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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竹目-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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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十多分钟过去后,尉迟敬贤把笔扔进笔筒里,狠出一口气,“总算写完了!”绰起那张纸,向上面吹着气——把墨迹吹干!这时他才注意到房门被谁砸得“咚咚”直响:“儿子啊!快开门!你怎么啦!你再不开门,你爸可要生气了!”他放下手中的纸,扭头望向门去:窗户纸被捅了几个窟窿,几只眼睛都向他看着。“好啦!妈!别敲啦!我这就来开门!”他吐着带有很多余火的气息,走到门前,打开门来,“妈!爸找我?”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敬贤!我的儿!你没事吧?叫妈担心死了!”长出一口气,“你二弟怎么了?他怎么好像掉了魂似的!还有小赋、小辞两个丫头,他们没伤着你吧!我儿媳还在生你的气!你快去见你爸!把事情说清楚!”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爱怜地为尉迟敬贤擦去汗水。

  “行!我这就去!”回身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往铜盆里一摔,出门,拉好门,看了老太太一眼,“妈!你去歇着吧!我这就去见爸!”挥手赶开老太太带来的十来个仆人,迈着大步就往外走。

  “晓恒!快回去告诉丰雄,他爸没事!”老太太向身边的小男孩晓恒说。

  “是!老夫人!我这就去禀告少爷!”晓恒行礼就走。

  “晓恒,你陪着丰雄一起来大厅吧!老头子最近老爱发火,多几个人要好些!”老太太补充。

  晓恒一听叫声,马上站住,面对着老太太仔细聆听,“老夫人!没别的吩咐了吧?那我就去了!”扭身,细心地数着走廊上的格子,兢兢业业地往前走。当晓恒发现身后没了响动,他偷眼往后一看:“哦!这样走路真累!”迈开自由的步伐往前走,“哎!小辞姐变成那样了!真不知道她去给枯老爷爷请大夫没有?”带着忧愁来到尉迟丰雄门口。

  小歌从门里伸出头来,担心地问:“怎么啦?”

  晓恒吐出一口气,“没什么事啦!老夫人吩咐我们到大厅去!”

  “什么?又到大厅去?”里面的尉迟丰雄埋怨着,“爷爷又要训话!”“嘭”跺着桌子响,“走吧!”他从小歌身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关好门!快点!早去早完早吃饭!”在走廊上走着他威严的步子!

  晓恒静静地在后面跟着,小歌关上门,欢欢喜喜地在后面跟着——小歌一定以为有什么可爱的事情会发生,她的笑容越来越浓。

  “晓恒!”尉迟丰雄突然扭回头说,“你说今天晚上会不会有好吃的?以往爷爷训完话,总是没什么好吃的!”他有些担心。

第二章
“少爷!我不知道!”晓恒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总是什么都不知道!”尉迟丰雄生气地正过头,恶狠狠迈动着他的脚。

  “公子爷!你要吃什么?如果厨房不做的话!我给你做!我的手艺大少奶奶总是称赞的!”小歌一边加快步伐,一边随口应承。

  “你给我做?”尉迟丰雄猛地停住脚步,不相信的样子盯着小歌看,“你行吗?”

  小歌急步伸手拉住走路的晓恒,把嘴一咧,“如果大少奶奶同意的话,我一定做!”

  “废话!”尉迟丰雄骂了一句,噘着嘴继续往前走,“如果我妈同意的话,厨房做的东西肯定比你做得多做得好吃!什么玩意嘛!”自言自语地表达不满意。

  小歌听见这话,眉头一挑,嘴角往一边拉扯,肩头一耸,向自己表达自己的无奈,“晓恒!专心点!走吧!”放开拉着的晓恒紧跟着。

  晓恒望望渐渐恢复笑容的小歌,盯着那很不满意的尉迟丰雄紧跟上前,嘴里嘀咕:“只知道吃!”嘴噘起来能挂九个粪桶!

  “晓恒!别在后面呆着!快出去把我的座位准备好!擦干净点,那些人身上全是汗臭味!闻着就想吐!”尉迟丰雄回头来吆喝——他的不满更多一点。

  晓恒行礼,“是!”侧身出了走廊,钻进花园里飞快地向前跑,只有在有出口的地方才上走廊。

  晓恒一边喘着气,一边在门帘后偷看安静的大厅,寻找一把椅子——大厅里的学生们都端端正正严肃地坐着,在最前面,左边两把椅子是尉迟敬贤夫妻俩,右边是非常颓丧的尉迟敬祖,正中间坐着尉迟兴弼夫妻俩,他们身边站着三个丫头,老太太的两个贴身丫头和小诗,这里唯一一张空椅子是不知什么时候加在学生左边过道里的一套学生用具的椅子。晓恒急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贴着墙低着头,尽量不发出点声响地往那里走去。

  “小奴才!给我站住!”尉迟兴弼的声音如同一个霹雳撕裂了房顶在大厅里炸开。

  晓恒急忙转身几步跑到中间的空处,跪在厅中,努力平衡着声调,压着毛孔里的汗液:“晓恒给老太爷,太夫人请安!”向老夫妻磕了两个头,侧转身子向尉迟敬贤夫妻叩头:“大老爷、大夫人好!”扭回头给尉迟敬祖磕头:“二老爷好!”然后恭恭敬敬地跪趴在厅中。

  “小奴才!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尉迟兴弼的声音十分平静——可在座的人一听这声音,似乎感觉到有无数把刀从四面八方砍向自己。

  晓恒压低着呼吸听完,急忙非常慌张地回答:“小的是先一步来给少爷准备坐处的!不敢惊动老太爷!不想小的真的惊动了老太爷,请老太爷、太夫人恕罪!”说到后面汗珠、眼泪、鼻涕、口水一齐流淌出来——还好,他趴在地上没人看得见,否则惹人厌烦了,他受的罚将更重!

  “哦!”尉迟兴弼刚答应一声,瞟见尉迟丰雄和小歌掀帘进来,就闭上了嘴。

  小歌在边上向所有人行了一个圈礼,严肃起脸站到尉迟敬贤夫妻身后,而尉迟丰雄站到晓恒身边,先挥脚踢一下,笑着行礼:“爷爷!奶奶!叫孙子来有什么好事吗?”他的声音如同蜜糖一样滋润了所有人的耳朵,特别是老夫妻俩!

  “呵呵”地笑了两声,“乖孙儿!快去坐着看你爷爷怎么训斥你爸妈和你二叔!”笑脸一收,“小奴才!还不去给丰雄擦干净桌椅!”见晓恒横袖抹了几下脸,站起来行动去了,又绽开满天云彩:“乖孙子过来!让爷爷考考你!”

  尉迟丰雄笑着,几步上前,十分乖巧地站在夫妻面前,“爷爷、奶奶!你们随便考!”

  “嗯!好!”尉迟兴弼老夫妻笑盈盈抚摸着尉迟丰雄,“小诗!你去把大少爷写的那篇什么破文章拿来!”变得严肃起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文章!”狠狠地瞪了一眼尉迟敬贤。

  小诗急忙退开,扔下这一堂欢喜去取下一堂战斗的起源!小诗没直接往尉迟敬贤房里走去,而是往院子深处佣人们的住处走去。当她到达目的地后,那些打杂的正四散开去,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走了出来,她急忙迎上去,“大夫!我两个姐妹怎么样了?”

  大夫看了她一眼,“一个已经没事了,只要睡上一觉就好了,她惊吓过度而已!另一个嘛?也算是把命保住了,只是失血过多!可她身子又弱,如果不好调理,她这辈子就算完了!”说完后径直走开。

  小诗对着大夫的背影行个礼,“有劳大夫!”转身冲了进去关上门,看看两张睡着有人的床走去——小赋的嘴被大夫用东西撑开着,脸色苍白,仍然昏睡着;小辞的头被被子盖着看不见。小诗走上去揭开小辞的被子,带着怒气地低声说:“小辞!别装了!”

  小辞还真听话,胆战心惊的面容舒展开来,瞪大的眼睛也恢复正常,四下看看:“小诗姐!他们都走啦!”坐了起来,打个哈欠,“小赋她怎么样啦?”扭头看看,问。

  “她暂时死不了!小辞,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又欺负小赋了?”小诗板着脸问。

  “我不是有心的!小赋被二少爷拖到大少爷门外,她趴在窗子上喘气!我轻轻一脚,她就摔到地上,差点把舌头给摔断了!”她说起来似乎很心安 ,可她直瞟小赋的眼睛,和那僵硬的脸透出一点不安,“哎!她也真倒霉!”

  “你现在也别闲着!好好照顾小赋!否则,以后有你受的!”她说完,提起被子往小辞头上一搭,扭身开门走出去,看看气得被子一摔噘着嘴生闷气的小辞,把门一关,匆匆往另一个目的地走去。小诗推开门,拿起平摊在桌子上已干的一张纸,卷成纸筒,出门,关门,急步走出去。

  当小诗来到大厅的时候,大厅里的学生们正在赞扬尉迟丰雄,显得十分高兴热闹——小诗悄悄地站到旁边等着,她晚回来是正确的。

  “丰雄!我的乖孙子!你就是比你爸和你二叔有出息!小脑袋瓜好用!”尉迟兴弼把剧烈的笑容变成苦笑,“乖孙!去坐着!来听听你爸的大作!”伸手接过小诗手中的纸筒,脸板起来了,等尉迟丰雄坐下,这才说:“武生!你出来,把你师兄的大作读来听听!看他凭什么自称是一篇绝世好文章!”

  武生急忙撩长衫,躬身前来接过纸筒,侧着倒退两步,半转身,屁股对着尉迟敬祖,酝酿一下,展开纸,抑扬顿挫地读起来:“闻枯树于风而朽矣有感,奋笔而行天意。”“枯树!”

  “古有云:朽木不可雕也!枯树者,朽木之先,顾目环视之,若栋梁,斫倒之,似实才!吾提笔思之,天下之大,若枯树皆为才,青树若何?置之于风,久而朽之,日久则倒也,青树若何?集地之灵而达之于脉中,是也!

  今之枯树者,若青树,身以青涂之,为何?其借青于他树之也!于是乎,远而视之,真栋梁矣,近而查之,更若参天之势,迫之人俯首矣,跪拜矣,视若神灵矣!其边,真青树在之,其枝叶若盖,其杆若石,参天之势雄也!锄者来矣,突觉心之凉也,何也?目之短矣!为此若何?瞋目而视之前者,挥锄欲锄之,不觉枯树更庞之然!若锄之,其不可奈何,因其青借于青树,物伤其类也,更何堪毁己予于他人者乎?青树则愤然势洒,得之已为空影也!锄者急退,拜倒于青树之前,问:‘其冒于汝,汝何避之?’

  曰:‘吾乃实才,欲借此宣吾之势,护吾于全地!汝若锄之,吾危矣!’

  锄者曰:‘若护之,其根尽朽,将及于汝也,彼时,汝将朽矣,欲活而不得!’

  曰:‘否也!其与吾若邻居之,近亦远矣,其何得及吾?汝速去之!’

  锄者曰:‘极否也!此不及于汝,而其青何得之?’

  曰:‘其不及吾,真也!吾乃青树,真也!吾得及他亦真也!其已枯,近若相依,无脉可及于吾也!’

  锄者唯喏喏,退矣!曰:‘青树未知之也!脉未及之虫及之,大而空心者由此也,虽活亦危也!如若风起云动,死不及枯树也,欲为火之才,其湿而不可得也,尽于虫之喙也!呜呼!枯树当斫之!’

  风闻枯树为风朽之,锄者曰:‘其邻之青树当完也!可待后继者识之!’”

  “锄者,谁也?九原冷泼水矣!”

  武生闭上嘴,斜倾着头,眼睛斜上看着,若有所思,若有所感,若有所痴——手中的纸保持原样地举在面前,让微风刮动着它的几个角。

  “武生!读完啦?”尉迟兴弼似怒又似喜地问——大厅上所有的学生的表情都僵着,眼睛探视着老夫妻俩一丝丝的动作。

  “老师!学生读完了!”武生扭动一下脚,对着尉迟兴弼深深地鞠躬,低着头,双手捧着纸,颤巍巍地上献:“老师!请你过目!”

  尉迟兴弼扭头看看咬牙切齿的大儿子,再看看毫无精神的二儿子,再看看喜笑颜开,在晓恒耳边直说的孙子,轻咳一声:“敬贤!”隐含着些轻蔑,“你来说说!”伸手从武生手中接过纸张,挥手让武生退下!

  “哼!”尉迟敬贤站起来,冷哼一声:“爸!这篇文章完全表达了我的心声,所以它在我心中是一篇绝世好文章!”站起来,他的拳头捏得“嘎嘎”直响,双眼喷火。

  “敬贤!这是不是篇好文章暂且不论,你说说这‘枯树’寓意着谁啊?这‘青树’又寓意着谁?这‘冷泼水’我想应该是你自己吧?”除了一点轻蔑很难找出其他的隐情——如果尉迟兴弼要发怒、感叹、表扬等什么的,他也太深藏不露了!为什么?他这么重视这篇文章难道是假装的!

  “骗子!这是一篇骗子!”尉迟敬祖倏地站起来抢先大嚷:“从书法而言,全是蹩脚货!说什么绝世好字?全是一堆废纸!从文意上讲,似乎有点可取之处,但他却抛弃了正统的儒学,而进入了道家的玄学!从文理上讲,更是不值一提,他连引经据典都没做到,他以为他是‘老子’还是‘庄子’这些人别派圣人啊?骗子!大哥大嫂!你们骗得我好苦!”——似乎要伤心地哭出来了,颓然地摔坐到椅子上。

  满厅的人都没太大的变化,除了突然吓得愣住了尉迟丰雄——他肯定没见过这个场面!

  “二弟说得对!我只是发泄一下自己的感情,我从没自诩有一手‘好’字!”尉迟敬贤也一屁股扔进椅子里,一言不发。

  “敬贤!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尉迟兴弼的话锋有点犀利地砍下来!

  “爸!‘枯树’就是‘枯树’!‘青树’就是‘青树’!没什么寓意!他是我的好文章,并不是你们的好文章!”尉迟敬贤强压着怒火什么的。

  “是吗?”尉迟兴弼的话锋有很多自嘲,“你真是个好儿子!”他倏地站起来,扔掉纸张绰起戒尺,“你以为我是傻子啊!‘枯树’是谁我并不清楚,‘青树’你指的一定是你老子我!”挥起戒尺就往身上砸去——“啪”地一声戒尺断了,尉迟敬贤背部的衣服飞溅起来,血肉横飞,他整个身子撞在椅把上,椅子和他一起倒在他妻子的椅子上,如果不是他的马步站得稳,早就倒进他妻子的怀里!

  尉迟敬贤火红的眼睛对视着尉迟兴弼炽烈的眼睛,右脚一点地,双手扶好椅把端正过来,伸手挡开妻子哆嗦欲扶的手站了起来,狠出一口气,“爸!如果你打完了!我想我该回房读书去了!”——他这应该不是服软,而是强烈地鄙视。

  所有的旁观者在尉迟兴弼绰起戒尺那一刻,神情十分紧张,当那一个动作发动后,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似乎都在分担这一击!当声音响起后,所有的人身子一颤,脸色苍白——尉迟丰雄差一点就钻到桌子下面去了!当尉迟敬贤说出这些话来,都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尉迟兴弼大喝:“好小子!这两个月没让你们练武,想不到还有长进!”他扔掉手中的破戒尺,左右四处寻找他能用的东西——终于,他看见右边墙上挂着一条教鞭,迈开“咚咚”响的步子走过去!

  尉迟敬贤看见他爸去取鞭子,扭头对他妻子说:“老婆!你回卧室把床铺好!我马上就来!”一把提溜起,使劲地推向那个门帘。

  小歌见大少奶奶要摔着,急忙冲上前,去接着,“大少奶奶!小心!”两个人冲过了门帘,接着一连串的碰撞,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会受多少伤!

  尉迟兴弼挥着鞭子往大儿子身上打去:“不孝的逆子!竟敢如此咒骂你老爸!我打死你!”

  “啪!”血肉横飞,身子飘离地面,飞起来,“嘭”地一声撞在墙上,“咚”重重地摔在地上,静了两秒钟,吐出一口气:“《大学》有云……”“啪!”一鞭子,身体伏在地上一颤,“……格物……”又一鞭子和“啪!”身子又一颤,“……致知……”又一次,“……诚意……”又一次,“……正心……”又一次,“……修身……”又一次,“……齐家……”又一次,“……治国……”再一次,“……平天下……”最后一次,他咬得嘴角淌血,说完以后,全身一松软,趴在地上。

  “别打了!”老太太眼含泪光冲了过来,“儿子!不就写了一篇文章,打了两个丫头吗?”冲过来拽住她老公的手,“打死了!看你怎么向祖宗交代?”——“嗬……”尉迟丰雄趴在桌子下面哭了出来,站在旁边紧闭眼睛的晓恒急忙去扶!

  “哼!”尉迟兴弼把鞭子一扔,扭头来看孙子,他急忙换上笑脸,心痛地说:“乖孙子!别怕!”冲过来趴在地上去安慰死活都不出来的尉迟丰雄——他是出于真心的!

  尉迟敬贤动了一动,见他老爸走开了,他鼓起最后一点力气,掀开他妈和武生、丫头的搀扶,“让开!”脸上憋得通红,站起来,抖去身上的碎布,“不用你们照顾!我自己会敷药的!”蹒跚着步子扶着门墙钻进门帘后。

  “骗子!全是一群骗子!”尉迟敬祖甩袖子大步跟了出去,把大厅扭曲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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