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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善走还是善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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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伟一口气开了12 个小时,紧赶慢赶,当他到达那个小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使他多少有些沮丧。他本想先找一家旅馆住下来睡一觉,等到第二天一早,再按照那个地址去找蔡老师。但他又想白天老师要上班,多一半是不在家的,他莫不如趁着晚上找到她家里去,见到她的可能性更大些。他慢慢开着车,循着小城昏暗的街灯一路问过去,他想象着见到蔡老师那一刻她惊奇而欢喜的模样。那么多年过去了,蔡老师还能想起他么?但他相信,无论蔡老师变成什么样子,他是一定能认出她来的。
  蔡老师的家并不难找,一条小街上的一个大杂院,里头住着许多人家。他手里捏着的那个门牌号,却是上着锁黑着灯。敲开旁边那家去问,有人探身出来,倒是客气,回答说你找蔡姨呀,她这个点儿还没下班呢。洪伟就问她在哪上班。人说不远儿,你出了胡同往东走,那儿有家电影院,电影院门口卖彩票的那个摊儿就是。他又问一句:什么彩票?人说:体育彩票嘛。你去了就看见了。他心里沉了沉,再想问点儿什么,人家已经把门合上了。
  洪伟把车开到电影院门口,正在散场,人群乱乱的。他在路边上把车停妥了,一眼就看见一个报亭的角上,写着“体育彩票”几个字。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身上裹着一件臃肿的棉大衣,眼睛正盯着来往的人流。见他冲着报亭直奔过来,眼里射出一道殷切的亮光,她急急地冲他问:买彩票?明儿就开奖,还不赶紧试一把?赶上您运气好,两块钱就翻千百倍。
  洪伟愣在那里。她那有些沙哑而粗糙的嗓音,竟然是如此陌生,几乎挫疼了他的耳膜。借着影院门口的灯光,他拼命地睁大了眼睛,交叉地抱住胳膊,让自己站定了,呆呆地望着她,期待着能找回往昔的哪怕一丝丝影子。在眼前这女人满是倦容的面孔上,他似乎看见了多年前那熟悉的眼神,如一颗流星迅疾划过夜空尔后倏然隐没在黑暗里。。
  你到底买不买啊?她有些不耐烦了。就两块钱,亏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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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善走还是善飞(8)
他屏住了呼吸,轻声吐出三个字:蔡老师……
  又加一句:我是洪伟啊。
  那女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说啥呢,你认错人了吧!
  洪伟觉得鼻子有点发紧,他咳了一声,忽然问道:鸟善走还是善飞呢?
  那女人瞪了他一眼,生气地嘟哝说:捣什么乱那,你不买,别在这挡道!
  洪伟的脑子乱成了一锅浆子。他心里准备了那么多年的话,竟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他的身上发冷面孔发热脚底发飘额头发晕。他怔了一会,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打开钱包,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
  他把那一沓钱递给她,说:都买了吧!
  那女人愣了一下,问:号码呢,是人选还是机选?
  随便。他回答说。
  那女人的脸上露出了欢欣的笑容,很快就埋下头去数钱,然后开始麻利地按键。机器嗒嗒响着,第一张小票出来了,她抬起头,想把打上了号码的小票递给这位突如其来的夜间彩民。她揉了揉眼睛——她发现刚才那个傻乎乎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从不远的马路边上,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洪伟奔走在黑暗的公路上,一行冰凉的泪,从他面颊上淌下来。
  他要赶夜路回去,他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小城停留了。但他得先找个地儿把油加上。这车太沉了,他真想把后备箱里的那些纸箱统统扔掉。他忽然觉得,那些喝多了酒的知青,没准儿是把地址告诉错了,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他的蔡老师。下一次,他得把地址打听准了再去。他一定还会再去的。
  

何以解忧(1)
那天晚上,寒风在旷野上呼号,发出警报似的尖叫。从下午开始,就下起了细密的小雪,溜进门缝的冷风,把宿舍的棉门帘子拍得忽扇忽扇响。陆德和一帮知青,在基干民兵排的宿舍里打扑克。这种能冻掉下巴的天气,幸亏火炕热得烫人,就像坐在被太阳晒烫的沙堆上;屋子里暖哄哄的,一只25瓦灯泡昏暗的亮光,把一个个晃动着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陆德已经输了两盘,今夜他的手臭。赢了的人,正在兴头上,摸出半瓶老白干来,倒在一只搪瓷杯里,大家一人一口轮着喝。有人还翻出了半碗炒黄豆来就酒。轮到陆德了,陆德把杯子接过去,只是凑在鼻尖下闻了闻,转手就递给了下一个人。
  嗳嗳你小陆子不够意思啊。“下一个人”嚷起来。你就喝一口能咋的!
  陆德虎着脸,不吭声,啪地甩出一对儿尖子。
  见陆德不说话,别人也就不吭气了。连队的人都知道陆德不爱说话,一般情况下,他若是开口说话,也就只用两个字儿——“躲开!”别看只有两个字,通常是很管用的。你若是不躲开,陆德自己就躲开了,结果是一样无趣。
  陆德到北大荒农场下乡3年,至今滴酒不沾。据他自己说,他是天生遗传性晕酒,喝一口就会昏昏欲睡。开始时没人相信他的话,一次元旦聚餐,有几个男生硬是捉住陆德的胳膊和腿,按住他的脖子,撬开他的嘴巴,把60度的“北大荒”酒给他灌了几口下去,当时陆德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地倒在了地,抬到炕上,一口气睡了两天三夜才醒过来。吓得从此再没人敢逼陆德喝酒。
  陆德又甩出三个老K,眼皮都不抬。这一局,眼看陆德要赢。
  宿舍的木门突然被敲得咣咣响,有个声音在外头喊:紧急集合!快点儿快点儿,出大事儿啦!那嗓音撕裂成两半,像是劈开的拌子。没等大伙放下手里的扑克牌,油腻腻的棉门帘子被掀开,冲进一个人来,帽沿上的雪花直往下扑腾。
  都楞着干啥?快快快拿枪,带上枪跟我走!来人是连队的保卫干事。
  出啥事儿了?知青们挪到炕沿上,开始慢吞吞地找鞋穿鞋系鞋带,七嘴八舌地问:又哪儿着火了?是苏修打进来了?肯定是信号弹吧?这回是红的还是绿的?
  保卫干事拍着腰上的手枪大吼一声:是杀人了!有人被杀了!
  屋子里霎时静寂。陆德觉得自己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片混乱,背上了枪又发现没上子弹,等到集合完毕,陆德总算听明白——是连队的老职工薛二,在自个儿家里被人杀了。保卫干事巡夜,恰好从他家门前经过,发现灯亮着门开着,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儿,奔着大路去了。低头辨认,那脚印上沾着些红,用手一摸,黏呼呼的,是血。高度的革命警惕性,促使他立刻他冲了进去,一看,薛二歪倒在桌边,脖子上被扎了一口子,血流了一地,身子还软着,人已经没气儿了。
  薛二的家,就在基干排宿舍的房后,只隔着一条小路和一个菜园子。
  陆德仍然有点将信将疑——就在知青们玩牌吵闹的这个时刻,有人被杀了。就在离他们几十米之外的地方,有人杀了人。这,这怎么可能嘛?
  他家人呢?有人问。孩子早都睡下了,一个个睡得像头小猪,他老婆是个瘫子,还哑巴,冲我啊啊地挥胳膊,披头散发的,像是给吓魔症了。保卫干事说着说着就突然发了火:还问啥问,有完没完?阶级敌人这么猖狂,我一个人能追上吗?我一个人能擒住凶犯吗?考验基干排的时候到了,我现在命令,子弹上膛,三个班立即分头往不同的方向追击!坚决不能让那凶杀犯跑了!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急急四散开去。
  雪已经停了。从雪地微弱的反光中,隐约可见公路上有一串刚踩下的脚印,往镇子的方向歪歪扭扭地蹒跚而去。陆德几次弯下腰,趴在地上琢磨,心里纳闷着,那脚印为何竟然如此沉重凌乱,新鲜的雪地上,能看出鞋窝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走着。忽然出现一大片塌陷的雪印,手电棒的亮光清晰地照出了雪地上一个曾摔倒过的人形,好像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踉跄地往前。陆德心想,难道这凶犯也是受伤了么?却又为什么不再有血迹留下?薛二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一向为人敦厚甚至怯懦的薛二,与此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抢劫么?一贫如洗的薛二,家中有什么财物可值得凶犯动刀杀人?情杀么?就薛二那个瘫老婆子……
  

何以解忧(2)
脚印突然往路边歪斜过去,然后消失在柳茆丛下的排水沟里。
  哗啦啦一阵枪栓上膛的声响,五六个电棒的亮光朝沟里扫射,聚拢在沟底的一堆黑影上。电棒哆嗦着忽明忽暗,勉强能看清那黑影有个人形,是躺着的。班长壮了胆对那人大声吆喝:不许动!黑影没动静;又喊:举起手来!还是没动静。班长的声音都撕劈叉了:你再不投降,我们就开枪啦!只听得棉靴大头鞋把雪地跺得一片嘎嘎响,冲着大沟合成了包围圈,很有阵势的。可黑影仍是一动不动。班长忽然把手掌举到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大家都安静了,屏住了气。一会儿,就听见从黑影那儿,传来了高一声低一声呼噜呼噜的鼾声。情况顿时发生了变化:那不是个人,是一头猪。
  大伙转脸互相看着,都有些尴尬。班长犹豫着,小声嘀咕说,要不,还是得有个人下去看一看的好,才刚的公路上,明明是人的鞋印儿,也没见着有猪爪子印儿呀……
  人都吵吵着要争着往下下。陆德低低一嗓子:躲开!就都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陆德抓着柳茆子趟着雪滑到沟底,轻手轻脚地接近了那个黑影。呼噜声越发地响了,陆德竖起耳朵,怎么听怎么也不像是头猪,而是个人。再靠得近些,电棒一溜扫过去,看见了一只鞋,又看见了一只手套,再看见了一顶狗皮帽子,只是不见脸,那身子是趴着的,倒卧在雪沟底上。陆德心想,这必是个人了,也没听说猪八戒取经往北走哇?他小心绕到狗皮帽子的上风头,用鞋尖踢了那东西一脚,只听鼾声依旧,只是不动弹。他壮壮胆,伸出一只脚用力把那身子一家伙踢翻过来,手里那只四节一号电池的长筒电棒,如同一只小型探照灯,将那人的脸照得惨白如雪。
  陆德一下愣在那儿。
  竟然是老鹞。真是老鹞。老鹞的门牙往外撅撅着,离老远都看得见。你瞧他的嘴张那老大,牙撅在外头,牙缝里都塞满了雪沫。他睡得可真香呵,鼾声山呼海啸的。脸上那一道道灰黑色的褶子里,平日总是藏着洗不净的烦恼,可这会儿,那皱纹都被鼾声撑开了,面孔倒像块冰似的光溜。
  陆德接着看见了老鹞胸前的血迹,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血迹摸上去冻得发硬,看来是新鲜的,裤腿和鞋上也都是血,就像一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陆德的脑子嗡地一响,他对自己说这绝不可能!老鹞怎么会杀薛二呢?谁都也许会杀薛二,就是老鹞不会杀薛二!
  班长在公路上晃电棒,喊话说陆德你咋的了?那东西是人是猪,你倒是说话呀!你就是牺牲了,也该先喊个口号吧!
  陆德迟疑地举起电棒,挥了挥胳膊。公路上等待已久的人马,全都出溜出溜地下到了沟底。
  绳子!把他捆上!捆结实了!班长仔细勘查了现场之后,简短地下令。他已从老鹞身上搜出了500块钱。铁证如山,百分之一百的凶杀嫌疑人没跑!班长下了结论。把他带走!
  陆德一伙人用绳子捆绑老鹞,进行得很不顺利。尽管老鹞丝毫没有拒捕的意思,但他整个身子又沉又软,把他绑上很费了一番力气。总算七手八脚将其捉拿归案之后,班长才真正发现了麻烦:老鹞根本就走不了路。他仍然在拉风箱似地大打呼噜。身子被五花大绑的老鹞,此刻压根儿没打算醒过来。
  忙乎了一身大汗的陆德,这时候才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儿。一阵一阵难闻的酒气,正从老鹞张大的嘴巴里喷发出来。陆德刚才是在是太紧张了,竟然连嗅觉都暂时丧失了。这会儿酒气直冲他的鼻腔,他顿时头晕目眩,哇一口就吐了起来。
  老鹞愣是像一条死狗一般,被基干民兵们从雪地上拖回了连部。
  陆德呕吐完了之后,离队伍拉得老远,一个人在公路上慢吞吞地往回走。
  血迹能证明什么呢?他想。尽管沟底的老鹞是他发现的,但也许老鹞只是刚杀了一头猪、一条狗、一只鸡而已?这是一个巧合或是误会?就像封资修的昆曲〖十五贯〗的那个故事。老鹞只不过是喝醉了,虽然,在喝醉的人身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但就是把陆德打死,陆德也不会相信是老鹞杀了薛二。
  

何以解忧(3)
陆德与老鹞相熟,对老鹞的那点儿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老鹞是陆德原先在
  水田连队时的一个看水工,据说在困难时期偷了老家生产队的几个红薯,被判了三年,送到北大荒来服刑。后来老家的亲人都饿死了,他刑满后没处去就留在了农场。老鹞本姓岳,东北话把岳念“药”,就被人叫成了老鹞。他干活勤快,为人热心,没啥别的毛病,就是爱喝酒,有个外号叫“药(岳)大酒壶”。他挣的钱都喝了酒,一直说不上个媳妇,是个老跑腿的。连队有个车老板子薛二,是个山东盲流,困难时期从关里家一路要饭到了北大荒,后来被农场收留下,一直在连队赶牛车。过了几年,他从老家找来个哑巴姑娘成了亲,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脑瘫一个痴呆,个头不见长,饭量还挺大。薛二就那几十块钱工资,自家园子种点菜,到远处开荒种苞米,喂鸡养鹅,好歹算是把日子凑合下来。他和老鹞都是山东老乡,一个有家一个没家,老鹞时不时地贴补薛二家一些油盐酱醋的。薛二若是在河沟里摸着一条鲇鱼,或是套着一只野兔,家里有啥好吃的,便把老鹞找来喝酒;一喝就喝到半夜,喝得两人舌头都硬了,又哭又笑的闹得四邻不安。薛二媳妇还没得病那咱,是个人人称赞的贤惠女人。她开了春儿给老鹞拆洗被褥、过了夏至给老鹞做棉袄棉裤、上了秋给老鹞织毛衣,不言不语的,就像是薛二的一个影子。那么些年,老鹞和薛二称兄道弟,说他俩是一家人没人不信。前几年薛二媳妇突然得了魔症,发了病满地打滚,炕上屎一片尿一片的,那屋子一掀门帘就一股子臭味,不用说知青,就是连队的职工,也没人愿上他家去。。还就是老鹞不嫌弃,掏了不少钱给薛二,让他带媳妇上齐齐哈尔去看病。还不知从哪整来个偏方,上畜牧队去花钱买了母马下崽时的新鲜胞衣,让薛二熬了汤给他媳妇治病。有一次老鹞被连队派出去修水利,十天半月回不来,那薛二就像丢了魂儿似的,下了工就一个人在公路上来回溜达。到了天黑,在男生宿舍门口鬼鬼祟祟地朝里张望,有人问他干啥,他从怀里掏出一副脏兮兮的扑克牌,说想找知青跟他打扑克玩儿。知青说去去去,一会儿还开会呢。薛二悻悻地走了。那知青进屋说一句:谁有功夫跟他玩儿呀,还不得把我熏死!那些天的薛二就像个半死不活的人,谁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的。直到老鹞背着臭哄哄的铺盖卷,从水利工地上回来,薛二细弱的腰杆儿立马就挺起来了。连队知青说俏皮话:啥叫臭味相投呢,看看老鹞和薛二。
  陆德不明白,薛二和老鹞那种相依为命的交情,会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他们翻了脸呢?
  前一阵子薛二媳妇的病还真见好,有一天陆德路过房后薛二家,见老鹞提留着一瓶老白干,正往薛二家进。老鹞说啥也非得拽着陆德进去喝一口,陆德死活不干。老鹞偏拦着陆德不让走,陆德说:躲开!老鹞说:我躲开,你躲不开!陆德火了,给了老鹞一拳,老鹞嘿嘿笑着不还手,说小伙子你没闻着炖肉的味儿?香啊,你闻闻,馋虫都出来了吧,跟我进去,你不喝酒,陪俺唠会儿磕总行吧?陆德没辙,只好进了屋。炕桌上哪有什么肉哇,就是一碗咸菜丝儿,还有两个光屁股的娃娃。薛二老婆萎在炕梢上,披着一床黑乎乎的被子,咧着嘴冲陆德呲牙。陆德转身想走,被老鹞一把按在炕沿上。
  秀才,想跟你请教个事儿呢。老鹞不怀好意地嘿嘿一乐。都说你这人不爱说话,你喝点儿酒试试,喝了酒,心里的话那叫多,就跟尿尿似的,想憋都憋不住啊。
  陆德不吭声。
  薛二说:那是,这话可真不蒙你。就说俺和你鹞大哥,一喝酒,就有说不完的话。心里头有啥不痛快的事儿,说一说,睡上一大觉,啥都忘了。这日子难那,要不是有你老鹞哥跟我做伴儿,我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个啥意思……
  老鹞说:那也不是我能耐,是酒的能耐,虽说我买的都是最便宜的酒,你可别小瞧那劲儿。小陆子你信不,人说那鄂伦春人喝酒啊,骑着马去供销社打酒,打上一瓶子,骑着马回来,走一路喝一路,到了家门口一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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