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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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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单子上的数目,指定客户所拉的砖;没有要砖的,她尽管在屋里歇着,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多起来了,郝少红说话甜甜的,格外悦耳。同客户打交道,少红十分干练。围巾是不围了,戴了一顶长沿的灰色凉帽,头发披肩以下,有时辫一根独辫垂在腰间,摆来摆去的很惹眼。
看起来十分高傲的少红,却十分随和,同谁也自来熟,买砖的、送渣子的客户喜欢来办公室坐坐,喜欢同她开些带诨的玩笑,她都一笑了之。
在窑场这个男性世界里,郝少红成了男人们注目的焦点。金德仁的身上似乎注入了一股生气,人也精神了许多。少红那种迷离的眼波搅得窑上男人们内心波澜壮阔,似乎从开窑到现在男人们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关注一个女人。
郝少红天生就是那种见了就让人记住的一类女人。她不笑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忧郁的神情,似乎包含了她所经受的过多的灾难。她看你的时候,尤其男人,她会盯住你的眼睛,给你一瞥温柔的哀怨,她那和善的美丽的面孔,让人生出好多爱怜,让男人们在她面前忘记了年龄。
窑场上需要一批稳定的有组织的劳动力,从劳务市场上雇工是最不可靠的。劳务市场上都是些散兵游勇,爱干那些一天一结算的活,今天在城里拉点东西,明天说不定就去农村地里干点农活。这样就出现了一些专门组织干砖场活的二工头,窑场老板依靠这些二工头来组织人员,远的来自四川、贵州,近的来自沂南等地,所以一个砖场上的工人往往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人,由一个或者两个工头领着,工资待遇也由工头去理论,工头从中抽取提成,自然得到更多的利益。一九九○年用工已经发展到了这种方式,砖场的大老板喜欢用这些人,自己操心少,人也找得齐。金德仁雇用的四川民工,都在东院居住。隔上一些日子,一个个头上梳着许多小辫子的四川女人,往往领着三四个孩子来看望在这里做工的自家男人。在长得有半人高的玉米地旁边,常常遇上一群四川女人,她们个子不高,脸黑黑的,大人怀里抱着,背上背着,手里牵着大小不等的十多个小脏孩站在路口玩耍。
《土窑》 第三章(3)
金德仁没有想到,这十多个从市场上招来的散客居然在窑场上干住了,包括那个青春逼人的郝少红在内。金德仁幸庆她留了下来,因为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牵挂和期盼。
金德仁从窑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放眼望去,窑场已被绿色的玉米林包围了,四周尽是起起伏伏的绿。他的心情舒畅起来,他知道秋天过后是农村盖房的好时机,砖价又到好时候了。心情舒畅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又有了恋爱的感觉。金德仁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也像小青年一样对少红的眼睛着了迷。他每时每刻心里装着少红,一天不见她,就六神无主,但他压抑着这份感情。他不再专门去镇上的妙妙理发店理发了,头发长了随便在附近找个理发店理完就快回到窑场,他会找很多的理由呆在窑场上,对待窑场上的事更加用心了。好像他一离开窑场,窑场上就转不动了一样。少红让他的心飞扬,少红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他喜欢上了少红,谁都看得出来,他出去办业务的时间少了,到了点就蹲在窑上吃饭,不但不挑剔,还一个劲地说好吃,喜得做饭的少红呵呵笑,少红感觉到一种被赏识被爱护的感觉。
“少红,做我的女儿吧?”闲下来的时候,金德仁常常开这种玩笑。少红就羞涩地一笑,嗲声嗲气地说:“哪敢高攀呀!”可心里喜滋滋的。
温暖的阳光,照过来,一种自然的欲望从人们的心底升腾起来。金德仁心里十分快活,他要带少红出去要账。少红穿上一条紧身的黑皮裤,上身一件紧身的小背心,勾勒出身体的线条。长发松开,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他们的关系就像是电影上的情节,让人设计好了,一步步地发展下去。窑场上那些光着脊梁淌汗的小伙子大姑娘向少红投来了羡慕目光,因为少红来砖场没出三个月就认了老板金德仁做干爸。
秋去春来,德仁正在查看会计搬过来的账目,一位个子偏矮偏瘦的中年女人吵吵嚷嚷地进来了。他心里一惊:又惹着什么人了?他抬起头,那位又黑又瘦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气冲冲地走进来,金德仁一眼认出她是许副场长的女人。她开口就对金德仁说:“俺家老许跟着你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头来一分钱也拿不到,有你这样当场长的吗?”满是指责的口气。金德仁压住火气,当即叫会计把工资表拿来,让她过目,每张表上都有许副场长的潇洒的签名,并盖有鲜红的手印。许家女人“嘎巴”一声像被捏死的臭虫,愣在那里哑口无言了。原来许副场长一年到头的工资如天女散花,全给了同他好的女孩子,回家对他老婆说赔了本,没分到钱。他老婆听说金德仁挣了钱,莫非金德仁欺负她不善言辞的老公,她来为不善言谈的丈夫讨个说法。足足有一分钟,她才回过神来,“这个该死的……”她一边骂一边灰溜溜地往外走,看着她尴尬地离去,金德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金德仁再*他也讨厌下面的人作风不正。他原来看不惯像许副场长那样的中年男人,一有空就到女孩子堆里去*,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别以为远离村庄,就远离了束缚,远离了道德。可是现在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这份感觉。
少红的身上有一股朝气蓬勃的东西,吸引着金德仁的目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再到夏季的时候,金德仁看郝少红的那双眼睛里已经多出些莫名其妙的神情,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而是那种异性相吸的感觉,金德仁着了迷,他想弄明白这种感觉的奥妙。
傍晚的太阳不毒了,窑屋前碗口大的地瓜花开得正艳,有一只两只的蝴蝶翩翩飞进来。正在收拾饭桌的少红问:“干爸,几点了,我也要去看演出!”金德仁让她自己来看看是几点了,少红去看桌子上的小闹钟,无意间贴着了金德仁的身体,金德仁一下子瞥在了少红开口很低的衣服上,胸前的*隐隐可现,金德仁的喉结咕噜动了一下,浑身燥热起来,手无处放了,人却变得格外严肃。外面很静,已没有白天的嘈杂,大家吃了晚饭去看歌舞演出,这是一场多年不见的村头演出,整天圈在窑场的职工们非常兴奋,早早地去了。
夜色笼罩着大地,寂静无声。望着少红青春诱人的身段,金德仁不知不觉地将少红从后面抱住。少红一惊,急于挣脱,无奈细细的腰肢已被他有力的大手臂紧紧地搂住,挣脱不开。少红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难道天下的男人都这样吗?就没有把她当亲人看吗?满腔辛酸的少红惊惶失措地扭过头来:“干爸,干爸,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呢?让人看见丢死人!”她对他僵硬地笑了,这笑是讨好而不是引诱,可是在金德仁眼里,根本分不出来。金德仁也一惊:“少红,给我个机会吧,从你一来,我就喜欢你呀。”金德仁结结巴巴地说。谁知少红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种惊喜的表情,而是苦笑了一下,哀求说:“好干爸,让我做你的好女儿吧。”
《土窑》 第三章(4)
金德仁无耻地狞笑着说:“我有女儿,我不需要女儿,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他用力抱起了一时无主的少红,进了里屋。
少红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起初金德仁以为少红就是那种朴素纯洁的女孩子,同你说话的时候,她会睁着迷离的大眼睛,盯着你的眼睛不动。她会唱歌,会跳舞,会哼几句流行歌曲,再发几声嗲,就表现出与别的女孩子很不同的味道,金德仁寻着这不同的味道喜欢上了她。
金德仁看到少红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没了兴致。老赵的咳嗽声适时地从伙房传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传得很远。原来他没回家呀,金德仁慌忙松了手,少红趁机跑了出去。
遇上当地赶集的日子,窑场上往往提前发一部分工资,大家常结伴去买些日用品。金德仁给少红买了面背面是红色的圆镜子,女孩子就爱照镜子,她没拿到宿舍里,就放在了窑屋办公桌上,老赵买菜去了,没有客户来买砖,少红就在镜子前盘头发。她总是用一个大紫色的发卡把她长长的头发拧个圈别在头顶上,俏丽无比。金德仁走过去,夺过发卡,放在一边,扳过她的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少红,我这次可是认真的,我觉得你对我也有意思呀。”不由分说,低下头去寻找她的嘴唇。少红发现了金德仁的企图,极力地将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前,躲避着他的嘴,她想把这纯洁的吻留给她未来的夫君。她头发丝里散发着年轻女性迷人的气息,金德仁激动不已,他觉察到了她的反抗,哀求说:“少红,不要再折磨我了,你就答应我吧!我对你是真心的。”她却伏在他的肩头哭起来:“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你有钱又有个好家庭,干吗来找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的事呢?”
金德仁就把妻子钱二妮的愚蠢和无知、霸道和丑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少红诉说。金德仁说他虽然有了钱,但是内心非常苦恼,没有人理解他也没有人帮助他,只有得到少红这样聪明的女人的帮助,他的事业才能做大做强。
见金德仁一副不罢休的样子,郝少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无可奈何的光,她说:“干爸,我喜欢崇拜你,但是绝不是和你搞那个。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说完就往外走。金德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少红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像触了电一样,她回过头来,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是个苦孩子,你连想都想不到的苦孩子,你就饶了我吧!”
金德仁对少红的企图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不肯罢休。金德仁想明明她的眼中泄露了对他的崇拜和喜爱,可是又这么冷酷地拒绝他,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吗?唉!女人的心呀,难琢磨。
金德仁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的,少红的反抗令金德仁非常苦恼,他觉得度日如年,身子像掉了魂一样无精打采。正午时光,他围着窑场转了两圈,见没有什么事就躺下睡会儿午觉。
少红也在午睡,但怎么也睡不着,她痴痴地盯着屋椽想,如果和金德仁好上了,就会一下子成了有钱人,相信自己因为年轻的优势,在金德仁面前永远占上风。反复考虑,前后比较,忽然动了心。少红主动去找金德仁,金德仁一扫往日的郁闷,在少红面前妙语如珠,谈天说地。少红一时插不上嘴,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金德仁喘息的机会,她说:“干爸,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的朋友有个做过小姐的,你怎么看?”金德仁迷迷糊糊不假思索地说:“她们算什么,都是一些垃圾,给你提鞋都不配,凭年轻不好好干活,好吃懒做,谁也不会瞧得起她们,没有男人会娶她们,娶了也会离婚,也没有男人真心会对她们好,让人骂一辈子吧……”少红一句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再见面的时候,少红有意躲着金德仁,再也不用多情的眼光看他了,后来,德仁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是有目的的,是试探他对她这种人的态度,正是他深恶痛绝的回答,冷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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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 第四章(1)
金德仁不傻,他在等待机会。
那是一个夜色渐浓的晚上,一个窑场上都十分熟悉的人影,躲躲闪闪地朝后边的窝棚方向去了。
少红所住的小窝棚在窑屋后面,很隐蔽,从前面几乎看不到,后面是庄稼地。窑场上工人多数住用砖垒起来的简易窝棚,从开春到秋后,天气是温暖的。窑屋的后边是一排职工房子,分东院西院,还有伙房,少红这一批人来得晚,房子少,加上少红是女性,许副场长们将她与另一个女孩子安置在那里。在夜色的掩护下,金德仁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少红的小窝棚。少红的同伴请假回家了,金德仁进去,心咚咚地跳个不停。少红一惊,金德仁将一张纸往少红面前一放,示意她看看。少红拿起纸来,眼睛来回看了几遍,旋即喜滋滋地扑过来,搂住金德仁的脖子,少红闻到了那种夹杂着烟味的男性气息。金德仁环抱着她转了个圈,少红勉强笑笑,在高大的金德仁面前,她根本无力反抗,她感到了自己的弱小。三把两把,在一片慌乱中,德仁见识了他急于想看到的东西,她胸前柔软的山包发出炫目的白,这是他没见过的。挨近它,他先晕了,这*的时刻,令他想了还想。真想不到,她有着光滑的皮肤,如绸缎般柔和,如青蛇般凉爽。临走,金德仁装作无意的样子,在床头放了几张百元票子,心里想没有什么用钱摆不平的。
渐渐地,金德仁的行为不再背人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也同少红常常说笑。那天,看样子金德仁的心情特别好,从屋子里出来,两人说说笑笑的,金德仁竟然一手揽着少红纤细的腰,少红忸忸怩怩地走在他的身边。金德仁见老赵瞪着愤怒的眼睛站在那里,就对老赵说:“你炒上几个好菜,我自己开车吧,到街上看完圣火后回来吃。”后来老赵才知道,那是亚运圣火,这是一九九○年的九月十九日,第十届亚运圣火传入北海,这一年北海市为亚运会供应蔬菜三千万公斤。少红同他坐车走了,老赵感到恶心感到天旋地转。傍大款呀,少红在老赵心中变得丑陋不堪。十一
一个卖豆腐的六十多岁的老汉,年龄与老赵不相上下,穿着陈旧的中山装,领子一角卷在衣领里面,推着一辆三轮车,敲着木梆子,停在金家村的窑台边,嘴里吆喝道:“豆腐嗷,豆腐!”窑上升腾的热气会把这种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不远处槐树荫下的行人也会扭过头来,做饭的老赵腰上系着白围裙,擦着双手就会跑出来,掀起白纱布,看一下颜色,鼻子凑近一点,嗅一下,来一句:“五斤!”中山装老汉一挑秤杆:“高哩!”中午的饭桌上就有了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或者是红艳艳的朝天椒干炒豆腐。遇上老赵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割几斤肥肉买几棵白菜包大包子吃,伙房的门外,光脊梁的小伙子和抿着嘴笑的大姑娘们会排起长长的队伍。
中午如果有实在推不出去的客人,比如那些收税的收费的,金德仁就会带着他们去吃五元钱一斤的水饺,过后像割他的肉一样疼痛,这是一分一分从土里刨的血汗钱呀。
后来窑场上的钱滚滚而来,金德仁手里宽裕了,出入酒店也成了金德仁的家常便饭,这种变化是自然的。改革开放初期,请客吃饭好像只是村支书的权力,一般人家除了孩子结婚,根本没有请客的资本,金德仁原先别说是请客,在窑上吃饭也十分节俭。现在来了客人,金德仁也会大方了,请他们去饭店吃饭以显示自己的实力和对客人的尊重。这饭店绝不是有穿着旗袍、套裙的服务员的大酒店,而是只有一个老板,两个或者几个服务员的路边小店,这就很不错了。去饭店的次数多了,他觉得来饭店好处很多,最主要的是体面,还开心,兴致高的时候,可以放肆地同女孩子开玩笑。干这一行的女孩子们也开放,客人们摸一下、亲一下,都会笑盈盈地接受;服务员劝酒可以坐在客人腿上,一手搂着脖子,一手端着一大杯酒,客人可以冠冕堂皇地享受年轻女孩投怀送抱的快乐。小姐数着杯数,心里暗暗喜,多卖出一瓶酒,就会多得奖励。据说有的小饭店挣钱挣疯了,为了拉客,让服务员*服务,金德仁不敢打听更不敢去。金德仁去饭店次数多了,一个小姑娘叫小青的(小青这个名字也许不是真名,叫什么也不当真)。看出了他口袋里有点钱就格外地照顾他。
《土窑》 第四章(2)
“小青在不在?让她来服务啊!”每次进店,金德仁就是这句玩笑话,老板娘一听到就笑:“忙什么,给你留着呢。”小青一张粉嘟嘟的脸,如满月,两眉之间,贴了个红点,穿的衣服是白色带网的廉价的地摊衣服,里面的乳罩清晰可见。不知为什么,开玩笑的时候金德仁就想到了女儿金桃。小青正是金桃的年龄,他动了恻隐之心,说:“冲着小姑娘,咱也要多来吃饭。”老板娘笑吟吟地过来了,时尚的老板娘纹了眉,纹了唇线,脑后有髻,浑身上下十分利落。她是知道金德仁的底细的,她说:“金老板,咱的小青比妙妙漂亮吧?”金德仁说:“那是呀,小青又白净又勤快,见了就舒服。”老板娘听了非常高兴。
金德仁的腐化生活同大大小小的老板一样,就这样开始了,并一年一年地升级。他们三天两天地凑在一起相互吃请,交流经验,大谈女人,摆阔气。他们传递着圈子里谁又挣了多少钱,谁又泡上哪里的妞,谁和小媳妇开了个什么店,天长日久,连最保守的农村人也见怪不怪了,大家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唉,现在嘛,作风问题又不是个事。语气里盼着把这个事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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