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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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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临死前的梦想(6)
迷离、醉人、酸楚,像海一样广阔的——  花香!  (五)  阴霾之下,花海依然灿烂。  无边无垠,似凄迷温柔的海,张开怀抱迎接着游子,让此地成为他的归宿。  他忍着鼻间的酸楚,慢慢地走入花海。  他任花枝轻拂着自己反绑的双手,像回应它们的招呼。  它们也就要凋谢了,待秋风一扫,待冬雪一来!  它们将不再有生命,枯枝会被雪花静静覆盖。  它们重新绽放,要等到来年。  人若想重生,也只有等到来世。  可无论来年来世,都与今生此时无关,所以最后的灿烂,总附着了一种凄美悲凉。  小金断定,这就是他和小妹途中走过的花海。在这里他俩曾经有血战,也曾经有缠绵。在这里,她抚摸过他的脸,他也为她心动——不可能有第二片相似的花海!  可花依旧,人已非!  他没有想到“飞刀门”的据点就隐藏在花海旁边,他和小妹绕了一圈,又经历过另一场苦战,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他已经是落网的金捕头了!  他被指认作杀死了“飞刀门”前任帮主的凶手。  而她仍是小妹,但此小妹已非彼小妹。  她眼睛不盲。  相反他才像个盲人。  他还是个傻瓜,连小妹在反诱他都看不出。  人非人,花非花,谁骗谁——  小金叹了口气,停下。  小妹拿刀鞘一拍他的膝弯。  他腿一酸,便不由自主跪下。  他跪在瑟瑟灿烂的花海中。  他像茫茫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一个孤岛。  舟将沉,岛将灭。  他不说话,感觉到了刀的寒意。  刀在小妹手中,尚未出鞘。  小妹盯着刀,也不说话。  风停息,花凝固,良久——  小金轻轻说:“谢谢!”  “谢什么?”小妹脱口道。  “你让我死在这儿。”小金低声说。  回答小金的只有一片寂静。小妹沉默了,风低低地又起,花海沙沙地呜咽——  “途中,我本想救你一命,可你自己找死……”小妹淡淡说。  小金想了想,他明白了——小妹在山神庙弃他而去,是在破坏“飞刀门”诱捕他的计划!  她胆子真大——难道她不知道“飞刀门”的计划煞费苦心,连大姐都亲赴牡丹坊——这计划对于大姐坐稳帮主位置至关重要。  难怪她曾问他,对她是不是真心——若真心又如何呢?小金没有再想下去。他忽然想起,他当时也曾想中止官府这边的计划。  他们俩殊途同归,都要破坏些什么,都想要成就些什么……  他是在竹林里找回了她。  他心里一阵苦涩——若当时没有找到她呢?  他不愿意继续设想这种可能性。  “是风,把你又带回来。”  小妹苦涩地说,仿佛知道他心里正想着什么。  小金不说话。  他只摇了摇头。这动作那么轻微,好像微风吹面而过。  小妹低低感慨:“江湖与官府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你赢了,‘飞刀门’要死许多兄弟,你也不会放过我。”  小金沉默。  小妹说:“跪在这里受死的,也许是我。”  小金身体一震。  他知道小妹说的是事实。  小金道:“你说得不错。”  小妹低头看着他。  小金说:“我若赢了,一样不会放过你。”  小妹黯然。  “我自幼在‘飞刀门’长大,‘飞刀门’交给我的任何事,我都会照办。”  小金听着。  小妹道:“途中我已错了一次,这次不能再错。”  小金:“好。”  小妹:“你现在有无悔意?”  。 最好的txt下载网

小金临死前的梦想(7)
小妹的意思已很清楚,她必须杀他!可她攥着手中的刀,却仍在等待。  小金苦笑说:“我只后悔一件事。”  小妹问:“什么?”  小金低声道:“官府的弟兄们追得实在太紧了,我们本该多走几日……”  小妹明白了。  她的眼神中有回忆,朦胧中也带上了一缕柔和。  小金说:“有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随风。”  小妹默默地听。  “过着风一般的日子,无拘无束,飘在江湖……”  小妹心情复杂,无语以对。  风慢慢地吹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小金临死前说出了他的梦想!  两个人,仿佛都陷入那种逝去的感觉。  但小金同时在等待着小妹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小妹突然也道:“谢谢!”  小金:“为何?”  小妹抬眼望着凄迷灿烂的花海——  “我在‘飞刀门’里,身经百战间昭华飞逝,虽说爱花,却从没有人像你一样给我送上一大捧花来!”  小金不答。  小妹慢慢道:“杀人之前,我也从未说过这么多话!我真的不知道,今日做得是对是错?”  小妹无声地握紧刀。  小金将脖颈一伸,倔强地准备受死。  风起,花扬。  无数花瓣像赤色的雪花旋转。  花瓣脱离花枝,意味着死亡和枯萎,这是它们生命最后的光华!  刀光一闪,从赤色的花的雪暴之中现出的薄薄锋刃,挥向小金——  (六)  我突然感觉到寒冷。  冬天难道已到?怎么会冷成这样?我整个人都在战栗!  我的血液仿佛在凝结,我忍受着一种残酷的折磨——不是冷。而像被毒蛇噬咬,使血管里的血都变成了毒液。  人的身上流淌着毒液——非常不好受!  那人将疯狂,将嚎叫,恨不得抓住另一个人来,也狠狠地咬上对方一口!  噢,我就是一条阴郁的蛇!  噢,我就是一把恶毒的刀!  蛇被缚住,刀在鞘中——我想要拼命地扭动,挣脱开来,朝小金和小妹那边飞跑过去,然后像我习惯的一样,蹲在草丛里,颤抖着窥看。  你能够想像一条蛇甘心被缚死吗?  你难道相信一把刀会安然长归于鞘中吗?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而我的灵魂已经出窍!  又一阵冷风激来,让我打个寒战。  我忽然意识到——就剩下我和大姐了。刚才在一处路口,大姐冷冷地嘱咐,说要亲手杀了我!她把手下的弟兄都留在了后头。  我记起自己是刘捕头。  刘捕头不乱拔刀,也不乱说乱动。  所以,我虽然非常难受,非常想动,非常想逃,可我还是默默地站着一动不动,那些绳子仍紧紧地缠着我。  大姐在背后拔刀了。  刀声响亮!  大姐的刀朝我劈来!  刀风凌厉!  可是,就在那刺骨的刀风袭来时,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方向,另一处所在——小妹会不会朝小金拔刀?果真如此,那一刀会不会真的劈向小金?我全身冰凉,手脚发麻,被痛苦噬咬着,心里充满了一种毁灭的欲望。我只想夺路狂奔。我喉咙里有一声野狼般的嗥叫被压抑着。  在我出神之际,大姐手中的那一刀已经落下——  动作真快。  我仍呆呆地站着,听任身上手上的绳索一截截地散落。  我活动一下胳膊,取掉了黑布,慢慢地转身,面上没有表情。  我看见大姐笑咪咪的俏脸。  她很开心,说:“兄弟,你辛苦啦!”  我木然应道:“大姐辛苦。”  她说:“这一回,你可为‘飞刀门’立了大功!”  我草草行了个礼:“是。属下参见帮主。”  抬头见了大姐的笑容。就算是一座冰山,这一刻也会被她的笑和热情融化的——但我没有!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金临死前的梦想(8)
大姐说:“干得漂亮!”  我说:“哪里……”  大姐看出了些什么,问:“怎么了,兄弟,你心里不痛快?”  我的脸仍然像一座冰墓,我的心比染黑的寒冰更阴郁可怕。  ——是啊,我为什么不痛快?  ——我不仅不痛快,而且愤怒令我的全身就像快要爆炸了。  ——让我这就告诉你们为什么,在我真的炸裂之前!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黑暗的心(1)
(一)  我叫刘捕头。  天下间知道我跟“飞刀门”渊源的,一共就三个人,两女一男。  那是五年前——我还在京师做捕头,我做得很失意,兴味索然。我没有什么嗜好,很少跟弟兄们饮酒。我把差事也分给了弟兄们去干。记得有差不多一年,我都没有当众拔过刀。刀长期藏在鞘里不用,会生锈,官府配发的刀,本来就锻造得差,所以夜里独处时,我常常把它拔出鞘来,喷上水慢慢地磨快。  磨刀只是防锈,而不是为了第二日使。  我磨刀磨出一脸的萧索。  转眼冬天到了,我收到一封家书,老母卧病在床,恳求见我一面。我愣愣地持着老母请人代写的家书,明白她已经时日无多!  我自幼丧父,是她替人浆洗把我拉扯大。我一阵心酸!心想我这独子既无能也不孝,没法让她像阔人家的老太太一样,过丫环仆役成群,被人景仰的日子。于是第二日,我收拾简单行囊,装了节余下的十几两俸银,便向上司告假。  上司没阻拦我。  说实话我这个捕头在大伙眼里可有可无,就是个摆设。  冬风呼啸,我骑着借的瘦马,赶了几日路,眼看家乡不远了。我冻得受不了,便停在一家旧店肆前。  门前有一幅破烂的旗子,上书:“酒”。旗子的颜色都褪了,仿佛惨白的云霾。  进去的时候我并不想喝酒,只要了一碗打卤面。我闷头闷脑地吃,吃完了,愈发觉得不舒服,软绵绵地没力气,还一阵阵发冷。我怀疑自己生病了,想了想,便招呼店小二给我拿两角酒。小二问我切不切牛肉?我摇摇头。  小二白了我一眼,把酒拿来。  我低着头,自斟自饮,颇有些独在异乡为异客之感。  忽然,店里的两拨客人拔刀打起来——  我进门的时候,里面坐有七、八桌客人。我没有细看,只瞄到其中一桌上坐着位布衫老者,神情威怒。可说实话,特别的不是他的模样,而是他旁边的女眷。那女眷身着貂袍,雍容华贵,笑容甜美,给老者斟着酒。  破烂的乡村酒肆,哪来的神仙一样的人儿?  但我这人没有瞟人家女眷的习惯,此外加上旅途劳顿,又冷又饿,便没有多想。  我心里暗暗叫道:老兄啊老兄,亏你还干了这么些年捕头,刚才进来时,连这里面藏龙卧虎,布着陷井都瞧不出?  眼前的客人中,十个倒有八个是使刀的好手呢——  围攻老者的有两桌客人,八个人都使双刀,明晃晃的十六把。老者旁边一桌的四条汉子显然是他部下,对方拔刀一攻,他们也亮出单刀,护在桌前斗起来。  两边共二十把刀,“叮叮当当”打得甚为激烈!  老者和女眷在战团中央,却像没事儿一般。老者继续喝酒,一边咳嗽,女眷心疼地说:“老爷,您少喝一点儿。”同时却伸出葱葱玉手,替老者把酒斟满,显得对老者极为敬畏。  我瞧了两眼,看出使双刀的八人属于“六合帮”,这派刀法大开大阖,极为狠辣。但使单刀的四人是什么门派,我却辨不出。  四条粗鲁大汉身形魁梧,四把单刀却如风中柳絮飞云,洒脱不羁。我判断出进攻的八人虽貌似占了先机,可那四条大汉守得天衣无缝,再过一会儿双方攻守之势便会逆转——  “六合帮”的刀手们恐怕得血溅当场。  我颇有些觉得尴尬,因为店里“砰砰”斗作一气,店小二和其余的客人都抱头鼠窜,无影无踪,惟有我这个不相干的过客稳稳坐着——我倒是想把酒一口饮了走掉,但我性子慢,不擅饮快酒,饮快了便会呛;若让我弃下酒离开,我还有些舍不得。既然叫了酒来,就算走也得留下银子。两角酒虽然不值几钱碎银,可毕竟是我的辛苦俸银!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同时慢慢地继续饮——我应该起身阻止他们殴斗吗?当肆殴斗可是犯了大唐律法!可我不由苦笑,这并不是我的辖区,我不过是一个衣衫单薄、狼狈不堪的潦倒旅人,连半斤熟牛肉钱都得省!此地我不是捕头,也懒得跳出来做一名捕头。   。。

黑暗的心(2)
这时候,眼前一亮,一个盈盈的身影到了我桌前:“我们老爷说,刀声烦乱,扰了客官雅兴,请你共饮。”  我抬起头,发现是那女眷,她的笑容很温柔,有一种魔力。店里狭窄,双方十二条大汉在恶战,挤得完全没有缝隙,我纳闷她如何能穿过乱刀到我桌前来?我看看那边的老者,他依然举杯在饮,模样冷淡不羁。我不说话,点点头,便起身默默跟着神仙般的女眷。  我在花钱方面能省则省,说话也一样。  我俩穿过那些疯斗着的汉子——其实容易:“六合帮”的刀手自顾无暇,管不到旁人,倒是单刀的四名汉子见我俩过去,谦谨地闪开一条缝,接着那条缝合拢,身后刀声又急。  我坐到老者对面,沉默不语。  他抬起眼,似乎对我穿越刀阵的身手颇为欣赏,哈哈一笑: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他说,“老弟,果然来得痛快!”  他冲我一举杯。  他的目光如钩,似乎能刺入人内心。我照例木讷无表情,但身上却有些热乎乎,像陡然捏着鼻子给灌入了两斤老酒。他的豪迈有一种无形的感染力,何况他念的是我最喜欢的李太白的诗。我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个,谁会相信一个穷捕头迷恋李太白呢?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于是喃喃道。  我样子愁眉苦脸,一点欢乐的调子都没有,但老者却听得喜欢!  “好诗,好酒!”他笑道。  我跟他一杯接一杯,转眼便喝了七、八巡。神仙女眷笑吟吟地不停替我们斟酒。喝得太快,我头有些晕了。  这时身后连连发出惨叫,“六合帮”的刀手被砍翻几个,余下的也被逼到屋角——不用回头,我也能听得出。  所以我不回头,继续攥着酒杯——杯中却空了。  老者的杯中也空,神仙女眷晃晃酒觚,示意我们已将酒喝尽。  屋角又发出嗥叫,好像牛羊被宰。  老者大笑:“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店家,拿酒来!”  随着老者长笑,身旁一阵冷风刮起——  我们桌旁忽然多了一个阴森森的中年人,抱着一坛酒。  “想喝酒,可有银两?”中年人说。  中年人一现身,老者和神仙女眷笑意渐消,气氛也顿时凝重了!  “若无银两,又如何?”神仙女眷问。  “喝一口,换一条命!”中年人冷冷道。  我肯定已经喝多了——因为我昏头胀脑间,根本没听明白他们的问答,只隐隐听到没有银两?噢,酒真是好东西,它能使人变得不是自己,能使穷光蛋觉得变成阔人,使捕快觉得变成强盗!我那时变成了什么?也许只是个醉汉——  “他妈的,不就是银子吗,”我一手攥着酒杯,另一手重重地一拍,骂道,“老子有!”  接着我生气地一拽腰间包袱,掏出我的全部财产,十几两银子,拍在桌上——  “拿酒来!”我喝道。  老者和女眷饶有兴趣,看着我发作。  似乎我在做着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其实,平时若说天下有一个最无趣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中年人盯着我,似乎并不觉得我有趣。  他手一倾,酒水激射,竟凝成一把酒剑,直刺我面门。  酒如此这般从坛中飞出,先前竟毫无征兆。  没有人知道,被它刺中的后果。  我也不知道——  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碰着我。  我本能地手一翻,刀已出鞘,刀光一抄,竟将那道酒水稳稳截断、接下。  中年人脸色一变,手从坛后伸出,掌中多了一柄碧荧短刀,青晃晃地刺向我胸膛。  他大概很想知道我被刺中的样子。  他不可能知道——  因为刀尚未接近我身体,便停住了。  

黑暗的心(3)
因为在他的腹中,已多了一把刀,我的刀!  他惊讶地往下看,像不相信我怎么能这样快?  我当然不会让他多看,他刚低下头,我的刀已回鞘——我这人不爱拔刀,拔完了就赶紧插回去。  “嘭”,酒坛落地碎开。  掌声,是神仙女眷在快活地拍手,她似乎觉得这很好玩。  “好俊的刀法!”她说。  老者也微微一笑,盯着我。  “抽刀断水,”他说,“老弟果然不凡!”  ——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了我刀法中的精髓。  ——而我醉得稀里糊涂,还不知道替他杀掉的是什么人。  (二)  半个月后,风雪茫茫,我独自骑着瘦马,踏上了返京路。  天地银白一片,我的心也枯寥寂灭。  我回到家乡,赶上了给老母捧汤端药,一直陪着她。老母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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