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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聪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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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果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其实第五聪明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皱了一下眉，但情窦初开的小丁儿此时心细如发，明察秋毫。
易无妄却呆了呆，喃喃道：“要银子啊，我没有，我给你捉兔子行吗？”小丁儿忙道：“我说着玩的，我唱就是了。”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曼声唱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一首张志和的《渔歌子》，唱得清脆欲滴，第五不禁暗暗击节赞叹。
不料易无妄却搔搔头皮道：“这个也好听，却不如刚才那曲。小丁儿姑娘，你不能把刚才那曲再唱一遍？”小丁儿问道：“你干嘛非要听这个？是不是你的老情人——无思师太给你唱过？”易无妄居然扭捏起来：“当然不是。你不唱就算了，不要胡猜八猜！”小丁儿又来了兴趣，正想追问，第五不忍心看易兄的窘态，就出言道：“小丁儿妹妹，你就再给易兄唱一遍吧！”
小丁儿撇了撇嘴，心道：“这算是你求我吗？”于是放过了易无妄，又唱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易无妄的表情，一忽儿想笑，一忽儿想哭，嘴角上翘，眼圈噙泪，那姿态难描难画。待小丁儿又唱完了一遍，易无妄怅然若失，目光迷离。小丁儿看得于心不忍，便问道：“你还想听吗？要不要我再唱一遍？”易无妄叹了口气，低声咕哝道：“算了。”小丁儿和第五对视一眼，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涌起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眼前的易无妄再不是那个论武谈易时神采飞扬的武学奇才，也不是给人讲故事时那个夹缠不清的半疯老丐，那神情，象是一个受了委曲却无处可诉仍强忍泪花的大孩子，象是一个情窦初开就情根深种而为情所困的花季少年，象是一个饱经风霜已看破红尘仍痴情不悔的汉子。看着易无妄如此失落，第五和小丁儿心底都软软的，都想逗他开心一下。
小丁儿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冲易无妄道：“喂，你让我唱我就唱了，你也得给我唱一个呀！否则是不是太不公平？”第五心道：“转移目标，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赞许地看了小丁儿一眼。他的目光让小丁儿心里一热，也不禁有二分得意地回瞟了第五一眼。
果然，易无妄回过神来，窘迫地道：“那是应该的，可是，我不会唱啊。”小丁儿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你得唱，唱什么都行！”易无妄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想起来，一拍大腿道：“好，我就唱这个！‘傻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干啥？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小丫头片儿，梳两辫儿，扭扭答答上井沿儿。一不留神，摔屁股蛋儿。’”小丁儿和第五相视一笑，终于岔过去了，可没想到他竟然会唱起儿歌来了。
易无妄的嗓子比破锣好不了多少，却拍着手一遍遍地唱着：“‘小丫头片儿，梳两辫儿，扭扭答答上井沿儿。一不留神，摔屁股蛋儿。’‘傻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干啥？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
刚开始，小丁儿还笑着，可笑着笑着就有眼泪下来了。这两首儿歌太熟悉了。奶妈哄自己和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时，就常唱这两首童谣。那首“傻小子”是唱给小哥哥的，那首“小丫头片儿”当然是唱给自己的。
眼前仿佛又是奶妈摇着蒲扇在唱，那个种了三棵大石榴的院子也想起来了。石榴树下的长条石凳似乎还在，和自己从小打到大的哥哥还是一脸气人的坏笑，父亲的严厉，娘亲的慈爱，父亲的巴掌，娘亲的怀抱，父亲的胡子，娘亲的体温，父亲的背影，娘亲的眼神……那贴着窗花的闺房，那绣着鸳鸯的嫁妆，那场历历在目惊天动地的争吵，那个仓皇雨夜慌不择路的逃亡……无数个旧梦重温的午夜，惊醒后泪湿枕席；无数次悔不当初的叹息，想回头进退两难；无数次望眼欲穿的等待，恨不得插翅回乡；无数次咬牙切齿地发狠，发毒誓死不还家……
“‘小丫头片儿，梳两辫儿，扭扭答答上井沿儿。一不留神，摔屁股蛋儿。’‘傻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干啥？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易无妄还在唱着。
第五聪明也神不守舍了。象是瘁不及防地被人迎面一拳打回了旧日家园，自己又是那个在父亲戒尺前摇头晃脑背四书五经的顽童，又是那个在祖宗牌位前盯着香火练眼力的孩子，又是那个因练内功岔了气痛得在母亲怀里翻滚抽搐的少年，又是那个鲜衣怒马前呼后拥的浊世翩翩佳公子，然后才是那个遭逢大难才知自己学艺不精的男儿，然后才是那个惊闻灭门惨祸却无力回天的子弟，然后才是那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浪迹江湖九死一生的杀手……
易无妄的“歌声”戛然而止，惊愕地望着二人，诧异地道：“乖乖亲娘舅！原来我唱歌这么有感染力，竟然把你们俩都唱哭了？！”
第五和小丁儿这才惊觉，忙各自回身拭泪。易无妄还在得意：“学易真的是一通百通啊。功夫好，唱歌也好！天才！回头我去哪个酒楼茶肆卖唱，估计也要赚得钵满盆满啊！”小丁儿被他气乐了：“省省吧，就你那嗓子，还不得去哪儿唱哪儿关门啊！”
第一爻 阴阳交汇
第四卦，离为火，离上离下
卦辞：利贞，亨。畜牝牛，吉。
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第一爻 阴阳交汇
第一爻，大过九二
爻辞：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小丁儿烧的草菇菱角鲤鱼汤，鲜得第五要把舌头都咽下去了。
易无妄也赞不绝口：“唔，好！乖乖亲娘舅，老子好些年没喝到这么鲜的汤了！小姑娘手艺硬是要得！唔，比长沙城里的厨子都强！都快赶上那年我在峨眉山下喝的那个汤了！”小丁儿刚开始得意洋洋地听着，听到最后却原来只是快赶上谁谁，马上脸一沉：“赶情夸了半天我还不是最好的！咦，又是峨眉山？快说，你去峨眉山找谁去了？谁给你做的汤？什么汤那么好喝？”
易无妄连忙改口：“我、我说错了，就算你的水平天下第一，好不好？峨眉，那个什么山下喝的汤只能算第二，好不好？”小丁儿不依不饶：“什么叫就算？谁用你算？聪明哥哥才天下第五，我才不当第一呢。甭管我第几，你先交待当初去峨眉山找谁了！”易无妄嗫嚅不语，头上汗都出来了。第五不由心里叹了口气，这位义兄，随口撒个谎也不会么？其实他也明白，想在小丁儿面前撒谎，没那么容易啊。
第五怕易兄太窘，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去歇息吧，我和易兄今夜仍要秉烛谈易。”小丁儿调皮一笑：“秉烛？哪里有烛啊？今天白天忘了捉萤火虫儿了吧？”易无妄忙一拍脑袋：“就是！”小丁儿眼睛一瞪：“就是你个大头鬼！”易无妄嘿嘿笑道：“你是不是嫌我拉着聪明兄弟谈易，他就不陪你睡……”
小丁儿连忙截口顿足道：“你别胡说！”转身跑进山洞里去了，一头倒在软软的金黄的稻草上，好久了，心跳得还那么慌，脸烧得还那么烫，好久才慢慢静下心来，辗转反侧，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小丁儿跑进山洞之后，易无妄吁了口气，似乎是完成了一件十分棘手的差事。第五暗暗好笑，却只好强忍着，低着头，打开了那卷《易经》。却不料易无妄低声问道：“聪明兄弟，你想不想听故事？”第五暗暗叫苦，没了小丁儿在身边帮着找故事的断头，不知易兄又会夹缠到几更啊，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求之不得，易兄请讲。”
易无妄顿了一顿，又道：“其实，也不是故事，是我亲身经历的往事。你是我兄弟，我不能瞒你。你听了就听了，可千万不要讲给那个小丫头！”第五颇感意外，道：“易兄，若是为难，便不用讲了。我不会追问的。”易无妄摇头道：“你一定要追问！必须要追问！因为，这件事闷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我也一直想找个人说说。兄弟，幸亏你来了。”第五只好坐直身子，听他的往事。
易无妄忽又道：“聪明兄弟，你说，《易经》本意是什么？”第五苦笑，心道：“这就开始夹杂不清了。讲故事说往事，怎么又扯到《易经》上来了？”只得答道：“易兄昨晚说过，‘易’就是‘变易’，就是……”
易无妄连连摇头：“在我开始学易时，并未这么想。你看，《易经》所有的卦象都是由一长二短的阳爻、阴爻组合而成。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就是阴阳啊。天地万物莫不分阴阳。地为阴，天为阳；月为阴，日为阳；水为阴，山为阳；女为阴，男为阳。‘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阴阳交合而生万物。系传上讲：‘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不错啊！你看这阳爻象不象男人的阳物？那阴爻实在就是女子的*。我想来想去，忽然就想到：自己是纯阳之体，如果找个纯阴之体，交汇天地，阴阳合德，不是就可以把这《易经》中的阴阳之理、神明之德研究得更透彻？”
第五听得目瞪口呆，敢情说了半天《易经》妙理，归根到底就是这位易兄思春了！
“那是大约十四五年前，我刚想亲身体验一下阴阳交泰的道理，就遇见了她。”易无妄若有所思，“她是从峨眉山上下来的，随本派的师姐师妹来长沙城办事，顺便来岳麓山赏看风景，和别人走散了，不料却遇上了我。我一眼就看出她还是纯阴之体，还是那种一见就想和她亲近的、柔得象水一样的女子。我心花怒放，就和她说了想一起研习参悟《易经》阴阳妙理。不料开始她竟然不肯，还骂我是淫贼、下流！这《易经》之理绝对是一流的事，怎么会是下流的呢？”第五心道：搁谁谁也得骂你，光天化日之下拉住人家少女就想“阴阳交合”，还说不是下流？可他隐隐约约能明白：易无妄的初衷或者真的是想参习《易经》？
易无妄接着道：“于是我和她讲理，她不听，要走。我就把她穴道点住了，耐心地讲给她听，直讲了两天两夜。她拼命闭上眼睛，但耳朵却闭不上啊，我想我讲的道理她能听明白了。我又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参习？她仍摇头，我急了，这么半天我不是白说了？谁料她红着脸道：‘我还是处子之身，怎么可能答应和你做那种苟且之事呢？’这怎么是苟且？我急得抓耳挠腮，上窜下跳。她竟扑哧一声乐了，然后声音低低地道：‘你这个人啊，我现在动也不能动，你连用强也不会么？’聪明兄弟，你聪明，你说，她这算不算答应了？”
第五早听得满脸通红，没料到此时他竟会问自己的意见，不知当初他问谁来着？只得胡乱“嗯”了一声。易无妄喜得直搓手：“呵呵，当时我觉得也是。就开始剥她的衣服。她的身材真是好看得很，看得我的阳爻立刻蠢蠢欲动了。开始时我是乾卦，她是坤卦，然后就成了乾上坤下的否卦。乾卦一开始‘潜龙勿用’，后来‘见龙在田’，于是‘飞龙在天’，‘或跃在渊’。坤卦一开始‘履霜坚冰’，而且‘直方大’，后来才‘含章可贞’，终于‘括囊无咎’了。当成了天地否卦时，我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左冲右突，‘天地不交，不利君子贞’。这时她说了三个字，我顿时明白了一个至理。”
第五还是童男子，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从前二管家韩含寒他们拿他订的梅家的那份亲事打趣，他只也知道成亲就是娶新娘、拜天地、入洞房，至于入了洞房该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对小师妹温雅的喜欢，更是发乎情而止乎礼，连手也没拉过呢。此刻听易无妄的用《易经》卦辞讲的洞房启蒙课，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一些，早已脸赛红布。
可听说他因对方的三个字而晓悟至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哪三个字？”易无妄长叹一声，道：“她说，‘轻一些’。顿时我的阳刚融入阴柔，明白了以柔克刚的至理。于是，天地否卦变成了水火既济了，‘曳其轮，濡其尾，无咎’。”
第五哭笑不得，想不到以柔克刚的道理易兄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晓悟出来的。而水火既济一卦，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水火缠绵，该是怎样缱绻的画面呢？第五实在不敢也不会想象了。第五感觉到心头有一只鹿在乱撞，不对，是犀牛。
易无妄感叹道：“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云行雨施，品物流行。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坤厚载物，德合无疆。这《易经》阴阳之道，实在是高深莫测啊！而且，太容易让人流连忘返。她就在这山中陪我参习了一个月之久。”第五暗叹，这种“参习”，自然是乐不思蜀了。
易无妄道：“后来她说必须得回峨眉山了，否则她师父会急死。于是我俩才恋恋不舍地分手了。后来她又偷偷地来看过我两次，再然后就不来了。有另一个道姑来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被掌门师姐幽禁在某个山洞里了。我得知这一消息真是高兴万分，阴阳交合果然会生万物，连小孩子都能生，这《易经》真是太伟大了！”第五苦忍着笑：生孩子关《易经》什么事呢？
易无妄道：“于是我就上峨眉山去了，要看看她，也看看我们参习《易经》得到的孩子。她那个什么掌门师叔无思不让我见，还说什么有伤风化。我们身体都好着呢？怎么会伤风？我坚持要见她，无思就和我动手。我当时没练好无极神拳，只好用大易龙掌，就这已打得她丢盔弃甲了。我和她见面了，谁知孩子暂时还没生出来，说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急不得。看来用《易经》上的法子，也得守人间的规矩，唉。”第五咬紧嘴唇，不敢笑出声来。
“她又以柔克刚，说她已经让峨眉蒙羞了，不能一错再错。让我继续好好学易，等学通了再来看她和孩子。我只有听她的。她就亲手给我做了一碗汤喝，叫什么‘心有所思’，用的什么莲子芯和什么云丝做的。实在好喝。我就只好听她的话了。”易无妄吁了口气，这段往事憋在心里十多年了，终于说出来了。第五也吁了口气。
不料易无妄霍地站了起来，道：“所以，聪明兄弟，你得帮我尽快把易学通，我还得去看她和我那襁褓中的小婴孩呢。”第五摇摇头，十多年过去了，什么样的小婴孩也该长大了，还会在襁褓中一直等着你吗？但易无妄已经开始连珠箭般地发问了：“‘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是何义？‘无妄之药，勿药可喜’，是何义？”第五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他细细分说。
不觉东方又已大白。
第二爻 水火不容
第二爻 水火不容
第四爻，损卦六三
爻辞：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不知不觉，在山中已一月有余。
一觉醒来，吃过早饭，易无妄又拉上第五聪明比试。这次二人都使大易龙掌，只用了两三分内力。饶是如此，掌风掠处仍然飞沙走石，吓得小丁儿远远避在山洞里。斗了半日，二人居然不分胜负，小丁儿拍手为第五叫好。第五暗叫惭愧。
易无妄也道：“兄弟，你的大易龙掌学的差不多了，只是火候问题。假以时日，在大易龙掌上你必胜过我。不过，至刚怎比至柔？我觉得大易龙掌最终还是敌不过无极神拳！这几天和你谈易，我觉得自己的无极神拳又有进境！来来来，你再看看我新创的这几式无极神拳如何？”
第五还没答腔，易无妄已经边舞边念起来：“胸中一口气，浩浩然通天彻地。乾坤与我并肩立，日月两轮比腰低……”小丁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直笑得花枝乱颤。易无妄大怒，第五大奇，齐问：“你笑什么？”
小丁儿边笑边咳边道：“日月两轮比腰低，在腰下边，两轮，那成了什么了？要是日月成为那东西，那话儿该有多大了？”第五一转念也笑了，骂道：“死丫头！亏你想得出！”小丁儿本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只是在“梦红楼”那样的地方呆久了，耳濡目染，常会不自主地冒出一些荤笑话。
易无妄好半天才想明白，仍怒道：“就是比腰低，你能怎样？”小丁儿好容易止住了笑道：“我能怎样？你编的口诀驴唇不对马嘴，诗不象诗，咒不象咒，文不文，白不白，平仄就更不对了。”易无妄不怒反笑道：“咦？你这道理根本不通！干嘛驴唇非得对上马嘴？又不养骡子。什么‘闻不闻白瓶子’？只要能说明白意思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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