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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亡一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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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心道:“世人都说,这定海神针是一万三千斤。我这浑天绫,只怕连须弥山都卷得起来,岂有卷不动这块黑铁的道理?”心下不服,越发使力,三张粉脸都憋得通红,全身骨骼格格作响,那定海神针就是不动。
李靖在空中见了,终究是父子情深,连忙将手中黄金宝塔祭起,塔底对着定海神针,暗暗念诵咒语。他知道哪吒若是发现自己相助,必然不喜,也不敢作声,只是悄悄运使神通。他这黄金宝塔,得自燃灯道人,较之乾坤圈、浑天绫,其实更胜一筹。只看李靖自身法力平常,但手上一托此塔,便能让哪吒服服帖帖,不敢半分违拗,便可见其厉害。
那定海神针被黄金宝塔、浑天绫两股力量一扯,居然微微摇晃起来。它只轻轻一晃,四海便都剧烈震荡不休。哪吒正全神贯注拉扯,见此情形,登时大喜,只以为是自己的力量,哪里想到是父亲相助之功。当下全力施为,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却没想到那定海神针仿佛故意开玩笑一般,只晃了一晃,便又如生了根似的,再也不动。
哪吒直气得七窍中都喷出火来,恨声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举起阴阳双剑在自己胸口刺了一刺,流出白色汁液来。哪吒收了火尖枪,用空出的手蘸着白色汁液,在浑天绫上刷刷书写了几个符箓。
大凡仙家符箓,用自己的鲜血书写,威力能够大增,只是这种做法极损修为,等闲不敢轻用。哪吒曾因细故,与李靖反目,一怒之下剔骨还父,剔肉还母,如今的身体乃是太乙真人用莲花所塑,流出的血液自然不是红色。这几个符箓一书,浑天绫仿佛都凭空涨大了一倍,红光更盛,耀眼刺目,裹着定海神针死死往上拉扯。
李靖在空中看了,心下一痛,险些滴下泪来,急忙也咬破食指,在黄金宝塔上写了几个血字,凝神用功,额头青筋根根直跳。闻仲在一旁看了,不由得长叹一声,将手中雌雄双鞭祭在空中,指了一指,那双鞭化作两条黑蛟,缠绕在李靖的黄金宝塔之上,头下尾上,蛟口对着海下的神针,用力猛吸。金灵圣母虽然不喜哪吒,见状也有些悯然,对身旁的云霄道:“你去助他一臂之力。”云霄点头,取出混元金斗,祭在空中,和李靖的黄金宝塔并排而立。
这几人都是当今天庭中第一等的神将,所持法宝也都是世间第一流的器物,联手全力施为之下,定海神针居然又微微晃动起来,一分一毫极缓慢地被往上拔起。
眼看成功有望,众神都大喜,不料深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剑吟,虽是低微,却极清晰,绵绵而来,直入耳中。众神正诧异间,只见海底腾起一点金光,绕着定海神针疾速盘旋几圈,锵锵锵锵金铁之声大作,振荡海内,直冲九霄。李靖、闻仲、云霄正在全力施法,猛地感觉虚空中仿佛有千万道森森寒气刺骨而来,凌厉难当,三人大惊,本能地操纵法宝往前一迎,自己侧向避开。
嗤嗤几声轻响,仿佛利刃破空,黄金塔、雌雄鞭和混元金斗三样法宝与那无形寒气一触,顿时光华黯淡,瑞气全消,变得仿佛凡物一般,幸好漫空寒气也随之消失。李靖等人骇异至极,急忙收了法宝,细细查看,倒也无甚毁伤,只是其中法力尽毁,需要重新祭炼温养,才能使用了。
正顿足惋惜间,海下又爆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见三头六臂的哪吒仿佛弹丸一般,破水而出,翻翻滚滚倒摔了上来,正撞向金灵圣母的云头。圣母冷哼一声,抬手虚虚一按,将哪吒接住了,推dao李靖身前,却是已经立足不稳,委顿倒地。李靖急看时,见哪吒双眼紧闭,面如白纸,显然是昏迷过去,手中各样法宝犹在,只是那浑天绫,却断成了几截,缠在身上。
李靖见此情形,也不知何故,只得急忙让韦护扶了他,先回天庭歇息。闻仲额有神目,极是锐利,方才已经隐约看见那点金光仿佛一柄宝剑形状,便对李靖和金灵圣母说了。几位天神相顾骇然,都道:“是轩辕剑!”
轩辕黄帝当年投入东海之中的,乃是一柄如意棒,一柄轩辕剑。人人皆知如意棒又名定海神针,乃是镇压四海气运所用,却忘了还有一柄轩辕剑在旁。李靖默然半响,道:“如之奈何?”闻仲和金灵圣母都不言,旁边碧霄道:“此非我等不尽心努力,实在是神通微薄,不能奈何轩辕始祖之物。如今也只能回天复命,请天帝另择良将便是了。”
话虽如此,然而此次天庭已经是倾巢而出,除了瘟部未动,水火雷斗四部齐至,又有李靖、哪吒、韦护等,天庭菁华,尽数在此,还要“另择良将”,却哪里有人选。但以碧霄而言,反正此行是李靖统帅,就算劳师无功,天帝震怒,自然也是着落到李靖头上,怪不到她,何必忧心。
李靖苦笑,沉吟未答。闻仲终是诚恳,相劝道:“碧霄所言,也不无道理。元帅放心,若天帝责怪,闻仲与元帅共担之罢了。”金灵圣母见徒弟如此说,也道:“罢了,李元帅,金灵也与你共同进退便是。”李靖犹豫半响,道:“多承美意。既如此……”
一语未毕,突然有个冷峻低沉的声音道:“罢了。”
这声音自九霄之上传来,也不如何响亮,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天神听了,都禁不住全身一凛,修为低的已经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李靖等人凝神屏息,等待半响,又听见那个声音道:“都退下罢。”
天兵天将如蒙大赦,纷纷远远退开,海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刹那间变得空空荡荡。李靖、闻仲、金灵圣母等,与太白金星一齐上到高空,躬身道:“陛下圣安。”
那声音道:“罢了。”仿佛惜字如金,不愿多说半句。李靖等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开。
海面之下,蛟魔王对李承乾和孙悟空道:“天帝要亲自出手了。”
第十一章 混沌钟下金身破
两人运极目力看去,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天庭之主,三界至尊的真面目,却什么也看不见。蛟魔王道:“贤弟不必费力了,天帝金母从来深居瑶池,等闲不下界来。此时虽然发话,人依然还在天庭中,我们是看不见的。”
李承乾奇道:“难道他不亲身到此,就能施展神通么。”
蛟魔王道:“天帝乃是上古大圣,威能岂是我们所能猜度的。”
正说话间,听得高空中风雷声大作,抬头看去,只见一点乌光,如寒星般从苍穹直坠下来。李承乾正要凝神细看那是什么东西,却见身旁四海龙王脸色齐齐一变,失声道:“糟了!”
那点乌光来得极快,转瞬已经到了海上,乃是一座巨大铜钟,黑漆漆的不泛半点光彩,悬停在空中,钟口向下,缓缓旋转。众人都看得分明,那钟壁上镌刻着无数日月星辰之象,栩栩精致。钟内沉沉黑暗,深邃无底,仿佛能将一切都吸进去一般。
蛟魔王惊道:“莫非这就是那混沌钟?”
四海龙王顿足道:“想必是了。”
混沌钟在海上悬住,缓缓旋转,却无动静。过了半响,九霄之上那个冷峻低沉的声音又道:“八荒六合,古往今来,混沌无极,无始无终。”
声音依然淡定平和,波澜不起,却清清楚楚压下了海天之间所有的嘈杂。最后一个字刚刚吐出,混沌钟上陡然光芒大盛,那些镌刻在上面的日月星辰,仿佛都活了一般,灼灼闪烁,流转不休。
四海都剧烈振荡起来,众水族翻滚倒地,慌做一团。那一直稳如泰山的定海神针仿佛被大力牵扯,立足不稳,破水朝上飞起。海上天兵天将看了,齐齐发一声喊,欢欣鼓舞。
锵锵连响,轩辕剑再度腾起,绕着定海神针急速旋转,越转越疾。原本暗金色的剑身也变得光华耀眼起来,浮凸出无数图象。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碧波荡漾,无数道剑气破海而出,直刺混沌钟。
混沌钟被轩辕剑气一冲,旋转之势顿时变慢,钟面上原本流转不休的日月星辰顿了一顿,发出清清云光,如水流淌。定海神针得此一缓,登时又稳定下来,也放出千万道金光来,映得整个东海都金黄一片。
九霄之上的那个声音冷笑了笑,漫声道:“自混沌始,以混沌终。此乃定数,谁可逃脱。”混沌钟在空中一个振荡,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来,重新加速旋转,顿时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一股巨大到仿佛凝成实质的压力笼罩在天海之间,而且越来越大。
定海神针和轩辕剑彼此铿锵呼应,都放出腾腾光华来,合力与混沌钟相抗。这两件轩辕黄帝之宝,确实非同小可,虽然无人操纵,仅凭自身之力,就抵住了天帝亲祭起的混沌钟,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众人正紧张观望,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嗤”“嗤”两声锐响,一青一金两道光芒从九霄之上俯冲下来,坠入海中,直奔向轩辕剑和定海神针。轩辕剑原本正绕着定海神针疾速旋转,见这青金两道光芒逼近,顿时发出呛的一声清吟,急急迎了上去。三件法宝绞杀成一团,众人这才看清,那青色光芒原来是一段长约三尺的平直短木,而金色光芒则是一条长满锯齿的长鞭。
“青色扶桑木、虎齿豹尾鞭。”敖润道,“天帝金母的本命法宝。”
所谓本命法宝,是指修炼者在祭炼法宝时,将自身精魂融入其中。如此炼法,威力自然强大,但倘若法宝被人毁伤,甚至被人夺走,则主人也要遭受极大伤害。据李承乾所知,上古神剑干将、莫邪,就是这种类型的本命法宝。
轩辕剑以一敌二,犹自稳占上风,但一时却也难以分出胜负。这边定海神针失了轩辕剑辅助,独自抵御不得混沌钟的力量,渐渐往上移去。轩辕剑待要回来救援,又被青色扶桑木、虎齿豹尾鞭死死缠着,脱身不得。
四海龙王对视一眼,面色惨淡。敖广道:“罢了,不想天帝真能寻得那混沌钟,想是我龙族气运,今日该绝。”牛魔王哼了声,道:“你龙族气运绝了也就罢了,如今我等却都走脱不了。”原来这混沌钟果然威力无穷,虽然一边在和如意棒、轩辕剑相抗,同时却已经将四海都牢牢笼罩住了。牛魔王等人若想走脱,只要一出海面,只怕就要被吸进那混沌钟里。
敖广默然半响,道:“事已至此,无可逆转。各位仗义援手之恩,我兄弟铭感在心,生死不忘。今日拼了性命,也要护着各位脱身。”话毕,四位龙王齐齐腾身而起,化作四条巨龙,长近百丈,分青、红、黄、黑四色,朝定海神针扑去。
定海神针最初深陷海底淤泥,如今被混沌钟牵扯,渐渐上移,已然整个棒身都在海水中。四条巨龙到得跟前,彼此绞缠,一齐盘在神针之上,口中各自吐出一颗斗大的透明珠子来,也分做青红黄黑四色,绕着神针旋转,泛出腾腾烈焰来,耀眼夺目。定海神针震了一震,又停了下来,不再上移。
海上混沌钟连连振响,声音沉厚雄浑,仿佛闷雷,但定海神针被四海龙王死死缠住,居然再不移动半分。另外一边,轩辕剑已经将青色扶桑木和虎齿豹尾鞭杀得连连败退。眼看要化险为夷,情势逆转,四海水族都不禁喜形于色。
蛟魔王却隐有忧色,微微摇头叹息。孙悟空瞥见,问道:“二哥如何叹气?”蛟魔王不答,只是盯着那四颗珠子。猕猴王在一旁说:“四海龙王是打算自爆内丹,拼死一击了,我等若要脱身,此是唯一的机会。”
牛魔王怪眼一翻,道:“既然如此,还在这里闲扯做什么,难道真要给这几条老泥鳅陪葬么。”口中虽然如此说,脚下却不动,看着蛟魔王。只因以他和猕猴王的神通,早就可以脱身,就凭那些天兵神将,哪里能拦得住。之所以在此耽搁至今,纯粹是看在蛟魔王的面上,顾全朋友义气罢了。蛟魔王久居东海,经营多年,颇有几分基业,要他就此放弃,却总是有些不甘。
略一踌躇,蛟魔王扬眉道:“罢了,大丈夫能舍能放,天下之大,还没我容身之处么。”猕猴王连忙道:“正是,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二哥暂避一时,以后卷土重来就是。”蛟魔王微微点头,对身后随从道:“东海已不可守。你等愿随我者,以后荣华富贵,皆共享之;如若不愿,也不勉强,各自逃生去吧。”随从齐齐拜倒,道:“愿效死命,追随大王。”
蛟魔王道:“好。”又对李承乾和孙悟空道:“两位贤弟也走罢。”李承乾点头,一旁却急了孙悟空,道:“师兄,我们就如此走了?”这猴子性好热闹,又爱卖弄,本想着天庭四海大战,自己恰逢其会,总要显些手段,弄些神通,也闯出个名头来。如今还未轮到自己上阵,就要逃跑,自然大是不满。
李承乾皱眉道:“现在不走,便来不及了。悟空,休要意气用事。”悟空不快,但他向来颇听这个师兄的话,不敢违拗,道:“好,走罢。”
虽然如此说了,有混沌钟在上面镇压,却不是能想走就走的。众人凝神看着那边,轩辕剑已然将天帝金母的两件法宝杀得节节败退,定海神针有了四海龙王盘踞,也仿佛增添了几成分量,牢牢稳固不动。只是那四颗龙王内丹,熊熊燃烧,虽然炽亮夺目,却总觉仿佛是要强弩之末了一般。
“是时候了。”蛟魔王轻声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那四条巨龙都自定海神针上腾起,劈波斩浪,跃出海面,张口疾吐。那四颗内丹滚滚翻腾,大如日月,朝混沌钟口直撞过去。
堪堪要撞上,那四颗内丹猛然在空中齐齐折个方向,撞在一起,轰然爆裂开来;与此同时,四条巨龙的身体也寸寸断裂,血染碧波。
大凡妖族,吸取日月精华,锻成神通,自然都会凝有内丹,乃是本命真元所聚,内丹毁则身死。除非能入佛道正教,修炼仙法,成就仙佛之体,内丹自然消融。四海龙王生于天地开辟之后,虽然地位崇高,一方王者,终究还是妖身,这内丹自爆,便是拼死一击,全无半点留手。
到底是数千年的修为,不可小看,四颗内丹这一爆,发出的力量何止排山倒海。那混沌钟原本稳稳悬在空中,也禁不住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一翻,对四海的压制笼罩顿时露出破绽。
“走!”
牛魔王疾喝一声,化作一道黑光当先冲出,蛟魔王、猕猴王紧随其后。李承乾道:“悟空,快走!”跟着也飞起。只要出了海面,让孙悟空架起筋斗云,便能瞬息千里,再无担心了。
他正要远遁,突然耳中听见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一般,道:“去取那轩辕剑!”
※※※
这声音九年来朝夕听闻,熟悉至极——正是师父准提道人。李承乾一听,不假思索,转身就朝轩辕剑奔去,全然不想此物哪是自己能碰的。轩辕剑正逼退了青色扶桑木和虎齿豹尾鞭,一个回旋,待要去相助定海神针抵御混沌钟,却被李承乾侧面一把抓来,正握住剑柄。
说来也怪,以轩辕剑的凛凛剑气,就算十个李承乾,也都该瞬间被刺成筛子了。不想李承乾一握剑柄,原本威势惊人的轩辕剑登时光华尽散,瑞气全无,变得和一柄青铜凡剑一般。李承乾正错愕间,身旁一道黑影纵过,却是孙悟空,伸出毛茸茸的猴爪,一把抓住了定海神针。
与轩辕剑一样,原本放着道道金光的定海神针一入孙悟空之手,顿时韬光养晦,形如顽铁。两人面面相觑,都颇为诧异,然而容不得多想,耳边听得猕猴王等人高声大叫,道:“小心头上!”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黑沉沉的一个巨大钟口,正朝自己急速压下来。
原来那混沌钟虽然被龙王内丹自爆一冲,翻了一翻,随即便又稳住,反而将四条巨龙的残躯都吸入钟内。恰在此时,李承乾和孙悟空分别取了轩辕剑和定海神针,这两件神器一入人手,顿时仿佛力量全消,沦为凡物。混沌钟失了抵抗,自然重重压了下来。
师兄弟两人眼见混沌钟来得凶猛,躲避已然不及,手中的轩辕剑和定海神针又不可倚仗,难道坐以待毙不成。只得齐齐怒喝一声,都现了金身法象,二十四头,十八只手,执定了缨铬,伞盖,花罐,鱼肠,加持宝仵,宝锉,金铃铛,金弓,银戟,幡旗,宝幢,莲花,令牌,钵盂,尖枪,阔剑,舍利,经书等诸般法器,朝上顶去。
那混沌钟来得极快,瞬间砸到头顶,李承乾和孙悟空无暇思索,拼了全力,十八只手齐齐挥动,十八般法器同时震响,各顶一边钟沿。只是混沌钟何等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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