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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8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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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且不理会京都府尹这会儿赶来是准备了什么说辞,也没再给予什么口谕,王炽便继续向大帐外走去。在他背后,几百官兵“呼呼啦啦”陆续起身。



  由厉盖亲手培养的几十名侍卫高手环聚行走在皇帝身周十步距离,两百禁宫侍卫,以及后来被京都府尹带来的几百府兵,就由上官英带着跟在后面。恒泰馆街区的几百卫兵走在最后头,他们无权职涉足宫禁范围。最多就护送皇帝离开这片街区就得止步了。



  京都府尹蒋灿眼神有些呆愣地跟在皇帝身后,他有些难以理解,刚才就没有谁为陛下唤车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蒋灿有些怀疑自己从下属那里听来的关于皇帝在恒泰馆街区遇刺的消息了。



  而就在蒋灿脑海里浮现“车辇”二字的时候。街道数百步外,又有一大队人马赶来。



  这一队人里头。就不止是步卒方阵了,步兵骑兵盾手弓弩手都存在于其中,但这队人之中最显眼的还是那覆了金色织锦帷幔的八马六轮辇车……是空车而来!



  蒋灿心中略松,只等陛下上了车辇,自己不必跟得这般近,或者根本不用这么担着心上的压力一直徒步侍行至宫中,半路就可以撤了。



  相比于蒋灿在看见御辇大队时的注意焦点是车,王炽看见那一队人急奔而来。则是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怒马飞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



  二皇子王泓!



  王泓服冠微乱,脸色有些发白,揪着马缰的手青筋隐突,握着马鞭的手则缠了厚厚的白纱布,为了握紧手中的鞭子,白纱布下包裹着的伤口已经崩裂,血渗出了布外。



  能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之后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总是容易令人觉得暖心,王炽的心稍微一柔,然后他就看见了二儿子持鞭的那只手上的一抹刺眼颜色。



  他眉心快速跳动了一下。隐约有些心疼,默道:这傻孩子。



  二皇子王泓在马上就看见了父亲由人扶着行走的样子,他的心中亦是一紧。马还未勒稳。他就偏身跳了下来,忍着脚踝急剧撞地传来的麻痛感,他就向父亲快跑过去。



  “父皇!”



  “你怎么来了。”王炽抬手握在二儿子那只伤手的腕部,就见他额头上也是一层细汗,不禁又叮嘱了一句:“手上的伤还没痊愈,就这般奔突,怎么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二皇子王泓根本不在乎这些,也似未感受到手上伤口再次裂开迸血的痛苦,他只是在见着父亲之后。先是以视线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就抓着父亲的手有些焦虑地问道:“父皇。您没事吧?”



  “没事。”王炽微微一笑,看着本来就体质偏弱的二儿子脸色微有些苍白。他就收了笑,责备了一句:“带着车辇来的,怎么还要骑马?你这个样子回去,你的母妃又该心焦了。”



  得了责备,王泓反而心情轻松了些,慢语说道:“儿臣正是带着母妃的意愿来这里迎父皇回宫的。”



  “好。”王炽点了点头,握着二儿子的手腕稍用了些力,“你也上来,咱们爷儿俩一起回家。”



  王炽的话里特意提到了一个“家”字,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就很明确了。二皇子王泓闻言眼眶微热,也没再多说什么礼仪场面上的虚话,就如一个寻常家户的儿子在听到父亲的召唤时那样,很亲和地应了一声,跟着父亲的脚步一起上了车驾,并肩而坐。…



  离开了厉盖托着一股掌力的手,尽管王炽坐上了宽敞舒适的御辇,不用再耗费对于他现在的疲劳身体已成负担的力气保持站姿,此刻他却仍不觉得轻松。脑中一阵混沌,他握在二儿子腕上的手就骤然一紧。



  二皇子王泓感觉到手腕忽然传来裂骨般的痛楚,手背上薄薄一层皮肤下的青筋更为突出,但他只是皱了一下眉,便深深一个呼吸,将这种痛苦忍了下去。



  默然吐了口气,他就侧目看向刚才扶父亲上车,此时尚还站在车辇旁没离去的厉盖,平静地道:“厉统领,请你一起走一趟。”



  厉盖读懂了二皇子眼中的意思,拱手微微点头。



  紧接着就有侍卫牵马过来,他跨了上去,手中接过侍卫递来的马鞭,但并不使用,只是抖了抖缰绳,将马的行走速度控制着与御辇步调一致,他的一人一骑始终行于御辇一侧。



  浩浩荡荡一行人向皇宫方向行去,留下“雨梧阁”的一地废墟,还有那个今日刺杀行动中唯一留下活口的女刺客。



  京都守备大统领厉盖护送皇帝回宫去了。但他只带走了一名影卫和五名剑手,除去最早护送几名伤员就医而离开的一名影卫、两名短刀卫和两名持盾卫,废墟现场还留下了五名短刀卫、八名持盾卫。



  显然。厉盖对于这个女刺客很重视。因为厉盖刚刚赶到已经着火的“雨梧阁”附近时,在朝这女子出手之前还留了短暂的时间悄然对她进行了仔细的观察揣度。他认为这个女刺客很有可能算是刺客里头的一个小头目。他非常期待能从此人口中拷问得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京都内城的刺客“清扫”工作已经连续进行了快半个月,因为行动过程刻意低调,所以也没有对城中居民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不过,对于清扫一方而言,这十多天里的收获并不理想,因为能搜查到的刺客余孽全都是尸体,不是尸体的便都是逃脱掉了的。



  但在今天,总算也抓了个活的。还不是那种随便就能替杀手组织丢命的死士。



  在有此收获的同时,厉盖心里也早存了一份预备的考量,要将这还活着的女刺客保持活着的状态送回统领府关押待审,除了要防范她半路上想办法自绝活口,还要防范可能在回去的路上,还有她的同行来杀她灭口。



  在厉盖接掌的事务中,但凡有与死、活这两种事相关时,便常常是留活口与灭口这两种极端状况纵横交错,这也是得他多年这么锻炼下来,思维方式也有些习惯在两种假设中随时跳转。



  如果不是要送皇帝回宫。这路上断然不能再出丝毫岔子,厉盖绝对会将那女刺客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丝毫不离的亲自送她回统领府。让她在接受严刑审讯之前先破例尝一尝皇帝出行的待遇。



  而尽管厉盖肩上担着更为重要的事情,没能送这女刺客一程,那他也将自己精心训练出的近卫留下了一大半,外加上京都府的官兵也被他召过来,所以押送女刺客回京都府的队伍,也是浩浩荡荡排了几百人。



  这阵仗,是实打实的比三年前卸任吏部尚书万德福斩刑那天派出去押囚的官兵还要多了数倍。



  三年前,押送囚车去法场的官兵似乎正是因为派少了,所以才使罪臣死囚万德福还没被囚车载着送达赴死地。就被几个杀手在半路上三剑六眼的给刺死了,令他比斩刑还多吃了两下。…



  那一天。眼看万德福总也难逃一死,杀手们这么做似乎有些多余。但只有秘审万德福的几名刑部官员心里知道。这个死囚还有些应该吐出来的东西咽着,就看他见了铡刀后还能不能松口了。所以才会有人一定要将其灭口,哪怕只是让他去死的速度快了一点点。



  而在今天,厉盖派了更多的人押送一个女刺客进监牢,也是出于这一重担心。想当年万德福在牢里多少还被审出了一些东西,死在行刑的路上,对还抱有一丝期待的审讯方而言,损失几乎可以忽略掉。但看这个女刺客,还没开始审呢,一定要抓紧了。



  然而世间诸事总有许多人力无法控制的变数,就连许多惯以操控事端为特长的谋士也常常陷身事端之中,把不稳控制的门道。



  厉盖觉得他安排押送的人手已然充足得过分,即便遇上半路跳出来要行灭口之事的杀手,也足够应对了。最糟糕的结果可能就是自己这边的兵卒要折损些许,但有自己培养的亲兵侍从在队伍里,这种人员上的损耗应该也是可以很快被控制住的。



  但令厉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派去押送女刺客的军卒果然在半路上遭到了杀手的突击,但来的杀手竟只有一个人,而且也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并未着一身黑衣再蒙一块黑布在脸上,她就穿着了普通民女的衣饰,迎面向数百人组成的押送队伍走来,徒手扭断了十几个兵卒的脖子,杀人不洒半滴血,然后带走了那个女刺客。



  杀人对她而言,应该并不是难事。



  但她却带走了活着的女刺客。



  并不是补上一剑要她死。



  当厉盖护送王炽回到宫中,在御花园一座六角亭下小歇片刻,正准备离开皇宫回统领府时,他的一名亲卫先一步赶到了皇宫。就在亭下向他禀告了在押送女刺客的路上遭遇的乱战。



  在听这名亲信侍卫的禀事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厉盖手中的骨瓷茶盏已经在他手心化作了粉末。



  “一群……”厉盖震怒了,几乎就要将“饭桶”二字重叱出口。



  然而一想到王炽就在这片花园的南边暖阁里休息。他险险将自己的嗓音压了下去。快要爆炸地愤怒与骤然间地极力克制相碰撞,直激得他一惯平稳如山岩的呼吸节奏都跳乱了些许。



  向他禀事的那名亲信侍卫早已吓得面色大变。“咚”一声跪在了拼花石板地上。



  敛息沉默了片刻后,厉盖召那侍卫起身,沉道:“立即叫画师把那女贼的脸画出来,两个女贼的脸都要画,全城搜查。这一次搜查行动不再是秘密进行,传令去城门司,守城军卒里今天报休的兵员全体到岗,以最快速度增派守卫。一旦有异动。布天罗地网钉板阵!”



  “是!”那名亲信侍卫连忙应声领命,但在他准备退下去传令的时候,刚刚转身的他又将脸转了回来,小意问了一声:“大统领,这次是抓活的,还是抓死的?”



  “抓到活的,算你们有功。如果抓不到,新旧两过一起算!”厉盖漆眉怒张,“去统领府,把五小组的人全部派出去。本官倒要看看。两个女贼怎么个逃法!”



  那侍卫闻言,不禁心头一跳。五小组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当下他什么也不再多说了。领命跑步而去。



  在离开皇宫回统领府之前,厉盖还要再见皇帝王炽一面。因为王炽身上那种奇怪的内伤,他必须在走前再确定一遍。他这一回去,估计一两天之内都没空闲再入皇宫了。…



  尽量将步履放得极轻,当厉盖走进王炽休息的暖阁时,他第一个看到的是也正轻步向外走的二皇子王泓。



  王泓朝厉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厉盖会意转身,与他一起并肩出了暖阁。步出房门后,王泓又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宫人。



  缓步行于曲曲折折的花园回廊间。不自觉的又走到厉盖刚才坐过的那处六角亭,王泓一眼就看见了石桌上的碎瓷渣和淌了一桌的茶水。他眼中滑过一丝诧异,便开口询了一声:“何事扰得厉叔叔如此动怒?”



  离开了侍女宫人们的目光范畴。王泓很自然的一改对厉盖的官职称谓。



  几年前厉盖还是王炽的影卫时,他亦是王泓最常得见的“捉迷藏大叔”,两人在那几年宫中时光里结下了一份不浅的情义。



  对于这一点,身为皇帝的王炽当然是乐见的。厉盖是他义结金兰的兄弟挚友,如果他没做皇帝,即便做到戍边大将的位置,也还是极有可能要让自己的儿子拜厉盖为义叔的。



  至于厉盖本人,在身边没有其余的侍人时,不需要有太多身份规矩上的承担,他便也坦然接受了二皇子王泓对他的这份侄辈亲近。他的家中没有妻老,膝下没有子女,人倒中年,有时也会想一想这方面的事情,然后迁移一些感情到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身上。



  关于女刺客被救走的事情,厉盖并不准备向王泓说得太多,但凡惊险的事情,还是交由他自己去做好了。



  有些勉强的一笑之后,对于那女刺客的事情,厉盖只挑了一两句不轻不重的话说了,然后他的目光就在王泓前几天受伤的手上停了停,再开口时岔开了话题:“旧伤变新伤,却绝不可大意。”



  二皇子王泓含笑说道:“已经由御医重新包扎过,他们也像这样叮嘱了,不碍事。”



  “你的气色不太好,还是前几天受伤那次,伤了元气。最好是一次将伤养好,不要像今天这样反复伤情。嗯……”这番话说到最后,向来话简事明的厉盖语气里竟忽然有了一丝犹疑不定的调韵,“像你这样伤在手上,应该用一根带子将小臂挂起来,这样就能好得快一些。”



  厉盖已经有多年没有在打斗中受过伤了,对这类经验的记忆也模糊了许多。



  但王泓则是听得笑了起来,点头说道:“御医也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脖子上挂个布环太没模样。就这样把手塞到袖子里不就成了?”



  ………(未完待续)
(981)、还是老样子
  …  厉盖看了看王泓左右手相交插在对面袖口里的样子,忽然也笑了,说道:“那也得是你的袖拢够宽大才行。”经这侄子辈的王泓调弄了一句,厉盖的心情也稍微放缓了些,便趁势接了一句。



  叔侄辈二人相互一笑,而在此同时,他们又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有事”的意味,渐渐又都各自敛了笑意。两人心里都很明白,今天下午发生在恒泰馆街区的事情并不能轻松对待,此时的厉盖也没有多余时间用来闲聊。



  “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厉盖有事要急着回统领府去安排,他便先一步开口问了关于皇帝这边他忧虑着的事。



  “回来后只简单洗漱就睡下了。关于你所问,我应该怎么细说才准确呢?御医那边只说父皇因为被废墟掩埋了片刻,缺气伤肺,又呛了烟火气,所以身外虽然无伤,但灼伤在内腑,会有心痛的症状,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王泓说到这里,眼中浮现一丝疑色,声音微顿后就接着又道:“听厉叔叔方才所言,似乎对医理也略知一二,那么由厉叔叔看来,御医们的诊断是否准确呢?”



  厉盖微微摇头说道:“我是习武之人,对穴位的了解比较全面,对脉搏的诊断也能知些皮毛,但却不如真正的医者那样钻研过药理医理。不过,听你刚才所言,御医的诊断结论也是中规中矩,陛下现在的确需要静养。”



  听到厉盖认同了御医的诊断结果。二皇子王泓眼中的疑色不但未退,反有增加,变成了一种近似质疑的眼色,他的语调依然保持平静地说道:“准确的结果是这样么?你说了‘中规中矩’四字,我却不免怀疑。”



  在厉盖心里,对王炽伤势的诊断,的确有着一份与御医诊断不同的结果,但他此时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所以他不方便立即在王泓面前解释自己的这个观点。



  他想起那两个可能与王炽受了同等内伤的近卫,现在那两人就在统领府里接受治疗。他必须回去一趟。从他们二人的诊断来确定他对王炽伤势的揣度。他总不能拿王炽的身体做尝试,这也是他将那两名皇宫侍卫送去了统领府的一个原因。



  “陛下的确受了一些内伤,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这样的事偶尔难免会发生。”稍许斟酌过后。厉盖终于开口。但只拣了几句轻浅的话。暂时叫王泓安心,“静养自然是最好的康复办法,这个御医并未说错。另外。与陛下几乎在同时受伤的,还有两名近卫。我需要回去探清他们的伤势,才能确定一些事情,二殿下若信我,就再等我一天。”



  王泓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微沙地道:“我当然相信厉叔叔。”



  得知王炽此时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又以几句话将二皇子王泓的心也稳了稳,厉盖便宣声告辞了。



  王泓要送厉盖一段路,被他婉言劝阻。目送厉盖快步走远,在宫灯渐起的皇家园林回廊里,王泓的脸色渐趋清冷,眼底漫现浓厚的倦意。



  就在六角亭下水渍未干的石桌旁坐了良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起身,慢慢走去暖阁再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才慢慢出来,拖着沉重的步履向华阳宫行去。



  王泓从暖阁所在的皇家园林东门慢慢离开之后,没隔多久,园子的北门打头进来两个宫女,手里分别拎着一只琉璃灯罩的灯笼,然后就是德妃那一身凤钗凰袍鹿皮厚底靴迈了进来。…



  在离暖阁的门还有十几步距离时,德妃就挥手将身畔簇拥服侍的宫人全部留在回廊里,她一个人轻步进了暖阁。



  王炽回宫后没有歇在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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