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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罗山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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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寒凌只是漠然地把肉倒进了开好的油锅。

    今天他要回忆一道经典的菜肴——

    锅包肉。

    肉刚进锅,漂出油泡,不断发出劈了啪啦的爆裂声。里脊肉香慢慢飘出来,野猫野狗起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又往前进了几步,毛发蓬松,骚动起来。

    吃货往往都会自己下厨,寒凌也不例外。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电冰箱、天然气灶,见不到吊带短裤的清纯邻家小妹,见不到那出租小屋暖黄的灯光和昏暗孤单的酒吧之夜。

    曾经的抛散风中如今却是无比的怀念。

    寒凌叹了一口气,把肉捞出来,下调好的汁、勾芡。

    当最后锅包肉出锅时,天色近乎全黑。

    幽幽的肉香勾引得坑里两人口水长流。寒凌却是慢条斯理地拿出些剩菜剩饭倒进粗瓷碗放到那些猫狗面前。

    那些流浪者并不怕他,见寒凌端着碗过来,反而轻叫着迎上来。

    “阿花,老癞,你们又带了这么多来,我家剩饭可不够你们吃的。”

    一共就那么一点,风卷残云地很快就被它们吃完了。野猫野狗也并不上前撒欢,只是蹲在原地晃着尾巴看着他,见这小孩儿把碗收走,就转身离去,悄无声息消失在巷口。

    寒凌拍拍手站起来,把一旁的梯子踢进坑去,淡然道:

    “上来。”

    那二人对视一眼,却是蹭了半天才敢动弹。长时间不动,人的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上来还蹭了一身的泥。

    寒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上我家洗一洗?”

    孟驹已经怕了,忙道:“不不不。”

    寒凌:“……走吧。不然我就……嘿嘿嘿。”

    孟驹又是一脸吃屎小能手的表情:“……”

    三人借着星光走回寒家,前面店铺已经关了,寒凌从后门叫开门进的屋。

    那小伙计看见三小孩两个身上脏了吧唧,忙打来水让他们整理一下。心里暗自纳闷难道少东家被大户人家的孩子排斥,玩泥巴没带他?

    那二人洗涮完毕,好歹像是在地上打了个滚而不是像被埋在地里刚挖出来,寒凌早已经备好碗筷,把锅包肉端上桌。五把椅子,却是带上贾明胜,谁也没落下。

    孟倪孟驹自是认识这被夫子捡回来的孩子,在寒凌听上去很像威胁的邀请下,扭扭捏捏地在桌边坐了。

    小伙计还没下筷子,一脸感兴趣问:“咦?少东家,这是什么菜?好像并没有见过。”

    寒凌想想笑道:“我这两天看隔壁厨子做菜,自己瞎想的。里面裹得是里脊肉。”

    众人大感震惊,贾明胜依旧是一脸浑浑噩噩的状态,木着脸就夹了一块开始大吃特吃。在他刚吃第一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转过脸天真无邪地看了一眼寒凌,又低下头接着大吃特吃。

    孟倪二人也奈不住饿,接连下筷。

    “做的还……挺好吃。”

    孟驹迟疑道:“真的,比家里那劳什子厨子做的味道好。下回用些好肉,就真是绝了。这道菜还没名字?你自创的?”

    寒凌笑了:“也不算吧……落日烧云如何?”

    孟驹也算放松一些,笑道:“好极,好极。”

    等到几人把这道大菜一扫而光,已经是星辰漫天的深夜。孟驹自有联系管事的方法,便要告辞。

    于是寒凌也是起身相送,一直出了街口,三人都默然无语。

    孟驹:“额……”

    寒凌:“额……”

    大少爷很有礼貌地谦让道:“你先……嗝。”

    寒凌:“……其实我只是想说,今天的吃屎小能手和人肉搜索者都是骗你们的。”

    二人感觉一听还有些反胃,连忙道:“别说,别说……”

    寒凌点头,漠然道:“咱们以后各走各的。要是看不惯我可以无视我,我没什么意见,就是希望你们不要总来找我麻烦。”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自己也清楚,我这不是怂了。你们是挨也挨了,吃也吃了,要是还想比划两下,我也奉陪。但我觉得孟家的人总不至于这样弄不清,还是好自为之如何?”

    也不知是坑还是肉起了作用,孟驹干笑道:

    “其实这也是一时兴起……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寒凌达到了目的,心里非常满意,虽然这逆袭没有多高技术含量,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一桩事儿理完了总是开心。送走了两人就自顾自欢快回家。

    却说孟驹二人在别院联系上管事,简单说说情况,不一会也登车回了孟府。

    孟府夜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府内陈设多用琉璃水晶,到了晚上更是玲珑剔透。一片辉煌中,孟老爷正在正厅和几个自家属下叙话,就见孟驹从花厅跑过来要往后院去。

    孟老爷晚上到家的时候问过大夫人,知道自家孩儿不知上哪浪去了,结果大晚上又见俩孩子回来,一副风尘仆仆模样,便奇道:

    “怎么回来了?不说在外面住吗?”

    孟驹:“嗝……爹,我就出去玩玩,有点没意思就回来了。”

    大夫人也在一边,看见了孟倪皱眉道:“孟倪,夫子不是让你回去么?”

    孟驹刚把这事搪塞过去,又来一件,一下午脑袋都不咋好使,只好苦逼兮兮解释道:“我这不也是想着到时候再向夫子求求情……”

    这二人显然是小孩儿自己的交情,孟老爷和夫人并不是很看得起这孟倪,当即就是不大高兴。

    孟驹也是心里着急,怏怏不乐地回屋洗漱宽衣睡觉。

    躺在床上不由得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一下午,却感觉自己真是蠢死,心中对那孩子的敌意倒是消了八分。

    或许……可以请他帮帮忙?
第十六章 你有血光之灾
    孟老爷:“……今日驹儿好生奇怪。”

    大夫人笑斥道:“不过又是什么事儿不可他的心意了。”

    孟老爷转念一想也就是这么回事,这么小的孩子能惹出什么风浪来,随即二人伉俪情深地相视一笑,谈天说地扶着回了后院。

    又说私学,孟倪的事挺了一个月,这就一年的六分之一过去了。孟驹最终还是没拉下脸找寒凌帮忙,自己拿着贵礼带着孟倪找夫子赔罪,千般道歉百般哀求。

    夫子终究还是要考虑到孟驹的孟氏未来宗主的身份,让孟倪回来了,不过对他也始终没什么好脸色,落下的课也没有补上,只当做小透明。反倒是寒凌时不时帮一帮,和孟驹三人关系越加亲近,锅包肉……哦不,现在是落日烧云,也不知蹭了几回。

    贾明胜已经被救他的夫子遗忘了,在寒家呆着像个打酱油的,不过神智倒是越发清醒,但还是说不清自己的来由,只说自己逃出了一个地牢,昏昏沉沉地一路半流浪半乞讨到了这里,什么都记不太清楚,只是哥哥的容貌还清晰。

    

    斗转星移,月笼沉香。

    第一场雪不知不觉间落下,由夏入冬。在新的小伙伴的簇拥与祝福下,寒凌过了他的五岁生日。他在渐渐融入这里,而不是更加深刻地铭记从前。

    他也同样的收到了很多礼物,其中除了吃食,玩具,最有价值的要数寒肃给他打制的一把轻薄却极锐利的青色长剑和孟驹与士德攒钱买的一块古玉,只因为上面是几人无意中看到时寒凌表示很喜欢的血红色纹路构成的鬼脸图腾。

    现在他的生活也步入正轨,清晨起来晨练,跑圈、剑击、练习身法、步法,出门向路遇的平叔或者卖油饼的大婶打个招呼,心情愉快去上课。晚上回家继续阅读夫子定下的额外书目,按要求写一写文章还要给夫子批阅。

    因为上一世的真实生活中并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也没有威力巨大的武技,寒凌在看一些前人文章诗赋的时候心里其实对武道一途充满了好奇。而且上一次和州牧的接触让他看到了这里面的深不可测,更加向往诗中所说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寒凌的秀水剑法招式已经学了个差不离,但夫子认为他的身体基础还不够好,并没有过早地让他把真气和剑技结合,所以寒凌一秒一下的出剑在真正有功夫的人看来依旧慢的好像龟速,哪怕他用尽了全力也无法打出像夫子一样的震荡波纹。他也只好慢慢反复思考每一个动作关窍,争取尽善尽美,同时也在没日没夜地磨着夫子要早些学引气之法。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初冬的萧瑟,让整个小城不复夏天的生机与活力。乡下耕作的农民开始进入长时间的农闲,城里各铺的买卖人也是笼着袖子在炉前打着瞌睡。鸡窝在草窠里,狗缩在屋中。

    天上那个比前世大的多的红太阳依旧散发着从未减少的温暖光辉,透过窗户斑驳地照下来,孟老夫子在前面抑扬顿挫地读着文章。

    “……万方巍然而在……皇德配天地……”

    寒凌对这种歌功颂德的政治文章一向不是很感冒,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的数枝梅花。

    这里的梅花结苞在初雪,开在初冬,谢在初雨,成果在夏。可以说整个冬天都在雪中盛放出嫣红的娇颜。

    雪后天地一片清明,梅花正好。枝影横斜,密密匝匝,却别有一份孤高清寒,倒是衬得人间繁华皆失色,不如它的玉骨冰心,天性凉薄。

    有很多熟悉的花的颜色这里都没有,比如梅花只有嫣红,比如莲花只有红白二色,没有粉色和黄色,又比如这里菊花千般颜色都没有,只有金色。

    寒凌在闲暇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这个古武世界与从前的那个科技现代世界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物种上多有差别,但无疑两个世界相同之处不可胜数。而这个世界更是有许多前世传说中的物种,虽然少见而珍贵,但已经被证实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隐隐有一些猜想,不过细推敲却根本站不住脚,便也不去纠结。

    正在发呆,就听耳边不远处传来一声沉喝——

    “寒凌!”

    他猛地回过神来,迎着就是一阵哄笑。

    寒凌起身一脸歉意向夫子笑笑:“学生知错。”

    夫子苦口婆心:“啊呀,老夫也知道你们不喜欢这官样文章,少年心性也是正常。可是你们中大多数人总是要入仕途,甭管是刀笔小吏还是主掌司府都要写这些东西,就下点心思学学不行吗?”

    堂下众生诺诺称是,都是一副应声虫模样,倒是孟驹一脸稀松地嬉笑发问:

    “既然大家都不乐意写这劳什子东西,改掉它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罢!”

    孟老夫子一脸不赞同之色:“你这小儿未进官场,还不晓事。皇家最看重的不是方不方便,而是能不能凸显皇家的威严气象。巴不得一句话用上八个骈句绕九个弯儿才好,那管你听得懂听不懂,神龙在天,自然是云里来雾里去,见首不见尾。”

    众生听他说的有趣,不由在堂下暗自发笑。却也不知这孟驹当真是一语成谶,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课堂气氛经这么一弄倒是活跃许多,然而寒凌却注意到坐在前方的美慧有些坐立不安。

    她依旧是一副清秀模样,眉眼淡淡,黄裙款款。由于背对着,寒凌看不清她脸上神色。想一想就写了个条递过去问她怎么了。

    美慧张望一下,犹豫着却没写,只是摆摆手示意下课再说。

    寒凌也不好再问,好容易捱到下课,就向前探身问:“美慧?”

    美慧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惶惑神情,一双秀美的眼空洞地望着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寒凌见状心里也是不住打鼓,忙把她拉到僻静处小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两个人躲在墙角阴影处,美慧小声道:“我……我可说了,你真的,真的,千万要信我。”

    寒凌面上尚淡然,语气冷静道:“你说,我信。”

    美慧努力寻找着正确的方向,犹疑道:“我能看到……你今天别回家,有血光之灾。”

    寒凌一下就震惊了:“!!?”
正文 第十七章 魔女游戏
    寒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然而那小脸却是从未见过的认真,不由得心中疑惑,忙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能不能具体点?”

    美慧此时冷静下来,嘴唇仍是不住颤抖:“我看到……血,很多血……”

    暮色渐降,晚风起,吹得人背后发冷。

    寒凌沉吟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那我今天就借宿在孟家,还要劳烦姐姐告诉我家里一声……别说这事,我害怕爹担心。”

    美慧似有些释然,点头答应。眼见人散的差不多,便要转身离去。寒凌追上去问:

    “你能预见?这种事情以前遇见过吗?”

    她摇摇头,轻声道:“以前我只是能有一点预感,而且时灵时不灵,但这次真的很清晰。画面就到……你重伤,之后就是一片猩红。”

    寒凌一开始认为这是一种异能,然而听她讲述又不怎么像书中所定义的那样,权当做天资禀赋。

    眉间仍带忧色的美慧悄然回家,而寒凌向孟老爷和夫人拜会过后就住进了客房。第二天正常上完课,又问过美慧感觉如何后在其一切安好的回复下驱车回安庆。

    就在启程之时,孟驹飞身上车笑嘻嘻道:

    “带我一个,你来我家住,我也去你家玩玩。反正这两天家里还有点事儿,放我在外面野。”

    其实寒凌心里是不怎么稳当的,刚想劝阻,孟驹立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挥手就让车夫赶马:

    “怎么着?你又牛了?一张脸板的和我娘似的。”

    寒凌:“……随便你吧。”

    这小子把双臂一枕,靠着车壁就一副大爷样睡了。这条路一向平整,他倒也睡得安稳。

    平时走的时候,到家大约天色近乎全黑。然而这刚走到半路,天色就已经暗沉得不太正常。

    天上的星光并不能投射到地表,大团的乌云在天上快速移动。风中像是掺杂了什么怪兽的嘶吼,似有生命般扯着两旁的树梢,发出呜呜的狂啸。

    安庆城外官道。

    美慧正在车中听她父亲给她念书,马上就要进安庆城。忽然间心口一痛,脸色煞白,口中喃喃道:

    “完了……完了……”

    美轩连忙上前抱住她,惶惑问道:“慧儿?慧儿!你怎么了?”

    她一双纤手紧紧抓着年轻父亲的衣襟,大喊道:

    “爹你别管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城召集有功夫在身的人立刻出城!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美慧双眼空茫,几欲落泪:

    “都是我不好……你不该回来,不该……”

    寒凌在车厢中只觉气压骤低,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把青色长剑握在手中,将车帘微微撩开一个小缝……窗外风雨欲来。

    一只粗糙的手从前面伸进来。

    缓缓地……

    寒凌紧张地心都要蹦到嗓子眼,这时——

    车夫憨厚的脸钻进来道:

    “两位少爷,好像要下雨了,小的我快点赶着……”

    寒凌:“……你知道吗你差点吓死我。”

    车夫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憨笑着继续驱车前行,帘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天空一闪白光,一道炸雷携万钧而落。这是特有的天气,冰暴。

    冰凌倾倒。

    细小冰幕交织着暮色,迷蒙如深海,却又在密集的闪电照耀下反射形成亿万道银针似的白光,不停地戳向风中的马车,一路飘摇。

    在这种狂乱之中,寒凌似乎闻到一丝血腥气。

    孟驹揉揉眼睛:“咦?冰暴了啊……”

    寒凌:“……”揉揉额角无奈道:

    “一会你看情况,我总觉得要……”

    异变突生!

    马车骤停,拉车的两匹老马连声惊叫。

    还未等车内二人有所动作,车厢轰然炸裂,分崩离析。

    木屑木片向外飞散,寒凌伤到下颌,开始流血……然而他已经无暇关心这事——

    冰雪在头顶砸下,车夫和马都横死当场。

    一条细长的素白绸带破空而来,穿过冰幕,穿过电弧,也穿过恐慌的目光,牢牢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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