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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译神品-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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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固定过门扇的锈合页上还连有木料的碎片,但似乎一碰即破的屏风仍旧立在四周,唯独原来嵌着大理石雕花窗饰的那扇窗户没有遮蔽物,岚旎和贵妇人就是在那里凭窗瞭望群山的。这窗户就在凉台的正面,此刻凉台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细长的拱架和雕刻石块的残迹,其下的塔壁直落四十英尺方可触到悬崖的表面和崖顶的矮树丛,而这悬崖再落下去一百六、七十英尺才能汇入平坦的高原。悬崖上的矮树丛里虽有山羊的足迹,但敢于攀登如此之高的人却极为少见;即便有爬上来的,他们大概也无法看到这亭阁式的凉台,因为,与“魔嫚纳佴”的风雨摧蚀的巨大体躯比较起来,它的轮廓实在不显眼。
正文 第四章 进入王宫(6)
    艾什和“咖伊粒儿”追逐一只游惰的狨(一种小猴——译注),攀过了阻塞在这座废弃的塔楼门前的石堆,朝那无顶的大烟囱似的塔筒里一瞅,那个逃命的东西已经爬上塔楼的一半。塔内过去一定有不少房间,现在房间的底面已荡然无存,但原来通到上面去的楼梯还残留着:石阶都是断头的,有的很小很矮,只够狨儿落足。然而,凡是猴子能去的地方,儿童往々也可以尾随而至,再说,艾什在城里的房顶上搞过多次攀登,不乏高空话动的出sè才能。“咖伊粒儿”像只松鼠,也能够爬高;他们清除了猫头鹰和寒鸦世々代々置放在断阶上的乱七八糟的树枝和蛋壳,行走起来就容易多了。他们朝上面攀爬,随着那只狨穿过一个门洞,发现自己进入一座装有天盖的石雕凉台;它悬在空中,使人感到头昏目眩,但它又像燕子的巢穴一般,既坚固,又高不可攀。

    这一发现正合艾什的心意。他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必要时可以躲避烦恼的隐身之地。从这里,不但能够眺望世界,梦想未来——而且能够独自一人消磨时光。王宫的可怖气氛,那些时々响在耳边的勾心斗角、背信弃义的密语,以及施展yin谋、结党营私、争权夺位的行为,统々被轻声吟唱的清风荡尽:风儿穿过大理石透孔花边不断地净化、修葺着这小々的亭阁;最庆幸的是没有什么人会剥夺他对此地的所有权,因为,除去猴子、猫头鹰、山鸦和小巧的金冠夜莺,这里少说也有五十年已无人涉足,而在眼下,种々迹象表明,人们已将它全然忘记。

    如果允许的话,他会用这座凉台作交易,来换取ziyou进入城市的权利,果真有这样的可能,他也不会逃跑的——不考虑别的,只为西塔的安危。但是,舍弃这种ziyou权,反倒更加可喜,因为,有了这样一方安全隐蔽之地,他就能避开争吵和闲言,怒斥和非议。他和西塔共享的寒舍没有这种条件,因为,凡是派出来寻他的仆人总是先到那里去,所以最好还是找一个比较稳当的避难所,免得被人拉去干一些琐碎的杂务,回答一个待他到达客厅时就没人再问的无聊问题。王后凉台的发现使得他在“骇崴霾赫珥”的生活变得舒心多了。加之,他又交了两个像“秣艾骒訇”(御马师;印地语mirakhor的音义讹译——译注)科达?戴德?汗和他的小儿子扎林那样的朋友,简直使他下定了永远待在这里的决心。

    科达?戴德是帕坦人(居住在印度西北边境的阿富汗族人——译注),年轻时就离开了家乡边陲山区,流浪到旁遮普北部边缘寻找出路。他无意中来到古尔科特,他的猎鹰技巧引起了年轻罗阇的注意,当时这位罗阇刚々继位,其父才去世两个月。一过三十余载,科达?戴德只偶尔访问过几次边界的老家,以后再没有回去。他一直留在古尔科特为罗阇效劳,现今又当上了“秣艾骒訇”,成为古尔科特颇有名望的人物。对干马,他可谓无所不知,相传,他能讲马的语言,只要他一开口,连最调皮最执拗的马匹也会变得驯服起来。他的枪术有如他的马术一样jing明,他的猎鹰和驯鹰术可与他的饲马术相媲美,罗阇虽然在这些方面也有相当水平——还得亲自求教于他,而且是有言必听。他第一次探访故乡时带回来一个妻子,这妻子义不容辞地为他贡献了三个儿子,到这会儿科达?戴德已是儿孙满堂了,他常々对艾

    什谈起这些他引以为荣的模范孩子。“他们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我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她经常去看望他们。我们老家在尤苏夫柴乡间,离我大儿子阿瓦尔?沙服役的骑兵旅驻地霍蒂?马尔丹不远——我二儿阿弗柴尔也在那里。”

    科达?戴德两个年长的儿子都在英军服务,与艾什舅々威廉所属的先导队是一个单位,现在只有最小的儿子扎林?汗仍与父母住在一起,但他的愿望也是从军行伍。

    扎林比艾什大六岁,依照亚洲人的标准已是成年人。除去个头儿不同,他俩的体格和肤sè异常相似,因为扎林也像大多数帕坦人一样长着灰sè的眼情和白净的皮肤。他俩很容易被人当作一对兄弟,科达?戴德的确也是这样看待他们的,不但都称呼他们“我的儿子”,而且在他们确实犯错的时候会不偏不依、公平合理地各给一顿拳头:艾什把这种关照当成一种荣幸,因为,在他心目中,科达?戴德是自己孩提时代的那位执友和英雄,即智慧、和蔼、无所不晓的阿克巴大叔的化身,阿克巴大叔的影子已经永恒地铭刻在他的脑中。

    科达?戴德教会了艾什怎样放鹰和训练生马,还教会了他如何骑着快马用长枪的矛头将帐篷的系樁挑出地面,并在马上向各种目标进行shè击,且可做到移动靶十拿九稳,固定靶百发百中,科达?戴德同时也训诲他为人处事的要领,比知,聪明人应当控制愤怒,冲动者必遭险忧;他又责备他做事卤莽,不能思而后言,思而后行——最典型的教训就是和优婆罗阇打架,还扬言要离开王宫。“你若能管住自己的舌头,说不定早已如愿以偿,走了,也免得陷入这般囚禁。”科达?戴德严厉地批评。

    扎林对这孩子也很厚道,像待亲弟々似的有时责打,有时鼓励;艾什最庆幸的是,他偶尔可以获准随着他们走出“骇崴霾赫珥”,与他们在一起几乎无异于duli行动,虽说他们也得了指示要提防他逃走,但他们的态度不像忧婆罗阇的仆从,从来不摆出看守的架式,随着他们倒可以享受到一些虚幻的ziyou。

    艾什已记不准小时候在爸々露营队里学的普什图语,可现在他又学会了这种语言,因为,普什图语正是科达?戴德和扎林的家乡话,喜欢从各方面模仿心目中的英雄乃是儿童的一种心理,只要他们凑到一块儿,他就讲普什图语,科达?戴德很是得意,西塔却不高兴了,她像嫉妒阿克巴?汗一样嫉妒起这个帕坦人老头。“他不信奉众神,”西塔激烈地斥责,谁不知道,帕坦人全是些生xing暴烈的家伙。他们个个是贼,是凶手,是杀牛的人。艾什奥克,你成天价和这些蛮子待在一起,真让我伤心。他们会教你学坏的。”

    “妈々,骑马、shè击、放鹰都有什么不好呢?”艾什反驳说,他认为,练这些技艺又不是为了行凶、盗窃和犯罪。至于西塔说的牛,尽管她不断教导,祭官反复训诫,他仍然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牛看得那么神圣。假如是马的话——或是象,或是虎——他还理解得了。可牛又有什么……”
正文 第四章 进入王宫(7)
    搞清楚名类众多的神的来龙去脉,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的确很不容易:梵天、毗湿奴、因陀罗和湿婆看上去全是一个样,实际上却各不相同;密多罗是白昼的统治者;时母是骷髅和鲜血的主宰,同时又是善良、美丽的雪山神女;还有可爱的黑山,大颌神猴哈奴曼和长着象脑袋的大肚儿象头神——不知怎的,他竟是湿婆和雪山神女的儿子(印度教所崇拜的众神:梵天:一切众生之父,号称创造之神;毗湿奴:世界之主;因陀罗:雷雨之神,世界大王;湿婆:毁灭、苦行、舞蹈之神;密多罗:昼神,宇宙大王,真理之主宰;时母:黑sè女神,象征强大和新生;雪山神女:喜马拉雅山之女,有十大化身,时母为其中之一;黑山:宇宙大神,相传幼时为可爱的儿童;哈奴曼:拥有四张脸和八只手的神猴;像头神:智慧之神,又称“群主”——译注)。除了这些,还有上百个主神和小神,只有天才的祭官才能分辨得清。要让科达?戴德说,神只有一个,神的先知是穆罕默德。这当然简单得多,唯有一点不明——有时很难判断,科达?戴德究竟是向谁做礼拜:是神还是穆罕默德?科达?戴德说过,神是住在天上的,可是,神的崇拜者在祷告之前必须先选定方向,面朝麦加城,而麦加城却是穆罕默德的出生地。尽管科达?戴德说起话来,经常藐视偶像和参拜偶像的人,他还是透露了在麦加城也有一块所有穆斯林视为神洁的圣石,这圣石受到的崇拜与印度教教民给予象征毗湿奴的那块石头的尊敬完全相同。艾什看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假若前一个是偶像,后一个也应当是。

    他反复思考了这个问题,既不想违背西塔,也不想反对科达?戴德,他觉得最好还是自己选择一个偶像,这样做也是有根据的——他似乎是这样以为——根据就在曾经听到的祭官于城庙神像前所念的祷告里:

    “神啊,宽恕我的三条罪吧,因为我是有所不能的人;

    一、您是无所不在的,但我只能在这里参拜您;

    二、您是无形无体的,但我只能对着有形之物参拜您;

    三、您最不需要赞美,可我还是向您奉献着问候和祷文;

    神啊,宽恕我的这三条罪吧,因为我是有所不能的人。

    这番话在艾什看来实在是至理名言,他经过三思也选定了自己的偶像,就是王后凉台对面的那一群积雪的峰峦:它们宛如传说里城堡的高塔和角楼,耸立在远处的山脉之上,看上去有如装饰在王冠冠顶的那一圈挺翘的小尖塔,古尔科特人都称这里是杜?凯玛峰——意为“迢遥的宫阁”。他发现,把高山作为皈依的对象比之西塔信奉的胡乱涂抹着红sè颜料的丑陋林伽石像(印度教崇拜的偶像之—,即男xing生殖qi——译注)要称心得多;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面对的目标,来祷念自己的祷词,如同科达?戴德朝向麦加城。除此而外,艾什还推论:创造这片峰峦的必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此伟者说不定与西塔和她的祭官,科达?戴德和他的毛拉(对伊斯兰学者的尊称,我国xinjiāng地区的穆斯林有时也称阿訇为毛拉——译注)们所认定的伟者是同一个人。峰峦便是这伟大的神明藉以表现雄厚威力的,自然值得崇拜。并且,这个偶像只属于他一个人。于是,西塔之子,古尔科特优婆罗阇殿下之仆艾什奥克便独自将它选做了自己的仲裁人、护卫者和施主。“神啊,”艾什轻声向杜?凯玛峰致意,“您是无所不在的,但我只能在这里参拜您……”

    一旦选定了它,这美丽的群峰兀起的丛山就获得了个xing,渐々地艾什简直把它当成了活的生物——一个百面女仙,与毗湿奴的石头偶像和麦加城白布复盖的圣石不同的是,她能够随着季节、气候和ri间每一小时的变换呈现出不同的风姿。晨曦披临,彩辉微闪;正午时分,银光烁灿;夕阳反照,金中透红;薄暮黄昏,一片淡紫;乌云密布,青々灰々;星空笼罩,黝黝昏々。而在雨季的月份,它便隐退到层层雾障和铁灰sè的雨帘之中。

    现在,每当艾什去王后凉台那里,都要带去一把米成几枝鲜花,摆在破朽的台架上,作为奉献给杜?凯玛峰的供品。鸟雀和松鼠很喜爱他带来的米粒,没过多久都变得对他异常乖顺,在这孩子躺卧下来的时候,它们在他身子上蹦来爬去,似乎将他当成了不会发怒的石头人!像职业乞丐那样没完没了地向他索求食品。

    “‘皮阿刺’,你去哪儿啦?”西塔责备他,“他们一直在找你,我想,你不在那个恶棍帕坦人和他的鹰那里,就肯定到马厩与他的草包儿子鬼混去了。你是王子的家丁,整天价跟着这号人,成何体统?”

    “在优婆罗阇的仆从眼里,我好像是专门看守你的。”科达?戴德?汗也抱怨,“他们跑进门就问:‘他人呢?干什么去啦?怎么不在这里?’”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拉尔吉气鼓鼓地问,“比朱和莫罕在到处找你。老是不见你的影子,这怎么能行!你是我的仆人,我想玩‘抄扑’(一种双人玩的几童游戏——译注)了。”

    艾什连々道歉,不是说他在一个花园里溜达,就是说去了马厩或象栏,然后两人玩起“抄扑”,事情就告一段落——直至下一回。可不是,“骇崴霾赫珥”的院子太大了,在这里面是很容易迷路的,拉尔吉知道,这孩子一个人出不去,早晚都能找回来。由于再没有发生什么“事件”,拉尔吉渐々产生一种想法,老邓玛娅对他安全的担忧大都是凭空想象的,比朱?拉姆的说法大概不错——谁也不敢伤害他,甚至包括“闹池姑娘”在内,尽管如此,他仍旧喜欢让艾什奥克待在身边,因为,本能告诉他,艾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他不会接受别人的贿赂和唆使搞叛逆活动。如果真是万事已经大吉,还有什么必要留着艾什奥克伺候自己呢;特别是他发现这孩子当伴从没有多大意思,不如普兰、莫罕和比朱?拉姆那几个人有趣;尽管比朱?拉姆有些靠不住,又比自己大整々十岁(比朱?拉姆已经20了),但他总能讲些闺房区的丑闻笑话让自己乐一乐,并教自己干些五花八门的不道德的事以寻开心。说实在话,假若不是他始终深々地感到——从某种意义上讲——艾什奥克就是预防危险的一贴护符,他早就会产生辞退他的念头,因为,在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的凝滞的目光中经常闪现着一种近乎于藐视的神情,而且,在比朱?拉姆开yin荡的玩笑时他听也不听,在他们搞残酷的逗乐把戏时他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这种态度就是一种批评,自然有损于拉尔吉的个人威信。同时,拉尔吉开始有些妒忌他了。

    拉尔吉的嫉妒心原来是围绕着安竺丽的;然而,安竺丽只能给他造成十分微小的刺激,因为,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幼儿,而且在不懂事的幼儿当中也算是很平常的。假若这姑娘长得漂亮,有动人之处,他说不准会把她看作在父王面前争得恩宠的对手并像仇视“闹池姑娘”和“闹池姑娘”的长子(他的同父异母兄弟)南杜那样仇视这个妹々——但拉尔吉必竟还记着“富人西司…岚旎”待他的厚意,为了报答,他不但一直很体贴其女儿,而且在艾什奥克充当了这未成熟的小芒果“咖伊粒儿…巴伊”的非正式顾问、家庭教师和保护人之后,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但是,侍从武官希拉?莱尔对艾什产生了好感,拉尔吉开始变得不满起来,后来,宫内所有热血少年心目中的圣徒科达?戴德?汗也喜欢上了艾什?拉尔吉就变得更加气恼。因为罗阇最听科达?戴德的话,科达?戴德经常在父王那里美誉艾什。
正文 第四章 进入王宫(8)
    古尔科特的君主是个体大、嗜睡的人,对美酒、女sè和鸦片的过度贪恋耗尽了他的jing力,使他在五十出头时已变得老态龙钟。他本来非常钟爱自己的儿子,若得知什么人对他的后嗣存有伤害之心,他会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即使是“闹池姑娘”,如能得到充分证据证明她企图加害于这孩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判处她死刑。但是,随着年纪和体重的增加,他渐々喜欢回避矛盾了:他发现每次对拉尔吉做些关照,那妖艳的章奴…巴伊事后必定要生出一些是非。因此,为了平安无事,他极少再去看望自己的长子,那炽热地爱着父亲,生怕被父亲冷落的拉尔吉不但对这种冷遇感到极度愤懑,而且在父王好不容易前来做异常简短的探视时,父王每向旁人多说一句话,他都会感到非常抑郁。

    这个旁人,不是别人,就是艾什,因为,科达?戴德曾经向罗阇进言,说这个孩子有培养前途,而王上本人也隐约记得他救过拉尔吉,因此才被任命为小随从。鉴于以上原因,罗阇对艾什一向很开恩。高原的平川上生息着大量可以捕猎的鸟类,罗阇有时骑马到那里试放新驯的猎鹰也令他一道陪同。每当这时,拉尔吉便绷脸蹙眉,闷闷不乐起来,事后必来些小把戏狠々地报复一下,比如,命令艾什一连服伺他四、五个小时,不允许吃、喝和坐下休息,直到他累得目眩头昏;更毒者,有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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