法,我也不可能有办法。」他赶紧举双手投降。若是穆师傅也没办法,除了上帝,大概也不会有人有办法。
「哎呀,哎呀,怎么这么见外呢?」穆师傅堆了满脸邻家大哥哥的微笑,解除了孟殷的心防,「我听大师傅说,你最近学生带得挺好的呀。就算帮我一个忙,如何?真的除了你我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铁定拥有某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孟殷有些气馁的想。探出头去看门外的「学生」…
「拜托!那是你八岁大的女儿吧!」孟殷叫了起来,「我虽然很久没回『夏夜』了,但是『夏夜』的网站我可是常常逛啊!你三不五时就把女儿的照片往网站一贴…你是想讨绑架还是想闪瞎谁啊?你把宝贝女儿弄来这儿干嘛?我这里不是托儿所…」
「…她现在真的是我的学生啦!」穆师傅急出一额的汗,「…好啦,我跟你坦白说,她的能力很早就启蒙了,不知道是继承了她妈妈还是我,总之,她对符咒和『灵』有很特别的天赋…只要一个礼拜就好,拜托了,一个礼拜!她的能力不太稳定,而她妈妈又临盆在即…我们没有什么时间看着她。」
孟殷心里暗骂不已,这位神圣的快要发出光环的该死心理咨询师一定对他下了什么毒手,让他一个字也无法反驳、无法反对,眼睁睁看着他叮咛小女儿要听话,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女人就很麻烦!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岁!
他对着那个小小的、满脸阴沈的小女生干瞪眼,放弃的叹了口气。「…妳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冷漠的看着他,将脸转到一边去。
孟殷默然了很久。起码他可以确定,小女孩没有圣兽、灵兽,或者是魔兽的血缘。他对人类又不拿手…尤其是女人,特别不拿手。
「…刘非!我们有个小客人!」他只能搬救兵了。
「小客人?」刘非从楼上探出头,「哎呀,是可爱的妹妹?!欢迎来到这儿,虽然师傅有点没常识,但人是很好的…」她走下楼,狠狠地瞪了孟殷几眼,警告他别再弄出什么岔子。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刘非,突然扑进她的怀里,满脸甜蜜的笑。
哇勒XXOOXYΖ!孟殷突然一阵火大。是怎样?!人人喜欢刘非,他就这么讨人嫌吗?!自尊啊自尊…他真的受到了重创。
看到蹲在墙角的师傅,刘非忍不住笑出来,很马虎的摸了摸他的头,「师傅乖喔,快去把那批曼陀罗处理好,晚餐我煮香菇鸡喔…来,妹妹,我带妳去妳的房间。妳叫什么名字…」
「夏朵。」
「夏天的花朵?很可爱啊…」
孟殷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情十二万分的复杂…他自弃的长叹一声,闷闷的继续把挣扎不已的曼陀罗塞进榨取机里。
孟殷觉得,夏朵这死小鬼完全破坏了他安宁的生活!
这死小鬼几乎缠着刘非不放,他连想跟好好说句话都说不到,更不要说靠近刘非近一点…
这死小鬼不是割到手、就是烫伤了,总要刘非忙个不停。
虽然刘非再三警告,他实在忍不住想要把赤练蛇放出来,或者叫那死小鬼去菜园拔曼陀罗,或者下个不致命的什么蛊之类的…
「我讨厌她!」火冒三丈的孟殷抱怨了。
「师傅,成熟点。」刘非劝他,但是还来不及说什么话,夏朵又用甜蜜又哀求的声音喊着刘非,她又急急忙忙的跑上楼去看。
「怎么了?」刘非走进夏朵的房间,看到她满脸泪痕。
「这个习题我不会做…」她哭得很可怜,「刚我问师傅,他不肯教我。我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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