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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郎憔悴-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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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夕想不到千里迢迢来此只拜见到老人一具尸体因念到老人传艺之情一时失声大哭不已。
淮上三子也是面色颇为严肃他三人一齐弯腰朝着雁先生尸体深深一拜。
无奇子丘明长叹了一声道:“老朋友!我兄弟的罪名今生再也难以洗清了……”
他忽然往地上一跪流泪满面地道:“雁老哥……当年我们害了你今日你的弟子照样也对付了我们……你也可以安息了。我兄弟今日在你灵前誓今生今世不出山一步……”
飞云子叶潜及赤眉子葛鹰也都跪下身来一种无名状的悲哀深深笼罩着他们。本着“死者为大”的心理再加上他们原有的愧疚之心一时他们都感到天良受到了遣责在这个已死的老朋友灵前他们深深忏悔着。
良久他们才抬起头来飞云子叶潜无意间目光向雁老面上看了一眼他忽然口中“咦”了一声。
“你们看雁兄鼻下……哦!哦!”
他惊忙站起了身子这时无奇子丘明和赤眉子葛鹰也都注意到了顿时都吃了一惊。三人先后站了起来照夕本在悲哭闻声抬头问道:“什么……事?”
这时飞云子叶潜已走到了雁老尸身之前他弯腰仔细着了看面现异色。
“啊!大哥快看!”
无奇子丘明这时也走了进来低头仔细看了看。只见雁老鼻下正中微微垂下约有三分长短一根软玉似东西若普通看来就像小孩流的鼻涕一般。
可是淮上三子已是世外高人见闻至广。无奇子丘明端看一辨之下顿时后退了一步面色大惊。
“玉茎出窍天顶目开……雁老哥莫非竟是出胎了?哦……这……这可能么?”
赤眉子葛鹰这时细看了老人天庭后也大惊:
“大哥快看……雁老哥真是出胎了!”
他边说边还用手指着雁老顶门三人都不禁探一看。只见老人顶门那三角窟窿竟深有半尺许几乎占了老人整个头颅面积一半。其黑如墨最奇是不带一些血腥光泽红润。照夕看得如坠五里雾中可是无奇子丘明和飞云子叶潜都不由连声叹息不已。
照夕惊吓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丘明看了他一眼:
“我们应该为他老人家贺喜。想不到他竟在六十年之中炼成了元婴已出胎了……唉!我们应该早来几天就好了!”
葛鹰也叹道:“如蒙他老哥指点几句受福不浅……”
照夕这才突然想起大喜道:“啊!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叶潜看了他一眼:
“小侠客有何见地?”
照夕笑道:“我几乎忘了当年雁老前辈传授我武艺时我曾亲眼见过雁老前辈所炼的元婴……”
叶潜立刻惊喜道:“哦!你看见了?什么样子?是由什么地方出来的?”
照夕比了一下手势:
“这么高长相和雁老爷一模一样由雁老前辈顶门出来的。不过那时候头顶并没有开就是了。”
淮上三子立刻面色大喜葛鹰忙问道:“出胎时雁老哥口中念了些什么没有?”
照夕茫然点了点头:
“好像说了些什么只是我已记不得了。”
三子立刻大失所望葛鹰仍追问道:“你是否可以想出来呢?想一想吧!”
照夕笑了笑摇头:
“那怎么想得出来观?我根本就没有注意……”
赤眉子葛鹰立刻长叹了一声:
“老弟不瞒你说这道家证仙之说我兄弟醉心已非一日其实早已可以下手修炼了只是最后出胎口诀苦求不得白白耽误大好光阴至今仍徘徊于凡尘之中。如寻得出胎口诀像雁老哥今日之成就并非不可能……”
他一面搓着双手独自连声叹息不已。
丘明这时面色也似十分懊丧望着雁先生躯壳又似无比的羡慕。他冷笑了一声道:“自古仙人不易修为雁老哥能有今日成就正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二弟你也把仙业看得太简单了!”
葛鹰叹道:“现在还有什么好争的?我们都这么一把子年岁了……只不过说说罢了!”
叶潜似有所启示地道:“不然我兄弟如能真心于静中体悟那最后的出胎口诀又焉知不能悟出……”
丘明呵呵一笑:
“老三!你可又说外行话了。那出胎口诀是在已养成胎儿待出之时的撒手功夫。你我区区一介凡人有何智能得以悟出……须知如今留下的口诀俱是当年成道的人在道成之前留下来的并非先有口诀而后成道飞升的……你这一点还没弄明白!”
叶潜失望地点着头。
“唔……这么说我们只是在妄想罢了!”
丘明同色苍然地望着照夕点了点头:
“少侠客所说不假雁老哥虽已飞升可是躯壳仍在足证少侠所言属实。如今我兄弟已心服口服此刻就想告辞。今后六十年定遵守诺言面壁深山决不出江湖一步……少侠请放心我兄弟这就告别了。”
他说着向二位拜弟看了一眼:
“二位兄弟在此久留何益我们去吧!”
葛叶二人方一点正要转身照夕忽然惊讶地道:“三位前辈且慢……这是……”
他说着走向雁先生床边的石案旁更吃惊地道:“啊……快看!”
淮上三子不由忙踱了过来只见白石长案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字那似老人以手指书写在石面上的字字入石三分。三子合拢来细细读着只见上面写的是:
“恩也休!仇也休!但把尘事一笔勾。走元婴笑九洲混混人世又何留?六十年面壁伏先天正气。于清道光丙子年仲秋月二十一日子时出胎。
苦修寒士雁南天指写”
四人看毕不由赫然变色见另一旁有数行小字写着:
“淮上三友二十三日子夜来访余特留焰候之往事已矣不必过于自责如喜洞居可留此修为三十一年后余定援以撒手出胎功夫希不自误!”
三子不由大喜欲狂赤眉子葛鹰先大笑。
“哦!太妙了!”
丘明瞪了他一眼葛鹰再往下看才见另有几行字写道:“照夕小友尘缘未了不可逆己过甚。今赠汝诗一以之处世后福无穷:
春江夕阳暖雷音驰南天。”
照夕看后不由微微皱眉不语淮上三子不由相继笑了。丘明用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赫赫笑道:“老弟!这诗你记好了以之处世后福无穷呢!”
照夕又低低念了一遍:“春江夕阳暖雷音驰南天。”
他注目着丘明:
“老前辈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丘明手托下巴“嗯”了一声:
“春江……夕阳暖……雷音驰……南天……这!我也不大清楚!”
赤眉子葛鹰扣了一下头:
“春江嘛就是春天的江水……夕阳吗?就是黄昏时候的太阳!”
丘明摆了一下手:
“你算了吧!”
照夕也忍不住笑了他把这诗句默默记在心里遂含笑向三子一拜:
“恭喜三位老前辈不久就可和雁老先生一样了。”
淮上三子一时笑得眼都睁不开了葛鹰手舞足蹈地道:“老弟!这都是你的大功以后我们不会忘记你的嘻!”
叶潜轻叹了一声:
“想不到雁老哥如此仁厚如此更增我兄弟惭愧了!”
葛鹰不愿使眼前气氛转变忙岔口道:“雁老哥已经说过了往事已矣你又何必再提起来呢!真是……”
叶潜搭垂着眉毛道:“这是他可敬佩的地方可是我们怎能没有愧疚之心呢?”
葛鹰抬头道:“老三我们从今天起要把那不痛快的事忘记重新为人。”
丘明也点了点头:
“二弟说得对那么我们就留在这里吧!”
葛鹰叶潜俱都点头称善。他三人一刹那之间顿扫愁戚之色纷纷在这石室之内走踱着。照夕因以前来过遂领三人看了一边的流水室室内各物都齐有一个大青石臼内中是满满的一臼灯油色呈碧绿淮上三子一看即知是“松子油”估量着最少也可燃数年。至于一切炊具都散放在另一间室内只是雁先生辟谷术成后很长的一段时日从未举炊石缸内陈米都生了毛了。
三子预计着须整顿一番并且在道胎未成之前饭还是要吃的每几个月尚需出外采买一回。总之他们对这新环境十分满意略为商讨之后叶潜同葛鹰都留在这里丘明外出采办照夕也含笑向葛叶二人告别遂和丘明循前路而出。
葛鹰和叶潜反倒像主人似的直把照夕送到出口地方才握手作别!
他们翻回到了山下东方已经微微有一点曙色了。丘明笑问照夕道:“老弟台!你此番到哪去呢?”
经他这么一提照夕不禁突地怔了一下他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走到哪算哪我如今是四海为家!”
丘明双手按在他两肩上端详着他的脸:
“老弟你此刻红鸾星动看样子不久就有喜事上身了呢!”
管照夕脸一阵红苦笑道:“前辈不要取笑了我还会有什么喜事?只怕这一生也不会……”
说到这里他无意中又想到了雁先生所留的话“莫逆已过甚”一时却也接不下去了。
他爽朗一笑:
“弟子今夜在此留宿一宵明日即将远行前辈是……”
丘明呵呵一笑:
“那我们就此分手吧!老弟!好自为之!”
他说完这句话大袖挥处人已如同怪鸟似的腾空而起瞬息已消逝于黎明的薄雾之间。照夕望空怅叹了一声遂一路腾翻回到了客栈之中。
他已经了却了一件心事现在他想到自己真是一无牵挂了。
他一向是醉心于古来的游侠的可是现在他对这种作风似也感不到什么特别的趣味。偶然他想到自已似乎该有个家了!
当然这个“家”是他自己的家那么构成一个家起码的人数呢?
衣锦还乡的申屠雷在甫自接获外放“新乐”县的正堂任令之后少不了紧张一番。略事逗留便即带着他那个随身的小书僮青砚走马上任去了。
本来他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可是奈何他申屠门中仅此独子破碎的家门要待他来重整。申屠历代书香的官宦之家也要他继续下去。他只好委屈地去上任去了其实他内心的理想和管照夕完全一样的。
“新乐”县地方仕绅联合欢宴这个新知县在南大街“快活林”摆下了盛筵席开三桌。原知县林大人外调河南上蔡县也在邀请之列那表示送旧迎新的意思。
既要为官官场里的一套例行公式不得不应付。申屠雷虽然很厌恶这一套可是循于旧习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周旋一二。
俗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申屠雷倒也不例外只是他这三把火烧的方式不一样。
举一个例子说他出点不是为钱更不是为权他是真正的为民。
以一个贵为一县之主的父母官的他在第一个月中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深入民间深入衙门内的基层组织。一月之后他开始整顿把那一群衙门里的老油子官场里的混混悉数的给解了差换上些真正青年有为的人真正有魄力的人。他以为地方上是需要真正干的人那是一个贤才而不是需要一个奴才。
他的这种作风也是遭遇到某些困难的有些人是有后台的有些人是有钱的用人情去说动他用钱来诱惑他可是他对这两种手段都置之不理。
他雷厉风行的作风虽然为下属带来了一阵恐慌可是却博得了地方上万千人民的大声歌颂喝彩。
于是“铁面正堂”的绰号在新乐一县叫得震天价的响。使远近的邻县也都敬仰他的声威时常走动过来拜访他。
按说申屠雷这么一个青年的官儿有些声望也应该很知足、很快乐了。
其实却恰恰相反。
每当他下堂回府一个人在书房里或是处理公务完毕的时候他总会叹上两三声他脑子里一直惦念着那位探花郎的拜兄!
他常常想这位拜见如今不知上哪去了而彼此兄弟是否还能见着面?想到这里他真恨不能也脱下这身衣裳到江湖里去找照夕去可是事实上他仍不能离开这个任所。
不幸他穿上了这身衣服随着这身官衣之后的是责任是名誉那是不能轻易抛得开的。
有时候他看到墙上挂着的剑他也会愣愣地遐想一阵他认为他已与风沙草原、江海湖山解了缘分了。
可是他这个父母官却是大大异于一般的他有一身惊人的武功因此在他任内有时候三班捕快感到棘手的大案不能了结时这位铁面正堂却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深夜里亲自下手把案子结了。短短三月任内这新乐一地真可说是能做到“夜不闭户”申屠雷三字更是在冀西远近驰名。
隆冬时候大雪纷飞尤其是北地酷寒真是滴水成冰。在无情的大风雪之下街上行人寥寥可数。
新乐县城内大街上驰来了一骑高大的黑马马上挺坐着一俊秀的青年在这么严寒的气候里他身上只穿着一袭灰色秋衣虽然还披着一领披风可是看起来仍是单薄得可怜。
可是这青年眉目之间并不带出一些寒意。大雪飘在帽子上衣服上已积下了厚厚的一层他却懒得把它们弄掉。
这青年来到大街的时候已是晚饭时分冬季天天黑得快铺子里都已掌上了灯可是门都关得紧紧的多半都打烊了。有那做酒肉生意的虽还开着门门前却挂着极厚的棉门帘子帘子下面穿着竹子怕风把它揭起来。西北风吹着桑皮纸糊的窗户噗噜、噗噜的声音更给这风雪的夜带上了恐怖的气氛。
年青人在一家回回牛肉馆前下马想进去喝两蛊却又临时改变了计划。他兴孜孜地又上了马心中想道:“等见了我那申屠兄弟再吃一顿痛快的岂不是更好么?”
这么想着他就抖了一下马缰这匹黑马继续得得地直向路东跑过去。
屋檐下有一辆破马车赶车的穿着翻毛的老羊皮筒子两只手袖着头上戴着破呢毡帽低着头座在打盹儿。
马蹄声令他睁开了眼他看这个青年在马背上向他含笑点头。
“借问一声申屠县太爷的府第是在哪一条街上?”
赶车的用插在袖筒里双手向路北指了一下哑着嗓子道:“往前走向右拐有个高墙门口插着灯笼的就是太爷的府上!”
这青年人抱了一下拳:
“多谢!”
拨过马头飞驰而去那马后蹄子带起了大块的雪打在那赶车的脸上他不得不伸出手抹着脸嘴里低低地道:“他娘的!小野种!”
所幸那骑马的青年没听见否则以他素日个性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黑马在高墙有灯笼的门前停下了灰衣人下了马就一径拉着马向前走去。门前挂着一列四盏气死风灯灯笼上都写着“新乐正堂”字样在风雪之下晃来晃去看起来很够气派。
这青年不由爽朗地笑了:
“申屠雷倒真有点威风气派呢!”
他走过去正想敲门忽然心中一动又把手收回来了随后他把马牵到墙边四下看了看跟着一长身已窜上了高墙轻轻飘身而入。
这座大宅子本是前任林正堂的住家申屠雷上任后房子也移交了只是林正堂家人连大带小有四五十口子所以住在里面并不嫌太大。如今这位新正堂上任不但没有家眷父母也没有跟着只有一个随身书僮。因为没有夫人所以连丫鬟都没用一个除了一厨一差再就是两个看门的人偌大一所宅子只这么几个人看起来真是太冷清了。
到了夜晚也只有三四盏***看来是一片静寂。年轻人用着群拔类的轻功提纵术起落之间已扑上了正厅的风檐然后轻轻飘身而下。
厅内燃着两只巨烛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这青年面上带着轻松的微笑轻轻拉开了风门探头看了看很大方的走了进去。
穿过了大厅仍不见一人再走几步见一小僮手端香茗正向室内走去。
这小僮偶一抬头和青年目光交接先是一怔随后不由惊喜道:“啊……管大爷您……”
这人忙向他摇了摇手:
“青砚!你不要叫他在哪里?我偷偷去吓他一下!”
青砚缩脖子笑道:“大爷你几时来的?我们老爷天天都在想您您可是来啦!”
灰衣人管照夕哂然一笑。
“我这不是来了吗要住些日子才走呢!他在哪一个房里呢?”
青砚朝前面一间亮着灯的房子指了一下。
“老爷还在批公事……大爷!我去通禀一声他真要喜坏了!”
照夕由他手中接过了茶一面笑道:“还是我自己进去你到大门口去看看我的马还在外面呢!好好牵进来喂它吃点料吧!”
青砚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就跑照夕这才轻轻向那间亮着灯光的房子走去。
他走到门口轻轻推门进去室内冷飕飕地这是一间大书房。房子里不但没有生火反而轩窗四开冷风贯进来就和院子里一样。
那位七品的正堂大人此刻穿着一身便衣正坐在书案边聚精会神的在批改公事。书案上文房四宝井然有序一盏带罩子的琉璃灯放着青亮的光。
照夕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悲伤的感觉他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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