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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往生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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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沐猴而冠带;身小而谋疆

词曰:

万灵中,人最贵,超群化,数属三才品位。愚夫甚却骋凶顽,便将为容易。杀害生灵,图作戏,全不念地狱,重重暗记。一朝若大限临头,与他家恺气。

书接上回。

话说美猴王被那大汉抓了头皮提在手上,任他百般踢打抓挠,那汉子提了就走,蒲扇大手犹如铁钳一般,猴王怎生挣扎!

大汉大步如飞一路西行。猴王见走不脱,也便不动,只把眼瞅,见那汉子生得身高八尺有余,骨骼粗大,鲜眉大眼,满脸麻皮,颇为凶悍,心中害怕,肚中又饥又渴,不觉眼前发黑,昏昏沉沉间不知过了几时,忽然被人往地下一掷,只摔得筋骨欲裂,吱哇一声跳将起来,便欲夺路逃时,却被一根铜链拴了脖颈,如何走得脱。

石猴发了野性,没命般挣扎,把那铜链挣得笔直,哗啦作响,颈间鲜血直流,也不觉疼痛。原来在个院子里,一圈人围了看,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又把猴子毛色个头评论,又有几个小儿,一个个生得獐头鼠目,满脸灰泥,便如小鬼儿一般,看见猴子颈中出血,拍了手笑。内中一个便蹦上前把脚去踢猴儿,那些大人欲拦阻已是不及。石猴愤怒欲狂,见那小儿上前一脚踢来,向左面一跳闪开,势如闪电,嗖地蹿上小儿肩头,抡爪劈面便抓。就听一声惨叫,石猴跳在一旁,手里赫然抓了一只耳朵,那小儿呆呆立在原地,右边面颊鲜血淋漓,众人呆了半晌,只听得小儿撕心裂腑嚎哭起来,正没做道理处,忽然人群如波开浪裂,两下分开,就见一个胖大妇人势如疯虎,冲进圈子抱起那小儿,抬脚朝猴子腰胯里便踹,吱地一声惨叫,踢出去丈余远,却被铜链扯住。那妇人又冲上前提足没命般乱踩,众人发声喊,几个汉子慌忙上前把妇人拖过一边,看石猴时,七窍血出,双眼微闭,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奄奄一息了,左爪兀自抓了那小儿耳朵不放。

先前抓猴子来的那大汉看了叹道:“不想这畜生如此性烈,便救得活了,也驯服不得。又将二姐家小儿撕了耳朵。这等东西,留它做甚!今晚便剥了皮,剔了骨,酱煮醋蒸,油煎盐炒,倒抵数日下饭。”一旁又有个汉子笑道:“孙大,你抓来的好猴儿,却看她家怎地与你干休?”孙大也不理会,便弯腰去拣那死猴子,忽然听得身后一人怒道:“且住手!”

孙大唬了一跳,回身看时,只见一个老儿,穿一领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皂不皂的篾丝凉帽。手中拄一根弯不弯、直不直,暴节竹杖,足下踏一双新不新、旧不旧,涘柷敔鞋。面似红铜,须如白练。两道寿眉遮碧眼,一张哈口露金牙。

众人见了,也不着意。那老儿上前看了石猴,又伸去去摸他胸口,尚且温热,便叫人去请村中的兽医,早人递来一碗凉水灌与猴子,须臾转过一口气来,放在一旁。便叫就地摆设香案,供奉起一面牌位,老儿下拜,口里祝道:

“云梦山白云洞君八万四千铜头铁额慈悲上圣,小民孙不昧至心朝礼。我孙家村自上古时蒙上圣指点,但有流落此地的猴子,皆尽一一请来养了,人猴相依为命,世代不敢有违。不想于这一代开始,人心不古,后生小辈竟将猴儿捉来驯养,去那集市上以猴戏博人一笑,以此糊口。今日小人族中愚妇无知,又伤害灵猴,实有大罪衍。望上圣千万慈悲,莫要降罪与我等!”说罢磕头如捣蒜一般。

众人看了都笑,那孙大也道:“叔公,你忒也麻烦。不过是只猴子,值得甚么!我村里祖祖辈辈供奉这劳什子神位,也不见怎地灵验,那许多猴子养了也是空费口粮,不拿它弄些钱财,终不成叫我等为这些畜生饿死?”

正论口间,兽医早至,看了石猴,取些草药塞在口里,又草草接上打断的肋骨,便算完事。

孙大便把猴子锁在柴房里,村人俱都散去,只有那老儿兀自对着牌位祷祝不已,也无人理他。

自此石猴便在孙家村,他身强体健,草药灵验,不消失数日,便能行动。那孙大每日里只丢给他一个窝头,勉强吊命而已。待得能走动,便教石猴翻筋斗,竖蜻蜓,戴面具,穿官服,敲打铜锣,使刀弄棍,种种把戏。初时石猴尚且反抗,孙大抡起鞭子劈头盖脑抽来,打得猴儿暴跳如雷,满身是血。

如此不觉月余,石猴艺成。原来这孙家村百来户人家,大半皆养猴子,平时各自驯养,每逢春来,猴子发情,便选那健壮的配种。这石猴自上回被打个半死后竟数日痊愈,以此满村人知道他身强体壮,家里有母猴子的,便都来求孙大,想用石猴配种。孙大收了内中一家两贯铜钱,这日午后便把石猴牵来,与那家的母猴配对。

石猴虽然故意不作人言,心中万事皆明。少顷那家人把只母猴牵出来,石猴看时,那母猴毛发疏落,块块斑驳凌乱,两眼无神,见了石猴,忽然眼睛一亮,也不顾颈中链子拉扯,蹿上前去,倒把主人拖了几步,石猴亦唬了一跳,躲避不迭,早被那母猴凑上身来,与他舔毛发,拣盐粒,大献殷勤。

原来这石猴号称美猴王,在人看来自是与一般猴子无甚两样,猴子看来,却是丰伟英姿,轩昂体貌,那母猴摩挲了一阵,竟自雌伏在地,把两面红臀露出,回头瞅着石猴,眼里竟是柔情似水。两边人看了都笑:“你看这畜生,竟似人一般。”有村中妇人从墙外经过看见,啐一口便走,那些闲汉看了大笑。

岂知这猴王在花果山中多年,身边妻妾如云,何等美猴不曾见过,这般村猴怎入他眼。更兼颈套锁链,身陷囹圄一般,哪有这些闲心。又见那只母猴子臀间赫然粘了几块干粪,心中越发厌恶欲呕。孙大见他不肯爬胯,便取皮鞭夹脑抽去,直打得猴毛如絮乱飞,迎着晌午日头,金光闪闪,满天飞扬。石猴一面躲避,一面两眼死死盯着孙大,目中凶光时明时暗。孙大打了一回,也自无奈,只得把铜钱还了那家人,牵了石猴回去。走出老远,那母猴兀自翘首看他。

归得家来,孙大又是一通毒打,丢入柴房锁了,一连三日,不给石猴半点食物。石猴饿得奄奄待毙,正昏沉间,忽然眼前灵焰一点,如黄豆大,如金灯明,如七宝色,如无限光,放射满空,将石猴裹住,恍惚间有人耳语道:

“空及空者是无我,不空者是救世之事业。虽知无我,而能努力作救世之事业,故空而不空。虽努力作救世之事业.而决不执着有我,故不空而空。如是真实了解,乃能以无我之伟大精神,而作种种之事业无有障碍也。然众生身中,多著净颠倒;受中多著乐颠倒;心中多著常颠倒;法中多著我颠倒。若佛但说一空,则不能破种种邪见及诸烦恼。若随种种邪见说空,空则过多,人爱著空相堕在断灭。说十八空正得其中。诸法无量空随法故则亦无量,所谓一切法空,所谓眼空色空,欲住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大空、第一义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始空、散空、性空、自相空、诸法一切法空、不可得空、无法空、有法空、无法有法空,当学般若波罗蜜。何等是般若波罗蜜,所谓色空、受想行识空,乃至一切种智空。般若波罗蜜名诸法实相,灭一切观法,十八空则十八种观令诸法空。般若波罗蜜有二分,有小有大。欲得大者先当学小方便门,欲得大智慧当学十八空,住是小智慧方便门能得十八空。欲得种种好宝当入大海,欲得内空等三昧智慧宝,当入般若波罗蜜大海。”

.........

耳语渐渐化作梵唱满空,又有香花似岚纷落,覆盖猴王满身。花潮如海,淹没斗室。石猴只觉心中烦躁欲裂,又被那花瓣塞了九窍,渐渐透不过气来,忽然怒吼一声,猛然张开眼来,两道金光射出,横扫花岚,皆化灰土,飘散虚空。依旧是只小小猴儿,蜷缩一堆枯草之上,胸腹间微微起伏,双目似开似闭,眼中一点金火渐渐黯淡下去。

窗外风雨大作,冷风裹着黄豆大的雨点冲进柴房,将石猴全身打得湿透。

石猴四足并用,拖着叮当作响的铜链爬到窗边,张开口贪婪地接着那雨水喝个不停。忽然一道惨白电光闪过,照得天地间一片通明,随即重又没入长久的黑暗。只闻雷音滚滚,压顶而来,雷声中隐隐有嘎嘎之声,如哭似笑。须臾又是一道闪电,赫然照见院中歪脖老槐树上,一只老鸦全身漆黑如碳,血红的双眼却如同炽热的碳火,透过密集的雨帘注视着柴防中的石猴。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昔时马郎之妇,倒驾慈航再来

风住雨收,便是晨曦初上,转眼又是黄昏。周而复始,不觉三日过去。石猴方能走动,这日清晨,便被孙大带了,前往十里之外的集镇上卖艺去了。

原来孙家村世代供奉神猴灵位,如今人心不古,原本被奉若神明的猴儿,在孙大这般后生看来,也不过是些畜生而已。那孙老儿连叫作孽,只是没人理会。石猴被孙大牵了,一人一猴提了卖艺的家伙,直奔集市上来。

海滨小镇,不过三二百家人口,倒也颇具规模,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货卖,颇有几分热闹。孙大便在街口放下担子,取出一面铜锣,递与石猴,咣咣敲响,不一会便有行人闲汉三三两两围拢上来,指指点点,看了取笑。孙大见人多了,便开口唱将起来:

“天上下雨地下流,小猴子来把乡亲们求。不求金来不求银,只求给俺个窝窝头...”

歌声颇为嘶哑苍凉,引得行人驻足,便叫猴儿作起猴戏来,穿了衣服戴了帽儿,摇摇摆摆,学那人样;又戴上面具,一忽儿扮那文士,手把一卷破书,摇头晃脑,有模有样;一忽儿又换了纸糊的衣甲,使木刀,弄竹枪,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耍弄了一回,孙大便叫石猴捧了铜锣,拐啊拐得,逐个讨起钱来。原来这些人看热闹时,个个不亦乐乎,见来要钱,都装聋作哑起来,也有扭头走开的,也有呆了脸看的,也有笑嘻嘻留下不走的,石猴讨了一圈,并无一人给钱,止将个空锣递与孙大。

那孙大却是个脾气不好的,见一文钱也无,心中大怒,却把石猴来撒气,当下飞起一脚踢去,石猴何等机灵,早知道不妙,丢了铜锣,嗖地蹿到一旁。孙大见踢它不着,心里更怒,一脚踏住铜链,石猴被拴着颈子,便逃不开去,被孙大拣起皮鞭,夹头盖脑一顿抽来,直打得猴儿暴跳不已,猴毛乱飞,吱哇连吼,渐渐变了腔调,叫声凄惨无比。那些看客也有不忍的,也有笑的,几个孩童一齐拍着手儿跳,嘻笑不住。

孙大发了性,只顾劈头抽去,正抡圆了胳膊准备当头一鞭,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未及回过神来,只听得“喀嚓”一声,手腕折断,登时杀猪般纵声惨嚎起来。

众人吃了一惊,一齐看时,却见那人一身白衣,衣襟上朵朵金花早已洗得褪了颜色,整齐的额发衬托着白玉般的面庞,凤眼微挑,目光冷竣,徐徐自腰间抽出一柄如水长剑,轻轻挥落,将石猴颈间铜链斩断,扬长而去。

石猴呆了一呆,忽地跳上孙大肩头,左右开弓,就听一声惨叫,生生将他两只眼珠子挠了出来,信手丢在地下,追着那人去了。人群大乱,见它行凶了,哪敢阻挡,纷纷两旁让开,孙大满地翻滚。石猴蹿上街边草屋屋顶,爬高上低,一路不见那人踪迹,又恐自己被人捉了去,只得寻个屋后躲藏起来。暂且不题。

却说孙家村临海而建,其时正是晌午时分原本明媚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如墨,重重黑云不知从何方聚笼而来,密布当空。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重重波涛。波间,几尾飞鱼振翅飞跃,口鳃翕动,发出几声凄厉悲鸣,旋即投入海水不见。

蓦然间,有金光万道自海中升起,普照海天。龙吟悠悠声中,白浪倒卷,两边分开,一条身长万丈的鱼龙,头如龙首,尾似葫芦,遍体金鳞烁烁,两条长须摆动间风雷齐动,电火辉煌,自波间缓缓而出。

形如山峰般的鱼背上,有一女子,身着白衣,玉立亭亭,散挽一头黑发,唇如樱桃,只是目光冷厉,手把紫竹篮,任冷风习习,吹动白衣如雪。

这女子甫一现身,鱼龙身边数里宽阔的海面上立时凝结了一层薄冰,空中雪花纷纷飘落,那鱼龙一路破冰而来,不过数息之间,已经临近海岸。

金光大盛,将沙滩照耀得如同黄金铺就一般。

女子忽然秀眉微颦,原来却是望见那金沙滩头积沙成冢,有三尺高下,光秃秃一座坟头。

她面色一寒,便有阴风四起,风吹黄沙,须臾吹尽沙冢,现出一堆嶙峋白骨来。

女子见了,便伸处纤纤素手,右手小指轻勾处,一物自白骨间飞起,如电芒璀璨,激射而出。女子伸手接住,只见金星点点,却是一副锁骨,如黄金铸就。其时风中梵唱大作,嗡然满空,海水,风云中无数金头揭谛,大力神王隐约现出身形,一齐唱道:

愿海散香风,花披菡萏红。

锦鳞方上钓,金锁已腾空。

脚下金鳞鱼龙忽然口吐人言道:“恭喜菩萨收得马郎妇舍利。”

那女子也不理会,把玩了片刻,手中一点金火泛起,将那黄金锁骨点燃,只见磷光闪耀,点点斑斑散落风里,将海面照得幽火憧憧。

那头长须金鳞鱼龙不敢再开口,俯首帖耳,偌大的身躯竟然微微发抖,身上鳞甲哗啦作响。鱼背上的女子自顾向孙家村方向遥遥望去,只见村口一道黑气涌出,那孙姓老儿孙不昧足踏黑莲,目中金火流动,与女子遥遥相对,身后数十头巨猿,毛发如铁,火眼金睛,一齐猛捶胸口,咆哮如雷。

十里外的小镇上,一家小小的酒楼偏僻一角里,先前救下石猴的那人正在自斟自饮,忽然面色微讶,手中酒杯里倒影出她的如玉容颜,又见一个猴头赫然从头顶房梁后探出。这人也不理会,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提起酒壶再倒时,早已空空如也,便敲着桌子大呼小叫道:“酒家,再拿一壶酒来!”

等了半晌,方才有个老头子慢吞吞自柜台后踱将出来,看了道:“客官再要多少?”

那人道:“我不是说了么,再要一壶。”

老头子依旧是半死不活的语调:“客官要酒,便再拿钱来。”

那人伸手去怀中摸索了半天,面色不由微窘,老儿冷眼旁观。那人挠了挠头,便将腰间长剑解下,往桌上一扔,道:‘此剑可当与你。待我有了酒钱时,自来赎还。”

老儿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不见半分光彩,看了一眼,摇头道:“不要。”

那人见他不要,便有些急了,起身抓起剑来,一把抽出,顿时寒光满室,煞气逼人,说道:“你看此剑如何?便付与你,快将酒来。”

原来此人便是截教教主金璧风,她自当年不周山一役,在天河上收了三力大仙后,只叫三仙做了记名弟子,自家也不会傲来国无当山云光洞,只是游戏万丈红尘,看千般风景,随遇而安,逍遥自在。近日里她来到这南瞻部洲东海沿岸,路经小镇,见那耍猴人虐待猴儿,便出手惩治后离去,也不在心上。随后经过这家酒店时,酒瘾发作,她身上只剩几枚铜钱,也不叫下酒小菜,只要了一壶劣酒,须臾喝尽了,便想将身上诛仙剑暂且当酒,喝个痛快再说。这剑乃是截教立教之根本,却被她拿来当酒,若是通天教主知道了,怕不气个吐血。

不料这老儿老眼昏花,却哪里识得货。见她把剑抽出,只看了一眼,又道:“不要。”

金璧风听了不由叫将起来:“你这老头怎地这般死板。我又不白喝你酒,把剑来当,你也不肯!难道这剑还不值几文酒钱?”

那老儿木然道:“剑便是把好剑,只是我又不与人相争,要它作甚。”说着转过身去,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再不理会金璧风。直把她气得半晌无语,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低头看时,却是那猴儿蹲在桌脚,正把爪子扯自己衣角,把串铜钱塞在金璧风手里。原来却是这猴子方才趁那酒家不在,去柜台里拿的。

金璧风却不知道,她也懒得去想这些,一见有了酒钱,当下大喜,叫过酒家,要了两壶雄黄,须臾喝干一壶。又对猴子道:“你也吃一杯。”原来石猴虽然在山中多饮椰酒,怎似金璧风嗜饮这雄黄酒的,如何受得了,愁眉苦脸喝了一口,喷将出来,咳嗽不住,金璧风也忍俊不禁,一笑之下,竟是明媚如春。只见她不住自斟自饮,一杯杯美酒落肚,两颊红晕微生,看得石猴不由呆了。

顷刻把两壶雄黄酒喝个底朝天,金璧风也不算酒钱,挎了诛仙剑,起身就走。石猴慌忙紧紧跟上。金璧风也不管它,径直出了店门,只见满空黑云压顶而来,腥风倒卷,眉头微皱,回头看去,石猴随她看时,却是孙家村方向,只见一朵黑莲绽放虚空,一放一收,悄然爆散开来,泯灭无形。

石猴心中一阵恍惚,忽然听得冷冷道:“走罢!”

石猴蓦然惊觉,急看时,却见金璧风早已走远,犹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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