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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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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襄樊城门大开,百十宋军冲上浮桥,一些举枪舞刀,来斗元人,一些则提着木桶,想要救火。二十余名元军迎上,举刀相敌,他们身手敏捷剽悍,守住浮桥,将宋人砍死数十人,令其无法相救。十余人张开革囊,阻挡弓箭,其他人解下背上大锤,奋力敲打支撑浮桥的木桩,倏忽间便敲垮两根,轰隆一声,浮桥跨了一小段,此时江风斗起,桥上火势更大,烧得哔哔剥剥,元军欢呼之声更响,刘整指挥水师,乘势进击,襄樊二城也将炮石打下,声声巨响,响彻夜空。
此时间,火光之中,一道白影掠众而出,冲到浮桥之上,剑光霍霍,刹那间刺倒数名守桥元军。梁萧认得正是云殊,顿时怒从心起。其他将领也认了出来,阿术失声叫道:“好家伙,又是他!”
云殊一把剑犹若狂风扫落叶,两个来回,数十名元军死士非死即伤。
宋军飞身上前,从江中打水熄灭大火,从新立起木桩,其他数十处损坏之处,也寻来备用木板换过。刘整见此情形,知道今日难以讨好,只得传令退兵。
云殊血染衣襟,返回城上,吕德迎上,哈哈大笑道:“多亏云公子神机妙算,料到元人有此一着,设下这个鱼网阵,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哈哈,果真是漂着来,兜着走啦!”
云殊拱手道:“太守说笑了。元人这个革囊偷袭的法子无声无息,防不胜防,本是十分厉害。不过算他们晦气,家师当日对我提起此法,并说防御之妙,莫过金勾鱼网阵。云殊不过是听从指点罢啦!”他说到这里,叹道:“家师学究天人,料事如神。那‘水禽鱼龙阵’也是得他所传。这六年间,他传授我许多攻守交战之策,机械制造之法。初时云殊不知深意,还嫌耽搁学武。如今才知,他老人家早料今日之局,故而才费尽心血,教授于我,以助太守成功。”
吕德听得骇然,半晌才道:“令师真是一代高人,谋虑竟然如此深远!只是,他为何不亲自前来?若有他襄助,哪有元人猖狂的时候。”云殊苦笑道:“这个么?云殊也不知了。”吕德叹了口气,道:“云公子,你屡立大功,吕某感激不尽。我想让你做统制,你意下如何?”云殊摇头道:“家师有言,不可为大宋官吏。云殊不敢违背,做一区区幕僚,也就心满意足了。”吕德一呆,不明所以,但见他口气决绝,只得作罢。
浮桥上的火光渐渐熄灭,襄樊二城重归静寂。只闻江水南去,哗哗作响。伯颜立在船头,双手握拳,阴沉沉一言不发。过得半晌,缓道:“谁若毁掉这座浮桥,我有重赏!”
船上一阵寂静,众将面面相觑。忽听梁萧说道:“赏什么呢?”伯颜一愣,回顾他道:“难道你有法子?”梁萧道:“我方才看到革囊浮江,想到一个法子,只是颇耗人力物力。不过,却能不损一兵一卒,毁掉浮桥,还让他再也重建不了。”
伯颜大喜,道:“耗费人力不打紧,人累了还能喘气,人死就不能复生了。只要你能办到,但我力所能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嗯,你说,是什么法子?”梁萧微微一笑,道:“首要么,便是截断汉江,蓄水上流。”众人闻言一愣,无不骇然。
第二十一章 襄樊攻防 一个国家就是这样灭亡地
众人思索片刻,史天泽道:“你想蓄水冲垮浮桥吗?那可难了。一则宋人造桥时,用数丈大木,锤入水底,颇是坚牢;二则汉水舒缓,水面宽阔,不易蓄起冲垮浮桥之势,就算能蓄积水势,到了桥边,也没有冲垮木桩之力了。最难得是,如此大河,怎生才能横江截流?”他为老臣宿将,思虑周详,何况久带水军,熟悉水性,这番话说得人人点头。
梁萧却道:“我非要用水冲桥,只是借助其势罢啦!”众人一愣,伯颜道:“如何借势?”梁萧道:“容我先卖个关子。如今我先得制作波动仪,勘查流水之势,丈量水深水宽,而后还要做若干尝试,须得万无一失,再行相告!”他对伯颜道:“大元帅,不知江心石台是谁人修筑?”
伯颜皱眉道:“你问这个作甚?”梁萧道:“能在湍流中筑起那等石台,该就有拦江截流的本事。”伯颜道:“那人尚在大都,不在此地。”梁萧眉头皱起,忽听兰娅笑道:“我略知水利,我来帮你!”梁萧大喜,道:“好啊。”
伯颜想了想,说道:“此事太过费力。若不成功,怎么办?”梁萧随口道:“砍我脑袋便是。”众人尽是一惊,梁萧此言一出,无疑立下军令状。阿术口唇微张,待要说话,伯颜却道:“好,可是你说的。军中无戏言,若不成功,我不会留情。当前军中士卒工匠,随你与兰娅调动!你要多长时日?”梁萧掐指推算,半晌说道:“两月足够了罢。”伯颜微微一愣,颔首道:“两月之内,我听你消息。”反身登舟,上岸去了。
众将纷纷拿眼看着梁萧,大是幸灾乐祸。他们对伯颜破格擢拔此人,好生不满,此时见他自不量力,揽了如此活计,都是心头暗喜,忖道:“截江断流,两月时光怎生足够?小子这次可死定啦!”个个冷笑,上岸去了。阿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拂袖而去。
阿里海牙与梁萧一道上岸,默然片刻,道:“梁萧,你有几分把握?”梁萧道:“七八分!”阿里海牙惊道:“我当你把握十足,才敢放此大言!”梁萧笑道:“天下哪有十全之事。”阿里海牙一呆,颔首道:“说得也是。你若要我帮忙,只管开口。”梁萧谢过,径自返回钦察营。
次日,梁萧依天机宫秘法,做了波动仪,与兰娅去汉水边勘测水流,丈量江面。查探三日,他寻到适合筑坝之地,返回大营,沉思一昼夜,画出水库图稿与各类机械式样,再与兰娅商议定夺。他二人一是东土不世出的奇才,一是西域大宗师的弟子;如今东西合璧,齐心合力,真有滋生造化之功,化不可能为可能之妙。商议两日,堤坝图纸定稿,兰娅召集工匠,按图制作机械,改造舰船。
梁萧不慌不忙,白日里依然操练兵马,夜晚学习希腊算学、回回数术,然后才听兰娅述说工程情形。兰娅想他立下军令状,心中甚是焦急,但梁萧嘱她不得在阿雪前提及军令状之事,她也不好多说,但教授梁萧之时,却老是心不在焉,时时写错题目,偏偏梁萧眼贼,一瞧便知,少不得皮里阳秋,挖苦她几句。让兰娅端端哭笑不得。
如此过了十日。这日,梁萧在营中操练骑兵,命众军为马球之戏。马球戏本是汉人贵族游戏,最考赛者骑马之术,蒙古人学会后,作为骑兵练兵之法,做马球一个,球门六个,骑者分队比斗,在马上各持彩杖,打球入门多者为胜。这球戏本是两队对垒,梁萧却有意考较众军阵形,设球门四个,将两千多人分为三百七十余队,一队六人,以六花之阵,争打三个马球。
梁萧站上帅台,发出号令。校场上烟尘斗起,两千多人围着三个绯红马球争夺起来,每六人一队,各据阵形,不敢稍乱,阵形一被冲散,便是算输。一时间,校场上三百多队人马穿梭去来,幌若闪电,各自变化阵势,围追堵截,抽射阻挡,作对儿争抢,直如时人所言:“半空彩杖翻残月,一点绯球迸落星,翠柳小亭喧鼓吹,玉鞭骄马蹙雷霆。”说来十分潇洒,但那毕竟是十数人交锋,此地却是两千人争抢,马术精绝固不可少,但不能将六花阵变到出神入化,绝是难以夺魁,拼斗智巧之功,远胜于比斗骑术了。
梁萧远远观望。但见三点马球在四个门中进出无端,迅疾非常。若是寻常人,全记不住刹那间进了多少,但他眼力极高,心算之强更是天下无对,马球来去,虽是杂乱无章,他也看得清楚,算得明白,不曾漏掉一个。故而虽是天下无双的练兵之法,天下只怕也唯有他梁萧能用。如不然,各队自记得本队进球多少,看球者一算错,定会惹来埋怨,本是好事,却变成恶行了。
不一阵功夫,两百余队人马被冲散认输,退到一旁。尚有一百来队在场中鏖战。梁萧记得清楚,土土哈、李庭两队进球最多,几乎不相上下,囊古歹、杨榷、王可三人所在队伍次之。只因这五人跟随梁萧已久,便是李庭三人骑术不精,但于六花阵却领悟颇深,故而变化之妙,较其他钦察军士厉害多多。又过三刻功夫,场上只剩下十队。梁萧命取走一球,只留两个争抢。
片刻之间,其他五队分被土土哈五人队伍冲散。此时,土土哈队进球最多,李庭队少进三球,其他队则少得多了。顷刻间,囊古歹、杨榷、王可三队陆续被冲散,退出斗场。场面变成土土哈与李庭二队相决,梁萧再命拿走一个球,场上只留一个马球。土土哈一队算上土土哈,便有三个百夫长,骑术精湛,李庭一队虽是寻常军士,但李庭机智多变,指挥得当,阵形变化甚妙,极难冲散,两队各据所长,斗得难分高下,你来我往,将一个马球抽打得如飞箭一般。
这时候,钦察士卒见两队迟迟不分胜负,好生无聊。练兵之时,梁萧严厉非常;其后则任其简慢;钦察军士无聊之余,有的开始下注,赌斗两队输赢,有的则喝水唱歌,拉屎拉尿,闹得乱哄哄一片。
梁萧注目良久,见土土哈略胜一筹,李庭也非易与,不由微微点头,心道:“不枉我费了许多苦心,这二人若多多锤炼,来日或许能独当一面,成为大将之才。”想到这里,忽有所觉,侧目看去,但见伯颜、阿术带着亲兵,在远处默默观看,二人身后,跟着个汉人文官,约莫三旬年纪,黑须及胸,面目清癯瘦削,眸子却甚是有神。注视场上,若有所思。
梁萧站起身来,马鞭凌空一振,一声脆鸣,响彻全场,李庭与土土哈退到一边;再一振鞭,钦察军纷纷放下手中事情,便是拉屎的也不及揩屁股,提起裤子就翻身上马,齐往帅台前狂奔。梁萧第三鞭振罢,钦察军尽集在台下,各依队列,一丝不乱,个个平息凝神,气不敢出,校场之上,端是落针可闻。
伯颜等人驰马而入,梁萧上前迎接。伯颜微微笑道:“好场马球戏,真是精彩!”他目视众军,道:“方才乱哄哄的,都到齐了么?”梁萧方才未及点兵,闻言举目一观,咦了一声,诧道:“怎少了两个?”一名百夫长出列道:“歹勿老肚子坏了,薛斯陀陪他看大夫,方才与我说过。我还不及禀告,就召兵啦!”梁萧点点头,道:“你看他有无大碍?我待会儿就去看他。”百夫长应命,匆匆去了。
伯颜奇道:“你没点兵,怎就知缺了人?”梁萧正要说话,那汉人文官忽地笑道:“莫不是‘三人同行七十稀,玉树梅花廿一枝,七子团圆正月半,除百零五便得知’。”
梁萧心头微动,拱手笑道:“敢问先生大名?”阿术笑道:“这位是郭守敬郭大人,为朝廷都水少监,是汉人里少有的聪明人。此次他奉旨南来,建造大军水站。”梁萧知道元军多达二十万人,不仅粮草运载艰难,饮水亦然,若是饮用不洁之水,疫病流行,人一死便是成千上万,损失不可估量。故而建立水站颇是艰巨,非得精通水利不可。
这时,阿术向钦察军挥手道:“你们去吧!”哪知众军纹丝不动,阿术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见梁萧挥鞭一振,说道:“去吧!”众军方才一哄而散,呼喝而去。阿术愣了一下,给了梁萧一拳,笑骂道:“好你个梁萧,把这群狼崽子教得恁地乖了?连我也的话也不听。”梁萧笑道:“他们听我的,我听你的就成啦!”阿术大笑。
伯颜微微一笑,对郭守敬道:“郭大人,方才那诗什么涵义?”郭守敬笑道:“这诗是一道算题口诀。此题名为‘物不知数’,又叫‘孙子算题’,乃是汉人兵圣孙武子所留。算题有云:”物不知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此物几何?‘方才那首诗么?便是解题的秘诀,依此解答,最后得知此物为二十三。“
阿术道:“郭大人,你文绉绉的我不懂。但孙武子的大名我却是听过的。不过这题与点兵有何干系?”郭守敬看了梁萧一眼,笑道:“梁将军,我班门弄斧啦!”梁萧笑道:“哪里话!”
郭守敬继续道:“这题既是孙武遗法,自也暗合兵法。说起来,这本是极巧妙的计数法,以此为根基,后世兵家衍化为一种点兵术,只要兵卒按三三、五五、七七的阵势排列,便能反推兵员总数。汉代名将韩信,唐太宗李世民各位也必知晓,这二人用兵所向无敌,也都是此道高手。故而这点兵术又称‘韩信点兵’或是‘秦王暗点兵’,所谓暗点兵,便是无论多少兵马,只要按阵排列,大将默察阵势,霎息便知数目。”
说到这里,他目视梁萧,喟然道:“道理说来不难,但运用起来,却是难之又难。若非心算出神入化,决难一眼看出。自唐太宗和李靖之后,这点兵奇术几乎失传,听说名将岳飞通晓,但也只是传闻,岳武穆冤死狱中,未有兵法传世,这法子再也无人用了。不料郭某竟在梁将军处,复见孙子妙术!”
伯颜神色肃穆,点了点头,对梁萧道:“你将这法子写个章程,送到我哪里,传于全军,让各路大将也都知道。所谓兵贵神速,这点兵之法很是有用。”梁萧应了。郭守敬却想:“别的大将便是知晓法子,也未必能够用好。”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帐入座。梁萧让王可端上马你子酒,伯颜喝了一口,道:“你早先不是问我谁筑江心石台吗?”梁萧点头道:“是呀!”他目光一转,望着郭守敬道:“想必就是郭大人吧!”伯颜含笑点头,道:“你小子胆大包天,当着众将给我立军令状,不知死活了么?幸得郭大人赶来啦。”梁萧笑道:“真是凑巧。”
郭守敬皱眉道:“梁将军只要了两月期限。如今算来,只得一个半月不到了,将军可有准备么?”梁萧颔首道:“这我也不十分清楚,都是兰娅在办?”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伯颜皱眉道:“到时可是砍你脑袋,不是兰娅的。”梁萧道:“我信得过兰娅。”阿术道:“她只是一个女人!你也信任么?”梁萧微微一笑,说道:“她是女人,但也是纳速拉丁的学生。”
众人闻言,一时默然。郭守敬对伯颜笑道:“如今见了梁将军啦!大元帅军务繁忙,请回帐吧!”伯颜神色疑惑,望了梁萧一眼,梁萧送他出帐,低声道:“多谢。”伯颜一愣,也不答话,翻身上马,与阿术出了辕门。
二人驰出一程,阿术忽地笑道:“你俩倒是同出一门。你口是心非,明里公事公办,暗里却对这师侄照顾得紧,以修建水站为名,用数十匹快马,昼夜兼程,千里迢迢从大都将郭大人接到军中,真是用心良苦;这小子么?嘴里不说,心里却也明白得紧。”
伯颜蹙眉半晌,忽道:“阿术,这孩子才华盖世,你我都比不上;但他锋芒太露了,我怕他遭人嫉恨。”阿术哂道:“谁要动他,先得过我这关。”伯颜叹了口气,道:“若他二月之限破不了浮桥,你我都救不了他啦!”阿术笑道:“你放心,我知他脾气。他眼珠子在头顶上没错,但从不吹牛皮,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成。”伯颜微微点头,回顾钦察大营,长长叹了口气。
梁萧命人请兰娅入营,将水库图纸传与郭守敬。郭守敬细看了半晌,忽地叹了口气。兰娅大急,叫道:“郭大人,难道不成么?”郭守敬摇摇头,笑道:“不是,这图尽善尽美,想必就是你的老师纳速拉丁,也未必挑得出毛病。我叹的是,我这趟是白来啦!做不了什么事情。”
兰娅大喜,笑道:“太好啦,我日夜担心,就怕不成。”她瞥了梁萧一眼,道:“可他偏沉得住气,只说没事没事,真急死人啦!”郭守敬颔首笑道:“梁将军胸有成竹,真是奇才。”梁萧摇头苦笑道:“我从未当真筑堤垒坝,书上学了些,胡思乱想些罢了。兰娅在伊儿汗国制过攻城用具,修过水渠,论及融会贯通,远在梁萧之上。如今若有郭先生这等水利大家襄助,相信不出一月时光,便能完成水库了。”
郭守敬微微笑道:“郭某尽力而为。”梁萧笑了笑,告辞出门,自去处理军务,留下二人详为磋商。
兰娅待梁萧去远,笑道:“郭大人的名声好大,我老师也知你,认为你是汉人中最有本事的学者之一。”郭守敬诧然道:“纳速拉丁火者也知郭某么?郭某可是受宠若惊了。”兰娅道:“我好不容易来次中土,定要向郭大人讨教的。”郭守敬笑道:“不敢不敢,郭某不过粗通水利,略知天文,不如兰娅火者这般无所不能。”
兰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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