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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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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惊天大案,就算周分曹也不会耗费太多的精力去询问调查,只当是一则文坛秩事罢了。对联本身,与诗词相比,就是小道,和灯谜一个层面的东西。茶余饭后,可做娱乐,但始终不是主流。

    但杜隐言不是这么想,他煞费苦心想出个下联,不料被人截了胡,心情难免憋闷。

    当!

    一声钟响,院试开考时间到。

    钟声将学政大人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紧一紧面容,抛开杂乱念头,院试才是首要的事情。要是因为某些枝末问题,坏了大事,辜负朝廷期望,罪不可恕。

    想到朝廷当今现状,无心理政的圣上,隐隐割据的九州刺史,他不禁又叹了口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士大夫?希望能通过科举考试,多选拔出些贤人能士,匡扶社稷,力挽狂澜。

    一摆手,沉声道:“公布考题。”

    当即有三名小吏举着牌子进入考场,牌子上黑字白字,很清楚地写着院试的题目。

    院试比县试府试多了一道考题,等于要多写一篇文章,主要是关于时策的东西。

    多了考题,但考试时间基本没变化,无形之间,对于考生的压力就大了。

    这个规则制定和脑海里的某些记忆并不相同,有着比较大的差异,但想一想就释然:时空不同,制度怎么会还保持一致,肯定变化了的。

    也罢,不管怎么变,适应了就好。

    凝视牌子上的考题,字字入眼,全副身心都投入进去:这一刻,他全神贯注,进入状态非常快。

    读书人读书养气,气自华,气自静,比起念经的和尚,比起神游太虚的道士有过之而无不及,凝神静气,甚至更加纯粹些。

    想着第一道题,陈三郎凝思领会,不用多久就提笔开写草稿时间比较紧,必须写快点才行。

    而这个,正是他的长处强项。

第三十章:奋笔疾书,守株待兔() 
这年头,冲个新书榜真不容易呀,终于冲上去吊了个车尾,凌晨过后又是新的一周,最后一周新书期了,跪求各位支持!

    “治之极,民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

    “贫富之道,莫之夺予,上则富国,下则富家”

    考场上,陈三郎运笔如飞,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做好一篇文章,重新检查一遍,基本没有太大的瑕疵,略一推敲,开始抄写。

    其他考舍内,诸多考生神态各异,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眉头紧皱,有的眼勾勾发呆。

    本次院试题目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各凭发挥。其实科举文章,尤其是童子试,符合主考官口味最为关键。一朝天子一朝臣,一门宗师一门生。朝廷上山头林立,儒学中一样是派系林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只是大的宗旨理念。涉及到怎么修身,怎么齐家,怎么治国平天下,则是各抒己见,有着许多不同的立场观点。

    见解不同,就是派系不同,当互相不服,则演化成矛盾,经常发生激烈论战。体现在实处,却是看哪个派系能在朝野占据主动,能够主政。

    “法儒派”,“心儒派”,“理儒派”,乃当今三大派系。其中内阁首辅萧易安就是心儒派的领袖,他入主内阁十五年,被誉为朝野一株参天树,枝茂叶盛,根系盘根错节,经历了无数次风雨,始终屹立不倒。

    其桃李满天下,杜隐言就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

    所以说杜学政也是心儒派的弟子。

    心者,思之官,承古圣贤之道,恪守仁义章法,却并不显得墨守成规,比起新兴理儒派,反而显得自由许多。

    陈三郎写的这篇文章,其中许多论点都符合该派系的看法。倒不是他刻意投其所好,而是本身也有着同样的立场,故而直抒己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到了中午,考生们都有些饿了。杜学政一声令下,就有小吏提着一篮篮饼子和清水进场这点规则和前面县试府试又不同。县试府试考生可自带考篮,装着食物进场。院试,以及后面的乡试就不能了。

    这是一项反作弊措施,主要为了防止考生会在食物里夹带藏私。

    饼子都是素饼,圆圆一张,有巴掌厚薄,每个人能分得三张饼,吃完的话,绝对管饱。可惜是素的,口感略淡。倒不是朝廷省钱,不给肉食,而是怕荤腥之类考生们吃了会闹肚子,影响考试。毕竟油腻的东西,一个不好,会让人肠胃不适。

    啃着饼子,喝着清水,满场都是饮食声。

    吃完之后,陈三郎合算时间,觉得充裕,就和衣躺在考舍上,要小憩一会。他身体瘦弱,除了饮食质量有要求外,休息也是必不可少。磨刀不误砍柴工,睡得精神好了,才能思维敏锐。

    不过其他考生可不是这般认为,个个打醒精神,争分夺秒地写文。如果发困就毫不犹豫地伸手在自己大腿狠狠拧一把,用疼痛来驱散困意。

    这是读书人惯用的招数,运用到极致,谓“悬梁刺股”,几乎等于自残。

    陈三郎却不大同意如此做法,读书固然重要,但要是透支生命来读书,就是另一回事,过之犹不及。

    约莫眯了小半个时辰,他霍然而醒,用清水敷了敷脸,精神一振,坐正起来,继续做卷子。

    院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关系着能否取得秀才功名,故而就算一些小小的细节问题,都得反复斟酌思量。若是院试折戟,再想考功名,只得等明年。

    不仅仅是多等一年的问题,因为到了明年,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考过。年年蹉跎,花开花落,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挨近黄昏时分,陈三郎将所有考题完成,细细地又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示意交卷。

    在他前面,已经有好些人完成卷子,陆续交卷了。

    陈三郎的表现中规中矩,杜学政瞥他一眼,第一印象就是觉得这名考生很瘦,其他就不理会了。毕竟读书人多瘦少肥,一点不稀奇。

    出到试院外,长长吐一口气,觉得身心皆疲。但好在第一阶段的考试总算是完成。若是能考中秀才,接下来就该是进学。至于乡试,那是三年后的事情了。在此期间,能好好调整休养一番。

    进学分很多种,是进县学,还是府学是廪生,还是增生,而或附生,区别很大,名目复杂得很。用记忆里的说法,简单地说,廪生是最有分量的,属于成绩最优秀的统招生。

    只是后来朝廷见到秀才越考越多,每个都是廪生,都得发廪膳补助的话,朝廷不得被吃穷?于是赶紧出台新政策,将秀才分三六九等,第一等的是廪生,数额规定,非常有限,后面的就是增生,没有任何官方补贴了再后面的附生,进学还得交学费呢。

    发展到如今,附生制度又是一改,就算不是秀才也能成为附生,只是除了交学费外,额外还得缴纳一笔进学附加费。至此,“附生”之名,名副其实。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成为附生主力军。

    对于此项改革,法儒派理儒派的一些人士非常不满,曾大力抨击,上书朝廷反对。

    圣上问老首辅。

    萧易安轻飘飘回答一句:“圣贤曰:有教无类。”

    圣上一听,得了,既然圣贤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加上近年来大兴土木,国库亏空得厉害,正好用附生之名收多点钱,弥补国库,总比买官卖官好吧。

    于是乎,连国子监都开始新政,贡生和荫生之外,增设捐生。只要捐献的钱多,即可进入里面读书学习。

    总而言之,这个时代许多事物都在改变着。

    陈三郎暂且不想那么远,着眼于现在才是正道。

    回到住宿的客栈,先胡乱吃了一顿,填饱肚子,再美美睡个热水澡,躺上床去,酣然大睡。

    院试考了,接下来是等待公榜。秀才是功名范畴,考到功名后文书会直达考生所在地,然后贴榜广而告之。

    所以说考生考完试直接回家等候,也是可以的,就知道结果的时间长了些。故而大部分考生考完之后,都选择留在南阳府等结果。

    陈三郎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去,在没有真正拿到秀才功名之前,回到泾县都是非常危险的事。他好不容易才脱得身子,跳离漩涡,怎么会在事情未定之前又陷回去?

    院试公布结果的时间比县试府试都要长,可以做很多事情。

    大部分的考生不是游山玩水,就是聚餐会饮,雄赳赳,上青、楼,说白了,现在是最适宜人情交往的时候。什么同乡之谊,同窗之谊,极为重要。

    陈三郎也有同乡同窗,比如何维扬,但秦羽书已经修书给杨老先生,更在泾县的考生群中说了话,虽然说着含糊,但弦外之意表达得很清楚:谁要是敢跟陈三郎亲近来往,就是跟他秦羽书作对。

    一个是小有名声前途光亮的南阳学院廪生,一个是背负不光彩考试史的小小童生,两下比较,只要脑子不是进水的人,都知道该如何站队。

    何维扬倒有几分左右为难,但家中父母已经再三告诫,不准他继续和陈三郎为伴。

    陈三郎在泾县的名声本就不好,二姐夫江草齐又出了祸事,人们避之不及。要知道换在前朝,连坐之罪酷烈,像陈三郎这种的,就会受到江草齐连累,会被剥夺考试资格。

    夏禹王朝的朝纲还算开明,不会随便追究连坐罪责。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陈家都是晦气之所,不适宜亲近。

    没有人找,陈三郎却乐得清净。他的性子本就不适合那种你吹我捧的圈子氛围,说不得肉麻话。

    他决定重新考虑谋生路子。

    南阳府南门数十里开外,就是泾江,岸边上建造着码头,船只繁忙泾县来南阳府,走水路的话都得在这个码头停泊靠岸。

    码头占地甚广,一排溜的土房子,大部分都是商号的仓库中转地。每天都有不少苦力搬运货物,进进出出。

    人多了,宛然成为一个小市集,有卖面食的,有卖鱼的。

    钟捕头戴着一顶宽大斗笠坐在一个面食摊上,正在吃着面。

    清汤寡面,吃多了让人恶心,很没胃口。

    他已经吃了好几天,见到面就觉得反胃。只是这么一个小码头,吃的选择真不多,鱼他也不喜欢吃。

    钟捕头倒很想进入南阳府大吃一顿来着,可作为公门中人,在没有上头文书调遣的情况下,僭越地界是大忌。黄县令算盘打得精明,一方面要替侄子报仇雪恨可另一方面又把自己从事件摘出去,绝不让人抓住把柄,是他指使钟捕头来抓陈三郎的。

    钟捕头自是明白这一点,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做着自己本分。他这次虽然便服出行,可南阳府是什么地方?水深着呢,岂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捕头能乱来的?钟捕头真不想在关键时刻出岔子,宁愿苦点,在码头守株待兔。

    好在今天院试考完,用不了多久,陈三郎肯定就得坐船回泾县了。到了那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绝不手软。

第三十一章:烟花之地,无关风月() 
一不留神居然有122个月饼了,南朝都可以改行卖月饼了,呵呵,多谢各位的大力支持。凌晨冲榜,至关重要,还请继续助我一臂之力!

    今天陈三郎又在南阳府晃悠了一圈,空手而归。没人脉,没名气,谋生实在艰难。

    五两银子的盘缠所剩不多了,扣除住宿饮食等费用,连坐船回去的路费都有点捉襟见肘。数着囊中可怜的铜钱,使得他油然生出“一文钱难死英雄”的慨叹。

    他决定明天到城东去碰碰运气。

    南阳府城东,有泾江支流经过,两岸垂柳,形成一处胜地,有个名堂,唤作“小秦淮”。论知名度,比南门的映峰滩要高得多。

    小秦淮乃烟花之地,有着十数条大大小小的画舫船只,每天傍晚时分点灯开张,沿岸一排溜地停泊着,就等客人上船。

    这等规模,比起扬州十里秦淮来,自然拍马难及,但和扬州管辖下的其他府城相比,则大大胜出。邻近府城之中,也常有文人骚客慕名前来,尝一尝滋味。

    白天的时候,小秦淮人影稀疏,毫无动静,可一到黄昏,整块地方就像刚睡醒过来,立刻变得生机勃勃。

    岸边水面,一艘艘画舫船只张灯结彩,抚弄管乐丝竹岸上,形形色色的贩子开始摆摊,饮食、饰物、用具,应有尽有。

    整个场景,比南阳府里头还要热闹几分。毕竟南阳府城,每到子时就进行宵禁,而在小秦淮,这才是最热闹繁华的时候。

    第二天,睡足精神的陈三郎先在房中临摹写字,又读一会书,看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换一身衣衫,背起书筪往城东外走。

    路程并不算短,嫌累的人都会雇佣轿子去,要舒服得多。

    陈三郎是步行,一方面为了省钱,另一方面是为了锻炼身体。他跟随许念娘学武,许念娘一眼看他,就说“体质孱弱,血气单薄”,初学忌挥拳飞脚,只能先扎马步。

    这是很中肯的话,要是一上来就“嚯嚯嗬嗬”地大动拳脚,只怕练武修身,反变成了练武伤身,死得更快。

    由此可知,许念娘绝非市井传闻所说的那样,只是个颓废酒鬼,开武馆骗钱的家伙,而很可能真是个江湖高手。

    他女儿许珺都是高手了,何况当爹的?是个高高手才对,但究竟有多高,却不得而知。

    许念娘还说过:扎马步之余,适当行走也颇有补益。

    陈三郎走得悠闲,路上当然不止他一个,三三两两,书生居多。其中一些面孔似曾相识,虽然叫不上名字,不识得人,但毫无疑问,应该是一起考院试的考生。彼此见着,拱一拱手,就算见过礼,丝毫没有尴尬之意。

    在这个世界,读书人逛烟花之地再平常不过,多有才子自命,流连于青、楼之上,终日戏狎胭脂,传出去后,不是骂名,而成佳话。“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薄幸名”,说是自省追悔,倒不如说沾沾自喜更加贴切些。

    时值黄昏,一轮夕阳西坠,分外的红。陈三郎见着,竟感到一股妖艳意味。

    夕阳渐渐落在青山后面,红霞慢慢黯淡,就见那暮色缓缓席卷上来。日落月升,有朦胧的月牙影子闪现于天际。

    晚风微微,吹拂在脸上,颇感清爽。

    当陈三郎感到有些疲倦时,拐过一段路头,前面人声喧哗,灯火交错,一番热闹景象扑面而来。

    这就是小秦淮了。

    远远看着,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感觉甚为奇妙。

    “到了,终于到了。”

    “快点走吧,免得晚了租不到船,那就白走一趟了。”

    身边的书生们脸上洋溢出兴奋的神态,双眼都要放出光,只恨不得一下子就扑到船上去。

    上得船,就意味着扑进到脂粉堆里,好不享受。

    根据有经验者的说法,以及公认论调,小秦淮的姑娘,无论姿色还是才华,而或技巧,都要比南阳府城里的高。

    “这位兄台请了。”

    忽而一名书生凑过来,拱手对陈三郎说道。

    陈三郎一怔,回个礼:“兄台有何见教?”

    那书生约莫二十七八岁,留着短须,笑道:“在下荣县考生韦枫,未请教?”

    “泾县陈道远。”

    “哦,久仰久仰。”

    听到这一句,陈三郎差点要左脚踩右脚,一脚扑倒在地:这哥们也太搞笑,咱俩才第一次见面好不好,何来久仰之有?

    好在寒暄之后,韦枫进入正题:“道远兄,是这样的,我见你孤身一人,想来无伴。不知有没有兴趣凑一凑份子钱,我们一起上船?”

    他说的“我们”,还有四五个人,都站在边上,等待陈三郎回话。

    陈三郎疑问:“什么份子钱?”

    韦枫脸上笑容更甚,他一看就知道陈三郎第一次来小秦淮,不熟悉情况,就开口解释起来:

    原来小秦淮上十数船只,有大有小,有华丽有普通,相对应的就是价钱高低贵贱。上档次的画舫消费,那是好几层楼那么高,等闲之辈,根本上不去。就算是中等船只,用钱也不少。吃碟花生米,或者小饮一杯,上百文钱就不见了。

    这些只是开胃菜而已。

    要听曲儿,找姑娘陪酒,必须拿出更多的钱。如果看中某位姑娘,晚上深入交流,吹吹箫,唱唱花之类,没什么好说的,继续掏钱吧。来到这样的地方,任何交往都建立在金钱之上,谈感情?那是年轻人不懂事的表现。

    当然,也有一些价钱低廉的乌篷船,幽灵般出没。不过船上的女人多数是姿色平庸之辈,粗手大脚,甚至年纪很大了的。船上设施简陋,没有丝竹之音,就点一盏昏暗的油灯,当谈妥了价钱,那女人就往船舱上一躺,双腿张开,做起来连基本的叫唤声都欠奉,无趣无味。

    用句读书人的话说:“不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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