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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凰女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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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旁陪站着的宫女钗儿正暗自出神,忽然被叫到名字,暗暗一个激灵,马上应是。钗儿留神等待佳月接下来的话,但裕妃却没再出声。
    钗儿悄悄嘟起嘴,这新近封妃的娘娘虽然挺着大肚子,但模样看起来明明还是个粉嫩的小姑娘,怎么不时说出口的话就像宫中那些老嬷嬷一样。
    阳光猛烈了起来,裕妃以手作帘,遮挡烈阳。钗儿看见了,便探问道:“娘娘,日头晒,要不先回屋去吧?您的书还摊开在那儿,似乎没看完。”
    “已经看了第十二遍,剩下的内容本宫能够背出来,无需再看,反正,再看也看不出新的东西了。”裕妃头也不抬地回答。
    钗儿碰了个钉子,不敢再劝,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陪主子在这儿耗着。
    ……………………………………………………………………………………………………………………………………………
    坐在轿中的客印月兴奋不已。
    好容易等到轿子停了下来,紫香打起帘子,客印月才徐徐从轿中探身而出,抬头看向右上方挂着的宫殿牌子:景阳宫。嘴边带出一丝柔媚的微笑。
    宦官高声长报:“奉圣夫人老太太驾到——”(备注)
    客印月在紫香的搀扶下,踏着宦官尖细的声音,轻摆婀娜的腰肢,走入景阳宫中。
    宫人跪了一地,客印月看着佳月艰难起身,慢慢走到自己跟前跪下,“参见奉圣夫人。”客印月轻蔑地瞟了她的肚子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今日要找你的是这位公公。”
    司礼监的太监从客印月身后走上前来,展开手中明黄色的缎布卷轴,正色庄容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裕妃张氏私通外人,怀子冒充皇嗣,妇德有亏,欺君瞒上,特此革去冠服,绝其水火,幽禁别宫。”
    佳月青白不定的脸色让客印月无比痛快,今日来这一趟值得了。
    那太监宣读完圣旨,绷着脸俯视佳月,“张佳月,主动跟我们去宫墙夹道,还是要拖着你过去?”
    她好像没听见一样,呆视前方,抖索地按住肚子,不敢相信般缓缓摇头,“我……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皇上的?不可能……不……”她转头看向客印月,“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她话中的无礼惹恼了客印月,客印月冷笑,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就是本夫人矫旨要你死,你又能怎么样?”她上前一步,“上次本夫人被皇后算计,就是你这个贱婢泄露的消息,没错吧?”
    佳月盯着她,一言不发。客印月笑意更深,俯下身子,轻轻拍打她的脸,“你叫佳月,我瞧你是有意冒犯本夫人的名讳,改名为骚妇,或者更适合你。”
    客印月发觉佳月忽然目露凶光,她还没有来得及深想,就被佳月一个扭头咬住了手掌。客印月痛得尖叫,忙有宫人上来帮忙分开两人。
    佳月发了狠劲咬住客印月的骨头,任人拳打脚踢都不肯松口,直到她的太阳穴吃了好下宦官的几重拳,才不得松开开客印月的手。
    她嘴边全是客印月的鲜血,一手撑地,一手扶肚,横眉倒目,破口大骂:“不许你这般说我的名字。”
    客印月捂着皮肉开裂鲜血横流的手,厉声尖叫,口中含糊夹杂着道:“让她死!快!快杀了她!”
    (老太太表示对身份的极度尊敬,魏忠贤是爷爷,同理)
    ……………………………………………………………………………………………………………………………………………
    (一天前。)
    一连数日的暴雨给佳月补充了水分,让她继续苟延残喘,但也给她虚弱的身子带来了寒凉引起的高烧。
    这到底是被关的第几天了,她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睡了又睡,醒了又醒。几个时辰前面,她在迷糊中睡前,现下,她在迷糊中醒来。头顶是猛烈刺眼的阳光,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她抬臂遮住眼睛,怔怔的回味方才短暂而欢喜的梦境。
    终于确认无误,原来自己早爱上了朱由校。到底是从何时起的事,已经不重要了,但直到眼下已末路,才弄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可算得上是悲哀了吧?
    佳月抚摸五个月大的肚子,这里面是还未成型的、朱由校的骨肉。她想笑,客印月改变不了这个孩子父亲是朱由校的事实,笑还没到嘴边,却又心酸得想要流泪。
    眼睛干涩,没有水分溢出来。这提醒了佳月自己又饿又渴的事实,她挪开手臂抬头看去,屋檐的影子变得有些模糊发白。上面还有水残留吗?佳月虚弱地想。
    她没有了动弹的力气,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从无中生了一股劲,翻过身子,匍匐到屋檐底下,又费了更大的劲翻回去。
    她平躺在屋檐之下,期盼着能有水从上面流下来,落入她的口中。
    水迟迟没有落下,眼睛已有些看不清了。佳月清楚自己大限将至,这偏远的宫闱之地,没有奇迹发生。此时此刻,她忘记了苦难的过往,忘记了母亲的仇恨,忘记了对答案的追寻,占据了她整颗心的只有那个人的面庞。
    朱由校。
    她尽力不去回想朱由校对自己的厌恶,只努力将他的明亮眼神与纯粹笑容刻在脑子里。佳月合上眼,嘶哑着声音道:“皇上……皇上……”她吸了一口气,固执不停,“皇上……皇上啊……”
    烈阳耀眼,烤着紫禁城。这股声音与它的主人一般,被宫墙夹道禁锢住,一丝都传不出去。
    ……………………………………………………………………………………………………………………………………………
    《明史》:裕妃张氏,熹宗妃也。性直烈。客、魏恚其异己,幽于别宫,绝其饮食。天雨,妃匍匐饮檐溜而死。
    《天启宫词》其一片段:伤心饮彻檐头水,万岁潜呼三两声。

☆、84。结同心

立秋前的最后一个朔月之夜,银河横贯夜空,只消抬头看上一眼,就能让人震撼得忘记呼吸。
    漫漫星夜之下,坤宁宫殿顶之上,张嫣信口念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靠在燕由肩膀上,兀自婉然一笑,“初读秦观此词时不明其中意味,当下念来倒像是为专为我们所写一般。”
    燕由不曾于诗词费过功夫,大概明白七八分意思,只有最后一句完全听懂了,他重复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了!”半晌后,张嫣挪动几下身子,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燕哥哥,说吧,你的决定。”
    燕由沉吟一瞬,“在此之前,我要先告诉你另一件事。”
    张嫣本忐忑地等着答案,结果燕由突然说起了别的事,心立刻提了起来,但听燕由的语气并不算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静静听下去。
    “前几日,我正在苦思时,张叔突然找上门来——我在北京城中并没有固定居所,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找到的。”张嫣在心中暗暗接口:“父亲总是有办法的。”
    “他说了一番话,我记得很清楚,‘嫣丫头大概不能继续当皇后,以她的性子定不会甘心等死,所以你去告诉她,不管她有什么决定,只管抛下顾忌去做,为父的会替她善后。’”
    父亲的话让张嫣鼻子一酸,而燕由模仿父亲的语气十分滑稽,又让她噗嗤笑了出来。
    燕由看着她眼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停了话头,张嫣轻推他,他才继续说下去:“张叔又说,‘燕少侠,我把爱女都……拱手送给了你,你便莫要惦记着那些个臭巴巴的老头子报仇了。’”燕由伸手一抚张嫣肩头的青丝,感叹道:“他对你的想法料得清清楚楚,还可以说是知女莫如父,但他连我的想法都……”
    张嫣听燕由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只觉得陌生,很难将其跟自己的父亲联系在一起。张嫣记忆中的父亲既爱玩乐,又好男风,自母亲去世后,整日在外胡混,从不关心家事,更不在意自己,原来自己也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
    张嫣紧紧皱眉,“父亲对我隐瞒了许多事。”但很快又松开,释然笑道,“他定是为了我好。”
    燕由点点头,说道:“也是听完你父亲这一番话后,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等一下!”张嫣突然截断了燕由将说出口的话,她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我是说假若,我最后改变主意留下来呢?”
    她偷瞧燕由的神色,继续道:“燕哥哥,近来宫中发生了一桩惨事,你知道的,如晴…佳月她死得很惨,最后以宫女的身份在宫中焚化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完全抛下这里的一切……我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很少将话说得这么语无伦。
    燕由按住张嫣的双肩,温然对她道:“我明白。但我不是你,所以没法替你做决定。不妨先听一听我的答案。”
    自重逢以来常能看见他的笑,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当下这个令人舒心。燕由眼神真挚,语气坚定道:
    “我是你的剑,你是我的鞘。天涯海角,我都相随。”
    这个答案超乎预料,张嫣看着燕由,神色怔怔。燕由轻捏她的脸,打趣道:“怎么的?高兴得不会说话了?”
    她孤身一人来到紫禁城,一举一动都如履薄冰。她的身后有个势力庞大的家族,却只管使唤她,约束她,在她失去价值后就果断放弃她。
    这几年中,她亲眼见过生命到来,也见过生命消逝。她见过无恶不作的人没有报应,她见过忠心不二的人迎来覆灭。
    张嫣进宫时恰好及笄,就算是此时也不足桃李。聪明才智和过人学识能让她比其他人多几分求生的机会。但是,没有经过岁月的淬炼的人,难以拥有波澜无惊的心态。她会恐惧,也会无助,会悲痛,也会愤慨。
    张嫣扑进燕由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温柔道:“谢谢你。”有你这句承诺,日后无论经历多大的风浪,只要知道你还在我身后,我便有勇气面对一切。
    两人静默相依,张嫣歪着头,正好可以看见宫殿的前方,远眺过去,依次可见交泰殿、乾清宫,再更往外,是建极殿,中极殿和皇极殿。而视线飘过午门,隐隐看得见黑暗中正阳门的城楼轮廓。正阳门的另一头,是陌生而遥远的世界。
    她忽然心中一动,立即坐起身子来,问道:“现在是几更天。”
    燕由还没来得及回答,北安门方向就响起了雄浑悠长的钟声,一连三下。正似回答她一样。燕由忍俊不禁:“知道了吧?”
    “三更天,时间刚刚好。”她一只手揪住燕由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方才远眺的方向,“带我去见父亲可好?”
    燕由抄着手,思索一瞬,问道:“这样出去没问题吗?”
    张嫣歪头想了想,睁大眼睛一笑:“虽然有危险,但若被发现的话,干脆就逃走罢了,也省得我再在此事上理不清楚。”
    燕由大笑,点头表示赞同,背起张嫣,在星空下跃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从前两人一样思虑良多,一样瞻前顾后。现下燕由放弃执念,张嫣心底终于安定。彼此都觉得只要两人在一起,就算看不见面前的路通往何方,也无所畏惧。
    ……………………………………………………………………………………………
    燕由翻出紫禁城城墙那一刻,伏在他背上的张嫣忍不住心中的兴奋,心头砰砰直跳。当燕由站定在内城某户人家的屋顶上时,她仰望漫天星辰,畅快呼吸,微笑道:“燕哥哥,你跟徐叔叔走了那么多地方,肯定无法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像笼中飞出来的鸟儿一样吗?”燕由笑问。
    张嫣点头,又急促摇头,“我不是鸟儿,我的欢喜比它们更多!多得多!”
    燕由忍着笑,低声道:“好,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吧。”嫣儿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他倒是很喜欢她这副模样。
    张嫣低头问燕由,“父亲的府邸在哪儿?要出去吗?”张国纪新近封了太康伯,张嫣不知道他有没有搬府邸。
    “太康伯府在内城中,我知道在哪一片,但不确定具体位置,需得找一找。”
    张嫣乖顺地环抱住他的脖子,“好,我们慢慢找。”
    两旁是高耸的城墙,中间是鳞次栉比的官员府邸,燕由背着张嫣,在屋檐上奔跑,飞跃,朝着西南一片而去。外城的夜一样寂静无比,耳边只有急速擦过的呼啸风声。
    燕由忽然猛地停住脚步,脚下踩的瓦片发出刺耳声音。他看向左前方的城门,以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
    过了一会儿,张嫣也察觉到异样,趴在他耳边问:“是有人来了?”
    “一大队人。”燕由道,“手抓紧了。”说着,从屋顶往地面上跃去。
    张嫣从燕由背上跳到地上,对那个方向指了指,燕由微微点头,两人便一齐向那边快步而去。张嫣庆幸自己在走之前记得要换上宫女的服饰,此刻行动起来十分轻松。
    两人不敢上大道,只好从墙檐下走窄巷子里的路。今夜没有月亮,星光不足以照亮道路,两人也不敢打火折子,现下几乎等同于在一片黑暗中穿梭,所幸燕由目力不同常人,有他打头,七弯八拐的道路走起来毫不困难。而越向前走,越可以明显听出那队人变大的动静。其中有虚浮不定的脚步声,也有习武之人的脚步声。
    在拐了一个弯后,张嫣看见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口子,幽幽的光线——大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所发出——显示出那是通往正道的出口。
    燕由加快脚步,往那边奔去,在墙后探头看了一眼,立即缩回身子,后退一步。紧赶上去的张嫣差点撞到他的背上。燕由转身一摸张嫣的脑袋,扶着她的肩膀往巷子里又退了以步,口中低声道:“来了。”
    两人于阴影中隐身,留神屏气,一前一后靠在墙上。
    青砖墙上的凉意透过衣服渗入肌肤。那些人终于出现在视野当中,走在最前头的是五个人,他们的手都被绳子缚在背后,看起来像是醉酒一般踉跄地走着。紧随其后的是十来个穿着相同、身佩长刀的人。
    燕由很熟悉他们的衣服,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飞鱼服。
    待他们全部走过去后,燕由低声道:“锦衣卫?”
    张嫣道:“不,虽然穿着飞鱼服,但为首那人的外衫上还罩着一件蓝袍,他们是东厂的人。”张嫣神色凝重,东厂的人半夜从外城抓人?所为何事?她抬起头,“找父亲的事可以暂缓,我想知道今夜这出是怎么回事,燕哥哥,我们跟上去吧。”
    燕由沉吟一瞬“据闻东厂高手如云,不如你在此等……”
    张嫣抓住燕由的手臂,“一起去,我不会给燕哥哥拖后腿的。”
    燕由知拗不过张嫣的性子,刮了下她的鼻头,没再言语。为防其中有耳力超常的高手,探看东厂的人走得足够远了后,他才抓着张嫣的手飞快跟上去。
    燕由听声辩位,在看不见前人的情况下准确地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气派的大门上牌匾高挂,上面赫然两个大字:魏府。
    第一眼看见这耸立在夜色下的房子,张嫣难以相信这是魏忠贤的府邸。魏忠贤再怎么大权在握,也不过是一介太监,他怎么敢住在这样一间气派道到扎眼的屋子?但转念一想,正因为是魏忠贤,他才能够这样安然住着而没人敢弹劾他。
    张嫣不知那几人是怎么惹上的魏忠贤,只知定是凶多吉少。牌匾下站着四个高壮的佩刀侍卫,他们无法从正面进去。她紧皱眉头,问燕由“有没有法子可以知道里面的情况?”
    燕由做了个手势,让张嫣跟着他走,两人又一次没入巷子,过了数不清的弯转后,燕由凑到张嫣耳边,悄声说:“等会再往前走一仗的路程就是他房子的右侧,最接近正院,以你我的耳力应当能听见里头的对话,但同样,对方也容易察觉我们,所以,记住等会儿任何一点轻微声音都不能发出。”
    张嫣同样轻声耳语:“好。”她说话同时,轻抚燕由的下巴,心疼地想,他这么熟悉这里的道路,定是之前为调查耗费了不少精力。
    两人放轻步子,向前靠近,高墙另一面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
    (还没写完,晚点补上)
    燕由听声辩位,在看不见前人的情况下准确地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气派的大门上牌匾高挂,上面赫然两个大字:魏府。
    第一眼看见这耸立在夜色下的房子,张嫣难以相信这是魏忠贤的府邸。魏忠贤再怎么大权在握,也不过是一介太监,他怎么敢住在这样一间气派道到扎眼的屋子?但转念一想,正因为是魏忠贤,他才能够这样安然住着而没人敢弹劾他。
    张嫣不知那几人是怎么惹上的魏忠贤,只知定是凶多吉少。牌匾下站着四个高壮的佩刀侍卫,他们无法从正面进去。她紧皱眉头,问燕由“有没有法子可以知道里面的情况?”
    燕由做了个手势,让张嫣跟着他走,两人又一次没入巷子,过了数不清的弯转后,燕由凑到张嫣耳边,悄声说:“等会再往前走一仗的路程就是他房子的右侧,最接近正院,以你我的耳力应当能听见里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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