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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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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龙摇头摆尾,祂大吼,祂咆哮,祂如城池一般的身躯狠狠撞在长天上,再借反弹之力凶悍地给予九族反扑。整整七天时间,这个新生出太阳与月亮的世界暗了又明,明了再暗,无声地记录着龙神渐渐微弱下来的每一次反抗,如同战败的英雄行至末路。

    九族身上累积的伤口渐渐愈合,而龙神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虚弱。

    洛九江未曾有幸得见龙神的创。世之威,但此时此刻,身在寒千岭梦中,他却把龙神如何裂世看了个分明。

    龙神高扬头颅,长声吟啸,祂腹部被穷奇用角新撕扯开一条长长裂口,内脏碎片浑浊了祂如瀑布般奔流的血液,力量和灵气几乎每一刻流失的程度都是上一刻的四五倍。

    然而困兽将死之际,亦有拼死一搏的勇气,何况堂堂龙神。

    龙神一怒,天地震惶。

    这新生的天与新生的地,统统在龙神那一声激亢、不甘并着悲凉的长鸣声中齐齐摇晃,大地之上所有曾对龙神兵戎相见的物种,一个个无不东倒西歪地跌在地上。

    岩浆从地裂中翻腾而上,暴雨于天幕中倾盆而下,当冰冷的水与炽热的土相交一刻,漫漫天地之间都是蒸腾的青烟,宛如一场最原始的送葬。

    世界哗啦啦地分崩离析开了。

    洛九江亲眼看着龙神是如何吐出最后一口长息,浑身血肉在世界还未完全分开以前飞溅到四方天地。龙神骨架双角化作一张张新的界膜,龙珠和一点已无意识的残破飞出天际,前往洛九江不能触及的方向。

    他看到龙神血液在青烟之中咕嘟咕嘟地冒着鲜红的泡泡,像是一锅煮沸的牛奶。等那泡泡都尽数破裂了,四海之间原本荒芜贫瘠的焦土也都肥沃起来,上面遍布着新出的绿。

    地动山摇,旧神已死,世界四分五裂,曾在第一眼下就震撼了洛九江的宏大最终还是化作三千碎片,可洛九江触目之间,竟然几乎每张脸上都布满着快活的笑。

    为这美好的、富饶的、灵气充足的新世界而笑。

    洛九江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只是沿着脊梁骨钻出一股无可言喻的寒凉。

    他脚下立足的高坡已经绿了千山,生机勃勃。龙神一段白骨跌入山脚,山峰就如有生命般高耸起来,眨眼之间便生得挺拔巍峨。半空里忽然传出一声饱含着恶意的哀鸣,洛九江定睛一看,便见一捧暗灰透明的什么东西疾疾冲着洛九江的方向冲来。

    那影子速度太快,洛九江只辨别了它的颜色,而没能看清他的形貌。正等他要细细辨认之时,一双手突然从洛九江背后绕来,一条胳膊环过洛九江的前胸肩头,而另一只手则遮住了洛九江的眼睛。

    轻轻挡在洛九江双眼之上的手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暖,像是刚刚烘烤过太阳。

    “很丑,不要看。”寒千岭低低道:“那是最初的我。”

    “什么?”洛九江失声问道。

    寒千岭不言语,却能感觉到洛九江眼睛一眨,睫毛在自己手心中痒酥酥地扫过,是洛九江果然依言把眼睛闭上不看。他们总是这样,要是一方的观点旗帜鲜明,另一边甘愿依从对方的愿望。

    “我不想呆在这里,九江,我们出去说。”

    ————————

    夜半主帐,一点灯火如豆,洛九江与寒千岭相对而坐,一时竟然无言。

    寒千岭伸指拨了拨帐中灯芯,再开口时声音比往日都要慢上一些:“之前答应过给你看的这便是我的梦。你知道,龙神是我的父亲,你刚刚见到的,是龙神之死。”

    “”

    以洛九江和寒千岭的关系,本来谁也不必和谁说上一声对不起。可此时此刻,洛九江看着寒千岭平静的侧脸,心中便翻涌起一种掺杂着愧疚的悲凉。

    “千岭,我此前不知道”

    寒千岭居然还笑了一笑:“你当然不会知道。除了四象九族和我这个龙神之后,这事本来也不能宣诸于天下诸人之口。”

    “”

    “今晚入睡前,我和你说过龙族的繁衍方式吧?”寒千岭把洛九江向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顺手将下巴垫在洛九江的肩头,“到了我父亲的那种地步,就不止血液口涎能和精血互通连神识都可以。”

    “刚刚不让你看,是因为确实难看。”寒千岭沉沉地说,“神龙临终之前抛出全身恨意,那恨意结山精水魄化为一枚龙卵,也就是我。”

    “他死前力有未逮,只把世界撕成了三千多份,而没能让其完全毁灭,故而造出个我来继承他的遗志。当今天下,九族四象的后人无不继承先辈的全部传承记忆,只有我获得的传承零零散散,除了他如何死去以外,龙神也没给我留下太多别的——可能他觉得我也不需要别的。”

    “”洛九江原本把手搭在寒千岭背上,一听这话,就不由得臂弯一紧。

    “我承载龙神全部恨意而生,本该是龙族极恶相。我降生当日原该有五星连珠,荧惑守心,北斗逆转,无数火山喷涌而出,天降七日大雨为兆,然后诞出我这个六亲不认的孽障。

    等我落地,天然就会以吞噬毁灭为生,一切美好秩序都合该葬于我手。从圣地为始,我将令山崩地裂,江河逆流,天地失色,凡我经行之处,必然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我走过哪个世界,哪个世界就要归于湮尘,我见到哪个生灵,他就要换上世界初开时沐我父鲜血而生的累累血债。

    每一分破坏和毁灭都将成就我的力量,即使最后我受三千世界围剿而死,那时至少也要有一半的世界只闻万鬼同哭,另一半的世界尽数化为焦土。”

    “听起来相当可怕,但你并没有。”

    “是。”寒千岭轻轻舔过自己的嘴唇,这动作让他露出森白牙齿,看起来更像是一条龙,“神龙失算了,我没能立刻诞生。”

    他讲到这里时挑开主帐帐帘,拿肩头轻推了洛九江一下,示意他回头望进茫茫的夜,“我秉龙神之恨和山精水魄结合而生,若说龙神是我亲父,那圣山就是我的母亲。当初天地新生,虽然很快就破碎成三千多片,但其中自有微弱秩序应运而生。龙卵在山心诞生之时,世界规则借圣山之力,把我镇压在山下万年。你在梦里也应该见到了,你脚下圣山原本千峰同青,然而当我被镇压一刻,便有千峰万壑齐齐堆雪,至今未化,形成你们所见的圣山。”

    “这也是我自名寒千岭的缘由。”

    “圣山用一万三千余年的时间,化去了我身上一半戾气,但对余下的那些再奈何不得。而我仍需时时与恶念缠斗,不得清明剩下被消磨的一小部分恶意,其实应该托庇于陈夫人。”

    “我一直以为陈夫人是你母亲。”洛九江喃喃道。

    “陈夫人么?岛上人一向如此误会,你们世人各个都有**凡胎的亲生父母,我也就没纠正过。不过你要是能细细回想,其实我从未叫过她一声母亲。”

    “”洛九江确实想起来了:“当初我要替她烧纸,你也阻拦了我。”而陈淑红的墓碑上,寒千岭也从未篆刻什么“不肖子寒千岭立”之类的落款。

    “嗯,她还当不起你膝下一跪。”寒千岭自若道:“严格论来,陈夫人连我生身之母也算不上——当年龙卵入体之际,我借用得是她的丹田,而非胞宫。只是世人看见女人肚子大了,就总以为是怀了孩子,其实不过是我一个外来客借她丹田一用,把龙身硬修成个人身罢了。”

    “圣地每百年一开,为什么只有陈夫人带走了你?”

    “因为她心怀恶意,在圣山腹地谋害自己师兄。”寒千岭眉头微皱,“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圣山来的。圣山当年留我镇压是世界规则以下迫不得已,实则恨不得时时把我甩去,圣地百年一开的本意,乃是为了寻找载体将我这麻烦弄走。

    然而圣山巍峨,能抵达者从来稀少,这本就稀少的一部分修士再带点朝圣心态,就算我是个茫然无知的龙卵,也能感觉到本质相冲,绝不肯和他们走。

    而陈夫人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敢用圣山腹地做杀戮场的修士,她流露的恶意和我本性相符,我当即和她一拍即合,入体之际身上恶念就灭杀了她大半魂魄。而我的恶念与她魂魄相抵,消磨去了一点,剩下的那些正好够我全心压抑自己,就能保持灵台清明。”

    讲到此处,寒千岭摇了摇头:“说来可笑,陈夫人因心怀恶念而死,最终竟反而因她这一死造福了天下苍生。”

    他口吻一派轻描淡写,洛九江听在耳里,却只觉得连心都疼得攥成一团。

    从前他便为千岭父母之事感叹过,虽然辈分在那摆着,但他还是暗暗觉得陈夫人这母亲当得实在不像话。然而如今真相揭露,得知陈夫人和寒千岭并无血缘关系,洛九江心里却只有更沉重。

    陈夫人是个疯女人,不知道疼孩子也是理所当然;可千岭亲生父母一是龙神,一是圣山,一个指望拿他当个会自爆的法器,满心只想着让他在这世间炸上一炸;另一个被迫“收留”他一万余年,只恨没有机会能把他往外扔。

    就算有了血缘牵系的“爹娘”,看起来也并不比疯疯癫癫的养母要好。

    而千岭,他又是用什么心态自嘲般把自己归类成天下的祸害?

    像是觉得冷一般,寒千岭把洛九江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从我借陈夫人丹田,修成人身降生以来,就听你们说草绿花香,碧海白浪可实际上,在我眼里世上的一草一木,沾染得都是龙神血色,什么芬芳味道,也统统只有血腥气息。”

    “岛上诸人见我如见敝履,我看他们却比刽子手还不如。说来我和这世界两看相厌,虽然尽力保持自己灵台清明,但和这世界并无半分关系,纯粹是想让‘寒千岭’能清醒地存在得更久一点。”

    要是天地之间能有一张评定功过的大榜,那寒千岭就该是其上一个最伟大的名字。

    他保持地是自己的清醒,关联得却是三千世界里的所有生灵。

    然而这百般压抑隐忍而成的功绩却无人知晓,岛上大家看他不过是疯子娘生出的大傻儿子。他但凡出门一步,就必然有无知稚童对他后背丢石子,每颗石子都让他想起当年砸在龙神伤口上的箭头,每一下敲击其实都是在挑战他的神经。

    有时候,寒千岭心力一松,也干脆想着一个七岛毁就毁了,幸而还有个被恶念主宰神识的陈氏和他日日相对,如响鞭一般给寒千岭一泼当头警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虽然目光所及都是死路,但总也能留下一线生机。譬如神龙投下恨意,欲完成自己未竟之事,就被圣山强力镇压,把这灭世的日期往后推迟了一万三千余年;也像是在寒千岭几乎绝望到看不清前路如何时,洛九江主动走到寒千岭眼前,脸上笑意俨然,像是天意,像是悲悯,也像是最后的垂怜。

    于是十一年前,一个小小的孩童,冲着这世上最孤独的魂灵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发烧了,早晨没起来,现在头好晕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圣山山心里还保存着一点我的东西。”寒千岭在当天晚上最后这样告诉洛九江;“圣地这回才十五年就重开,便是因为这个——它在召唤我。等我此回前去取出自己的东西,以后便不会有什么百年一历的圣地了。”

    洛九江顺着寒千岭的话往下问道:“什么东西?”

    “一点点的道源。”寒千岭闭上嘴巴顿了一顿;脸上渐渐浮现出丝缕暧昧神气,“也就是助我踏进元婴的东西。”

    ————————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或许由于话都和洛九江说开的缘故,寒千岭连对外时的气息都要比之前更加柔和。

    搞得封雪时不时惊悚地冲他们两个投来一眼,在背后注视寒千岭的目光也日渐诡异;不知道脑子里对此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定义。

    而按寒千岭的指点连续走了几个月夜路以后,圣地终于重新迎来了新的白日。当再一次看到那一抹明艳朝阳的彤云红重跃天际时,连洛九江都忍不住吁出一口长气。

    和白日一同到来的,还有圣地的春天。

    据寒千岭的口述,圣地一年四季里的温度变化倒是不大,故而景色差异也不明显。然而春日里青气萌生;风雨东来;各色草木催开花蕾;树梢处处再添虫鸣;自是一派绝佳好景。

    寒千岭原本引着他们一路西行,然而走到某一涧谷处时;他却带着队伍贴着谷边;往南方转个了大弯。

    圣山就位于圣地的中心;是天然绝佳的地理位置定位目标。寒千岭这次行程改变得莫名其妙,所有人肉眼可见他们不但没能靠近圣地,反而还更远了些。

    众人心里都觉得蹊跷;然而敢问出口的人却只有洛九江一个——实在没办法,尽管都已经彼此相处了大半年,但随着寒千岭愈来愈坚固的领导地位每日剧增的,乃是他的权威。

    大约是出身问题所致,寒千岭本来给别人的“人味儿”感就不强。而在黑暗中的那段时光,寒千岭那对圣地未卜先知强大技能更是又无意间深化了他给人的这种感受。

    这种看法所造成结果是立竿见影的:寒千岭若有吩咐,整支队伍令行禁止,然而如非必要,基本十天八天也没人想主动凑到寒千岭面前和他说一个字。

    ——他和人间的联系如此淡薄,洛九江见了每每要在心中暗叹一声:难怪千岭至今看待整个世界,印象居然还是“一群让我很想伸手拔一拔,不过还是可以忍住自己不要冲动的蘑菇。”

    这种缩头风格也确实挺蘑菇。

    “千岭,我们南行的这三日,是为了抄什么近路吗?”

    “不是。在朱雀界的时候,我曾经向封雪姑娘许诺过一味灵药。”寒千岭微微一笑,“现在是我践诺的时候了。”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时,封雪离他们还不足五步远,一听这话便激灵一下,猛然抬起头来,恰好对上寒千岭一双彬彬有礼却也客气疏离的笑眼。

    那人冲她笑着,口里的声调还放得相当温柔,正在不厌其烦地回答洛九江一连串的问题:“不,灵药是给封刃姑娘用的。嗯,我猜应该有用。当然,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现在总能先试试。”

    寒千岭对封雪虽然一向有问必答,礼遇有加,但他只承诺给过封雪一件事情,那就是小刃。

    他答应过在圣地里给小刃找药,或许能治小刃的神智。

    一时之间,封雪胸中似乎泼了一瓢开水,热腾腾地冒起了泡泡。

    至于寒千岭,他瞬间在封雪眼中由一个年纪存疑感情变态底牌无数第一志向斯托卡的磨人小妖精,变为一个憨厚老实和蔼可亲的帅小伙。

    看看这细眉凤眼的。封雪心中欣慰无比地想:可靠,踏实,一看就不会背叛革。命啊!

    ————————

    等一行人又跋涉了一个下午,寒千岭方领着他们来到涧口,取了一条草木稀疏的泥泞小道,顺着那曲折道路蜿蜒而下。

    这山间里奇石遍布,洞穴满眼,两壁间还夹了一条深溪,常年带着蒙蒙水汽,涧中还有依着两侧崖壁扎根的各色花树。涧里但凡有风声掠过,便可见粉白淡橘等各色花瓣簌簌飘扬而下,半数落入溪水,半数归于见底,当真是美不胜收。

    常道乱花渐欲迷人眼,然而这两侧涧壁上大大小小的洞穴至少有上千口,才是真正让人眼花缭乱。寒千岭却仍是一副镇定神气,目光慢慢从那一个个看起来除了洞口石堆形状数目外再别无差别的山洞上巡视过去。在场诸人皆凝声屏气,不敢惊动了他分毫。大概半刻钟后,寒千岭将眼神锁定在其中一处洞穴之上,缓声道:“就是这儿了。”

    队伍中实在有人好奇得不得了,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主动开口,毕恭毕敬地向寒千岭请教:“寒宫主,您是对所有灵草都有隔位辨的本事吗?”

    寒千岭对此倒也不吝惜回答——实际上只要有人问问题,他多半都会回答,只是答案可能视当下语境和对方身份具有温柔、诚恳、冷淡、嘲讽等不同功能。

    封雪已经观察到了这一点,以往她只觉得寒千岭挺没架子,这在普遍牛逼了就爱装逼的修真界里着实不易,现在她却两眼放光,心想这应对方式跟某种设定好的自动回复程序一样,配上寒千岭平日花容月貌的冷淡面容,还真是种反差萌。

    所以说来人性真是千年不变,难怪重复的故事和事故总是跨世纪跨人种地再三发生。至少此时此刻,指鹿为马的原因便能从封雪身上窥得一二。

    “我分辨的不是灵草本身。”寒千岭淡声道:“我所观察分辨的,乃是每个洞口留下的异兽痕迹和气息。涧中上千口洞穴,其中四通八达,异兽至少居住了二十来头,但不同异兽所偏爱的草木也会有所不同,我正是由此得知,”

    这问题要是洛九江来问,寒千岭还会细细给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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