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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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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识,更是她的人品。朕眼皮子底下来来去去的人,象你家丫头这么淳厚的不多,她有十分力,绝不使八分力,凡事总是为别人着想,要说学艺不精,那也是你这当爹的不好好教!难得她还有一副慈悲心肠,一个连鬼都想帮的人,必定也是感念苍生的。尽管她是一介女流,但我大清国任人唯贤,朕不封她,不是朕眼拙吗?”

  爹爹低头不语,听的入神,似乎有所触动。

  皇上停停,接着又说:“朕知道当年的林易冤案,伤了一批汉人文臣的心,所以朕一即位,便为林易大学士昭雪,这也是朝廷的一个态度。林易是你的同门,他的遗子一直养在你府上。朕素知夏爱卿厌恶官场,但切忌因噎废食,应以国事为重,无论什么时候,安邦定国都需要栋梁之才。大清入关几百年,几代君臣励精图治,才有今天这乾隆盛世!夏爱卿,你是一代老臣,要作出表率啊!”

  皇上不软不硬的一番话,说的爹爹心里五味俱全:

  “吾皇圣明!罪臣糊涂,不能深明大义,今日起将闭门思过,三省吾身!”

  皇上又哈哈一笑:“夏爱卿何罪之有?送给朕一个冰雪聪明的卜筮官,还送给朕一个如花似玉的恬贵人。夏爱卿是我大清国的功臣!”

  爹爹一脸的无奈。还得说那些感谢皇上的套话。

  我在一边看着,心里替爹爹累,但也暗暗钦佩皇上的为君之道,这个懂得任人唯贤、懂得拨乱反正、凡事都以国事为重的皇帝,应该不是昏庸无道的吧。

  “朕的钦差大臣正在云南办一件棘手的案子,怕是不能回来过年了。近来频频接到密报,年关一过,朕要亲赴云南审案!夏爱卿,朕怕是要带令爱一起去了。”皇上看了我一眼。

  “云南?敢问圣上,是什么案子?小女可有作用?”看的出父亲很牵挂我的安危。

  “朕要带她去,必然有朕的道理。”皇上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说:“朕的粮仓里,又出大硕鼠了。夏荧儿,这次带你去抓的,是另一种‘鬼’!”

一世功名为哪般(56)
送走皇上,以为爹爹会教训我几句,但他只过来把把脉,并没说什么。直到临出门前,问我卜术练到哪一级?我低声说“当阳”,爹爹吃了一惊,随后叹口气,一脸感慨地带上门去了。我一时也摸不清爹爹心思。

  此时巴智宜、李俭已经侯在门外,我差他们去找张公公来。

  不一会,张喜禄张公公来了,进门面带喜色,悄悄问我皇上可否来探视。我心里感动他对我的暗中扶持,但嘴上还是要怪他:“张公公不该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皇恩对我来说是负累。”张公公忙说“奴才多嘴”,但那脸上分明是得了开心,更是忍不住对一旁的御前侍卫絮叨:

  “皇上那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早知道夏卜官是何等品格,一番感慨,还和我说起先帝炼丹一事。”

  “炼丹?”

  “是啊,夏卜官有所不知,世宗宪皇帝(雍正)为求长生不老术,登基前就与道士交往甚密,后来更在宫里蓄养了一批炼丹道士,宪皇帝深信药石,还经常服用‘既济丹’,是以为滋补元气,延年益寿,但皇上认定炼丹道士为先帝配制的丹药不但无功反而有毒,所以先帝驾崩后,皇上立即把炼丹道士张太虚、王定乾等驱逐出宫了。说他们‘不安本分,狂妄乖张,惑世欺民,有干法纪’,想起这事儿,皇上称赞夏卜官做事勤勉,不可多得。还说,将来也为夏卜官在宫中专设一司,掌管宫中卜事就更便捷了。”

  张公公正口若悬河地说着,突然发现我脸色下沉,忙收了话锋,小心地立在一边等侯吩咐。我不是责怪张公公,只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进宫,可是巴智宜、李俭似乎很受鼓舞,两人的豹子眼闪闪发亮。也难怪,他们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忽地被分配到一个比他们还年轻的女官手下,多少有点犯嘀咕吧。他们还不知道我是一个总想逃离权贵的“官”。

  瞻前顾后没有意义,我理理思绪,安排张公公和巴智宜、李俭一起,一步步操办小树林里众太监的“高升”一事,购回“命根”所需银两从皇上赏赐我的用度里支取;开棺重葬选择黄道吉日、日上三升之时;为以防万一,我做了几张血字黄符,可帮他们护身定魂;另外让他们带上足够的纸钱纸马、胭脂腮红,一并烧了,算是给那些可怜的宫女一点慰籍。最后还想起一件事,就是莲生与刁易的墓,不必动了。但请他们记得帮我培点新土。

  送三人离去,我深施一礼:“一切事宜,拜托三位了!”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昨日的雪已经化了,空气是这般寒冷,但身后穿梭忙碌的家仆却带出些热闹,提醒我大年将近。今晚又要还魂现世,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到这个离奇的前世,那时我真的要陪皇上去云南吗?真的就这么走马上任了吗?我会被皇上招进皇宫吗?爹爹能原谅我逃婚吗?师兄能理解我对他的拒绝吗?还有元宸,无论哪一世,好象他都离我越来越远,似乎只剩下了记忆,不知不觉就撤出了我的视线……这些问题缠绕在心里,就象府院里一丛丛枯枝般杂乱无章,惹人焦虑。

  在回廊里看见表妹阿恬独自在玩“雪铃铛”,那叮咚作响的小雪球在她*的手掌里转来转去,阿恬美丽的脸因兴奋越发红润,腰肢轻盈扭动,即便是我,也看得呆了,那皇上一定也是*过的。我悄悄绕开没有唤她,这少女独自一人也能玩的如此快活,将来进了宫,必定不会象弥妃那般多愁善感吧。但我还是在阿恬的柳叶眉梢上,看到了不祥之气,我深深地为她担忧。

  又绕到父亲的书房前,从窗户里看到父亲正捧着《夏氏卜经》,一手捻着那美髯须,神情泰然,我定定地看了一会,没有去打扰他。当他知道我已经学会了“当阳术”,心里是喜是忧呢?这时穿一身牡丹绣花常服的母亲来了,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惊扰了父亲,跟着的丫鬟端着一盅燕窝粥。羡慕父亲和母亲的恩爱默契,脑子里来来回回想着元宸、卢小焕几个人,恍恍惚惚地又来到师兄门前。

  师兄不在,丫鬟衣儿正呆呆地立在屋里。

  “衣儿?”我轻轻叫她。

  衣儿一惊,突然回身,手上一件东西“哐啷”掉在地上,原来是师兄的佩剑,更令我惊奇的是,衣儿脸上竟然有泪痕。

  “大小姐,我,我打扫这里……好乱,林公子……他,他出去了……”衣儿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说着。

  慌忙地退出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我们追求的,往往是本不属于我们、本得不到的东西。这到底是哪一世修来的缘分呢。

  天色已晚,我该回宫了。

  
  也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惦念这一场大雪后、“弥妃”和她院子里那些槐树。索性绕道去了一趟延禧宫。

  刚到院门口,就有熟悉的宫女招呼:“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弥主子这么招人惦记,弟弟刚来,又有妹妹来,夏姑娘稍等,待奴才禀报弥主子一声。”

  待那宫女欢欢喜喜地去了,我寻思,没听说弥妃有一个弟弟啊,再看那院落里的槐树,阴气很大,居然将院子整个压住了,一定是辛亥鬼日冲上来的鬼气。这样的地方住久了,必然会体虚多病。正想作法冲冲邪,弥妃一阵风般地飘了过来。

  “荧儿鬼丫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尽管还是那么清瘦,但弥妃的精神显然比我想象中好,不过眼睑青黑,说明体内阴邪沉积已久。

  天气寒冷,弥妃薄薄的白纱裙外裹了件拖地的大红锦缎棉袍,还是被冷风吹得呲牙咧嘴。她伸出一只瘦弱的胳膊拉我:“来,进屋看看谁在这里。”

  屋里是另一番天地——炭盆里的火苗窜的老高,木炭不时地劈啪迸裂,铜鹤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奇香,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火光的阴影里。

  “师兄?!”我惊呆了。

  弥妃脱掉大红棉袍,只穿着一件紧贴着身体的白纱薄裙,把她的曲线勾勒得凹凸分明。我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尽管刚见时师兄有点尴尬,但很快又镇定自若,脸上渐渐生出些城府。

  “你看焕弟,儿时就是个泥猴儿,几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出息,真是玉树临风。”弥妃的眼睛在师兄身上扫来扫去,掩饰不住地喜爱。师兄脸红了一下,但他的羞涩很快地遮掩过去了。

  “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几个玩‘过家家’的游戏,我和阿恬都争着做他的新娘,而他每次都只选你一个,死心眼。”弥妃眼含情,语含笑,似乎沉醉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突然外面人声嘈杂,弥妃触电般地跳了起来,慌忙地叫人拿熏貂缀朱纬的吉服,等手忙脚乱地穿上了,外面又安静了。弥妃树着耳朵听了听,确定那只是路过的轿辇,失望便慢慢爬满她的脸。她把吉服胡乱脱下,让人拿下去,然后颓然坐在榻上,先前的精神劲,象退潮一般地退掉了。

  “弥姐姐,是皇上要来吗?”师兄只看这一番忙乎,还不明就里。

  弥妃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皇上,我许久都没见到了。”

  师兄一脸愕然,欲言又止。

  弥妃回过神,也许觉得言语不当,忙又说:“焕弟放心,你的事情我一定帮你。不管怎么说,我这延禧宫曾是皇上最爱来的,我这个贵妃也不是随便封的。”

  师兄点点头,拱手致谢。他找弥妃求什么事呢?我拿眼睛询问他,而他对我有所躲闪。

  “弥姐姐,兴许皇上是因为失了爱子,心绪不佳。”我理解弥妃失宠的滋味,想办法安慰她。

  “才不是!听说内务府忙着为皇上选秀,宫里马上又来一批新宠!”旁边的宫女忿忿不平地说。

  “奴才,要你多嘴!”弥妃呵斥那个宫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于是话题一转,说到我的事情上:

  “还是荧儿有志气,年纪轻轻,就官至四品。要不焕弟坐不住呢,也要跟着皇上建功立业。等他将来做了护国大将军,好配得上娶你这夏卜官啊。”弥妃转头对身边的宫女们调笑说:“以后你等都得叫她‘夏大人’,夏姑娘现在是朝廷命官了!”

  “做这个官是万般无奈,别人不知道,姐姐也来取笑!”这话也是说给师兄听的,没想到他竟然来求官做,还托的是皇贵妃的关系,这必定是他一时血性,也必然背着爹爹。将来还不知会多伤他老人家的心。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

  “妹妹不要自谦了,来宫里做女官好过做皇妃多少倍,辛苦终有结果,还有自己的日子过……”弥妃说着神情又黯淡下来,懒懒地伸了一个腰,打了个呵欠。

  天色已晚,告别前,我留给弥妃一张黄符,嘱咐她随身携带,可驱避阴邪二气。弥妃谢了我,却似乎并不上心,笑着说有些鬼邪来倒好,这延禧宫还热闹些,一句话道出她心里的寂寞。

  出得门来,与师兄一路无话。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竟把我们隔得那么远,再也没有从前的两小无猜,最难过的是发现:彼此想要的,是自己给不了的东西。

  “今夜师妹又不回府了吧?”在乾清门岔路口,师兄冷冷地问。

  无从解释,我只好点了点头。

  师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寒得彻骨,也痛得揪心,他蚕眉紧锁,两腮青筋显露,那张俊美的脸变得狰狞恐怖。

  “我一定会带着战功回来见你!你一定要等我!”不等我说什么,他已大步流星地往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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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离去的亡灵(57)
看着师兄那执拗的背影,只觉得心意难平,一时呆立在那儿。乾清宫执夜的内侍太监见了,忙上来询问。得知皇上此时正在南书房批阅奏折,生怕再遭遇上,于是胡乱找了个理由离开,绕过乾清宫前露台两侧的鎏金铜亭,过穿堂,突然在草木深处发现了一间隐蔽的暖阁。

  我立于暖阁外的空地上,抬头仰望。今夜天空晴朗,星光如织,天狼星高高地悬挂在天幕上,当仁不让地成为群星中最为耀眼和卓越的一颗。沐浴在天狼星的光辉下,我闭上眼睛深呼吸,突然想起摸骨的师父说过我是紫辰星转世,那是一颗普通的星星吧,微弱的星光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天空,在漫长的星际世纪里,仅是独享属于自己的辉煌吗?

  正要运气念还魂口诀,却突然听到有人说:“你一定要帮弘历。”

  睁眼看,周围并没有人。

  “是谁在说话?”我推开了暖阁的门。

  暖阁正中,竟然停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椁,用的是寸木寸金的金丝楠木,朱漆光亮可鉴,用黄漆描绘着生动华丽的山水、日月、流云、鸟鹤、星辰、天神……好象是另一个完美世界。偌大的棺椁浑然一体,竟然找不到一丝缝隙,想要打开它是不可能了。

  尽管棺椁华美,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它周围阴气缭绕,有很重的玄冥之气。突然想到乾清宫正是皇帝死后停放灵枢(也称梓宫)的地方。即使皇帝死在其它地方,也要先把他的灵枢运往乾清宫停放几天。这一定是当年梓宫的幻影重现。乾隆皇帝此时正好好地在南书房批文,难道是前朝皇帝的阴魂回来了?那么又是哪朝哪位皇帝呢?

  依仗身怀卜术,我并没慌张,施了一礼,问道:

  “敢问是哪位先帝在此?”

  “朕是世宗皇帝胤禛,弘历皇帝是朕的四皇子。”那声音苍凉厚重,不象从棺椁中传出来的,倒象是悬浮在半空里。不出所料,果然是乾隆皇帝的皇阿玛——雍正。

  “先帝,您怎么会在这里?”

  “朕走得仓促,心里放不下大清江山和弘历吾儿,一颗头颅也留在了宫里,怎么走得掉呢。”

  雍正暴亡的说法向来很多,在历史上一直是个未解的谜团,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就是吕四娘报仇削取了雍正首级。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都大兴文字狱。主要是针对汉人的反清思想。吕留良,号晚村,浙江人。明亡后,自称“故国逸民”,不肯降志。他著书、讲学,所著诗词文章也多有“谤议及于皇考”言论,与反清人士曾静交往甚密。后来曾静事发,满门抄斩,牵连到吕留良,被雍正皇帝钦定为“大逆”罪名,惨遭开棺戮尸枭众,其子孙、亲戚、弟子无一幸免,成为清代震惊全国的文字冤狱。吕留良的孙女吕四娘因在安徽乳娘家中,幸免于难。年仅十三岁的吕四娘秉性刚强,得知其全家祖孙三代惨遭杀戮,悲愤填膺,当即刺破手指,写下“不杀雍正,死不瞑目”的血书。然后只身北上京城,途中拜高僧甘凤池为师,学习飞檐走壁及刀剑武艺。武艺学成,吕四娘辗转进京,设计潜入内宫,刺杀雍正,削下头颅,提首级而去。民间盛传雍正大葬时,内务府不得不到崇文门外的银楼铸了个金头颅,装如棺内。听雍正皇帝的魂魄说“一颗头颅也留在了宫里”,想必传说并非无中生有。

  不知道前皇帝的魂魄停在哪里,总之我在明,他在暗,尽管没有说什么,但我的心思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丫头,你也想知道朕的死因吧?哈哈。”那声音迸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镇得梁上簌簌地掉土:“告诉你,朕的头颅不是被刺客提去的,是朕特意留下的,要看着朕的江山、朕的子民千秋万代!”

  我被这个说法震惊了,难道是雍正帝自己割下了自己的脑袋?!

  “朕自持处理政务严谨精明,极少疏漏,吕留良案四年专案审讯,朕判得没有差池;以缉捕出名的浙江总督李卫也不可能单单漏掉吕四娘。再说,朕是在圆明园驾崩的,那圆明园警戒森严,内有护军营,外有巡房营,园内更是哨卡林立,朕还有众多的大内高手护卫,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割了朕的首级,真是天方夜谈。”

  “不过来宫里刺杀朕的人,倒是从来不曾少过。当年父皇立储犹豫不决,导致各大皇子树党争位,朕最终以“德”胜出,但自然成了众的之矢。等继承大统后,朕连续颁布11道谕旨,整顿吏治,又得罪了不少权臣。朕深知皇权之争的血腥残酷,也清楚整顿弊政必然内外树敌,朕在位13年,做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改革,‘以勤先天下’,不巡幸,不游猎,不事女色,日理政事,终年不息。试问哪个皇帝能象朕一样勤政?世人给朕安上‘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好谀’、‘任佞’十项不实的罪名,朕到死不认!历来的政权斗争都是弱肉强食,没有铁腕就只能等死,谁是谁非怎么评定?朕只是做了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朕这辈子的忍辱负重也没有什么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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