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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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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莺莺笑道:“小气鬼,你不是很爱背着我么?别人软的硬的都使过了,你也不肯丢我下来。”梁萧一呆,暴跳如雷,叫道:“死丫头,原来你早就醒了,说,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告诉你。”柳莺莺嘻嘻一笑:“快跑,后面的人又来了。”梁萧一惊,飞步疾走,顷刻间,又回到了土地庙外。柳莺莺笑道:“果然是乖马儿,比胭脂跑得还快。”梁萧哭笑不得:“你究竟什么时候醒的?”柳莺莺笑道:“我如果说了,你会很伤心的,还是不说了吧。” 

  梁萧顿足吼道:“你根本就是装醉蒙我,对不对!” 柳莺莺笑道:“我哪有这么坏。”梁萧怒道:“你本来就坏!”柳莺莺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的醉了,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幸得喝得不多,在苏州客栈里时,终于有了些知觉……”说话间,梁萧的爪子伸到她腿上,想狠狠扇她一记,柳莺莺急忙格住,嗔道:“小色鬼,你听我说完啊!” 

  梁萧气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柳莺莺笑道:“我有了知觉,方才运功逼酒,这可花了半个时辰,这段时间……”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若不是你背着我逃命,我真的完了。”说着探过螓首,在梁萧脸上亲了一下。梁萧心头生出怪异之感,浑身急颤,道:“你……你又做什么?”柳莺莺将头搁在他肩上,柔声道:“原来以为你很坏,原来你满好的,除了师父,就你待我最好。” 

  梁萧窘迫万状:“我……我那是对……对你好,我……我只是……只是想待你醒了,正大光明跟你打,然后……”柳莺莺笑道:“提着我浸水么?嗯,随你好了。”梁萧一呆,搔了搔头,忽道:“可是,这里没水……”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转过话头,叫道:“你既然醒了,为啥要装醉!”他说着又生起气来。 

  柳莺莺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梁萧一惊,正要还手,柳莺莺从他背上跳下来,笑道:“逗你这个小色鬼太好玩,若是早早醒了,岂不是无趣得紧!”梁萧大怒,挥掌拍到,柳莺莺将眼一闭,一动不动。梁萧掌到半途,忽然停住,诧道:“你怎么不抵挡?” 

  柳莺莺道:“我欠了你很大的情,又骗了你。你要打我就打好了!”梁萧一愣,随即怒道:“你以为装可怜就成了?我才不上你当!”他作势要打,指望柳莺莺还手,但手掌到了胸口,柳莺莺仍是不动。梁萧呆了半晌,忽地反手给你自己一个耳光。柳莺莺奇道:“你干嘛打自己?” 

  梁萧恨恨道:“我自己太傻,才被你骗了。”柳莺莺不禁嫣然笑道:“真是傻瓜!”梁萧冷哼一声,忽听身后一个洪亮的嗓音笑道:“别说你傻,这丫头太过奸诈,和尚走南闯北,也跟着傻了一回。” 

  二人闻声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九如端坐在一棵梧桐树下,身旁放着那口铜钟,左手抓着那条烤熟的土狗,右手抓着梁萧的铉元剑,割肉而食,吃得津津有味。二人全不知他何时到来,面面相觑,心头骇然。柳莺莺诧道:“你……你始终跟着我们?” 

  九如笑道:“也不是始终,你俩马快,和尚扛着钟可跑不快,哈,若非这小子磨磨蹭蹭,一路上哭哭啼啼,老和尚怎么也赶不上的,哈哈!”梁萧脸色涨紫,急道:“谁……谁哭哭啼啼了?你为啥鬼鬼祟祟跟着我?” 

  九如微微一笑:“和尚既然把人灌醉了,自然要担待一二,不过……”他望着梁萧点头道:“小子很好!很好!”柳莺莺会心一笑,眼波流转,注视梁萧。九如察言观色,哈哈大笑,将一块狗肉塞进嘴里,边吃边道:“你们不用管和尚,继续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放心放心,那些家伙,和尚一并打发走了!” 

  两个人面皮一红,继而心惊,要知道那群人个个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如此无声无息,一并打发谈何容易,九如说得轻松,暗地里又不知显示了何等神通。梁萧心想:“难怪没有人追来,哼,谁跟这个坏妞儿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柳莺莺却笑道:“多谢和尚了!”梁萧撇嘴道:“谢什么谢?这家伙早些不来帮忙,害我斗得好苦!”柳莺莺拉住他手,笑道:“有我帮你啊!”她不说还罢了,越说梁萧越是生气,甩手挣脱,举步便走。柳莺莺急忙上前道:“你上哪去?” 

  梁萧瞪眼道:“不用你管。”柳莺莺一愣。九如站起身来,笑道:“这条狗烤得还没到火候,吃起来不够痛快,你们两个小家伙,去搬些柴火来,重新烤过!”柳莺莺笑道:“好啊,好啊!”也不管梁萧愿意与否,一把挽住他手,便去拾柴,梁萧举手摔她,但柳莺莺抱得紧紧。两个人拉拉扯扯,拖拖拽拽,一路闹着别扭,最后草草拾了几块木柴,回到庙里。只见九如已扯了两段祭祀用的红布点着,将狗肉放在上面烤炙,见了二人,呵呵一笑,抓了两块干柴放上,取出个大红葫芦,喝了一口喷在火上,火焰一腾,顿时燃得旺了,感情葫芦里装着烈酒。 

  梁萧见状,忍不住讥讽道:“贼和尚,你这样肆无忌惮,喝酒吃肉,难道不怕佛祖怪罪,让你下地狱吗?” 

  九如举着葫芦,喝了一口,笑道:“你懂什么?这世上无祖也无佛,所谓三世诸佛,都被和尚一口吞下去了!”梁萧皱眉不解,道:“你既然不信佛,为什么要做和尚?”九如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柳莺莺拍手笑道:“我知道,你把佛祖都吞到肚里关着,你大吃大喝,他们也看不到。”梁萧听得心头一动,突地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些说法,笑道:“我明白了,这该叫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吧?” 

  九如摇了摇头,悠然道:“非也非也,你说得乃是和尚三十年前的境界。”梁萧一呆,道:“此话怎讲?” 

  九如喝了口酒,哈哈一笑,道:“这还不简单,所谓吃喝拉撒,佛祖既然吃得,难道拉不得?三世诸佛,早已化作大便了呢!”他见那二人张口结舌的模样,面露微笑:“和尚心中已无一物,唯有荡荡虚空!” 

  “虚空!”梁萧双眉一扬。“不错,虚空!”九如微微颔首。 

  柳莺莺哼道:“和尚说话,恶心死了!”梁萧却眉头微蹙,只觉九如说话粗俗,却似乎隐藏极深刻的道理,转念之间,忽地想起少时父亲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来,说得是禅门六祖慧能得道的典故,一念及此,他脑子里灵光一现,好似赫赫闪电划过浩浩夜空,慧能那首光照禅门的千古名偈脱口而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原本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九如一拍脑门,躺倒在地,拍手大笑道:“说的好,原本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哈哈,说的好!”柳莺莺见状诧道:“和尚,你疯了么?” 

  九如莞尔道:“若世上都是疯子,突然出现一个不疯之人,你说会是怎样!”柳莺莺一呆。梁萧笑道:“那他可惨了,疯子们都会当他是疯子。”九如一拍大腿,笑道:“贼灵,贼灵。” 

  “好哇!”柳莺莺气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连成一气了,变着法子骂我!”她望着九如手中的红葫芦,杏眼圆瞪:“和尚,你只顾着自己喝,也不请我喝么?”九如笑道:“你若不说,我可忘了。”说着将葫芦抛过去,柳莺莺接过,喝了一口,只觉喉舌间好似刀割,不由柳眉微蹙道:“好烈的酒。”九如笑道:“这可是和尚的宝贝,轻易不给人喝的。” 

  梁萧怒视柳莺莺:“你还喝,哼!”柳莺莺舔了舔小红菱也似的嘴唇,嘻嘻笑道:“我偏要喝,喝醉了又要你背!”梁萧大怒,劈手夺过葫芦,道:“不许喝了!”柳莺莺伸手来抢,梁萧跳得远远,嗅了一下,浓烈的酒气直钻鼻孔,心头好奇,忍不住大喝了一口,顿时苦了脸,连连哈气,道:“什么鬼东西?好像一团火。”柳莺莺直笑得花枝乱颤。九如微笑道:“你可知这酒迷倒了多少英雄豪杰,文人骚客,有人为欢歌悲泣,有人为它亡国败身,可见酒之一物,实在不可抗拒。”他割下一块狗肉,塞进嘴里,哈哈笑道:“喝烈酒,吃狗肉,实乃生平一大快事。” 

  梁萧听得,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次不如上次难受。柳莺莺乘他不备,夺了葫芦,大饮一口,抿嘴一笑,好似花开月明,艳光照人,她也不顾什么淑女风度,手抓狗肉,与九如一道大吃大喝。梁萧站在一旁,哭笑不得。九如向他笑道:“你这小子,聪明是聪明,但说到洒落,远不及这个女娃儿了。” 

  梁萧怒道:“谁不洒脱了!”当下一屁股坐下,割了块狗肉,大啖起来。九如摇头道:“你是假洒脱,不是真洒脱。”梁萧一呆,九如饮了口酒,又道:“你能身兼一儒一怪一宫三家之长,际遇之奇,悟性之高,武功之博,除了东海释天风,只怕当世无人能及。” 

  梁萧微惊:“原来老和尚看出了我的底细。”随口问道:“释天风是谁?”九如淡淡一笑,答非所问:“只可惜,你也和他一般,钻进死胡同里,只怕今生今世也达不到‘一览众山小’的绝顶境界。” 

  梁萧哼道:“我才不信。”九如白眉一轩,忽地将手中大红葫芦抛给柳莺莺,乌木棒一扬,霎息间点至梁萧心口,梁萧大惊,双手据地,一个筋斗,向后翻去。 



第十四章 仙佛争锋 



  “好!”九如声若洪钟,长身而起,一抖手,乌木棒已到梁萧头顶。他出手畅捷,无甚花招,可一旦出手,便如天河堕地,几乎无法可当。只听“扑”的一声,梁萧背上挨了一棒,九如出手甚轻,但也打得梁萧隐隐作痛。梁萧大惊,方要抬手,手臂上挨了一棒,方要抬脚,小腿上又挨一棒,那支棒子若有性灵,如影随形,无论梁萧如何闪避抵挡,皆是惘然。叱咤之间,只见两人一棒迅若闪电,在破庙中飞旋起落,让人目不暇接。柳莺莺看得佩服,忖道:“小色鬼年纪轻轻,武功练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但这老和尚却真如神人,便是我师父鼎盛时代,也远不是他的敌手。” 

  梁萧被九如一条棒子缠住,接连施展“幽灵移形术”,“如意幻魔手”,“凌虚三变”,“弹指惊雷”,“修罗灭世刀”,“三才归元掌”,“大贤心经”……端地使尽浑身本事。仅仅两盏茶的功夫,二人以快打快,斗了二百来招,梁萧便挨了不下百棒,虽然九如手下留情,打得不痒不痛,面子却是丢得半点不剩,当真是欲哭无泪。挨了一棒后,忽地站住,大声嚷道:“不打了,不打了!” 

  “明白了么?”九如收棒笑道:“你的武功虽然广博,却没有一样当真管用。” 

  梁萧皱眉沉思,却不得其解,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好似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九如坐回火边,喝了口酒,向他道:“你且坐下!”梁萧依言坐下,九如将葫芦抛给他,笑道:“敢喝么?”“怎么不敢!”梁萧捧着就喝了一大口,只觉肚里好似火烧,十分难受,但面子上却竭力忍住。 

  九如捋了捋白须道:“你的武功,只算是武技罢了。”“武技?”梁萧皱眉。九如颔首:“你悟性不错,只是贪多勿得,一味跟着别人转,练来练去,始终只是别人的功夫,却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别人的功夫?”梁萧一呆。九如道:“用别人的功夫,总是囿于他人的道理,招招式式,只知模仿,却不懂超越,故而总是有迹可循,练来练去,也只是‘武技’的境界,遇上绝顶的高手,数招之内,便能看破你的虚实。” 

  柳莺莺听得有趣,抢着问道:“那自己的功夫是什么呢?” 

  九如道:“自己的功夫,是你自己的道理,只有你自己明白,别人无从知道,故而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无拘无束,变化万千,此乃‘道’的境界,技有止境,而道无涯际。”他目视梁萧,微微笑道:“你的武技算是不错了,却有两个无大不大的圈子缚着你,若是明白它是什么,便可乘雷上天,恣意变化,若是不明白,便是练一辈子,也无法技进乎道,总是在圈子里转悠。” 

  梁萧一愣,道:“那圈子是什么?”九如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若和尚说破,便是和尚的功夫,不是你的功夫了,道之境界,若明月当空,水银泄地,无处不在,性任自然,和尚今日所言,不过是种下一颗菩提子,能否生出万朵般若花,哈!可不是和尚的事情!” 

  九如乃是禅门中一名怪杰,一言一行,暗蕴禅机,禅道讲究不拘成法,“莫向身外取,但向己中求”。便是佛祖的道理,也是过了时的东西,不足法取,超佛越祖,才是天大的能耐,故而提倡青出于蓝,练出自己的本事,梁萧略有所悟,但无法彻悟,一时间双眉紧皱,陷入沉思。柳莺莺却饮了口酒,美目流盼,向九如道:“和尚,你说这样境界,那样境界,我问你,你得功夫又是个什么境界?” 

  九如笑道:“和尚的境界么?”他饮了一口烈酒,以棒敲地,洪声歌道:“棒打十方世界,张口吹破天关,只手搅翻东洋海,呔!一脚踢倒须弥山!” 

  柳莺莺也有了几分酒意,听到这话,掩口笑道:“去你的吧,我看你是张口吹破牛皮差不多。”九如大笑道:“好个吹破牛皮。” 

  他话音未落,门外也有人道:“好个吹破牛皮。”九如微微一笑:“你也来了!”那人道:“我也来了。”九如笑道:“野狐狸学狮子吼,九曲黄河绝纤流,天上人间雪纷纷,冻死二郎啸天狗。” 

  那人也纵声长笑,唱道:“天地茫茫似所有,回头一看有还无,四足踩破琉璃瓦,狐狸跳进狮子窟。”歌声未绝,一个青衣峨冠的老者挥袖而入,其面白如玉,长须如墨,凤目长眉,清奇萧疏,飘飘然真有神仙之态。 

  “非也非也。”九如摇头道:“为什么不是‘狮子跳进狐狸窟’。” 

  老者微微一笑:“不求一己超凡入圣,但求心灯传遍十方,那是你的境界,在下不过天地间一粒浮尘,求独善其身犹为不可,当不得狮子呢。” 

  九如颔首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唔,楚仙流,你也是为这女孩儿来得么?”柳莺莺闻声一惊。梁萧也抬起头来。 

  楚仙流笑道:“若是如此,那又如何?”九如一笑:“如此这般。”大袖一拂,扫在身旁铜钟之上,只听“嗡”的一声,千斤巨钟,飞了过去,罡风斗起,凌厉非常,楚仙流笑道:“好啊,这该叫下马威吧?”说话间,他身形微侧,左手五指挥出,捺在巨钟之上,巨钟陡然旋转起来,嗡嗡直响,毫厘之差,从他身前滑了过去。他右手又是一拨,巨钟转得更急,倏忽之间,返回九如面前,劲风四溢,木炭溅起,篝火时明时暗,倏地熄灭。梁萧与柳莺莺见他露了这手,心头双双打了个突。 

  九如稳坐不动,左手接过巨钟,大袖一拂,木炭还未来得及溅开,又落回地上,篝火重新燃起,九如笑道:“你这招不错,该叫什么名字?”楚仙流笑道:“随意所发,便叫它‘寂兮寥兮’好了。” 

  “好个‘寂兮寥兮’!”九如莞尔道:“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 

  楚仙流赞道:“好和尚,原来你也读老庄!”“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出自《道德经》,意指道之一物,无声无形,无所变化,只要顺其自然,加以引导,则圆转自如,无休无止。楚仙流武功近乎玄门,这招实是借力打力,顺着九如的劲力,以太极圆劲略加引导,还施回去,颇得上述自然之道。故而自称“寂兮寥兮”。 

  这时间,忽听庙外人喧马嘶,梁萧腾地跳起,九如乌木棒一展,落在他肩上,梁萧不由自主,又坐了回去。九如向楚仙流道:“你武功略有精进,但只怕还奈何不了和尚!”他顿了顿,道:“你没带剑?”楚仙流摇头道:“多年未曾用过。”九如笑道:“不忿那个‘天下第二剑’的名声?” 

  楚仙流笑道:“和尚取笑了,只不过天下间,配得在下用剑的,不过寥寥一人罢了。” 

  梁萧忍不住道:“你太张狂了吧!”楚仙流看了他一眼,含笑不语,九如向梁萧笑道:“你这就错了,与张狂无干,他用其剑,便如伯牙鼓琴,非有知音,断不轻发。”他望着楚仙流道:“不过,能将‘分香剑术’练到那个地步,你也是空前绝后了。” 

  楚仙流笑道:“去年落花明年开,今朝嫣红更胜昨,老和尚,你这话可是不好听。” 

  九如笑道:“是不好听,但只怕,你家的花没别家的好。”楚仙流眉间掠过一丝愁意,幽幽一叹,默然片刻,望柳莺莺道:“你便是柳莺莺吧?” 

  柳莺莺颔首道:“是我!”楚仙流道:“你盗走‘姹女珠’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伤人?”柳莺莺道:“他们先动手的,何况,我已是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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