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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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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九江一见没能哄住,立刻合十拜了一拜。他有一个性独特的竹马,后来又添了位性情古怪的师父,现在连公仪先生都纳入顺毛的范围;三十六计早就练得滚瓜烂熟。

    “雪姊别气我;我和千岭太久没见了;别说是你;就连我师父也挡不住我。”他可怜兮兮地对着封雪眨眼:“我在青龙界也有给你们买特产,你不是最爱给小刃扎辫子吗;我给小刃买了许多花头绳。”

    和封雪小刃这一个月来在行程上的反复折腾不同;洛九江在书院里好吃好喝好睡;连朋友都交了满书院,养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脸都圆了一点。此时再配上他故意圆睁着眼的搞怪模样;封雪只看了一眼就绷不住脸,噗地笑出声来。

    “行吧,看你至少还记得小刃,原谅你。头绳呢?”

    洛九江虽然最开始虚晃一枪,但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没说假话。他当即从储物袋里捧出一大扎彩色发带来,无一根不带着青龙界特有的风格。

    封雪:“”

    封雪表情一言难尽地从中随便抽。出一根,墨绿的发带上用鲜红色的粗犷线条绘了半截张牙舞爪的巨龙:“九江,都是你亲自挑的?”

    洛九江诚恳地点了点头。

    “红配绿啊,真是意想不到”封雪露出个牙疼一般的表情来,语气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你这种左手基友右手竹马的人生赢家,审美品味怎么这么直男?”

    往常封雪说话所用词汇再新颖,洛九江也能联系前后连猜带蒙懂个八成,但现在这句,他是真不明白了。

    “雪姊?”他带着疑惑轻唤了一声。

    “没事。”封雪敷衍道:“钢管直,好事,夸你呢。”

    她把洛九江送的这一把发带全都放进了储物袋里。

    从她刚刚的表情来看,这一束头绳儿显然是不合她的审美,然而她虽然神色中还带着好笑,收起礼物的动作却十分小心,就像洛九江当初收下小刃送他的那一小座盐山。

    ————————

    第二天枕霜流唤洛九江过去。

    自从他来书院以后,一直住在公仪先生的竹斋,几次洛九江来找师父,都看见他们两个隔桌而坐,桌上一壶清茶,两人都面色不虞,不知合计出了个什么。

    现在这次也是一样,枕霜流和公仪先生一同坐在堂上,公仪先生脸上带着他惯有的风雅笑意,枕霜流面色却已然黑如锅底。见洛九江上前来施过礼,他硬邦邦道:“叙过旧了?”

    洛九江老老实实道:“叙过了。”

    “嗯。”枕霜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腻够了?”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内容又有点尴尬,洛九江眼神飘忽一瞬,还是公仪先生给他补场:“昨日我和你师父一起闲逛一阵西坡那片桃林的风景确实不错。”

    洛九江:“”为老不尊吧你们!

    对于洛九江登时瞪大的眼睛,公仪先生视若不见,继续优雅地保持微笑,枕霜流则冷冷回视回去。他看着堂下那个不如生煎,只会添堵的逆徒,恨恨地把一块玉佩甩到他面前,被洛九江抄手接住。

    不同于他七岛上送给洛九江的那块,这块玉佩上的花纹显然深而有力,刻出一条昂头吐信,蓄势待发的小巧灵蛇形状。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是神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从碧玉之中一弹而下。

    “上一块不够好看,是不是?”枕霜流淡淡道。

    洛九江:“”

    为什么他们两人会在这件事上较劲啊?

    枕霜流炯炯逼视着洛九江,目光里很有种“我这就看看你把我送的玉佩放在哪儿”的劲头。洛九江被他师父的目光看出了一后背的白毛汗,总有一种自己要是把玉佩戴在腰上,枕霜流就会抄起碧玉摁进自己头盖骨里的预感。

    洛九江:“”

    他无可奈何地依样把玉牌挂在脖子上,只是并未却并未掖入里衣贴肉安放。枕霜流神色间虽不满意,但也算含糊着放过了他。

    “圣地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千岭昨天跟我说了。”

    昨天晚上寒千岭就把自己为何成为朱雀来使的缘由给他解释了一遍。如同七岛秘境一般,圣地也是一方灵气浓度不菲的世界。只是不同于七岛小世界,那里控制秘境的核心在七岛中由各族长轮流保管,圣地的界膜非常特殊,百年一开。

    它不但每百年才会打开一次,而且还只允许而立以下的修士进入,当然三年后圣地还会再开一次,这次就只出不入;要是有人贪图此地灵气旺盛药草繁茂,想要干脆在此清修百年也没门儿——三年时间一到,圣地会把所有修士都扔出去。

    “奇怪,此方世界好像自己就有脾气一样。”洛九江当时这样评价。

    寒千岭看着他,但笑不语。

    虽然免去了一番口舌解释,但枕霜流看起来更心塞了些。他阴着脸道:“你知道就好。灵蛇界也有进入圣地的名额,此次圣地十八年就开了,是个难得的机会,九江,你愿去吗?”

    洛九江大喜:“多谢师父成全!”

    枕霜流:“”突然就很不想让徒弟去了!

    “为了将来三年的成全,一时分开你应该能够忍得。”枕霜流郁郁道:“我们明日带你回灵蛇界,你自己安排着与你这些书院朋友们道别吧。”

    洛九江一惊:“这么快?”

    “对。”枕霜流阴沉道:“早计划好的。”

    洛九江虽然有点不信,但也没有当面质疑师父的道理。他悻悻摸了摸自己鼻尖:“是,弟子知道了。”随即他又贼心不死地试探道:“那个,师父,能带使者一起回去吗?”

    “”枕霜流斩钉截铁,“想都别想,死了你那颗春心。”

    洛九江:“”

    ————————

    洛九江本是要去找阴半死道别,正巧遇上游苏也在药峰上做客,这下倒省了他从阴半死这里离开后,再去找游苏的工夫。

    一见洛九江,屋中的两人眼睛都亮了一亮,显然对昨天那件已经传得风雨满楼的“美使者听一言顿倾心,俏洛郎凭半面便夺人”的传言好奇已久。

    两人之中,竟然是阴半死先开了口:“你和朱雀使,怎么回事?”

    洛九江咂舌奇道:“书院消息流传太快,竟连老阴你也听闻了?”竟也有人敢和阴半死聊八卦?

    他倒不觉得是游苏方才在阴半死这里做客时说的——游苏待人处事的性格放在那里,堂堂君子,绝不至于背后说人。

    “我亲看见的。”阴半死淡淡道。

    没想到以阴半死的性格,居然也会和书院学子一齐去凑这份迎接使者的热闹,明明他最爱清净,对这种人群喧闹之处避而不及。

    也是巧了,阴半死多少年才来出门一次,就把我的八卦撞个正着。洛九江一边想着一边无奈摇头,脸上却分明带着点自豪的笑意:“那是千岭,我自幼和他一起长大,他是我今生倾心之人,我的后背,我的手足,也是我一半的性命牵系。几月前我们遇到一桩意外,彼此间失去了音讯联络——不过以后再不会了。”

    看洛九江脸上仿佛放着光一样的含笑神情,游苏当即便祝福了一声。阴半死却依旧锁眉不展。

    似是为了不负他一贯以来的形象,阴半死当即就给洛九江泼了一头冷水:“朱雀使美则美矣,但身上气味不对你自己心里长数。”

    游苏好奇道:“阴师兄是闻到了什么古怪药味?”

    “是血味。”阴半死言简意赅道:“不是真实味道,是感觉。”

    他曾经从无数人的贪婪恶意中存活下来,那种时刻伴随着朱雀使者的,几乎能够具现化的强大恶意,并不是能被真实嗅闻触碰的存在。

    他能判断,靠的是自己过往丰富的血泪经验。

    这个话题可不好再深入下去,洛九江忙出言打了个岔。他当即笑道:“怎么阴兄不喜欢千岭?我还以为你会和他处得来些呢,毕竟你们两个还怪像的。”

    阴半死果然注意力被立刻转开:“我们像?”

    “是啊。”洛九江不怕死的笑道:“从我见阴兄的第一眼起便觉得亲切,毕竟你们都一样气质冷淡,也一样漠然无波,就连骨子里的骄傲也挺”

    其实最相似的,还是他们两个对世界都抱有仇恨的情绪,只是阴半死的敌视之意比寒千岭要淡上许多——但大家都是朋友,这样的话说来就伤人了。

    洛九江只拣着听起来不痛不痒的部分讲。

    “胡言乱语。”阴半死闻言直接转头传音给药峰弟子:“洛郎疯了,灌药带走。”

    “别别别。”洛九江忙举手叫停,“其实也不单你一个人像千岭,阿苏也和千岭很像。”

    “”阴半死质疑道:“他们?”

    游苏反而兴趣盎然地催促道:“是吗,有哪里比较像?”

    “你们对外的态度很像。”说到这里洛九江连眼神都柔和下来,“虽然千岭看着不易接近,但做事时和你一样恪守礼节,俨然君子,绝不轻越雷池一步我照顾你时能有经验,也是从小和千岭在一起呆得多了。”

    游苏恍然点头:“难怪洛兄最知道怎样待我。”

    阴半死无力地揉揉眉心,近乎抬杠般问道:“公仪先生也像,是不是?”

    “确实像。”洛九江诚恳道。

    “”

    “老阴你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们的确是像。你回忆一下,是不是千岭和公仪先生的容颜都是难得的好看?”而且还都是异种呢!

    阴半死对洛九江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尽头,他屈屈手指示意洛九江倾身过来,离自己近些,然后指着窗外风景,从牙缝中气笑道:“来,你看窗外那株花,跟他像吗?”

    洛九江沉默了一小会儿,似在回忆什么东西。

    半息之后,他诚恳道:“这倒是不太像了,不过我曾摘过一朵形貌相似的,拿来别在他襟上”

    “”阴半死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直接拎着洛九江后领把他扔出门去:“病入膏肓了,难看,不治,给我滚出去。”

    洛九江:“”

    下一刻那扇被啪地关上的门扉又重新打开,阴半死从中扔出几个丹药小瓶,丢在洛九江的身上。

    洛九江:“”

    阴半死这一系列动作太快,游苏看得眼花缭乱,愣一愣才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忙问道:“阴师兄,你给洛兄的是什么药?”

    “他需要的。”

    “是吗?可我瞧洛兄没有外伤模样,莫非是内伤?”

    “膏脂。”阴半死明知道洛九江在窗外能听得清清楚楚,还故意扬声道:“保他不受内伤。”

    洛九江:“”

    这句话里的深刻含义在场三人中两人明白,只有游苏还小不大懂得。

    阴半死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而且他今天说的话早都超标了,干脆就给游苏下了逐客令。

    游苏虽然听出“病入膏肓”是个玩笑,却也惦记着阴半死将死之人不救的规矩,故而将走之前把手按在门缝里不让阴半死关门,反复再三地问道:“阴师兄,洛兄他病得不重吧?没事吧?”

    还不等游苏问完,阴半死就冷着张脸回道:“相思病,没救了,等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名字都好苏的深水鱼雷x1

    感谢漠北君的火箭炮x1

    感谢徒白的地雷x1

    感谢探夏的地雷x1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糟糕遗产() 
乐峰之上;竹庐以内,洛九江对堂上二人告辞离去,枕霜流看着他尚且未脱少年跳脱姿态的背影;幽幽吐出了一口长气。

    “着魔一样。”他这样评价他的弟子。

    公仪竹正捧着清茶啜饮,听闻这话噗地笑出声来;把杯中茶水也吹起了几点小小水花:“真有意思,竟然是你来说这种话吗?”

    枕霜流听出他言下之意,冷冷回视;静待他的下文。

    “‘那条蛇有什么好,怎么让你魔障一样,一年里有半年陪他在最危险的地方,剩下半年都在去找他的路上。’——我还以为这样的话,只有年轻时候的我才会说呢。”

    公仪竹不紧不慢地用茶盖刮过杯中浮沫,投向门口的眼神竟然有些怀念:“真亲切;看九江现在这个模样;就宛如昨日重现;是不是?”

    “”枕霜流放在膝盖上的手臂神经质般抽紧了一下;他紧咬着牙,一字字从牙缝中挤出的言语仿若带着积年累月的血气;“那种昨日;也值得重现?”

    “你觉得不值吗?”公仪竹微微一笑;“也是,对你我来说,这种过去还不如没有。要是沧江从没见过你一面;也没替你受那死劫,想必咱们今日一个畅游人间,一个含笑九泉,全都欢欣如意了。可若沧江再世,就是明知前路上有千死万死,你猜他要不要再遇上你?”

    “”枕霜流默然不语。

    公仪竹了然地笑了:“你知道他必然会的,沧江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干涉又有什么意思呢?”公仪竹悠悠劝道:“今日之九江,未必昨日之沧江,现在的寒千岭,也不一定是另一个枕霜流——昨天我西坡桃林上匆匆一见,觉得这孩子起码看起来比你聪明多了。”

    枕霜流不开口,只是闷声闷气地把自己塞进那张紫檀圈椅里,睫毛和眼皮一同半垂着,在卧蚕上打出两道浅淡阴影。他看上去仍郁郁于怀,只是涉及到“沧江”二字,便不想再多说话而已。

    看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公仪竹忍不住响鼓用了重槌。

    他把茶杯平平放回硬木桌面上,又蘸了杯中茶水,写下“洛沧”、“洛江”两个名字,口吻中说不好带着几分讥讽意味:“要不是从九江那里知道了你的化名和‘弟弟’,我还不知道你成了如此自欺欺人之辈——你当年那股见我一面不顺眼,就在我茶水里下毒、枕头底下压蛊、被窝里放蛇、门檐上钉了一排暗器,生怕我不死的心劲儿呢?”

    枕霜流眉心登时抽痛般猛然蹙紧!

    他当然不是为了少年时试图杀公仪竹的事感到抱歉,他的痛苦是因为公仪竹提到了那段他化名为“洛沧”的时光。

    公仪竹说他是自欺欺人,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沧江死前让他替自己活着,要他从此替他观尽河山,行千盅酒,然而枕霜流实在无能,他拖着两条残腿,行至七岛小世界时,三千世界尚未看过一半,就已被沧江逝去后不能断绝的哀恸熬尽了心血。

    可他剩下的这半条命,全是沧江拿灰飞烟灭换来的。沧江要他活下去,他也就不敢死。

    于是枕霜流就近在玳瑁岛上落了脚,以他的修为,就算是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一个普通开场也是寻常修士眼中的声势浩大。玳瑁岛上共有五姓,却只有“洛”姓带了“沧江”二字的偏旁。

    “你姓的很好。”枕霜流对当时还年轻的洛族长说:“缺客卿吗?”

    一句话间,洛氏一族便多了一位客卿。

    洛族长恭恭敬敬地向他来请教尊号,然而他又有什么尊号呢?他是当初那个只有代号的“丙二十三”,是玄武界里名不副实、为人刀笔的“灵蛇主”,还是只属于却沧江的枕霜流?

    沧江已死,沧江为他而死,那还在世上活着的这具皮囊,怎么还好意思拥有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姓名?

    “我没什么名字。”枕霜流恍惚道:“你们洛氏有族谱吗,拿来给本座看。”

    他的手指漠然地翻过一页页泛黄的族谱,视线漫不经心地划过一行行墨字,甚至难以让眼神聚焦。直到“沧江”二字突然跃入眼底,仿佛给了他浑噩的灵魂一记重重的槌响。

    枕霜流略略定神:族谱是竖排书写,他刚才却是在左右胡乱横扫,如今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左右相连的“沧江”二字,实是一对旁系兄弟的名字。

    小弟叫“洛江”,在一次海难中不幸夭亡,大哥叫“洛沧”,他不信弟弟已死,常年出海,不知所终。

    沧江的偏旁,沧江的名字。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命运吧,这命运要他作为天煞孤星克死父母,也让他作为工具苟延残喘,更是再让沧江横死,神魂俱灭地替他挡了一劫。如今洛氏族谱上的“沧江”二字,与其说是命运的又一次旨意,不如说是老天的嘲弄而已。

    枕霜流大笑出声,他笑得前仰后合,最后伏倒在自己的两条废腿之上。

    他以为自己笑得冰冷嘲讽又狂悖无道,那声音一定疯狂无稽,大到能压过背后的碧海激浪,把他一把嗓子都撕裂得喑哑充血。

    然而在洛族长眼中,这位大能只是用干裂的嘴唇挤出几声干涩的笑,便用尽了浑身力气。

    那声音甚至低不可闻,却无端地让人鼻头一酸。

    “这个。”这位凭空出现的大能把冰冷枯瘦的手指摁在沧字之上,很久也没有离开:“我要这个身份。”

    据说,洛氏一族的洛沧回来了。

    只是生死之别如天堑之隔,他终究是没能带回弟弟洛江。

    过往的回忆渐渐淡去,圈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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