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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凰女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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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还是第一次响起这样的声音。今夜整个后宫的女人,怕是都在一边听着一边欣羡着吧。
    以客印月的性子,今晚怕是会怄气得睡不着觉,张嫣笑了笑,继续向堆绣山的方向走去。
    张嫣耳力极好,还未接近堆绣山,就听到那边隐隐传来说话之声。起初听得不真切,待向前走了几步,已然可以确定。她大惊,这个时间点,宫后苑中不可能有巡夜人,会是谁?
    张嫣借着茂密的枝叶挡住自己身子,从枝杈叶缝间偷眼看去。
    皎洁月光下,堆绣山上的御景亭中隐约可见两个人的身影。
    她心中起疑,两人于此时此地出现,无论怎么想都不合理,不知是否跟地底的秘密相关?她欲探个究竟,于是迂回到了堆绣山下,她步子本就轻,此时更是留意着轻重,压着步子小跑,一丝声音也未发出。
    她飞快潜进了堆绣山的山洞中,屏住呼吸登上了旋梯的中间位置,不得不说,堆绣山的这种结构极适合窥听,山上亭内的交谈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张嫣的耳中。
    “你的身手我自是放心。”这个说话人的声音尖细,听来竟是个阉人,而且是个已有一定年纪的阉人。
    过了一会,对方没有回应,尖细声音继续道:“怎么?嫌报酬不够吗?这个好商量。”
    对方仍然不说话,尖细声音毫不在意道:“好罢,我先去了,日后还是在此见面,三日一次,有事时便会交待你。”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补充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那一份。”
    这把尖细声音的主人迈着虚浮的步子从堆绣山的右侧山道离去了,张嫣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尖细声音已走得远了,却一直没听到另一个人离去的声音。
    张嫣心中忐忑,又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声响。于是摇摇头,轻步走下旋梯,出了山洞。走到了一个安全又隐蔽的距离,再次抬头望去,亭子间已然没有人了。
    张嫣大惊,何时离去的?她居然一点都未觉察到,果然像尖细声音说的,对方身手了得。
    正望着山顶凝神思索时,一个声音在张嫣身后猝然响起,“你是何人?”

☆、43。神秘男子

这把声音极轻,语调淡淡,而在张嫣听来却似平地惊雷。她被惊得浑身一颤,强抑着才没失声惊叫。
    听声音,身后那人是个男子,而且气息绵长,想来便是御景亭上的另一人,他既知道自己在此,也一定知道自己方才偷听了他们的交谈。以此人的身手,若是想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而此刻他并无动作,足证明他未起杀意。不过,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指不定会弄出什么样的麻烦。
    张嫣在瞬间过完这许多念头,脊背紧绷,四肢暗暗使力。下一刻,男子似乎是迈出了步子朝自己靠近。
    张嫣不敢犹豫,立时拔腿向前奔去。然而眨眼间,那男子便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张嫣早有预料,待他到了身后咫尺处,当下迅疾回身,化掌为刀,朝着那人脖间劈去。
    张嫣不敢留手,扭胯送掌,整个上半身的力量都用了出去,以求瞬间逆转,得一线逃走机会。只是,那人的动作更快数倍,一道黑影略过,手已是准确有力地抓住了张嫣的腕部,顺势将她的手臂向后一扭,接着又以惊人速度缚住了她的紧随而至的左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张嫣被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男子的左手绕过张嫣的背将她的右手反扭在身后,另一只手又抓着她左手,两人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张嫣的脸也自然转向了男子这边。
    如银月光笼罩宫后苑,一草一木的纹路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说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张嫣心中叫苦,脸要被看见了。却也因势不由自主地看向面前这人,他用帕子蒙着嘴鼻,只露出来半张脸,丹凤眼犹自生威,眉目间英气逼人。他看清了张嫣的面容,先是端详了片刻,随即双目缓缓睁大,极度的震惊从瞳仁中涌出。他皱起了眉头,眸色变深,张嫣从未见过人的眼神能夹杂如此多的情绪。
    心中无端一紧,怎么这人的眉目看起来竟依稀有几分熟悉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听得一声不真切叹息从男子口中发出,手腕忽然一松。
    张嫣愣了半瞬,才明白他松了劲,于是脚下发力,身形几动,霎时间退出去老远,站定后,两人相隔近半丈。
    月光倾泻而下,张嫣看着远远看着那男子,他负手而立,肩背宽阔却不粗壮,身形偏瘦削身姿却挺拔,站姿中自然流露出器宇轩昂之感。
    他没有动作,只是沉默着凝视张嫣。
    张嫣抬手轻按住因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简单一交手,张嫣觉出自己身手比对方差之千里。但对方没有动杀意,加之脸已经被看见,再无其他需隐瞒之事,也不急逃跑。疑问实多,趁机加以探问为上策。
    站远了后,张嫣发觉男子身着服饰也有些眼熟,只是碍于距离,看不太清晰,于是口中问道:“你是谁?”一边向前走去。
    那男子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看着她。张嫣被盯得有些发虚,只好停住步子。
    这个距离也已经足够看清楚他服饰细节了。衣服的具体颜色无法确定,但看光泽和挺括,确是上好的衣料,衣服上所绣图样,看起来蟒蛇,然而这蟒的头上却无端端多了两个角。
    张嫣惊觉,这男子所穿的竟是飞鱼服。
    为了求证,将目光落在男子腰侧,别着一把佩刀,虽有剑鞘,也可看出那佩刀刀身狭长,末端弯曲,果然是绣春刀。
    张嫣奇道:“锦衣卫?”
    谁知那男子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子,向宫后苑深处走去,动作极自然流畅,然而不知为何速度极快。把背部露给敌人是大忌,他定是对自己的身手足够有自信,才敢如此做。
    张嫣跑起追去,但哪里跟得上他,不禁喊道:“等一下!”
    正当此时,平地响起一惨呼,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传遍了宫阁楼台的每个角落缝隙。整个紫禁城都被惊醒了,涌起的躁动不安藏在深沉的夜色后面。
    张嫣呆呆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此声过后,再无动静。她重重打了个冷战,惨叫声传来的地方,是乾清宫。

☆、44。她的选择

月上梢头时,王宛儿从浴池里走出,乌发散在肩后,身上冒出缕缕热气。宫女丝梅忙拿了大块棉布将王宛儿身上残余的水珠吸干。
    王宛儿闭着眼睛,最终一把抓住了丝梅的手臂,带着哭腔道:“我的选择没有错吧?”
    在丝梅看来,王宛儿比起一宫娘娘,更像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她拍拍王宛儿的手臂,柔声道:“娘娘莫想多了。”
    “我的选择没有错吧?”王宛儿眼睛发亮,坚持要问出一个答案。
    丝梅想了想,答道:“奴婢不知,但奴婢会陪娘娘一同担着结果。”
    王宛儿终于释然一笑,松了手,“那就好。”
    几个宫女一同用毛毯子将王宛儿的身体包起来,太监们进来将王宛儿打横抬了出去,放入风峦春恩车里面。
    轮子“辘辘”滚动的声音很响,但躺在车内却并没什么颠簸的感觉。车内一片黑暗,裸露出来的肩膀被凉意侵袭,王宛儿打了个冷战,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
    据民间传说,嘉靖朝时,因帝王荒淫无道,为炼丹催取宫女经血,几个宫女不堪忍受此等境遇,便合力谋害他。结果因为过于紧张,并未杀死他,反倒全被凌迟处死。自那之后,宫中就规定,去侍寝的妃嫔必须全身*进入乾清宫中,以防再有人图谋不轨。
    小小宫女,怎么敢谋害皇帝呢?王宛儿百思不得其解,宫中所有人的性命,都属于皇上,皇上有那么大的权力,对她们再怎么过分,也不该生反抗之意呀。
    ……………………………………………………………………………………………………………………………………………………………
    当皇上发现王宛儿身上没有处子流红时,客印月的声音准确无比地在门外响了起来。
    为着这起突发事件,暖阁内的蜡烛被重新点燃了,亮堂无比。王宛儿没有衣服,只能扯了薄薄的锦被包裹在自己身上遮羞,跪在暖阁地板上。
    朱由校与客印月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坐榻上,高永寿在朱由校身后服侍。他们都各做各的事,将王宛儿晾在那儿。
    王宛儿瑟瑟发抖,妃嫔身非完璧,可算得上是欺君之罪,不仅自己会身遭横祸,还会连坐家人。可她明明还是处子之身,怎么会没有流红?
    忽地记起一事,白天有一个嬷嬷来了翊坤宫,她说自己是司礼监派来的人。在侍寝前要检查妃子的身子是否完璧。丝梅从前并未伺候过正经主子,也不知有这回事,两人只当是宫中的规矩,便依从了。
    王宛儿双眼睁得大大的,无神盯着地面,流下泪来。怎么当时就大意了呢?若是多查问几句,也就不至于此。
    客印月终于放下手中茶盏,笑道,“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吗?如妃,瞧我,说错了,应当是庶人王宛儿。”
    王宛儿抬头看着客印月的笑,如花的笑颜,让她有些反胃。她要收回刚才的想法,就算避过了这一劫,客印月也有千般法子能让她至此境地。
    皇上跟高永寿正低声交谈,面带笑意,好似王宛儿和客印月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又如此顺从客印月的话,对他申冤又有何用?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下贱妇人。”王宛儿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客印月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指指住王宛儿的脸,面形扭曲,“你说什么?”
    房间里有一瞬间静的恕�
    王宛儿忽然间理解了,为何嘉靖朝的那些宫女们,明知不可为仍为之。心中平静下来,她直视客印月,一字一句道:“我说,你阴狠毒辣,放荡成性,是生平仅见的下贱妇人,我绝不与你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此刻面前所有人的表情都那么清晰,朱由校事不关己般在旁好奇看着,高永寿皱着眉头,似在为她担心,客印月深深呼吸,嘴角挤出一个阴冷的笑,站起身来,踏步上前,一巴掌呼倒了王宛儿。

☆、45。香消玉殒

那男子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但张嫣此时也顾不得这个神秘男子了。
    转身往坤宁宫跑去,衣裙飘飞,行动如风,有极度不好的预感滋生蔓延。方才的惨叫声,今夜是王宛儿侍寝……张嫣甩甩头,抑住了混乱的心思。
    张嫣潜回坤宁宫暖阁,动作爽利地换好衣服,摇醒语竹,叫醒一众宫人们,朝乾清宫急急赶去。心中不安越来越盛,也顾不得端着皇后的身份,连连出声催促抬步撵的宦官。
    乾清宫一片灯火通明,虽寂寂无声,但空气中明显还残留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方成盛迎上来,恭顺道:“皇后娘娘,夜深……”
    “方才发生了何事?”张嫣不耐烦听他耍嘴皮子,打断了他的话。
    他犹豫了片刻,“王宛儿德行有亏……”
    听到方成盛直呼宛儿姓名,张嫣知事态已是极坏,急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他低头,似乎有所顾忌,缄口不言,张嫣心急无比,却无法撬开他的嘴。
    “娘娘。”一抹纤细身影忽然从门后出现,高永寿喊完一声后,也不看张嫣,盯着地面,顿了顿,鼓起勇气小声说道:“玄武门。”
    张嫣匆匆道了一声“多谢”,顾不上再多说些什么,迅速转身便去,凤冠上嵌连着的珍珠宝石随着她的动作重重颤动。
    抬步撵的宦官们在张嫣的催促下,脚下生风,道路两侧的景象飞快向后退去。但张嫣犹觉得不够快,真恨不得能够长出鸟儿般的翅膀径直飞过去。
    玄武门伫立在夜色下,在庞然威武的城墙底部,除了守门的护卫外,还有两个人影,远远看去只不过是几个黑点,似乎正在跟护卫说着什么。
    眼见护卫就要放他们出去,张嫣急了,叫道:“邱贵!”
    以往机敏的邱贵却不知怎的,闷声不响。反倒是语竹见他不开口,即便朗声大呼:“皇后娘娘到——”
    来到他们面前,月光的清辉下,张嫣清楚看到,其中一个宦官的肩头倒驮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身上未着寸缕,不过用锦被随意包裹住了身子。锦被上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刺得张嫣眼睛发痛。
    如此眼熟的体态,不是王宛儿又是谁。
    两个宦官在张嫣跟前一同跪下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张嫣似乎全然未听入耳,只是盯着被驮在肩头的王宛儿,木然道:“放下。”
    两人飞快对视了一眼,不敢不从,磨蹭着将王宛儿的身子放在地上。女子被放下,浑身软趴趴地,柔若无骨,被宦官小心翼翼扶着,才勉强能在冰冷的地面上保持坐姿,头颈深深垂下。
    张嫣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她久久地站着,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后,握着拳头,蹲了下去,靠近王宛儿。
    “娘娘……”那宦官出声,想阻止张嫣的动作。
    然而来不及了,张嫣已经捧起宛儿的脸庞。
    她见到了生平仅见的可怕景象——王宛儿的双眼处,只剩下两个翻着碎肉的深深血洞,血液从血洞中顺着苍白的脸颊四流开来,张嫣的手指上也沾上了王宛儿的血,似乎还带着热度。
    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见到一具美丽的尸体,却未想到入目是如此的血腥残忍的画面,完全超出了张嫣的接受程度。
    乍见此情景,张嫣惊惧与悲痛交错,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闪过从前王宛儿温柔的笑脸,气血难以抑制地从胸口上涌,眼前登时一黑,失去了意识。

☆、46。翊坤之乱

如晴认识丝梅,还是在初被连坐入宫为奴时。
    因为戴罪的身份,如晴明里暗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丝梅比她大十岁,当时在内廷里颇有人缘,主动挺身而出保护柔弱无助的如晴。那之后,如晴的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
    新帝登基后,丝梅被指去给初入宫的王才人当贴身宫女,如晴因为年龄还小,便在张才人宫中当低等宫女。
    再后来,一场大火,圣旨来了,王才人变成了王如妃,张才人变成了张皇后。
    今夜皇后是被几个太监抬着回来的,随着昏迷的张嫣回到坤宁宫的,还有王如妃的死讯。
    如晴大惊,趁一宫人手忙脚乱没人注意她,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明月看起来比路侧的宫灯还要亮,比平日里洗漱的脸盆还要大。如晴小心翼翼跑在宫道间,她的恐惧与担忧在月光下暴露无遗。。
    如晴不敢从隆福门走近路,因为越接近乾清宫的地方守卫越森严,只好从坤宁门出去,沿着红墙绕个圈子去翊坤宫。然而还未靠近红墙的转角,已然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喝声,哭喊声,和翻砸物件声。
    王如妃戴罪,可段纯妃还在啊,她竟任由他们在自己宫中撒野也不吭一声么?
    如晴警觉地放缓步子,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贴靠在墙上,探头看出去。
    声音的来源果然是翊坤宫。如晴看过去的时候,打砸声已经停止了,但哭喊声变本加厉。有个身着侍卫服饰的人领头走出了翊坤宫,身后陆续跟出来了十几个佩刀侍卫,其中有些人手中缚着宫女或是太监。
    他们出了宫门后,便朝拐角这边走来,如晴猜测,他们要去往玄武门,将宫女太监们都交给司礼监的暴室处。
    如晴赶紧缩到一盏宫灯的石座后方,她身材极瘦小,藏了个严严实实。
    一行人并未注意拐角后面,径直向前走去。她看见领头的侍卫手上拿着一件衣服,粗略看颜色,跟侍卫身上穿的是一样的。她还看见平日里服侍王如妃的宫女太监们,有些被侍卫扯着头发,有些则粗鲁地被推着,一行人哼哼唧唧、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全是些背影,也看不清谁是谁,但如晴从一片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中听到了丝梅的声音。
    丝梅声音中那种尖刀般恐惧抵住了如晴的喉咙,如晴几乎呼吸不上来,嘴角不自觉抽动着,只好抬手紧紧捂着嘴,防止自己叫出声来。她眼中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如晴最终没有哭出来,她五指用劲,深深陷进脸中,她抬头看向天空,让眼中的水汽渐渐消失在空气中。父亲死前常对她说,哭没有用,如晴在心中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泪水一点用也没有。
    待夜幕重新安静下来后,如晴也随之冷静了下来。
    她蹲在宫灯旁,心中暗想,王宛儿其身不洁,才惨遭厄运。而方才找到的衣物,是证明王宛儿私通侍卫的铁证。那么丝梅作为贴身宫女,包庇主子,其结果必死无疑。想到此处,她喉头又忍不住涌起一阵酸涩。
    但如晴十分清楚,即便王宛儿确是那样的人,丝梅也绝不会如此糊涂,其中必有冤屈。
    如晴还清楚一事,暴室的狱卒向来好吃懒做,如不是直接受令,绝不会连夜用刑申人。
    也就是说,从玄武门开放出入到狱卒们起身前,她大概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见丝梅最后一面。不到半个时辰,见她又有何用?如晴也不知道,但如要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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