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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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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拭去泪水,不好意思地道:“我从小就爱哭鼻子,听到这种事,我就想哭,萧哥哥,你可别笑我。”梁萧心想:“实在该笑一笑她。”想着干笑起来,但笑了数声,再也笑不出来。 

  “到了第三代先祖,他是个极聪明的人。”晓霜继续道:“他一面继续收集书籍,一面研究书中的学问,从中学会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为了让书籍更安全,他设计了这个阵法,画出图纸,和家将的后代们一起修建;在建造的时候,为了节省很少的人力,他还造了木牛流马、千里船与其他十分巧妙的机械,用来运送木头石块,但这个石阵太大了,以至于到他的儿子,也没做完,直到四百年前,天机三轮才做好,又过了一百年,两仪幻尘阵才设好,天机宫也建立起来。”晓霜说得高兴,脸上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儿,又低头算了两下,她笑道:“好了,我算出来了。” 

  她一跳而起,拉着梁萧,左走七步,右走八步,绕过十尊石像,停了下来,又在地上算了一通,道:“这里是以伏羲为枢纽的‘易象境’,是阵中之阵,极关键的地方,萧哥哥,你千万拉紧我呀!”梁萧吃足了苦头,点了点头,将她小手拉得紧紧,并肩绕过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松,刚走两步,一阵微风扑面而来,晓霜惊道:“不好,这里是巽眼,我算错了。”她拉着梁萧向左奔了三步,只见文王像与孔子像,忽地靠近,晓霜一跺足,急得想哭:“不好了,这下全都变了。”原来石像无时无刻不在移动之中,走错一步,阵形全变,得依眼前石像,重新推演,否则必然越陷越深。 

  晓霜见夕阳落尽,天色渐晚,哭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逞能,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梁萧忙道:“别急,你爹爹姑姑说不准会来找我们。”心里却想:“其实怪我才是,如果不是我乱闯,你也不会跟着进来了。”晓霜拭去泪水,摇头道:“这石阵连绵数十里,变化又很奇怪,我没法参透,不知道现在困在哪里?就算是奶奶,不清楚我的方位,也不敢乱闯的。” 

  两人无计可施,枯坐一会儿,阵内突然刮起风来,凛冽呼啸,寒彻肌骨。晓霜身子忽地剧烈颤抖起来,梁萧觉到,道:“你冷么?”晓霜“唔”了一声,牙关得得作响。梁萧忖道:“虽然风有些大,但也不至于如此冷法。”想着将她搂住,但觉晓霜身子越来越冷,不由心惊,急忙将内力度入她体内,但毫不济事,一探鼻息,竟是有进无出,不由惊道:“你怎么了?”晓霜从牙关里吐出几个字:“怀……药。”梁萧一愣,转念间,蓦地想起那日天机别府的事来,急忙伸手入她怀中,摸到一支玉瓶,倾出一粒,只见色泽淡金,与那日无二,便给她服下。晓霜喘过一口气来,接过药瓶,又吃了一粒。 

  梁萧奇道:“这是什么药?”晓霜口气虚弱,道:“这是吴爷爷给我的金风玉露丸。”梁萧瞅着她道:“你……你生病了么?刚才好吓人。”晓霜道:“不碍事,从小就是这样的,吃药就好了。” 

  梁萧还想细问,忽听极远处传来笛声,若有若无,却丝丝入耳,脑中灵光一现,喜道:“你只顾着算来算去,把我也弄胡涂了,既然用眼珠子看不明白,用脑瓜子想不清楚,难道不能用声音么?”晓霜一呆,失笑道:“是呀,我真笨,只要放声大叫,爹爹姑姑迟早听到的。” 

  梁萧放声长啸数声,吹笛者听到,笛声铿锵激扬,大有喜气。不一会儿,只闻破空之声,一人横着玉笛,翩然而至,月光下,只见他身着紫袍,玉面长身,美髯随风飘拂,“元公公!”晓霜喜道。那人听她声音软弱,眉头微皱道:“你发病了么?”晓霜点了点头。那人将晓霜抱起,掉过头大步前行,梁萧急忙紧跟,但那人身法快极,三下两下,便没了踪迹,梁萧傻了眼:“这老头故意甩开我么?”他不敢乱走,孤单单一个人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仍不见人来,想来想去,忖道:“难道他们忘了我么?如果他们忘了我,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即便不饿死,也要闷死了?”刹那间,又是寂寞,又是悲哀,忍不住呜呜大哭。 

  过了一阵,他拭去眼泪,忽见地上有一个人影,不由吃了一惊,一跳而起,叫道:“谁?”那人却是一动不动,抬头一看,不禁失笑,原来斜月东升,嵌在两峰之间,光华拂过石像,在地上留下参差错落的影子,梁萧看了看石像,又看者影子,“这石像也不知道是谁刻的,刻的真好,就和真的一样。” 

  石像不断运转,月光投影也如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梁萧闲极无聊,蹲下来观看,只见一个影子,手持书卷,侧身抬臂,似在吟诵诗句;片刻功夫,第一个影子移开,第二个影子又转到面前,双手一前一后,随意挥扬,似乎仰天狂歌;有顷,第三个影子到他眼前,则是挥手抬足,五指斜拂,正自大步疾行;梁萧突地心头一动,隐隐把握住什么,默然半晌,忽地福至心灵,只觉三个影子在脑子里闪得一闪,刹那间窜在一起。“啊呀!”他一跳而起,叫出声来:“这不是一招武功么?”想到这里,又看看其他石像,恍然大悟:每尊石像举手抬足,俯仰之际,皆暗蕴极微妙的拳理,连在一处,便成武功。梁萧揣摩数招,只觉精微奥妙,极是厉害,不由得惊诧莫名。 

  原来,这八百石像乃是前人留下的一个绝大谜题,立在此地已有三百余年,直到今日,方才有人参透其中奥秘。三百年前,天机宫历尽百劫,终于传至七代,出了一个名叫花流水的武学奇才,此人五岁习武,十七岁成为天机宫第一高手;二十六岁时,放眼江湖,已难逢敌手,三十岁后,几已无敌于天下。也是到他这一代,天机宫的武功方才自成一家。若仅以武功而论,此人可说是天机宫五百年来首屈一指的大高手。 

  天机宫以在乱世中守护典籍为任,等待重现汉唐之世。对宫中之人而言,武功虽然必不可少,但收集典籍,修筑“两仪幻尘阵”才是重中之重,到花流水三十岁时,开山辟河,造轮植树已然完毕,依照图纸,该是连接机关,设立活动石柱的时候。 

  花流水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但门下弟子,却无一个能继他衣钵。他嘴里不说,心里却甚是遗憾,看着竖立石柱,突发奇像,决意将石柱刻成八百圣贤,并将生平最厉害的武功,刻入石像之中,只想看看,后人中能否有人看出其中奥妙,若能勘破,悟性当不在自己之下,定能承己衣钵。 

  刻这八百石像,端地穷尽了这位大高手毕生之力,完工之时,他已是油尽灯枯、垂垂老矣,但眼见后代中人,要么钻研数术变化,要么埋头做活,数十年来竟无一人看出雕像中秘密,不由暗叹这媚眼抛给了瞎子。他本是极骄傲的人,既无人勘破,他也不肯道出,索性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设谜容易解谜难,后代若有人能窥透我意,没有非凡的天赋,也有非凡的福分。” 

  子孙们听得摸不着头脑,只当他临死呓语,没放在心上。这八百石像单一看来,着实无甚奇特,非得在脑中将数尊连在一处,方能看出门道;更因石像随“两仪幻尘阵”运转不休,众人都把心思放到钻研阵法奥妙,计算石像方位上,全没想到武功,故而数百年来,竟无一人转过脑筋,看出其中秘密。 

  梁萧对钻研阵法毫无兴致,心中所想只有武功,一得月影机缘,顿时明白其中窍要,当真一通百通,徇着这个法子看去,满目石像,无一不成绝妙武功,一时看得眉飞色舞,把心事抛到九霄云外。因这“两仪幻尘阵”以不断运转,八百石像也如流水般从梁萧身边一一流过,好似活灵活现的武学宝库,让他逐个领悟。 

  如此练功,时如飞箭,不知不觉,已至次日正午时分,梁萧专注武功,心无它碍,虽然无法出阵,却也未被阵法迷惑,只是口干舌燥,肚中饥饿,便使了招“函关化胡”,依老子骑青牛之态,一手抱胸,一手撑地,坐了片刻;再以广成子“倒踢丹炉”之势,伸腰踢腿;然后双臂舒展,相继为“墨翟架梯”,“鲁班托梁”;再蹲身前推,成“列子移山”之状,其间口中卷舌不吐,为“韩非结舌”;最后化作“孟轲之勇”,挺胸收腹,昂首而立,大有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这段“大贤心经”类似道家“八段锦”,但高明之处,犹有过之。 

  梁萧反复打了数遍,只觉双颊生津,百骸充盈,饥饿之感渐渐消散。忽听脚步声响,回头看去,只见昨夜那个美髯老者向这边走来,老者见梁萧回首,微微一惊,忖道:“他竟能听到我的脚步声?”殊不知梁萧此时修炼心法,正抵通玄之境,风吹草动,皆能知觉。 

  梁萧见他,便收了势,冷冷道:“你来作甚?”老者原想他定然会喜极而泣,没料他如此冷漠,颇是意外,微微一愣道:“自然是带你出去。”梁萧气他昨夜将自己丢在石阵里,撅着嘴道:“我不出去了。”老者看出他在赌气,笑道“这里没吃没喝,你不怕饿死么!”梁萧一扭头,哼了一声:“死活不要你管。”老者也不多说,伸手拿向他肩头,要强行拖他出去。梁萧觉出风声,一招“始皇扬鞭”,反手横扫,大有荡平六国,一匡天下的气势,倏忽间,指尖离老者腰际仅有半寸。 

  老者见这一招飙疾迅烈,端地匪夷所思。诧异之余,不敢托大,玉笛一挥,斜击梁萧臂膊,右爪不止,继续拿他肩膊。梁萧足下踉跄,形同醉酒,随意一步,脱出他爪下,手臂微缩,变挥为斫,这招乃是“赤精斩蛇。”取自汉高祖醉酒斩白蛇的典故,看似虚浮不定,实则暗藏杀机。 

  老者识得厉害,玉笛迎风一抖,点向梁萧脉门,梁萧双眼一瞪,张口大喝,喝声中如骑战马,一跃而起,双掌前舞,足尖斜踢,乃是“武王挥戈”,显出周武王灭商纣的王者之气。 

  老者见他板着一张小脸,故作忿怒之状,甚是滑稽,但手挥足踢,却精妙绝伦,不由忖道:“童老三说他会用‘黑水绝学’,可萧千绝的武功以诡异见长,哪有这等至大至刚,千军易辟的招数?”他随手拆解,心中甚是迷惑。梁萧则呼喝叱咤,连使“神农挥锄”、“轩辕登岳”、“尧致天下”,“禹王开山”、“舜舞干戚”、“商汤求雨”、“退避三舍”、“问鼎中原”,一连八招,全是“帝王境”里的功夫,着实刚柔并济,进退莫测,有包容天地之势,吞吐六合之机。 

  老者本不愿与小儿较真,初时未尽全力,但二十招后,依然拿不住他,那小子却越战越勇,奇招妙着层出不穷,心头焦躁,一手化开梁萧的“太宗定唐”,一手将玉笛插回腰间,清啸一声,使出“磐羽掌”来,双掌翻飞,乍起乍落,起若鸿毛,但落如泰山。梁萧身处掌风之下,便好似巨蟒缠身,阵阵发紧,接了三招,便退了十步,被逼到一块巨石下面。他心中大急,一招“孙权杀虎”,刚勇绝伦,逆势反扑,可劲力不足,招式未出,便被老者一掌逼回,右掌一挥,轻飘飘落向他头顶,梁萧不由两眼一闭,耳边却传来叫声:“左老!” 

  老者闻声一愣,收掌后退两步。梁萧睁眼一看,只见花清渊站在远处。喜道:“花大叔,你怎地才来?害我被人好揍!”花清渊望了老者一眼,苦笑道:“此阵庞大无比,变化多端,你又没头乱窜,要找你可不容易。”梁萧扁着嘴,哼了一声,指着那个美髯老者道:“他昨夜明明寻着我,也故意不带我出去。”老者见他当面告状,牙根痒痒,脸上却笑道:“昨夜晓霜发了病,我急着带她出阵,倒把你忘了。”心中却想:“都是你这小子惹得祸,老夫当然要你吃些苦头。” 

  “那后来为啥不来救我。”梁萧哼道:“分明想故意害我。”老者被他说中心事,干笑道:“这阵法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我出阵之后,要再寻你,又得从头寻起。”他顿了顿道:“再说,方才我几次用笛声寻你,你怎地一声不吭。”花清渊颔首道:“不错!” 

  梁萧一愣,忖道:“看来他们倒真是在寻我,大约我观看石像入了迷,没有听到。”想着讪讪低头,但仍对老者心怀不满,拉着花清渊的衣角道:“花大叔,我只跟你走。”老者他如此小气,哑然失笑。跟着走了两步,问道:“小娃儿,方才你用得什么功夫?”梁萧抿着嘴不做声,心想:“你刚才打我,哼,我才不告诉你!”老者讨了个没趣,也不再问,只觉梁萧那些招式与自家如出一脉,但似乎还要厉害,梁萧虽未使尽,威力已不容小觑,若假以时日,只怕自己也不是对手。想到这里,不由凭空生出些妒意,忖道:“老夫练了一辈子功夫,岂会败给这个小鬼。”


第八章 可恃惟我 



  三人在石阵中,行了约莫七八里路程,还不见尽头,梁萧暗自惊讶:“这阵果然大得吓人,若是走失,着实不易寻找。”想到先前吃得苦头,心有余悸。 

  又行了三里路程,终于出阵,梁萧定睛一看,只见前方千仞悬崖,抱着一个方圆数十里的谷地,谷中数道泉水汇成一条清溪,清溪又串着两个小湖,湖边杂花生树,草木葱茏,参天古木间,隐隐露出飞檐阁楼。与谷外那些雄奇景象相比,略嫌平淡,唯有一座高台,在湖边拔地而起,上下左右,立着各种奇怪物事。 

  花清渊见梁萧一脸好奇,便将他带到台上,道:“这里叫做‘灵台’。”他指着一个被水力驱动的古怪圆球道:“这是浑天仪,能测算周天星辰运行。”又指着一个八龙衔珠、下有青铜蟾蜍的瓮形铜器道:“这是地动仪,能测知山崩海啸、地震火山。它左方的三角铜架叫做量天尺,能测量山岳之高,右方那个圆筒叫做定海针,能探测江海之深,若与波动仪相合,便能由流水之象,推测水旱灾情。”花清渊指着千奇百怪的器械,给梁萧一一解释,其中有不少好玩的物事,如半个时辰鸣叫一次;伴有有小银人歌舞的波斯水钟;盛了水银的水晶球,上面刻满了各种数字,花清渊叫它“阴阳仪”,能知寒暑。 

  这个“灵台”当真聚集了古往今来无数智者巧匠的智慧。梁萧眼中所看,耳中所听,无不超乎想象,小小心中佩服不已,忍不住跳到黄帝破蚩尤的指南铜车上坐了一回。指南车只要调好机关,便能自行滑动,右方铜人手臂始终指着南方,左边铜人则双手击鼓,空空有声。煞是奇妙。 

  梁萧玩了一阵,跳下车,忽地心生顽皮,又往一人高的浑天仪上跳去。浑天仪上每颗星对应天上星辰,他一脚踏下,骨碌碌一转,顿时乱了方位。 

  花清渊阻止不及,大吃一惊,忽见一道人影从下掠至,将梁萧一把抓下,重重掷在地上,摔得他两眼金星乱迸,抬头只见一名老者,黄袍白发,双颊清瘦,正向自己怒目而视。梁萧爬起来,一拳捣向他胸口,花清渊一伸手,将他招式封住,向那人恭声道:“明老,全是我的不是!” 

  黄袍老者看也不看他一眼,目视梁萧道:“你是何人,竟然搅乱老夫的浑天仪,哼!若不重新一一对好,休想下去!”梁萧背脊隐隐作痛,怒道:“我就不一一对好,你又能把我怎样?”黄袍老者目中精光倏地一闪,伸手便将梁萧一把拽过,梁萧还想挣扎,但老者武功高得不可思议,反手将他制住,手臂一抬,凌空举起,喝道:“若你不一一对好,老夫便将你扔下台去。” 

  灵台高约十丈,加上黄袍老者大力一掷,就是十个梁萧,也要当场丧命。但这小子天生倔强,摆出宁死不屈的模样,叫道:“就不对好,就不对好。”花清渊却知这老者言出如山,脸色大变,忙道:“明老,这小孩素来顽皮,您万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这浑天仪的事,由清渊来做好了。” 

  梁萧气焰依然嚣张,叫道:“花大叔,你干嘛对老头子低三下四的。”花清渊哭笑不得,忖道:“还不都是因为你。”黄袍老者斜眼瞅了花清渊一眼,冷笑道:“你越来越不象话了,居然带着外人,把灵台弄得乱七八糟,哼,若你做了宫主,天机宫只怕也要葬送在你手里了。” 

  花清渊脸涨通红道:“明老教训得是。”黄袍老者冷冷看了他一眼,将梁萧扔到一边,大袖一拂,扬长而去。梁萧爬起来,想要追赶,却见黄色人影如一道闪电,隐没在绿树红花之间,不由跺脚道:“花大叔,你干嘛不拦着他,我要跟他算帐。”花清渊摇头苦笑:“好了好了,你别再惹事了,这位前辈武功极高,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不是对手。” 

  梁萧道:“方才他抓我那招,虽然快了些,但不十分厉害,我有法子破他。”说着错步挥拳,身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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