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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剑傲江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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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毅然地点点头。她垂下明眸,低声吟道:“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这是无名氏的一首《望江南》词,她借以试探。
他露出悲天悯人的眼神,以无名氏《长相思》词回吟:“哀客在江西,寂寞自家知,法土满面上,终日被人欺。朝朝立在市门西,风吹泪点又垂,遥望家乡肠断,此是贫不归。”
他这身份打扮,这份模样,倒真像词中的穷得回不了家乡的小商人。
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他是什么人,被他“小商人”的真挚情感所打动,心中荡起一阵涟漪。
空中,一行大雁匆匆飞过。
雁声悲切,胜似呜咽。
他从织锦袋中拿出一支箫,凑到嘴唇上。
箫声悠悠而起。箫声凄凉,婉转,缠绵,在空中盘旋,凝绝。
然后化作一缕轻云飘逝……
他仿佛又回到了鹿子原狼群中,他赤身*地躺在雪地里,狼崽一涌而上将他咬得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雪地……
箫声如怨如恨,如泣如诉,像在讲叙着一个悲戚的故事。
她知道他在告诉她什么,但她却听不懂他的“话”。
箫声骤然凝绝。
长箫还贴住他的嘴唇。
她凝视着他,含着泪花,咽吟道:“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她从未见到过像他这样才华横溢的男人。她知道在他坚强外表下,一定有无数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奇特的遭遇,无法向人诉说。
她少女的心他深深打动。
她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关切和怜悯之情。
空中乌云下压盖,古刹被浓浓的悲哀气氛笼罩。
他忽然垂下手中的箫道:“听说这附近有座皇陵?”
她从没听说过这回事,但她却点点头:“是的。”
她并非有意骗他,而只是想一步了解他。
“带我去看看。”他将箫收入织锦袋。
“行。”她没有犹豫,迈步就走。
走出破庙,转身向东。
她不知道皇陵之事,但知道东去五里有一座坟山。
他阴沉着脸,一路上都没说话。
五里路并不远。片刻之间,已到坟山前。
她顿位了脚步:“皇陵到了。”
他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冷焰,右手食中二指微微弯起:“在哪儿?”
“那儿。”她手朝坟山一指。
他眼中的冷焰消失,手指悄然伸直。
她并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翘着香唇道:“这是春秋战国时的一座皇陵,瞧,那儿原是神道,那儿原是牌坊……”
他脱下狼皮袄披到她肩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未等她答话,他已大踏地走了。
他身着单衣单裤,打着赤脚,走在雪地里。
她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滚着热浪。
他昂首挺胸,一点也不畏冷,那飞扬的神采,俨然有君临一切的气度。
骤然,一阵旋风刮过。
刺骨的寒风挟着雪花击到脸上,她裹紧了狼皮袄。
狼皮袄格外的柔软暖和,丝风不透,袄内留有的余温和他身体的气味,使她两颊晕红,感到阵阵晕眩。
他身体的气味,使她两颊晕红,感到阵阵晕眩。
他踏着笔直、宽阔的神道,走到坟山中,转脸向南。
南边才是真正的皇陵所在地。
他驻足天地间,遥望旷野雪天,一望无际。
他抬起头,蓦然,一块巨型石牌坊的匾额出现在空中,“紫气东来”四个大字,凌架头顶。
皇祖圣命!
他决不能管她的闲事了。
他久久地矗立在坟山雪地中。
钱小晴裹紧狼皮袄,痴痴地盯着他:“徐天良,不管你是谁,我这一辈子是跟定你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高升客栈神秘之夜
汝城。
位在南北官道的要冲,是座繁华的城市,距新丰城八十里地。
钱小晴以饭债为由,逼使徐天良离开坟山之后,来到了这里。
他俩是雇马车来的,雇的是辆豪华的高蓬车,显得很潇洒。
马蹄声得得,雪花飞扬,马车进了高升客栈。
高升客栈是汝城最大的一家客栈,也是最好的一家客栈。
这里有超一流的房间,超一流的服务,超一流的权势。
无论是官家,还是江湖黑白两道,谁也不敢上这儿来找麻烦。
因为这家客栈的后台老板是魏公府闽大公子。
像这种客栈,闽大公子在东北四省一共有三十六家。
“来客啦!”叫嚷声中,四名执着印有“高升”字样灯笼的伙计,迎向马车。
“吁——”车夫唤住马,叫起了马鞭。
伙计吆喝上前,打开了车厢门。
门内走出了徐天良。
此刻,他已是另一身打扮。
白缎扎巾,白锦团袍,脚踏鹿皮靴,腰系一根彩色丝绒带。
既显几分行武人的剽悍,也透几分公子爷的*倜傥,只是那双眼睛不时射出冷漠与仇恨的光。
他显得有些不自在。
在坟山,当钱小晴称赞狼皮袄时,他毫不犹豫地便将狼皮袄送给了她,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他嫌狼皮袄是个累赘,说老实话,他恨不得*了衣服才痛快。
在去雇车的路上,所有行人都投注到他身上,他这时才觉得不要惹眼,终于明白了师傅为什么一定要他穿上狼皮袄的原因:他必须和人一样地穿着,否则就会引人注目。
他想要回狼皮袄,再装流浪汉,但送出去的东西,又怎么能再讨回来?在钱小晴的建议与帮助下,他便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随后下车的是钱小晴。
四个伙计只觉眼前一亮,手中的灯笼也失去了光彩。
她身着丽装,外被狼皮袄,婷婷玉立,艳光照人。
那件旧狼皮袄,经她巧手在车厢里拔弄一番之后,居然手色一打扫,五彩狼毛艳丽夺目,显得比貂皮还要华贵。
这位华丽的贵夫人是谁?
是否是瑶池的仙女下凡?
见多识广的伙计竟都傻了眼。
“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赔笑声中,店老板高风球从店内飘然而出。
高升客栈的高老板亲自出来迎客,这可是极少有的事。
“还不赶快接行装!”高风球厉声斥喝。
伙计立即上前帮着车夫卸车,接过钱小晴手中的包袱。
有个伙计想去接徐天良手中的织锦袋,徐天良手往回一缩,闪着绿光的利眼瞪了伙计一眼,伙计吓得仓皇后退。
这人的眼光为何如此怕人?
“二位店内请。”高风球眯着笑眼,躬身将天良和儿小睛接入店内。
高风球,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瘦个儿,一又细眼总是眯成缝。缝里的目光却锐利的能穿入肺腑。一眼能看出,这是个经验老道,很难对付的人物。
“二位是先……”高风球恭声发问。
徐天良不懂什么规矩,冷声打断他的话道:“上房两间。”
高风球怔了怔,随即道:“不知二位客人是要东厢房,还是西厢房?”
徐天良随口道:“东厢房。”
高风球吩咐伙计:“立即带二位客人去东厢上房,好好侍候。”
“是。”二个伙计应声上前:“二位客官,请随我来。”
徐天良二话没说,拎着织袋,跟着店伙计就走。
钱小晴瞅了高风球一眼,给他投去一个笑,才跟去。
高风球凝视着徐天良和钱小晴消失在过道里的背影,半响,才走进柜台房。
徐天良走进上房,立即发话:“给隔壁的姑娘送一桌鱼翅席酒菜,我这里来十个馒头,五斤牛肉和一碟咸菜,全都记在我帐上。”
“大爷,你俩……”伙计感到有些奇怪。
“少罗嗦,快去!”徐天良脸色一沉。
“是。”伙计应声急退。
伙计刚退下,徐天良马上扯下头上扎巾,脱去白袍和鹿皮靴,重重往地上一摔。
他对这些衣物,实在是太不习惯了,他决定明天与钱小晴分手后,还是绕道山林去沧州。
走山林可以避开闽大公子,避开人群,少惹一些麻烦。
须臾,伙计送来了馒头和牛肉。
他正在房中光着脚,打量着尺寸,用手敲着墙壁。
伙计瞪圆盯眼:“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他未加思索,即道:“我检查一下,这是不是黑店。”
师傅教他行走江湖的经验,教他如何检查黑店房间,可忘了咐咐他,这事要避着人暗地时进行。
伙计的脸色变了。
他却未在意:“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伙计放下手中的盘子,眼光瞟着他道:“隔壁姑娘的鱼翅席还要稍待一会儿,大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他摆摆手:“没有了,你去吧。”
伙计躬身退下,刚出房门,即飞也似地奔向柜台房。
徐天良在放下手中的蜡烛,在桌旁坐下。
从坟山到此,路上雇车耽误,早已过了掌灯时分,肚子饿了。
他跳上椅子,双手撑着桌沿,直愣愣的看着桌上的牛肉。
他心神有些儿乱,却说不出什么原因,他似乎意识到,到新丰城之举,是犯了一个极大的的错误。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盘中搁着不是熟悉牛肉,而是一块血淋淋的生鹿肉,那是最后偷吃的一口生肉。
他死死地盯着盘子,眼里透出疑惑、焦躁、凶狠的光。
他是吃狼奶长大的,具有狼的野性,虽然已回到了人类中,但还不习惯他类的生活,这是他师傅八绝文狂徐沧浪不曾料到的。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嗥叫,扑到盘子上。
风卷残云,片刻之间,五斤牛肉,十个馒头和一盘咸菜都已被吃个精光。
他舔了舔嘴唇,坐回到椅子中,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似乎还没有吃,但他却已知足了,这是他介于人狼之间的个性。
此时,房门被推开,钱小晴出现在门前。
她披着艳丽的狼皮袄,正冲着他抿唇微笑。
他看得呆了。
她是狼群中最漂亮的母狼!
这样漂亮的母狼,任何一条公狼都会为它拼死搏杀。
他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耳畔狼嗥声震耳欲聋。
她柔声问:“你吃过了?”
他猛地晃晃头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冷冷地道:“是的,我已经吃过了。”
她浅笑着道:“酒菜已送到我房中了,你是否过来喝一杯?此店的鱼翅席比儒生店要强胜十倍。”
他回报一笑,镇定地道:“这是我还你的饭,你吃过之后。咱俩就两不欠了,我不愿再欠你的情,因此你不用劝我。”
“你真的打算不理我了?”她声音带有哀告和凄凉,却又像磁石一样吸人。
他扁扁嘴,断然道:“是的。”
她抬起清澈明亮的眸子:“纵是我的生死,你也不顾?”
他冷漠地道:“闽大公子只是要娶你,并不是要害你,他有权有势就狼群中的狼头,他看上你,你嫁给他,这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狼头来打比方,但她博学多才,也知道一些狼群生活的知识,于是,顺口道:“任何一条凶猛的狼都可以当狼头,你为什么不向他挑战?”
他脸上的肌肉一阵痉挛,眼里闪出两道绿光。
她被他的表情怔住了,心里空然一阵害怕:“对……不起,我不把你比成狼。”
他吸了口气,心情迅即宁定,淡淡地道:“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一条狼。”
她身子抖,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他又犯傻了?
她正想开口,他站起身道:“对不起,我要歇息了。”
他说彬彬有礼,根本不像犯傻。
这是逐客令,她无法再呆下去,只好尴尬地笑笑,转身退走。
她一离开门口,他便跳了起来,抢到门边,将房门扣好。
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然后仰躺到床上。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感情,但对感情却有本能的反应,因此,他感到很烦闷,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他左手一扬,桌上的蜡烛熄灭了。
房内陷入一片黑暗,很快地就平静下来。
一切都会过去,到明天日出时,一切都会变好。
钱小晴回到房中。
她呆坐在桌旁,整桌的菜都不曾动一下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对狼如此敏感?
为什么有时候他对人的生活,似乎一无所知?
难解的谜,纵横交错在她的心中。
忽然,她脸色变得很严峻,眉毛也深深蹙起。
这是闽佳汝开的店。
是她有意引徐天良到这店中来的。
闽佳汝决不会放过徐天良!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一举动是否明智。
但,到此刻,已无回头路可走,除了咬牙向前之外,已别无选择。
她咬咬牙,举起了手中的筷子。
夜色冷清。
略带昏黄的月光轻洒各处。
忙劳了一天的人们正在酣睡。
正是子夜,四周一片寂静,连雪花也停止了飘落。
然而,这时却是鬼神开始唱歌的时辰。
东厢上房。
徐天良卧房的衣柜门消然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支竹管中飘出一阵烟雾,悠悠地飘上床头。
徐天良躺着未动,眼中绿光一闪。
果然是家黑店!
他眯起眼,运起龟息功,静静地等待。
一盅茶的功夫。
衣柜门“吱”地一声,两条黑影从柜内窜出。
一条黑影窜到床边,伸出右手二指在徐天良鼻孔下探了探。
另一条黑影直窜到桌边。
桌上搁着那只织锦袋。
“怎么样?”桌边的黑影轻声问。
“他已经中道了。”床边的黑影摘下头上的面罩,原来是前堂的伙计。
“快过来。”桌边的黑影,一边摘下头罩,一边抓过织锦袋。
徐天良屏住气息,纹丝未动。
他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两个伙计打开了织锦袋。
徐天良打百日起练就的夜狼眼,已然能暗中识物,他沉住气,静眼观看。
两个伙计没有掌灯,自也是干夜盗这一行的高手。
从织锦袋中先取出来的,是那把古剑。
剑鞘已经锈了,拔出剑来,剑身也是锈迹斑剥。
一把锈剑!
两个伙计傻了眼。
“再看看别的东西。”一个伙计低声道。
再从织锦袋中取出一支箫、一支竹笛、一个粉扑、一个小铁盒,两叠银票。
徐天良眯着的眼缝里,两道绿光监视着伙计的一举一动。
伙计看过箫和竹笛后,抓起粉扑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桌面上立即现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狼头。
两个伙计对视了一眼,伸手翻了翻银票。
“哎呀,我的妈!”一个伙计尺啦出口:“泰和钱庄银事。理有十万两!”
徐天良没有动弹。
他知道这两个伙计拿不走他的银票,在没有弄清他们企图之前,他并不急于动手。
剩下那只小铁盒,两个伙计怎么也打不开。
“怎么办?”一个伙计问。
“走!”另一个伙计想了想,匆忙把会物又塞进织锦袋中。将桌子收拾好。
徐天良愕住了。
他俩不是谋财,也非害命,究竟想干什么?
两个伙计是奉命来查徐天良的身份的,已得严令,在未弄清徐天良身份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一柄锈剑,一个狼头粉扑,十万两银票,一个打不开的小盒,除了说明徐天良是个古怪而有来头的人物之外,什么也无法证实。
两个伙计不敢乱来,只好放弃,穿窗而出,忙着去向上司高风球禀报。
徐天良弹身下床,走到桌旁。
窗棂滤进的昏黄的月光,照亮了他铁青色的脸。
狼扑能同时印出两个图案。
他目光凝注到那柄古剑上。
那剑,他不知看过多少遍了,是一柄锈剑,没用的锈剑。
他几次想把它扔掉,但都没有扔出手,他有一丝疑惑。
师傅为什么将这柄古剑悬在茅房正壁上,又从不许自己碰它?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他再次抓起古剑,缓缓抽剑出鞘。
那剑斑剥、陈旧、古意,没有一丝儿剑气,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件古董玩物。
他准备将剑插回鞘内。
蓦地,一抹月光照在古剑上。
他觉得五指微微一颤,那剑仿佛在手中跳跃似地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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