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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霜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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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朗吓了一跳,急握马鞍边长枪,凝目细看。
  拦路者共有三人,均着颜色鲜艳、式样奇特的宽袍大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帽子后面还飘着两根长长的布带。
  谢朗觉得这些人的装束似曾相识,想了一下,轻声对薛蘅说:“是南梁国的人。”
  中间一人身上的衣服绿得刺眼,他个子不高,却挺胸昂首,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扫了谢朗一眼,拖长声音道:“尔等二人,可是谢朗与薛蘅?”
  谢朗看了看薛蘅,点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绿衣人再挺了挺胸,轻咳一声,“看样子是了。奏乐!”
  他左边的红衣人迅速从袍子下取出一面皮鼓,另一人则取出一件似笙非笙的乐器。
  红衣人敲响皮鼓,另一人则吹响那乐器,嘭嘭声夹着丝乐声,曲调怪异,再加上这三人的服饰举止,薛谢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乐罢,绿衣人摇头道:“真是蛮荒之人,遇我大梁圣使,还不知下跪迎安。”
  谢朗疑道:“你等是………”
  
  绿衣人从袍子下取出一卷东西,展开念了起来。他说殷国话舌头卷起,发音怪异,谢朗细心辨认,才听出这人竟是南梁国皇帝钦封的使节,来殷国取回南梁国圣物云云。
  他虽不知这人为何而来,但仍下马,接过那人手中之圣旨细看,确认无疑,便行了个礼,道:“原来是南梁国的使者,谢朗方才不知,多有得罪。”
  他这是客套话,绿衣人却翻了个白眼,道:“既知多有得罪,还不速速将我国圣物归还!”
  谢朗一愣,道:“什么圣物?”
  绿衣人颇为不耐,道:“你这蛮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国圣物,自然就是那被你国私占多年的《寰宇志》!”
  谢朗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去看薛蘅,只见她也是秀唇微张,满脸惊疑,显然也大为惊诧:本门祖师爷传下来的宝书,何时成了南梁国的圣物?
  绿衣人见二人发呆,端着架子道:“《寰宇志》本系我煌煌大梁之圣物,二百多年前被你国贼子盗去,从此流落殷国。我国圣武英明皇帝自得知圣物重现天日,便知是祖宗显灵、天神庇佑,特命我等前来迎返圣物,还望乃等蛮子速速归还!”
  薛蘅再凝神想了许久,仍想不起《寰宇志》中有何记载显示是由南梁人著写,便道:“使臣大人,贵国皇帝只怕是记错了吧,《寰宇志》中有明文记载,乃我中原人士所著,何时成了贵国的圣物呢?”
  绿衣人极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区区小女子,本使臣不屑与你说话!”他转向谢朗道:“据本朝天下大学府一等教授官多年悉心考证,《寰宇志》确系我国祖先所撰写,你等休得罗嗦,速速将书还来!”
  
  谢朗和薛蘅大为诧异,两人一路遭遇不少抢夺者,明攻者有之,暗袭者有之,也有设局布陷阱的,却没有任何一方象南梁国这样,居然派出使臣,红口白牙地说《寰宇志》乃本国之物,要求归还。
  谢朗细心看了这绿衣人几眼,见他下盘虚浮,不象武功高强之人,而他的两名随从也都双目暗淡无光,显为酒色浸淫之徒,更是啧啧称奇。
  他敬这绿衣人是一国之使臣,还是耐心问了句,“使臣大人既说《寰宇志》乃贵国之圣物,不知有何证据?”
  绿衣人不耐道:“我国一等教授官多年精心考证,那还有假?”
  薛蘅疑道:“可《寰宇志》之中未有任何一处提到南梁二字啊。”
  绿衣人顿时一窘,转而怒道:“小女子休得多言!据我国一等教授官多年考证,著书者青云先生便是我南梁国人,你还不承认《寰宇志》是我国之物吗?!”
  薛蘅与谢朗面面相觑,薛蘅道:“使臣大人,祖师爷亲笔手书的族谱上写得分明,他老人家乃陈州人氏,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陈州,不知何时竟成了贵国之人?”
  绿衣人语塞,半天才道:“陈州之民,都是由我南梁迁过去的,你等不知吗?”
  谢朗哭笑不得,终于确认,这南梁国皇帝和使臣,都是一群坐井观天的蠢物,竟异想天开,用这种方法来夺《寰宇志》。
  薛蘅也是连连摇头,唇边笑意不可抑制。
  绿衣人听谢朗笑声,怒道:“你这个蛮子,笑什么?!你说《寰宇志》是你国的圣物,可否举出证据来啊?”
  谢朗斜睨着他道:“《寰宇志》本来就是我国之物,凭什么要我举出证据?”
  绿衣人跳着脚道:“臭小子,你举不出证据,就得向我国道歉!”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谢朗脸上,唾沫四溅,“你举啊,有种你就举证啊。举,我道歉;不举,你道歉!”
  
  谢朗“呸”地一声,道:“你让我举我就举啊,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薛蘅摇头,微笑道:“明远,别罗嗦了,将他赶开就是。”
  “好。”谢朗上前一步,冲着绿衣人瞪眼道:“快滚!本将军懒得和你罗嗦!若再烦人,管你什么使臣,拳头伺候!”
  绿衣人气得脚直跳,吹胡子瞪眼道:“你竟敢侮辱大圣朝的使臣?!还敢打人?我倒要看你小子有没有胆打人,你打啊,有种就打啊!”
  谢朗犹豫了一下,绿衣人已经将脸凑到他面前,挤着他道:“你打啊!怎么,没胆打了,本使臣现在求着你打,打啊!”
  谢朗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右手紧握成拳,运力挥出,“嘭”的一声,正中绿衣人的鼻梁。
  绿衣人惨叫数声,连退十几步,仰倒在地。随从手忙脚乱将他扶起,他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一手指着谢朗道:“你你你、你真敢打?”
  谢朗轻揉着拳头,肃容道:“刚才可是你求我打的。这么贱的请求,本将军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薛蘅坐在马上,双肩耸动,竭力忍耐,最终再也忍不住,纵声大笑。
  在她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清脆笑声中,谢朗追出数步,一阵拳打脚踢,南梁使臣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望着他们落荒而逃,谢朗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笑罢,他回过头来,只见艳阳下、暖风里,薛蘅仍在马上开怀而笑,她的双肩随着笑声微微抖动,秀发也如波浪般起伏。
  他凝望着她这焕发无限光彩的笑容,喃喃道:“蘅姐,他说得对,你真的应该多笑一笑………” 
  



三九、书中自有寰宇志

  “你打啊!怎么,没胆打了,本使臣现在求着你打,打啊!”谢朗挤眉弄眼,往薛蘅跟前凑。
  薛蘅微笑着握起剑鞘,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谢朗惨叫数声,连退十几步,仰倒在地。他再爬起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薛蘅道:“你你你、你真敢打?”
  薛蘅板起脸道:“我打的是肩膀,你捂鼻子做什么?”
  谢朗恍然,又赶紧去捂肩膀,薛蘅忍不住再大笑出声。
  谢朗恨不得这笑容永远停留在她的脸上,又学起了南梁使臣屁滚尿流的样子。薛蘅笑了一阵,道:“好了,别闹了,赶紧上路吧,再赶两天就可以到京城了。”
  谢朗“啊”了一声,茫然道:“这么快?”
  薛蘅笑容慢慢敛去,低声道:“是啊,只要两天就可以到了。”
  
  谢朗无精打采地策着马,薛蘅也任座骑随着他的马慢慢走。有时马儿走岔了路,两人过了很远才醒觉,再慢腾腾地将马拉回官道。
  这样走走停停,黄昏时,眼见离最近的城镇还有数十里路,谢朗心情大好,笑眯眯道:“蘅姐,反正赶不到城里了,不如咱们今晚在这山里歇一晚,明天再赶路吧。”
  薛蘅微有迟疑,谢朗已“唉呀”一声,翻身下马,捧着肚子往路边草丛跑,再回来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哼哼道:“蘅姐,五脏庙闹事,我真走不动了。”
  薛蘅便道:“那就在这里歇息吧。”
  谢朗大喜,又装模作样跑了一回草丛,才奔回薛蘅身边坐下。
  
  用过干粮,二人围着火堆静坐,柴火噼啪,将薛蘅的脸映得通红。谢朗不时偷眼觑看,只觉得她越看越顺眼,都想不起以前那个古板孤僻的师叔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薛蘅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别开头。谢朗有些失望,忽道:“蘅姐,横竖无事,咱们切磋枪法吧。”
  薛蘅抬头,道:“我长于剑法,枪法不及娘。”
  谢朗笑嘻嘻道:“那岂不正好?你若象师叔祖一样强,我怎敢和你比试?”
  薛蘅轻骂道:“原来你欺软怕硬!”
  谢朗提起长枪,耍了个花式,肃容道:“涑阳小谢,向天清阁阁主薛女侠请教!”
  薛蘅微笑着摇头,谢朗已猝然出枪。
  薛蘅仰面而倒,谢朗枪尖倏然挑起她的长剑,他左手探出,握住长剑,纵身而起,砍下一根粗树枝来。他三两下将叉叶削干净,将木棍舞得虎虎生风,再掷给薛蘅,“蘅姐!”
  薛蘅接过,微微一笑,却不出枪,只将木棍拄地,稍稍低头。
  谢朗不敢轻视,脚步重于山石,缓缓逼近,薛蘅却仍一动不动。
  谢朗深吸口气,抡起长枪,腰一挫,长枪刺向薛蘅胸前,他打定主意要让枪尖在她胸口前三分处停下,便暗中收了三分力。
  谁知薛蘅还是一动不动,谢朗真气便稍有紊乱,薛蘅觑准他枪尖微抖,手中木棍如风火轮般搅上他长枪,数十个急旋,将谢朗逼得长枪险些脱手。
  谢朗忽灵机一动,趁着这急旋之势松开手,让长枪飞上半空。他身子一个轻巧地腾跃,跃过薛蘅头顶,再于空中接住长枪,飘然落于薛蘅身后,头也不回,长枪从腰间疾出,使了个“回马枪”。
  薛蘅于他腾空时也防了这招,身形后仰,木棍架在胸前,正架住他这记“回马枪”。
  谢朗长枪压住她的木棍,笑着转过身来,慢慢将她往下压。
  薛蘅此时身形后仰,使不出十分的力气,便吃了几分亏。眼见谢朗的笑容越来越近,他灼热的眼神也越来越清楚,她心中忽然一阵慌乱,真气一岔,腰一软,仰倒在地。
  谢朗吓得急忙收枪,扑过来将她扶起,“蘅姐!”
  薛蘅忙掩饰道:“看来我内伤还没完全好。”
  谢朗恨不得抽自己一记耳光,扶着她在火堆边坐下,道:“蘅姐,你好好休息,等伤完全好了,咱们再上路。”
  薛蘅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伤”总有好的一天,这世上,也没有走不完的路。
  五天后,谢朗坐在马上,遥望前方距京城西门仅十余里的离亭,声音饱含惆怅,“咱们走得真快!”
  薛蘅垂目,不知在沉思什么,恍恍惚惚接口,“是啊,走得真快。”
  谢朗宛如做了一场极美的梦,耳中听到窗外雄鸡的啼鸣,却还依恋在梦中不愿意醒来。忽听薛蘅低声问了句,“明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猜到的?”
  谢朗慢慢转头,望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神,轻声道:“在霜阳府,我一时激愤,用大白戏弄那周算盘,你却没有骂我,还安慰我说没事。”
  薛蘅目光柔和,道:“说不定我真的只是安慰你呢?”
  “后来我再将你一路上的举动细细地想了一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路上屡次遇险激斗,你都不太顾及背后的铁盒,如果铁盒里真有《寰宇志》,你应当以铁盒为重才是。还有,蘅姐,你记得吗?后来那大胡子给你运功疗伤时,我还将包袱解下来了,你当时并未昏过去,却没有一点在乎的意思。”
  薛蘅静静地看着他,在心头盘桓多时的话就要冲口而出,却听马蹄急响,十余骑从离亭方向疾奔而来。
  “小谢!”“少爷!”
  谢朗嘟囔了一句,“少爷我又没死,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纵身下马,大笑着奔向陆元贞和小柱子等人。
  
  陆元贞跳下马,冲到谢朗面前,握住他双肩上下打量一眼,用力捶上他胸前,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怎么走得这么慢,害我们等了好几天了。”
  小柱子兴奋得直跳,又回头向小武子道:“快快快!回去告诉老祖宗和各位夫人,少爷无恙,赶紧准备香汤艾叶!”
  谢朗瞟了一眼远处静静策马而立的薛蘅,喝道:“回来!”
  小武子回转,道:“少爷,还有啥要准备的?”
  谢朗敲了他一记板栗,怒道:“备你个头!”又轻咳一声,沉声道:“你回去给各位长辈报个平安就是,不用大惊小怪的,更不用大张旗鼓。”
  小武子摸不着头脑,但仍应了而去。
  
  陆元贞和谢朗再笑闹几句,看见一边的薛蘅,忙肃容整衣,带着平王府的人过来行礼,恭声道:“陆元贞拜见阁主!”
  薛蘅微微点头,道:“我二哥呢?”
  “阁主放心,薛二叔很好。他是三月初十进的京,除了遇到个别毛贼拦路打劫,一路走得极顺利。王爷当天就引薛二叔进宫,将《寰宇志》呈献给陛下。陛下龙颜大悦,让薛二叔在宫中住。薛二叔住不惯宫中,百般请辞,现在住到六福客栈去了。”
  谢朗马上接口,道:“二师叔腿脚不便,怎么能住客栈?!”
  陆元贞又向薛蘅道:“陛下有旨意,阁主一进京,请即入宫,觐见陛下。”
  薛蘅躬身道:“是。”
  她策马向前,谢朗却大呼着追了上来,“蘅姐!蘅姐!”
  薛蘅回头,道:“怎么了?”
  谢朗笑道:“蘅姐,见了陛下后,你是不是要去六福客栈看二师叔?”
  “当然。”
  谢朗一笑,“蘅姐,到时我来找你。”
  薛蘅看了他两眼,打马而去。
  陆元贞追上来,看了看谢朗,又看了看薛蘅的背影,问道:“小谢,我耳朵没毛病吧。”
  “我怎么知道你耳朵有没有毛病。”谢朗瞪眼道,忽然探头在陆元贞耳边大叫一声,“小六子!”
  陆元贞震得头昏脑胀,他已哈哈大笑,策马驰向京城。
  
  景安帝自故皇后去世后,便开始信奉老黄之说,并在宫外的西北面辟了块地,修建太清宫,作为他静修、听道及炼丹之处。
  薛蘅被引至太清宫时,已近黄昏。太清宫宫墙高巍,夕阳竟透不进来,墙根处的松柏便显得越发的森然冷穆。
  太清宫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雾。薛蘅细心闻了闻,心中微叹:景安帝对炼丹愈发痴迷了。
  她在殿脚处等了一阵,一名似是老得直不起腰、须发全白的老太监出来,躬身道:“阁主,陛下请您进去。”
  薛蘅刚踏出两步,心中一凛,回头躬身拜下,“晚学后辈薛蘅,拜见左总管。”
  老太监无声地笑了笑,又如鬼魅般隐去。待他不见,太清宫内所有的太监宫女也都悄然退出,宫内,沉寂而静穆。
  薛蘅今日得见宫中三大侍卫总管中最神秘的左寒山,实是意外,她将他离去时的身法回想了一遍,竟不寒而栗,怔了好一会儿才踏入殿内。
  景安帝看着她在身前拜下,呵呵笑道:“小薛先生快快请起。”
  薛蘅被他这声“小薛先生”触动,想起薛季兰,再看着放于景安帝身旁那一大堆书册,心中一酸,低声道:“陛下风采如昔,微臣欣喜万分。”
  景安帝竟亲自斟了茶,道:“现在朕得叫你薛先生了。薛先生请坐。”
  薛蘅告罪坐下,景安帝道:“当年故薛先生推荐小薛先生接替阁主一职,朕还颇有微词,怕小薛先生终究年轻,难当重任,现在看来,倒是朕错了。”
  薛蘅忙离座,景安帝又道:“这次薛先生定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妙计,又不畏生死,以身为饵,引开夺书之人,掩护薛忱将《寰宇志》安全送到京城,真乃大智大勇也。”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此次护书进京,臣之二哥薛忱责任最重。还有谢将军等人,更是屡遭危难,他们才是真正有功之人。”
  “都好都好!”景安帝高兴地大笑。
  
  他喝了口茶,眼神微闪,盯着薛蘅看了许久,微笑道:“朕很好奇,不知薛先生是如何参破天机,找到《寰宇志》的?”
  薛蘅低头答道:“回陛下,臣是在孤山后山,一个历代阁主面壁静修的石洞内找到的。臣经常思念亡母,便常去那石洞内悼念,见亡母在石洞上写下的字,便去抚摸,无意中触动机关,这才发现洞中另有一秘洞,从而找到了这些书。”
  景安帝微微点头,道,“这既是两代薛先生不懈的努力,也是天佑我大殷。”
  他轻轻抚摸着身侧的书籍,叹道:“可叹各方高手拼死争夺,大家都以为是一本天书,却不知,《寰宇志》是多达上百册珍籍的统称!”
  薛蘅道:“是,陛下,这些书涵盖天文、地理、数理、兵法、医学、星相、方术、音乐、水利、工器各方面,祖师爷在其中一册上批注云:若能究其真相,则寰宇皆明也。所以他老人家当年才给这些书取名为《寰宇志》。”
  景安帝目光中充满赞许,和声道:“这么多书,要明着运进京,还真是一件难事。多亏薛先生想出奇招,自己背个空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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