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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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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归嘿然道:“你可记得当年萧千绝闯山之事么?”花无媸神色一变,明归道:“当年在石箸双峰下,天机宫高手尽出,与他交手,那一次人人都出了绝招,嘿!每招无不使了数遍,老夫凑巧留了点心,虽没记全,也记了个五六成。而且,三十年来我时时留心,从来都没闲着。至于心法,虽然花家为长久统制一方,只允花氏通晓三十六绝,但天机武学与数术相通,彼此间皆有脉络可循。不过,真正将这些武功融会贯通者,却不是老夫,是我侄儿三秋。”他神色坦然至极,好似所言皆是理所当然。 

  花无媸凝视他,缓道:“我虽知你城府甚深,但确没料到你心计如此了得,三十年前便开始谋划。”明归嘿然不语,花无媸望着左元等人道:“此人说得,你们都听到了,他不过是要夺取宫主之位,你们跟着他,最后也是明家的人做宫主,对你们有何好处?” 

  左元笑道:“你不用挑拨离间,三秋才气过人,论武,有流水公之异能,论算,有元茂公之奇才,智谋心计,更远非花清渊可比,良禽择木而栖,只有如此人物,方能领袖群伦,将天机一脉发扬光大。”其他三人皆觉有理,连连点头。 

  花无媸知道他们心意已决,一时气结,道:“我天机宫历来以蹈光隐晦,守护典籍为任,你竟说要发扬光大,真是岂有此理。你们别忘了,叶钊,杨路,还有伯符,都还在我这边!鹿死谁手,还未成定局。”说着向叶钊,杨路看去,叶、杨二人素来与清渊交好,但到这个时候,也心生犹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花无媸心头发窒:“看来,除了伯符,就只有‘太乙分光剑’可恃了。” 

  明三秋却摇头道:“宫主忒也小气了,三秋绝非要恃强夺位,更不愿天机宫血流成河,否则渊少主不死即伤。其实说来说去,宫主是以血缘定人,我与各位叔伯却都认为宫主之位,惟有能者居之。三秋以为,天机宫主,当以武功算术服众,方才是正理,如今我侥幸在武功上胜过渊少主,若宫主不反对,我再和他比试算术。若是败了,我转身便走,永不踏入此间半步;若侥幸又胜,宫主想也没什么话说了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光明正大,掷地有声,众人皆暗暗点头。花无媸见大势已去,心里叹了口气,却见花清渊摇头道:“无须再比,只求三秋兄当了宫主,不要为难我花家就是了……” 

  明三秋正色道:“这个花兄不用多说,我以人头担保,花家衣食住行,一切如旧,绝不为难半分,只是,花家的九大绝学与太乙分光剑须得说出。” 

  “好啊!”花无媸喝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明三秋笑道:“既为一宫之主,自然要知道镇宫绝技,否则成何体统?”花无媸见他神色得意,视宫主之位为囊中之物,还将叵测居心说到冠冕堂皇,心头怒不可遏,向花清渊道:“清渊,和他比,我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是否当真有家父一半本事?” 

  花清渊对这宫主之位,本无多大兴致,但生来从不违拗母亲,只得点头应允。明三秋微微一笑,道:“如此也好,胜败皆是磊落。”说着向花清渊道:“你我各出一题如何?”花无媸道:“不成,老身尚是宫主,题目自然由老身来出?”明归冷笑道:“若你先出个‘日变奇算’、再来个‘元外之元’,大家都要拍屁股走人,再说,你难免没有告诉你儿子解法!” 

  花无媸大怒,正要反驳,明三秋却笑道:“无妨,只要不是元外之元,随你出题难我!”梁萧旁听到这里,心头剧震,忖道:“他奶奶的,原来他们也解不出‘元外之元’,好个老太婆,居然用自己都解不了的题来困我。”想到这里,勃然大怒,腾地站起,几乎想要一走了之,但看了看晓霜,见她神色甚是可怜,不由得又坐了下来。 

  花无媸目视明三秋,惊疑不定,只觉摸不透这人的底细,良久方道:“这可是你说的,”明三秋微微一笑道:“请!”花无媸冷笑道:“不说别的,就算那道‘日变奇算’,若你算出来,老身也无话可说。” 

  明三秋嘿然一笑,接过明归递上的算筹纸笔。花无媸冷笑:“果然计划周详,连纸笔都带来了。”明三秋笑了笑,写了约莫一个时辰,递给花无媸道:“请宫主过目。” 

  花无媸看了半晌,忽地叹了口气,好似老了数十岁,道:“果然是道无常道,法无常法,没想到,花家之外,竟出了你这种奇才,明三秋,算你厉害,从今往后……”说到这里,望了望花氏众人,嗓子一窒,竟说不出话来。众人见此情形,知道明三秋解出日变奇算,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明三秋心中得意,一意立威,故意向花清渊道:“花兄,你也解解吧,省得来日有人说我胜得不公平。”口气渐趋傲慢,将“渊少主”变做了“花兄”。 

  花清渊摇头道:“我解不出来!”明三秋微微一笑,道:“花兄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对了,花兄,第八算‘子午线之惑’你想必算出来了吧,我想出两种解法,不知花兄用得哪一种?”他一副兄弟间诚心求教的模样,花清渊嗫嚅数下,摇头道:“我也没算出来。”“啊,对不住,对了,第七算‘鬼谷子问’用到垛积术,不算太难,据闻花宫主是垛积术的大家,花兄想必也很了得了,来日我俩切磋切磋。” 

  花清渊神色极是尴尬,道:“我……我也没解出来。”明三秋故意皱眉道:“花兄究竟解出几算?”花羡容怒道:“姓明的,胜了就胜了,不要欺人太甚!” 

  明三秋目的达到,哈哈笑道:“我随口问问罢了。” 

  忽听有人道:“不过就算出一道‘日算奇变’,又有什么了不得?”明三秋闻声微愣,只见一个腰间斜插宝剑的少年越众而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他不认得梁萧,斥道:“你是何人?我们商量宫中大事,有你插嘴的么?”言辞之中,已然摆起了宫主的架子。 

  花清渊微微皱眉道:“萧儿!你要作甚?”梁萧呲牙一笑,走到案前,随手拿过纸笔,刷刷刷写下一道算题,道:“这道‘牛虱算题’,分别求公牛、母牛、老牛、小牛、黑牛、白牛身上的虱子数目,甚是简单,你不妨算算。”这道题求六个未知元,相当于“六元术”,明三秋接过一看,凝神半晌,缓缓道:“这是什么算题?题意乱七八糟,文辞粗俗不堪!哪里解得出来?”随手扔开。 

  梁萧笑道:“那可不一定。”说着将狼毫在墨砚里舔过,右手持笔疾书,左手运筹如飞,一路解下。花羡容见这小子如此嘴脸,知道必有名堂,忍不住站在他身后,看他弄什么玄虚,却见他算法精微至极,初时还勉强看得懂一点半点,看到后来,渐渐摸不着头脑,只看得出那解法是极高明的,忍不住叫道:“娘,快来看看!” 

  花无媸听她叫声惶急,上前两步,远远瞟了两眼,神色陡变,急急走上数步,看梁萧算题。明三秋正要和她谈到宫主之位,哪知她竟然不顾而去,心头惊讶,也站上去观看,这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与花无媸都是算术大家,梁萧算法之妙,自然一看便知,端地是想人所未想,一时看得呆了。 

  梁萧一气解完,望着张口结舌的明三秋,道:“不是说过,挺简单么?”明三秋呆了一下,犟嘴道:“这个,我只需细想片刻,也能解开。”花无媸一呆,继而大怒,忖道:“这厮当真无耻,你现在看了解法,才说这话,若只给你题目结果,你算得出来么?”正想着如何驳他。却听梁萧笑道: 

  “我就知道你有这么无赖!”说着又挥笔写下一道算题,却是一道“北斗算题”,这道题求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个未知解。明三秋心头骇然:“又多了一元?我万万解不出来的!这小子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但却嘴硬道:“你解得出来么?” 

  梁萧笑道:“你又想赚我解题,然后说细想片刻,便能解开,是么?”明三秋被他一语道破心思,脸上一热,“这小子原来挺精!”但嘴里却不说话。梁萧道:“我再问你一句,你解得出来么?若是不答,便是解不出来。” 

  明三秋无可奈何,怒道:“解不出又如何?难道你解得出来?” 

  梁萧笑道:“你既然自认解不出来,我就解给你看看。”随想随解,一个时辰不到,便尽数解开。解到这时,明三秋与花无媸皆是呆若木鸡,花无媸心想:“莫非他是先父附体,特意来助我么?”想到这里,不由得痴了,明三秋却是脑中空空,不知道大功告成之际,为何会冒出这么个人来。明归等人也看出不妙,纷纷站了过来。 

  梁萧道:“这些算法,皆是我求‘元外之元’时想到,最后一直解到十二元,唔……随便写一题‘十二生肖问’。”说着写了出来,并随手解答了十余页,然后叹了口气道:“这一题庞大艰深,我解到这里,无法再进一层,若依此法继续解算,只怕再用三百年光阴也是惘然,‘元外之元’,当真是无解之元。” 

  他抬头向神形恍惚的明三秋道:“你以为第七算好解么?垛积术与天元术不同,千变万化,无有穷尽,嘿,我随意出几道算题,跟你切磋切磋。”说着就要出题。 

  明三秋忖道:“这小子算到这个地步,天底下谁人算得过他?他出的题势必千难万难,我若跟他比算,当真自取其辱!”叹了口气道:“小兄弟算学通神,明三秋甘拜下风。” 

  此言一出,场中人无不惊骇,一时寂寂无声,落针可闻。 



第十章 圆缺难知 



  梁萧哂道:“你认输了么?”明三秋苦笑道:“不错!”场上哗然,乱作一团,便是左元等人,也是一片茫然。 

  梁萧哈哈大笑道:“若你算不过我,那这天机宫主岂不是在下?”众人更是大惊,明归大怒:“老夫谋划三十年,你算什么东西,竟想拣老夫便宜。”忍不住喝道:“胡说八道!”梁萧笑道:“你不服么?尽管放马过来!” 

  左元道:“你不过是外人,就是算术超群,又岂能做宫主?”众老头连连称是,梁萧冷笑道:“你们既然能取花家而代之,为何外人不能做这个天机宫主,难道你们口口声声说‘天机宫主,能者居之’都是放屁?”众人皆是一愣,忖道:“既然明家取代花家是能者居之?为何外人做宫主就不是能者居之?”不由得纷纷议论。明归见势不妙,心头一震,向明三秋使了个眼色,道:“就算你算学厉害,武功也未必够得上宫主之位?” 

  明三秋明白伯父心意,一掌拍向梁萧,喝道:“不错,让我试试你的本事。”花无媸早已留心,一掌封上,明三秋功力略逊,退了一步。哪知明归乘二人动手,倏然向梁萧掩去,欲将他擒住,任凭自己摆布!这伯侄二人一明一暗,当真配合得天衣无缝,花无媸分身乏术,眼睁睁看着明归一招“飞鸿爪”拿向梁萧。 

  梁萧嘻嘻一笑,错步跨出,明归只觉手下一空,抬眼处,梁萧已在五尺之外,不由得大吃一惊,清啸一声,腾空而起,翩折如意,似天际飞鸿,向梁萧掠去,秦伯符身形一晃,抢上两步,一招“推岳手”对上了“飞鸿爪”。 

  二人凌空换了两招,落到地上,秦伯符纹丝不动,明归却蹭蹭蹭连退三步,踏碎三块青砖,脸上时红时白,刹那间变幻三次,气血好似沸了一般。心头骇然:“这姓秦的如此厉害,以往我竟不知晓!”“天机八鹤”中秦伯符排在第四,平时最为低调,但他为一代异人“玄天尊”之徒,论及真才实学,不在花无媸之下,“推岳手”更是武林一绝,内蕴“巨灵玄功”,举手抬臂,皆有拔山扛鼎的大威力。 

  秦伯符哈哈一笑,道:“再接我一掌。”踏上一步,双手一推一按,向明归拍落。明归只觉劲气如山,汹涌而至,秦伯符掌在半途,便有窒息之感,哪敢硬接,斜掠两步避过,抓向秦伯符腰间,秦伯符挥掌下击,掌爪相交,劲气四溢,明归指尖火辣辣生痛。二人各施绝学,斗在一处。 

  明三秋见明归占不了上风,花无媸又将自己看死,浓眉一皱,道:“且慢动手!”明归跳开丈余,秦伯符闻声,也不好追击,花无媸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明三秋道:“依我之见,大家皆是天机宫中人,不可为一个外人伤了和气,若有分歧,大家不妨平心静气,理论一番!”他将“外人”二字咬得格外清楚。花无媸知他心意,冷笑道:“你倒是变得挺快,方才先动手的是你,现在要平心静气的也是你!”她回望梁萧,忖道:“不足六年光景,这少年便将算学研习至此,当真是不世之才。”想到这里,向梁萧一笑:“梁萧,你不是要学太乙分光剑么?老身答应传你!” 

  花清渊喜道:“萧儿,你还不拜师?” 梁萧一愣,只见花无媸负手而立,面带笑意。其他人皆是震惊,要知梁萧一旦拜师,便是天机宫人,以明三秋的道理,便有做宫主的机会。明氏伯侄面如死灰:“这花无媸如此做派,分明是要弄个鱼死网破,宁愿将宫主之位让给这小子,也不让我明家弄到手!” 

  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人人皆望着梁萧,哪知梁萧摇头道:“我不学了!”花家诸人惊奇万状。明三秋等人却是意外之喜。 

  “为何?”花无媸压住气道:“你来此五年,不就是要学这门武功么?”梁萧不想和她多说,摇头道:“说不学就不学。”说罢也不顾花无媸脸色发白,向明三秋道:“既然能者居之,不论内外,只要算学武功胜出,都能做这个劳什子公猪母猪!” 

  众人一呆,忖道:“他在说甚?”晓霜看他装模作样,已是好笑,听到这里,更是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忽见花无媸望了过来,急忙掩口。但方才心中不快,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吴常青也捋着八字须微笑,忖道:“这小子倒是会闹,但只怕他还有名堂,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瞧了。” 

  明三秋自然不敢接他这个嘴,道:“天机宫之主,自然该是天机宫之人当之。”梁萧笑道:“道无常道,法无定法,可是你说得!怎地转眼又变了?” 

  明三秋脸一黑,森然道:“那又如何,你算学虽精,武功未必能够胜出。”梁萧将腰间宝剑交到花清渊手里,笑道:“好,那咱们便比武功。”众人见他公然搦战,无不惊骇:“这小子疯了不成,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不是明三秋的敌手。”一时间议论纷纷。 

  明三秋凝视梁萧片刻,笑道:“一言为定么?” 

  梁萧微微笑道:“一言为定。”“ 浑小子!”秦伯符忍不住喝道:“你昏头了么?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来这里出丑卖乖?”花清渊也道:“萧儿,你还年幼,不要与争权夺利扯上干系。”梁萧嘻嘻一笑,却不答话。 

  花无媸见他自信满怀,忖道:“这小子不可以常理测度,莫非又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招数?但他如此胡闹下去,终究于我有利。”当下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明三秋见状,生怕梁萧翻悔,急上一步,拱手道:“请!”梁萧俊脸带笑,也不回礼,足下不丁不八,随意站着。明三秋心头不悦,双掌一收一放,使了招“偏心折叶”,乃是“玄形掌”里招数,“玄形掌”乃是花氏九大绝学之一,十分厉害,明三秋使出这招,是要一举制敌,胜个酣畅淋漓。 

  梁萧见他掌来,放声大笑,忽地向后跌出,腰身柔若无骨,宛转后仰,避过明三秋的掌势,左掌五指散开,放在胸颈之间,虚点他掌缘两处大穴,右掌随意挥洒,妙到毫巅,穿透明三秋的掌影,拂向他胸口。明三秋大惊,掌势圈回,按向梁萧脉门,足下横扫,逼他后退。 

  梁萧一招“太白醉酒”使过,收势变招,又咿咿呀呀,大哭起来,双手如拭目洒泪,踉跄扑跌,绕着明三秋飞奔,此乃“穷途当哭”,据传晋代阮籍乘车,随其行止,遇穷途末路,必然大哭而反,这招正取其猖狂之意。他时笑时哭,状若疯癫,但招式妙绝,虚实莫辨,手挥足舞,皆有颇大威力,明三秋心头暗凛,不敢丝毫大意,打迭精神,连变三门绝学,方才将他逼开。众人看到这里,才知梁萧出手高明,并非易予,不由连连称奇,皆想:“他哪里学来这种奇招?”花晓霜见梁萧不落下风,心中高兴,向凌霜君道:“萧哥哥好厉害呢!”凌霜君微微点头,心中诧异:“方才他被吴先生打得甚惨,怎地没见他使出这些功夫。”吴常青脸比猪肝还紫,心头大怒:“原来这小子居然跟我放水,若他刚才使出这种功夫,我怎么抵挡?” 

  转念间,明三秋猛攻两招,梁萧以“春秋直笔”,“屈子离骚”拆解,前者是孔夫子作春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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