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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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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惟有克尽职守的捕头。  我没带弟兄们,把他们都留在了后头。  我担心花海那边仍有危险,不愿让弟兄们冒险。  弟兄们对我都挺感激。  我虽然貌似刻板、不近人情,可单凭这一点,他们都认我这个捕头!  我先到达了小金和小妹停留过的山坡,蹑手蹑脚,必要时还伏下身,察看辨别地上的每一道痕迹,像一头警觉的猎犬,把自己捕头的天份发挥到淋漓尽致。  我看到了洒满一地的花。  我凝视着这些花,山坡离花地还有距离,一定是小金替小妹采来的。  我闭上眼,设想小妹捧着花时,苍白的俏脸浮起怎样的笑靥?她和小金说过了怎样的话?然后小金陡然发现“八队”,两人是如何的惊慌?  花枝散得很乱。  显然是小妹慌忙间失手撒开。  我离开了山坡,摸向夜色中黑暗的花海。  好香啊!一进入花丛,迷离无形的芬芳便扑鼻而来,令人不由沉醉。我翕动鼻翼,敏锐地嗅出有浓浓的血腥味。不是鲜血,而是凝结的血块散发出来的。在捕快忤尸房,我多次掀开蒙尸布,从被乱刀砍死的尸体那里闻过这种气味!我得承认,捕快这行干久了,凝血的腥味会让人兴奋,有一种奇特的快感!  我俯下头,发现许多花枝被践踏,踩断。  这一切痕迹,说明此地发生过一场鏖战。  摸上去满地的断枝。我置身之处,必定曾是一场围攻的战场。  血腥味也越来越呛人,简直压过了花香!  我的身体又在颤栗,不知是因恐惧、兴奋、发飚还是紧张?  可怜的花!它们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生在荒野之外,享受着风和阳光,可居然难逃一劫!我继续想,如果没有此劫,它们在绽放之后,也一样要凋谢的吧?我既替它们感到难过,心里也同时略感平衡。我想,美终究也是会被毁灭的——人是种难以说清道明的怪物,罪恶感随时都可能涌上心头。  我继续摸索。  我摸到卷刃的钢刀、被凿碎的盾牌。  盾牌由厚木制成,厚约五寸,沉甸甸像一块小门板,把这种盾牌撞碎,需要怎样的勇力和愤怒?  我真不敢再往下想像这一场激战了!  我捧起一片花瓣,举在星光下,果然看到上面沾满凝固的血。  是谁的血?  如果血能说话,是她的血,我情愿将它珍藏入怀。  可我无法断定。  我只能颤抖着,让花瓣从我的手里跌落。  我再向前走,踢中了一个圆乎乎的玩艺儿,很沉重。  我疑惑地蹲下察看,顿时就呕吐了。是一颗头颅!  头颅戴着蓝盔,可从颈根处被刀劈下,它怒目瞪视,像还有生命,仍是愤怒不屈!  

她有一个梦想(11)
噢,要砍下这颗头,刀得怎样快?挥刀的人,得怎样疯狂?  我趴在花丛中,胃液翻涌,几欲晕厥。  我不能再设想下去了!  我必须想一些不那么疯狂的事——  什么事不疯狂?与杀戮相反的是爱情,与丑恶对应的是梦想!  谁有梦想?  至少小妹有——她对小金提过。  不过她没有细说,她的梦想是什么。  我嘴角挂着酸臭的胃汁,躺倒在夜色中,旁边是花,还有那颗血淋淋的头,我以捕头的思路努力地猜测,在残酷的围攻来临前,小妹是否来得及说出——她的梦想。  我真想知道那个答案啊!  其实,这才是本案的关键!  小金根本就不知道案情的关键——于是,我继续在黑暗中想着小妹的梦想,停止了呕吐。  我要把呕吐留给小金。  统统都给他:死亡、恶梦、逃命、崩溃、十六颗头、血腥。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血腥之旅(1)
(一)  小金吐了。  他长到二十多岁,当然知道吐的滋味。  据他自己说,他五岁开始在外流浪,七岁开始喝酒,第一次喝酒便喝到吐,此后他吐过不止百次千次。  吐的原因都是喝酒。  他喜欢交朋友,跟朋友在一起自然得喝酒。  吐的滋味不太妙,有朋友的感觉足以抵消掉这不妙。  所以,小金的吐一般都从快乐开始——  先是快活得手脚发飘、头有点晕,然后说话时舌头大、身发冷,胃痉挛,再然后,就可以吐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呕吐和散尽千金一样,也需要气魄,这可是人生的一种境界。  能够从散尽千金中得到快乐的人,同样能从呕吐中品味欢乐。  可惜这一回,小金虽然想吐,却一点儿体会不到快乐。  “八队”的两名蓝盔武士在花丛中现身时,小金觉得胃像被人用拳头狠命猛击一样,一阵阵痉挛。  他明白这是呕吐的前兆。  可他不快活,而且——  他手脚不飘头不晕假如说话舌头也不大——  所以,他立即把这几种有利因素全部调动起来:  头不晕,使他能迅速判断自己的处境和对策;  说话舌头不大,使他能说出一些重要的话;  手脚不飘,使他能够挥动手臂跑,这样跑起来比较快!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一件事:呕吐!他不愿平生头一次,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使自己吐出来!  于是他先对小妹说了句:“你等着,我去对付!”  然后他就开始跑——  朝坡下跑。  看他模样,像是个亡命徒,向那两名蓝盔武士挑战!  蓝盔武士想必也这样认为,他们齐举盾牌,冷冷捉刀,迈开了步。  “八队”惯例:只进不退,只攻不守,只杀不饶!  如果要这两名武士停手,除非杀了他俩!  待他俩与小金接近,两把阴森森的鬼头刀已经在阳光下挥起——  两把刀,都重三十斤。  用这样的刀作战,必须先挥动,让全身血脉发热。而重刀一旦挥舞,惯性威力也无穷,像绑在风车上狂转的铡刀!  花屑飞溅,两名重甲武士就这样舞着刀,杀气腾腾地逼来!  小金不拔刀。  他脚步不停,脑子在转。  他快速转动的脑子里,早已想好了一句话,是句非常重要的话。  他到了两名武士跟前。  他低声喝道:“我是县衙的金捕头!”  ——小金对这句话很有信心。  ——他明白自己和“八队”间,一定出了什么误会?不然“八队”怎么会在这里截击他?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既不想杀“八队”的人,也不想被“八队”杀死。虽然他不喜欢“八队”,他听说过他们那种冷血无情的作派,可不管怎么说,大家毕竟都是官差嘛。  ——当然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很可能被揭破,没法在小妹跟前装扮随风大侠了。  ——也说不定。这里离山坡有一段距离,小妹听觉再灵敏,也未必能听清他说什么,若三言两语能跟“八队”讲清楚,让对方和自己假打一场,原来制订的追踪“飞刀门”的计划还有可能继续。  ——所以小金觉得,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如精粹的刀法一样实用!他一句话就能使对方停下。  岂料,对方的回答是恶狠狠一刀!  那一刀,满怀着仇恨、凶残!仿佛砍向的,是那奸杀妻女的仇人、出卖同门的奸细、贩卖婴儿的恶棍!  小金这才发觉,有时候信心太足是个错误。  他就是太自信了,才没有防备对方出刀。  一刀劈来,小金发现自己竟低估了“八队”!  他简直不知道“八队”是怎么训练出这样的刀法?因为他并没有奸杀他们的妻女出卖他们的同门贩卖他们的婴儿。  

血腥之旅(2)
不过终于醒悟——只要他们出刀,无论对谁都一样!  晚了!  小金明白过来——  他一闪身,躲过左边一刀,但右边一刀接着砍来!  他再闪,肩头被刀刃吃住——  鲜血飞溅!他的血!  小金又惊又怒!  他吃惊,是因为两个家伙对他喊的话竟然没反应!  他愤怒,是因为这一刀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他再低喝:“住手,是自己人,我是县衙捕头!”  ——这回喊出,他倒是没有多少信心了。“八队”每次出动,派十六人。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他。  ——他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因为要对付“飞刀门”,任何跟官府有关的东西他都没带,连腰刀都不是县衙配的那种。  ——所以,他一边喊,一边觉得舌头不灵身体发冷——恐惧。  果然,那两名武士浑然不理。  两把鬼头刀一举,在艳阳和花丛中夺人魂魄!  两面盾牌也一夹,像两扇门合拢,要把他的性命留下!  生死之门。  地狱之门。  小金没有选择了——  他必须要在气竭头晕手脚发软之前,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要生,就得战!  于是,他叫声“杀”!  “嗡”地一响,拔出腰刀!  他必须在厚盾和鬼头刀光之间,杀出一条生命线。  (二)  小金的嘴里一股苦味。  他还没有吐,可感觉却跟宿醉差不多。  他拄着刀,跪在那里,肩膀的血在涌,浸湿了整条胳膊。他感到恶心、晕眩、困惑、乏力。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江洋大盗、地痞无赖、快刀手、夜行贼,哪一种人他都杀过,可哪一回也不比这回感觉坏!  他根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来杀他?  他已经杀掉了两名蓝盔武士。  杀掉他们,比想像的艰难!  他们全身都是重甲,头上是硬盔,此外加上盾牌,就像是刀枪不入的铁龟。  起初,他不想伤他们的性命,只打算将他们击倒,可他很快明白,他们不会被轻易击倒的。  “八队”选择的武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壮汉,跟千年老树一样壮实,能够想像一刀劈倒一棵千年老树吗?  何况他们也有刀,虽然没有小金的刀快,但比小金的刀沉,若被他们砍中了,滋味也不妙。  小金已经挨了一刀,痛得够呛!他绝对挨不起第二刀。  打得越久,肩膀的血流得越快!他悲哀地发现,如果不想挨第二刀,就得速战速决!  可他发现,杀他们居然无从下手。  他的快刀转眼砍出七、八十下,按理说就是树也砍断了,但对方的重甲发挥功用,许多刀砍中了他们,只勉强伤了他们一些皮肉,而他的钢刀已卷了刃。  皮肉之伤却激发了两名武士的斗志,咆哮着,像嘶哑粗鲁的公牛朝他冲来。  小金一轮快刀使过,仅在两面盾牌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小金终于发现,在他们身上,只有一处是致命且可以刺入的——  咽喉!  于是他挥刀,直刺!  一股鲜血激射而出,喷了他满胸。  小金顿觉腥臭欲呕。  他一转身,再刺入另一名武士颈中。  一股更为殷红的狂泄鲜血!  小金颤抖着,拄刀跪下,他难以忍受这残忍的杀戮方式。  他是被逼动刀!和“八队”这样的对手作战,谁都会变得残忍!  杀掉他们,他几乎崩溃了。  暴虐的心,无谓的死,以及突降的灾祸——  他突然发觉人生丑恶可怖!  即便头顶艳阳明媚,他也感到了一种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他听到了轻轻的脚步,还有棍子在花丛的探索声。  小妹扔下藤棍,焦急地抱住他,“你在流血?”她说。  

血腥之旅(3)
小金仰起了脸,看到她不加掩饰的心疼、关切。她从衣裳上飞快撕下一条布,给他包扎伤口。  小金喉咙一热——  他猛然间发现,这个被他欺骗、利用的“飞刀门”盲女,才是世间真正关心他的人!  她双眼那么明亮,虽然看不见他,却注满了对他的温情!  “我没事……”他哽咽着说。  他真的想要跟她诉说。  然而他心中迷惘,竟不知如何说起。  “你不要动,”她轻轻说,“他们想杀的是我。”  “不,不……”小金茫然道。  “很疼?”她声音温柔。  “不……”小金道。  “他们再来,让我对付。”小妹安慰道。  小金苦笑——  这话听来居然像姐姐安慰幼弟,或一个孩子安慰另一个——她可知道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苦笑,自己正越来越多地苦笑。  他一惊——他看到她竟从他身边飞走!  她真在飞:藤棍点地,衣裳被风鼓起,像一只优雅的振翅青鸟,飞向花地深处。  那端,“八队”的第二队,两名蓝甲武士已经逼来。  同样的盾,同样的鬼头刀。  小妹的听觉比小金敏锐,所以便抢在他之前跃出。  小金本能地抓过刀。  他不能让娇弱的小妹被那两柄大刀斩成碎片啊……  蓝甲武士开始挥刀进攻。空气“嗡嗡”振响,花瓣惊而乱舞!  小妹持棍侧耳,听准他们的方位——  棍点地,人飞起。棍击下,“啪啪”两响。鬼头钢刀也撞出“当当”的声音!  小金看得阵阵惊讶。  他虽然在牡丹坊见过小妹出手,但她此时的身姿竟让他感到的不是狠辣而是——美。  很美!他自己也奇怪,生死关头,竟有闲暇领略这种美?  也许,是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已发生奇妙的变化了吧。  小妹两棍打得武士停住。  她也收棍,侧头立在花丛中,风吹动她的鬓发。  她要以静待动。  她像静静的花。  两名武士甫停又动,攻法硬朗凶悍。  小妹的身形也转起,像蝴蝶一样与两人周旋。  小金看出,凭小妹的棍法,虽然打不倒二人,但一时也败不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朝两名被死杀的武士爬去,他们是“八队”的第一队。  他扒开其中一名尸体的头盔。  他的心凉了——  死者的两只耳洞,都塞着棉团。难怪他低声喊话时,两人听而不闻,只是像聋子一样蛮打硬冲!  他不清楚这是否“八队”的规矩。他们塞住耳朵上阵,是怕临阵被扰,还是为了屠杀方便,不去听被杀者的呻吟尖号?  他听到一声娇叱,显然是负痛急唤。  他猛回头,发现小妹踉跄一下,腿上已被鬼头刀划破!  她奋力疾点藤棍,退出数步。  ——既然“八队”的一队塞了耳朵,二队、三队……直至“八队”全都是聋子!也就是说,今天在“八队”武士们的眼中,他无论如何都是逃犯了,他喊破了喉咙也没用——  他颤抖着提刀站起——  他只能去割他们的喉咙!  却见小妹迎风一晃,掌中已多了件闪亮之物——  飞刀!  小妹冷面沉沉,将飞刀齐齐扣紧。  两名武士举盾冲锋,蓝盔狰狞可怖。  阳光、鲜花、和风,盈盈飞动的衣袖,收缩的刀光……  小金眼前闪过——  两柄弧形飞刀。分成两道,先后从小妹掌中射出。那美丽的两道弧线!  乌光掠过花海,诡魅无声。  闪电般恰好绕过盾牌,消失在盾牌后。  小金瞪大眼睛。  他看到两面沉重的盾牌坠落。  还看到两名重甲壮汉仰头翻倒。   。。

血腥之旅(4)
每名壮汉倒下的瞬间,颈上都有一点闪亮——  小金头一次目睹“飞刀门”的飞刀绝杀!  他觉得,小妹的刀法虽然不如传说中的“飞刀杀”,能发不能收,但手法之妙,封喉之准,已世属罕见!  ——他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小妹身怀飞刀,接下来的搏杀,必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可她已杀将杀的,都毕竟是官府中人。  ——又一闪念,幸好昨日在树林里她的刀囊掉了,否则二马屎坨子他们将枉为刀下之鬼!  ——他不敢想太多。  他朝小妹奔去。  小妹喘息着,掌中扣起第三把飞刀。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把。  他拉住她,说:“留下这一把,不可妄用。”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疑问,于是不等她开口,便主动解释道:“因为,对方还有十二个人!”  小妹问:“他们可又攻上来了?”  小金一愣,他知道小妹这样问,有她的道理。  他朝四周环望——  花丛中,立着六队武士,卡住六个方位,横刀持盾,蓄势待发。  被小妹飞刀射杀的两具尸体旁边,竟也立着一队!  小金发觉真的不能低估“八队”。  他根本就没注意他们怎么潜过来的。该是趁着小妹与上一队搏杀时,悄悄伏在花丛中,无声无息地摸近。而那时候,小金的注意力全在小妹身上。  既然被训练成杀人的部队,他们杀人的时候也会偷袭或不择手段!  也许,从头一队被消灭的情形看,他们也意识到小金不可低估吧。  小妹面无表情,慢慢地把最后一把飞刀放还刀囊,紧握着藤棍。  小金知道,便是去尸体那儿取回上两把飞刀,也决无可能。  他和小妹只有两件武器:  一柄砍卷了刃的大刀和一把细小的飞刀。  此外还有一根棍子,但那根本不算武器,不过是让小妹用来探路的。  ——两人再用不着探路,因为所有的路已被封死!  钢刀卷了刃,砍杀间大打折扣;而飞刀射出,亦有去无回。  小金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弓箭。  不过他实在没把握,箭能不能够射中盾牌后的武士,因为箭不能像小妹的飞刀一样转弯。  花海中一片寂静,他与小妹背靠背站着,面对着十二名武士。  “他们为何不动?”小妹问。  “在等我们动。”小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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