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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罗山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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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香隐约萦绕鼻端,寒凌左看右看,真心觉得自己是一辈子都写不出这样风骨的文字。其方圆中正自有大气磅礴,雷霆吞吐。却并非一味的大开大合,在细微处足见其功底深厚,婉转如流水。无涂改,无墨迹,笔迹不粗不细,蘸墨饱满。却也不知那宁张的手书又是何等样式。

    窗外雨声不停,渐轻渐弱,淅淅沥沥之中破出几声鸟鸣啁啾,清新可人。天色也大亮,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进来。

    瑶光等人听到人声响动,估算了下时间便去叫美惠起来,向寒凌告辞,各自寻了自己的教室师傅。

    寒凌也能看出来外姓子中是以这三人为首,倒是不知内姓的派系如何分布。大略也和自己无关,只盼安安稳稳度过学生生涯,考取个功名。

    周钊在县尉身边待得久了,也晓得一些体系上的事情。比如说大齐的选官虽然也是分科举士,但还需要一个“举赞信”,即世家大姓或是王公贵族的的推荐认可。这就极大的限制了寒门士子,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基本进入不了中枢,往往分配去偏远地区当个小吏,能升到县尉的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的怪现象,寒门士子背靠自家大树,相互之间视为仇寇。有些兄弟因为机缘不同最后反目的事情也并不鲜见。

    而天下的各行各业也是流动性极差,基本是子承父业,代代相传。然而世家并没有像中国历史上的魏晋南北朝时期那样腐坏堕落,因为相互之间的竞争和朝廷谏府、朱阁的超然存在,世家凭借知识垄断内部优胜劣汰,一直牢牢把持着权势和财富,控制着全社会的舆论导向,深入地影响着民间。他们与皇权结合,在扶持皇权的同时二者又有所制衡,呼风唤雨,共治天下。这种独特的平衡让大齐王朝维系近千年,局势大体上保持了稳定,百姓富足安康,无所外求。

    虽然新皇即位以来乱象频出,但人们都非常有信心地认为在世家的强大控制力下一切都会恢复平静,猫吃鱼狗吃肉万万年地延续下去。

    当然寒凌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综合身边几个人的信息得到的。或许当他在孟氏私学有了一席之地扎下根来之后,可以知道更多的事情。

    浅灰蓝色的石木制成桌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室内。教室一看就是孟老夫子的装修风格,低调奢华。这桌椅板凳,花草盆栽样样简单大方却也价格不菲。

    寒凌正这么感叹着,发现进来的人慢慢变少了了。上午的学堂少说也有几百人,下午却是稀稀落落,大概五六十人。

    时间的流逝总是无形的,寒凌在寒肃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观察白天强烈日光中若隐若现的星轨,从而判断时间。人们所称的一年是六百三十六天,一天十大刻,分别用十种吉兽指代,一大刻又为十小刻,直接说就是飞凰五刻、麒麟六刻这样。

    火星和流殇线交错,角憨已到。

    孟老夫子步履匆匆地走进来,手上却牵了个脏兮兮的孩子,看样子也就是五六岁。头发略长,一绺绺地结在一起,脸上到还干净,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第九章 书与剑 上
    那小孩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一张小脸倒是清秀。也不吱声,只是紧紧攥着孟老夫子的衣角。

    孟老夫子叹道:“真是造孽,这么小的孩子没人教没人管,要不是老夫脚快救下来,怕已成了车下亡魂。老夫来得匆忙,又已不太管着前面那些事。。。。。。

    老人犹豫一下,接着说道:“这孩子是安庆的,寒凌,一会你把他带回去,替他找找亲眷。若是找不到,再送回老夫这里来,也算结一份善缘。”

    寒凌起身应允。那孩子无动于衷,眼睛转也不转,只是看着堂下,也不知是在看谁。

    底下学生自然是一片恭维称许,道是夫子宅心仁厚,行善积德,必能得天庇佑。

    老人并不理这些没营养的话,只是皱眉,朝四面做了个团揖,嘴上道着歉:“侵扰课堂占用辰光是老夫的过错。”

    说着拿出木尺,竟是朝自己手上来了一下,啪的一声分外响亮。

    老生对此是司空见惯,但一些来的时间比较短的,就被这一点都不虚的手板吓得噤若寒蝉。一时间学堂里无人敢多言,只有窗外的风声。

    寒凌也是一震,只道这老夫子当真是严于律己,做事绝不苟且。

    孟老夫子差人将孩子带到偏室候着,自己掸了掸袖走上前去,苍声道:“将纸笔备好,今日临柳新碑和病中帖。”

    学生在下面磨墨铺纸,夫子等众人安静了便细细介绍了这范例的来由故事。原来柳新为大齐三百二十九年生人,正是前五百年的书法大家之一。其人在当时并不受推崇,后来还是发现其字大标准,可用作启蒙,这才慢慢推广开来。柳新碑是柳新自己给自己写的墓志,而病中帖则是柳新晚年病重时写的杂思。

    孟老夫子一边四处巡视,一边讲述柳新的生平和其字体临摹的要义。四平八稳的步子,灰袍暗云纹绣在雨过天晴的阳光下一闪一闪,当真是将这富贵荣华都藏在古井无波之下。

    “柳新。。。。。。任良州州牧……乐善好施……常告诫他人万勿自悲自怜。。。。。。。晚年多病,逝于四百五十二年初冬。”

    寒凌执笔,慎而又慎地落笔,比对着孟老夫子发的所拓字样,轻轻在黄纸上抹出一个齐文的“柳”字。

    孟老夫子悠悠开口:“笔体悬置,腕部用力转圜……孟驹,错了。”

    那个被点到名的一个激灵,又重拿一张纸写“今天下。。。。。。”的那个“今”字。

    然而孟老夫子扫了一眼恨恨道:“又错了!”

    孟驹慌忙看字,却是字临错了比划,心中简直叫苦不迭——完了完了!

    果不其然孟老夫子板着脸道:“手!”

    那细长眼睛的少年一脸苦相把手伸了出来,迎接他的是重重一下尺子。

    “嗷”少年惨嚎一声。

    “长点记性!大房嫡子又怎么了?你爹把你托付到这来,可不是让你一天天戏耍玩闹的!”

    孟驹含恨道:“是!”

    孟老夫子眯了眯眼睛道:“怎么?”

    少年顿时老实得像只待宰的鹌鹑,缩着脖子看也不敢抬头看。

    寒凌没空看热闹,他腕力小,用笔不畅,小心翼翼临着碑。正写到“三百二十九年”的“九”字,孟老夫子已经从后面绕了一圈,到了他近前。

    刚刚目睹了夫子的无上威权,听到脚步慢慢近了,心里也觉有些紧张,结果下笔更是慢。

    孟老夫子看着这娃娃的侧脸,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嘴角紧抿着,端的是神仙座下童子般伶俐可人。其右眼下有一淡痕,约莫日后会长成泪痣,却也不知到那时是何种的天命风流。。。。。。只是可惜了,这出身,就是有孟氏和嘉氏偏帮,断然是比不过那些含金叼玉的豪门少爷的。

    罢了!罢了!白云苍狗,我们这一代总是要走的,少年人总是有少年人自己的追逐。寒窗之外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狐裘锦衣不觉暖,寒夜微光念百年。只能是希望这娃娃知恩图报,日后有个一官半职的,多多想着自己这个老师傅了。

    孟老夫子将飘远的思绪收回,细细看着寒凌临字。寒凌见其就守在边上不动,就一笔一眼地描着,力图精准。

    极慢的速度,寒凌写了一个“多”字,孟老夫子看了不由失笑,叹道:“不错。形似九分,神似三分。初学者这般已是出乎人意料之外。你且放心大胆地写,作甚么畏畏缩缩!”

    寒凌作为天才儿童自一开始就是整个私学的焦点人物,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他,看着这个不是内姓也不是外姓的特殊来客。

    此时此刻众人目光唰唰唰都投向了这边,孟老夫子也察觉到了,皱眉扬声道:“尺子不留情面,可不要东张西望!”

    寒凌自小就觉得自己感官似乎要比别人敏感,比如说现在,他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有一大半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还有几个时不时的往这边看,其中就有刚才那个孟驹。

    这个并不是一道友好的眼色。寒凌暗暗警戒。

    孟老夫子袖着手又指点几句,就转身施施然离开。人精似的,自然晓得开始就罢了,之后的的确确不应对其表示出太大的关注和赞许,否则不但不是对他好,反而容易害了他。

    临完了柳新碑就已经是下午了,然而别人已经两个都临完了,寒凌无奈,只好和孟老夫子说一声,把范本也收起来打算回家再练。

    几十个人浩浩荡荡出门去,外面雨后天晴,空气中含着花草的清香。一切都是崭新的,这场景让人心旷神怡。

    脚边的草尖上摇摇欲坠的露水,零零星星欲语还休的花蕾,就连新发的垂杨也是鲜嫩非常。阳光下的万物欣欣向荣,并非妖娆绚丽,而是一种爱恋未满的宁静平和。草木书写的人生,无非是荣枯随化,来去无声。

    寒凌在这芳菲处处的孟园中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曾经他要日夜经受喧嚣的折磨,灯火辉煌的炫目。世界越大人的心越被挤压,人不知不觉为时代所左右,为向上的愿望所左右。不是追随梦想的无怨无悔,而是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天天争分夺秒,岁岁年年却虚度。流年并不美,回忆也滋生几度零落。没有去想去的地方,也没有爱上想爱的人,只是在污浊黑暗中不断挣扎,绝望到自甘堕落。

    潮水一样涌来的岁月,潮水一样消逝的人群!

    或许当人的灵魂与陈年旧事作别,被这新草塑造,就能拥有一片姹紫嫣红的盛夏,一块自由自在的天。
第十章 书与剑 下
    孟老夫子领着众人穿花拂柳来到一处小小的练武场。这练武场也有个几百平米,全部由坚硬青石铺就,靠里侧还有一些假人,箭靶等常用器械。

    最吸引人的是不远处几个兵器架,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各式兵器。寒凌能认出来的有刀剑、斧钺、枪戟、弓弩等等,不认识的却是占了大多数。

    孟老夫子的剑是随身携带的,众生也都有自己的练习用剑,所以并没有人去挨任何器械。夫子寻了块阴凉处,然后把学生分为几个部分。一些老生显然是习练多时,拿剑姿势有模有样,他们分为一处,自去找空地演练,也有几人对打。而另一些偏小的则是将传授过的内容给夫子演练一遍,然后纠正错误再进行练习。寒凌和另一个童子则是分到了一处,孟老夫子需要从头叙述剑法要义和基础知识。

    这童子刚刚见着似与那孟驹一处来的,但模样恭谨,八成是他地位稍低些的亲戚。约莫是樊阳孟氏的那个分支。

    夫子今日心情甚好,笑道:“可知何为剑道精神?”

    那童子兴奋答道:“保家卫国,斩妖除魔!”

    寒凌想了想答道:“一往无前,刚直不阿?”

    孟老夫子轻轻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地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说的对,也不对,各自都缺少了些东西。但从中可以看出你们的追求与性格。这个答案为师不能告诉你们,说出来也就失去了意义,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但是时刻都不要忘记尚有这个问题悬而未决。”

    他抽出佩剑,只见颀长剑身线条流畅,冷气森森,亮可鉴人。这剑鞘饰浅金色纹路,组成一个水波中的兽头,两颗尖牙似是以真兽齿所制,嘴里含着一颗蓝色宝石,光芒清幽。抽出剑时微弱清亮的摩擦声昭示着宝剑做工精良,锋锐无双。

    夫子爱惜地以指轻拭,朗声道:“今日我便教授你们一套适合初学者学习的秀水剑法,等你们熟练掌握后可以继续学习星落、疾风两部较高级的剑法。剑法也分高下,秀水处于中上等,内劲所用较少但威力较大。星落、疾风属于高等,各具特色。其中星落是孟氏前辈自创,秀水和疾风都是偶然得到的遗本。”

    顿了顿他告诫道:“孟氏以剑法出名,自创的和族人收集的剑谱在藏书阁中多到不可胜数。当你们学完这三部,就可以进入藏书阁挑选自己喜欢的剑法。为师要告诫你们的是,千万不要贪多嚼不烂,老夫私心希望你们在武道一路上,除了剑,就不要再去学旁的兵器。剑法也是同样,包括星落和疾风,你们应当选择一部适合自己的高等剑法,或是更加优越的传说中的剑法,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其余的只作为参考和补充。”

    二人齐声道:“谨遵师傅教诲。”

    夫子满意点头,回头望望另两处情景,便又低头道:“剑是兵王。也是兵器中的君子。江湖之上对于剑有研究的高手不胜枚举,樊阳孟氏只能算得翘楚者之一。其中青锋楼,回风堡和军中,都是剑道高手集中之处。日后出门在外行走,也当多方搜罗剑法。获得的中等以上剑法需要备份贡献给藏书阁,这也是你们应当给予孟氏的回报。”

    见两人点头,又悠然道:“当然也包括你自创的剑法。不过这种境界和大圆满也差不了多少,对于你们是很遥远的事情,这里暂且不提。不过为师希望看到有那么一天。”

    这时下人过来,递上了两把练习用剑。这两把剑中等大小,纯黑色,无纹无饰。

    夫子示意二人去拿起来,并解释说可能会有点沉,但新手用剑越沉在日后对敌时路子越轻盈。所以这也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发展,希望二人并不要惧怕初时的艰难。

    那童子瘦瘦弱弱,看着有些让人担心,然而他却是事事争先,上前去拿起了其中的一柄。

    然后“铛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夫子:。。。。。。你且去折个树枝。”

    童子也不敢再试,走到边缘折树枝去了。

    寒凌见状也是有些吃惊,上前去拿起来其中一把。

    咦?。。。。。。

    真是一点都不沉,寒凌心想,但是转念就装出一副吃力的样子。

    “的确很沉!”

    尼玛早知道我也摔了好了,这拉仇恨拉的我心里很是忐忑啊。

    夫子并非没有注意到这娃娃刚拿起剑时的疑问之色,不过以为是他在思索着剑的材质,想想就没有多问。

    孟氏私学凡是起起手剑法用的都是这种黑铁剑,虽然大部分人比较吃力,但都是受益匪浅。而像那童子拿不起剑的情况也并非没有,只不过这孩子实在是上肢无力,需要多加练习。

    那童子执一桃花枝回来时所见就是这样一幅情景:那比自己还小的娃娃缓慢地挥动那柄黑铁剑,而孟老夫子在一旁面露赞许。

    童子当时就是涨红了脸,羞臊得抬不起头来。

    孟老夫子安慰他道:“还是缺乏体力上的练习。今天内容不多,你先凑合着使,晚上为师叫人再打一把轻些的。”

    寒凌想,谢谢你老师,然而这并没有甚么卵用。他恨我还是依旧会恨我,他要报复小生也真的承受不来。。。。。。

    那童子笑了笑说:“接下来呢?”

    夫子后退几步笑道:“这秀水剑法共有九式,为师先打一个全套,让你们有一个大体印象。”

    说着起势已经摆好,剑在胸前呈蓄势待发状。

    剑还未动,气势先起。

    忽然间寒光一闪,龙身蛇形。

    灰色的衣袂在风中狂舞,剑光时进时退。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扑簌而落。落叶在他眼前、眉间,还未落地,就已被周身气劲撕得粉碎。

    那剑被他舞得滴水不漏,寒凌不错眼珠地看着,却也只能看的一片亮银色的虚影。当真是翩若惊鸿,风骨卓然。

    空气浅浅波动,出现了震荡的水纹。一圈圈地扩散开去,极细微却也极清晰。孟老夫子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扭曲,整个人像在水中舞蹈。

    孟老夫子大叫道:“看见水的波纹了吗!”

    二人正是目眩神迷,忙答道:“看见了!”

    他将最后一片剑光收好,整套剑法因为快,好像几个呼吸就结束了。

    夫子容色未变,汗也没有一滴,解释道:“那水的波纹就是秀水剑法的标志,因为气劲共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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