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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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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庭笑道:“对了,我发觉这两天,史富通见我们就躲,很心虚的模样。”他一说,赵山笑道:“是呀,我也觉出了,不知道为何?”土土哈冷哼道:“他不是总管全军钱粮么?该很是得意才对,我却等他来招惹我,趁机一拳揍死,落得清净。” 

  梁萧笑道:“他毕竟是史格手下的红人,当众打死,史万户脸上须不好看。何况军旅中将人闷出鸟来,有个人跟老子斗心眼,也算是消闷解乏了。”李庭从他话里听出些眉目,眼珠一转,笑道:“莫不是梁大哥修理过他一次?”梁萧道:“也谈不上怎么修理。前几天,我听到他跟史万户说老子的坏话,怂恿史格杀我!”囊古歹奇道:“你怎么听到?”杨榷笑道:“梁大哥轻功卓绝,便是皇帝老子说话,也能听到。”囊古歹恍然大悟,道:“是偷听么?” 

  梁萧一笑,道:“史格没怎么理会他,但老子听得生气,一时兴起,也没揍他,只是去看了一下他的帐簿!”囊古歹奇道:“你怎么看……”他一转念,拍头笑道:“自然是偷看了!” 

  梁萧笑道:“我早就留心,发觉军中钱粮进出不对,一看帐簿,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子做了假帐。我便依着帐簿,将招兵至今所耗的钱粮数重算了一次,发觉帐簿上钱多出三千五百贯,粮草也多出了六百多石。” 

  土土哈怒道:“这厮竟克扣这么多!”囊古歹也怒道:“正该告诉史万户,把他军法处置。”梁萧笑道:“宰了他就没人跟我斗气使诈了,教人好生气闷,左右又不是老子的钱粮。”众人俱是相对苦笑,阿雪却大觉有趣,笑道:“后来呢?” 

  梁萧对她逼自己带其从军,耿耿于怀,白了她一眼,说道:“后来么?我便将那头死猪从床上叫起,他心里有鬼,以为老子要杀他,光着屁股,连连求饶。”众人想到史富通光屁股求饶的模样,轰然大笑,赵山笑得最是开心,直叫腰都痛了。 

  待众人缓过气来,梁萧才道:“我当时也不多说,就让他光屁股站着,看老子从头到尾,一笔帐一笔帐,慢慢地给他算过,一边算,一边告诉他,他的假帐有多少破绽?这笔假帐该怎么做?那里破绽该怎么弥补?算得他心服口服,连连点头。”众人听他竟然教史富通如何做假帐,真是哭笑不得。 

  阿雪奇道:“哥哥,这样岂不是要算许久么?”梁萧两眼一翻,道:“若算得不久,让他光屁股作甚?”众人一呆,李庭忽地笑道:“难怪,难怪这几天史富通老是流鼻涕呢!”众人恍然大悟,哄堂大笑。阿雪笑道:“哥哥你可真损人,让人家光……光着站这么久!”梁萧道:“这不过小惩大戒了。那直娘贼也还听话,流着鼻涕站了一夜,眼睁睁看老子算帐,动也不敢动,哼,比起那些用圈子套老子的家伙乖巧多了。”阿雪被他含沙射影,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去。王可问道:“后来呢?” 

  梁萧笑道:“后来也没什么了。我算完啦,看他鼻涕也流够了,话也没说,撒手就走了,那厮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囊古歹叹道:“经过这一回,他脑袋就挂在你腰带上了。只怕整日里提心吊胆,哪还敢来招惹人?” 

  梁萧笑道:“若那厮不来惹我,倒是无趣得紧。如今他该是想着如何杀人灭口才是。”杨榷笑道:“那可就是白日做梦啦。”梁萧道:“但经过那次,我发觉军中钱粮出入,确实奥妙多多,细加演算,才想出方才那番用兵的道理!”土土哈叹道:“梁萧你真是聪明,换了土土哈,万万想不出这巧妙法子作弄人,更不能从中想出这等道理。” 

  梁萧道:“武功能打过百十人,却斗不过千万人。明归那老头子给我说过,大将军不是一人敌,而是万人敌,不靠蛮力,要用心思。你们想做大将,就得多知兵法。蒙古人的兵法是很厉害,汉人的兵法中同样也有许多厉害东西,我听是听了,但没用过,左右闲着没事,我说给你们听听。”众人闻言大喜,纷纷坐直身子,倾听梁萧说话。阿雪没什么兴致,升了火,将发放的两块牛肉抹了盐,用铁叉串着烤炙,待众人说完,分而食之。 

  就这样,众人滞留蔡州,白日里习武练箭,晚上便听梁萧讲武。当日明归曾将古今兵法说与梁萧,梁萧便转说与他六人,他心思素来天马行空,灵巧多变,讲起来从不一味依照书本,多提自家见解。而六人之中,土土哈、李庭领悟最多。土土哈喜爱野战,往往切合蒙古人往日战事,引申发挥;李庭则爱稳扎稳打,较喜排兵布阵。 

  史格甚不得志,日与侍妾歌女厮混。有时来校场看看,见土土哈、囊古歹调教之下,众军骑射高明许多,颇觉高兴,但一想没有用武之地,又觉颓丧,恹恹回帐,土土哈和囊古歹看在眼里,颇是瞧他不起。 

  过了二十来天,大军粮草运到,约有二十万石,史格将人马划作二十拨,一拨百人,先后出发押送。自己则率人殿后。梁萧一队被放在前方,有打先锋的意思,让土土哈好生欢喜,不料夜里来了消息,这一拨的百夫长竟是史富通,众人闻讯,泄气万分,纷纷扯着嗓子骂娘。梁萧揣摩史格的心思,知他有意玩弄权术,派个对头来牵制自己,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史富通定会想方设法算计,将自己军法从事,自己也必然更为谨慎,不敢乱来。但若史富通罗列罪名,大告黑状,史格就能假意取消罪名,示以恩威,让自己感激于他,为他效死。 

  梁萧将史格之计说与众人。众人大觉阴险,纷纷大骂,土土哈尤其生气。梁萧却笑道:“史万户不愧将门虎子,权术玩得是高,不过他却漏了一着。”杨榷急问道:“什么?”梁萧冷笑道:“他高估了史富通,也低估了老子。”众人一听,知他已有法子应付,纷纷大笑,心中笃定。 

  果然,到了次日,史富通得史格指点,有恃无恐。一上路,便对梁萧等人百般挑剔,呼来唤去;梁萧一反常态,也笑脸相迎,扶他上马下马,百依百顺,让史富通赚足了脸子;可好景不长,方才过了午饭时分,史富通忽地模样大变,跟在梁萧身后摇头摆尾,乖巧至极,倒似梁萧一变做了百夫长,他则成了十夫长一般。 

  众人大是惊奇,不知梁萧用了甚么法子。但史富通死缠着梁萧,睡觉也要跟着,只得忍着不问,到了第二天,众人实在忍不住,抽了个空子,悄悄询问梁萧,梁萧笑道:“说来简单,他叫老子扶他上马,老子就扶他上马,只不过趁势在他胃经上做了点手脚,让他胸闷厌食,吃不下午饭。我就告诉他,老子会医术,看出他命不久矣!并将诸般症状说出。这家伙贪了那么多财货,只怕活的短了,无福消受,一听症状,立马就信,魂不附体。老子又说,只要你听话,老子就想法救你,否则你自求多福吧!”众人无不大笑,土土哈说道:“这法子虽然好,只怕时日一长,他难免发觉上当。” 

  梁萧道:“我自有变通。昨晚胡乱捏了两颗药丸子给他吃了,借把脉看病的时候,解了胃经禁制,却在他小肠经上弄了弄。今天他厌食是不厌食啦,可又开始拉肚子;我决意一天给他来个调调,明天是督脉,后天是任脉,再后天起,是奇经八脉,嘿,不着急,一条一条慢慢来……嗯,他这会儿拉稀去了,出来之后,你们不许笑破我的好事。”话才说完,便看到史富通脸色青白,提着裤带,神情惶恐地从山坡后面转出来,一行人纷纷转过头去,捂着嘴忍着笑,好生辛苦。 

  史富通苦着脸拉着梁萧,诉说病情,刚说两句,猛地面红耳赤,又捂着肚子向山坡后飞奔。众人张嘴要笑,梁萧瞪视过来,只得硬生生又憋了回去,躲到无人处,放声大笑。 

  停停走走,过了七八日。史富通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忽而背痛,忽而腰酸。这里好了,那又出了毛病。他初时怀疑梁萧弄诡,沿途连寻了几个大夫,但人人都觉脉象不对,可就是说不出毛病在那,吃药针灸,均不见效,反倒梁萧每次给他“看病”之后,总是要好上一些,但过不多久,一种难受痊愈,别种难受渐渐开始。他本也不笨,可极是怕死,所谓关心则乱,史富通犯了胡涂,但觉周身不适,真当自己患了不治怪症,性命操于梁萧之手。对他掏心掏肺,称兄道弟,言听计从,更无丝毫违拗。几度为了病势,娘儿般在梁萧跟前啼哭,梁萧心头开花,脸上虚情假意,着实安慰一番。 

  这一日,押粮大军进入伏牛山区,距离襄阳前线,已是不远。这日,右方出现两百来人的车仗。梁萧看见,笑道:“百夫长,前方似乎有人!要不要知会一声?” 

  史富通躺在一堆粮草上,露出奄奄一息的神情,细声细气道:“好兄弟,你看着办好啦!咱是不成了,恐怕挨不到襄阳了。唉,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以往咱俩是敌非友,咱处处想着对付你,但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拂,才捱到今天,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咱俩怨恨都消,咱把你当亲兄弟啦!”说着两眼一红,流下泪来。梁萧听得竟有一丝感动,但想他本来无事,不过是庸人自扰,心头又是说不出的好笑。 

  史富通又道:“好兄弟,你代我转告万户爷一声,说我史富通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挨到最后一时,对史家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故而请他善待我家里四个婆娘。好兄弟,我给你说,除却家里四个,史某还有六个外室,二十顷地都在她们名下,我这一走,田地定被那六个贱人趁机占了,你代我给万户爷说,务必……务必要回来给我两个孤苦的孩儿啦……”他说到这儿,泪流满面,抽噎半晌,才道:“兄弟你也知道,这次从军,咱是赚了一笔,但也不算太多,兄弟只要替我办好前事,那点钱粮,唉,就……就送一半给兄弟好啦,另一半定要给我两个孩儿,嘱咐他们,将我风光大葬,千万多烧元宝纸钱啊……呜呜呜……”想着阳世繁华就此别过,还要给梁萧一半钱粮,好似心尖上掉了一块肉,忍不住大哭起来。 

  众人听他垂死之人,却哭得中气十足,皆觉诧异,不知虚实的,都以为他回光返照。只有梁萧这队人马,肚皮都笑破了,却又要竭力忍住,脸上肌肤扭曲,不成样子,纷纷跑到一旁偷笑去了。梁萧倒是镇定,假意安慰他一阵。史富通更觉天下间除了梁萧,再无一个人可以依靠,抱着他哀哀切切,只是痛哭。 

  这时间,对面派来一骑人马,驰到近前,问道:“阿里海牙大人托我来问,你们是押运粮草得么?”史富通一惊,放开梁萧,一跃而起,嚷道:“阿里海牙大人?哎呀,好兄弟,扶我下来,扶我下来。”众人见他突然生龙活虎,俱是惊奇。史富通由两个民夫一扶,又显出娇弱无力之状,说道:“大人在哪?小人史格万户手下史富通。” 

  那传令兵见他时好时病的模样,惊疑不定,打量他好一阵,道:“你是这里头儿么?”史富通忙道:“是呀,我百夫长。”那人瞅着他,将信将疑,说道:“那好,我便告诉将军。”驰马而去,片刻功夫,那队人马奔了过来。当头一人,身着紫缎便服,带着紫貂皮的帽子,身形颇是魁梧,肤色微微泛红,天庭饱满,鼻梁隆起,一双褐黄色的眸子,炯炯有神,不似寻常蒙古人模样,倒和土土哈有些相类。 

  那人得手下指点,打量史富通道:“你便是百夫长么?”史富通有气无力地道:“小将史富通见过海牙大人,只是路上患了重病,无法成礼,还望将军见谅。” 

  阿里海牙皱眉道:“既然生病,就该换人带兵,怎么强自支撑?你个人生死事小,失了粮草可是大事。”史富通本也想过将人交给梁萧携带,自己寻地养病,可一则害怕史格责备;二则梁萧不肯留下,自己一人呆着只是等死;三则他不愿放弃到手的兵权,便是临死,也要风光最后一回。诸般缘由,让他不得不抱病带兵,捱到这里。此时阿里海牙问起,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回答。 

  阿里海牙冷哼一声,顾视众军,但见梁萧与土土哈器宇轩昂,大是不凡,心头一喜,马鞭遥指道:“你们两个,给我过来。”梁萧与土土哈对视一眼,走上前来。阿里海牙道:“你们担任什么职务?”土土哈道:“我是寻常士卒,他是我的十夫长。” 

  阿里海牙点头,对梁萧道:“我命你为百夫长,带领这一百人马。”又对土土哈道:“十夫长之位,由你担任。”梁萧不大愿意带兵,微微皱眉,缓缓道:“我是史格手下士卒,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要下令换将,也该由他来下,轮不到你吧?”阿里海牙见他举止骄傲,谈吐从容,心头暗自惊讶,他手下亲兵怒叱道:“你敢违抗右丞大人之令?”史富通也忙道:“好兄弟,海牙大人是万户爷的顶头上司,职位不在老爷之下,你怎地说话,还不快快认错?”只怕他犯了事,没有贴心人给自己转达遗言。 

  梁萧笑道:“不知者不怪,你们不说,我怎知道?”阿里海牙点头笑道:“好个不知者不怪,嗯,我不怪你。”又问史富通道:“史格为何不将兵马合在一处押运。”史富通傻了眼,原来史格深信兵书“愚兵易驭”之法,绝不将念头告于属下,史富通自也无从知道。惶恐之际,两眼望着梁萧,满是乞求之意。 

  梁萧微微一笑,说道:“只因暑热渐至,粮队牲畜又多,合兵押运,一旦滋生疫病,就会累及所有牲畜。若是分成二十队,前后调开,一队害病,也不至于危及其他队伍。”史富通一听有理,忙道:“对对,万户爷就是这么说得。”阿里海牙颔首道:“不愧是名将之子,思虑周全,不过凡事有利也有蔽。”梁萧笑道:“大人害怕分兵势弱,遭人各个击破吗?” 

  阿里海牙目有讶异,忖道:“我方才问话,百夫长答不上来,这个十夫长却侃侃而谈;我说有利有弊,他却又将不利之处一口道出,嗯……”他打量梁萧,心道:“看他服色,不过是寻常军士,怎地谈吐隽雅,见识如此高明?”当下也不露声色,微笑颔首道:“正是。” 

  梁萧笑道:“想来此处将近襄阳,大军一呼万应,谅宋人之中,也没人有此胆略的,敢在十余万大军眼皮下劫掠。”阿里海牙笑道:“说得极是,不过此事应当防微杜渐,若在远离襄阳之地,便有大军,也救援不急,嗯,若是换了你,该当如何处置。”目光炯炯,凝视梁萧。 

  梁萧淡然笑道:“区区一个寻常军士,又会什么处置?大不了少分十拨,二百人一拨,队伍也不离如此之远,稍稍近些,前后相顾。每队设传令兵,一遇险情,便前后呼应,以一字长蛇阵应对,击我首则尾应,击我尾则首应,击我中段么,那可算他倒霉,首尾皆至,杀他个落花流水罢了。”阿里海牙神色肃然,望了梁萧半晌,微微点头,道:“你若愿意,到了襄阳,可来我营中见我。”史富通听得一惊,望着梁萧,目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梁萧笑了笑,也不答话,心道:“我没事见你作甚?”阿里海牙又道:“终究是以防万一。襄阳乃是两国毗邻,我军近了,宋军也近了,万一突袭,人少不好应付。你们与我合军一处,彼此照应。”他见梁萧不答话,皱眉喝道:“百夫长,听到了么?”梁萧笑道:“听到,区区全听大人号令。”心想:“如此也好,我也落得轻闲。” 

  阿里海牙满意颔首,率领这支人马,穿过山侧所辟道路,缓缓向襄阳逼近。史富通方才遭梁萧抢了风头,大受刺激,突然间来了精神,病也没有了,寻个机会,乘马挤到阿里海牙身边,问东问西,大献殷勤,他生平其他本事都是寻常,唯独马屁功夫一流,往往拍得甚到好处。阿里海牙虽然不好逢迎,也被拍得舒坦,脸上隐隐有了得色。但听史富通道:“小人早听万户爷说过,海牙大人与阿术大人乃是伯颜元帅帐中双璧,本来,宋军也有几个厉害角色,如李庭芝、吕德,当年曾与宪宗皇帝和圣上交锋。嗯,也算是了不起了的人物了,可从没在您与阿术大人手上讨得好去!”他将宋军将领捧得甚高,然后轻轻一句话将其抹杀,更显出阿里海牙的了不起,还将他与名将阿术并论,可谓用心良苦,手法娴熟了。 

  阿里海牙微微笑道:“我哪能与阿术大人相提并论,阿术大人用兵犀利,宋人畏之如虎,襄阳如今有此格局,多是他一手打出来。我所立功劳甚是微薄。不过说起来,李庭芝和吕德也没传说厉害,只是靠着坚城深池,负隅顽抗。以圣上天生英明,当年所以屡攻宋人不下,是不习宋人水战,而非这两人厉害,嗯,其后圣上拾漏补缺,吸取往日教训,大力振作水师,如今战法得当,兵精粮足,此次南征,自是摧枯拉朽,岂是这两人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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