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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7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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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许二给出的决策后,那跑堂伙计见掌柜的在招呼贵客,没敢多叨扰也就准备离开了。但在他刚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掌柜的,楼下那路过的兵是怎么回事啊?看着怪吓人哩。”



  其实何止是那年轻伙计看着楼下的行军步伐觉着心惊,此时的许二心里头也已冒出些许讶异,然而他现在身为一店之主,便要拿出符合身份的镇定。干咳一声,他说道:“内外城兵员互换,兵部的事,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别闲操心了。”…



  年轻伙计连连点头,见许二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下楼忙活去了。



  待那伙计走了,许二却是聚起精神望向莫叶,眼神中略有期待之意地问道:“莫小姐可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问我?”莫叶诧异了一声,想了想后,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又道:“你莫不是在怀疑皇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吧?”



  “看着有些像啊。”许二目露迟疑神色,“你也不知道么?”



  当今皇帝并不似旧朝皇帝那样傲慢冷酷,虽然帝王威仪的确有注意培养爱惜的必要。但在值得去做的事情、以及值得一见的人物面前,陛下的行动也时常不拘小节。或许这是因为他是靠己身实力一步步走上皇位。而非一出生就浸在皇族韬养之中,比起古板遵循规矩条文,他更相信以实力说话。而对于有着足够实力左右江山的人而言,规矩礼式大多时候都是心情的产物。



  当今皇帝并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



  在需要的时候,陛下也能做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与他人攀谈,或者不倚皇权的与他人只评道理。



  而对于陛下精心打造出的京商团队,对那些为振兴帝京商事而做出过功绩的本土商人,即便他们头上没有顶着功名。陛下一样重视他们,并时常与他们会面交谈。



  谈话的主要内容,当然还是围绕着怎么让帝京乃至全国都城的商事被激发壮大,以及最后多多向国库送税收这些问题,但偶尔闲暇,还是会说一些别的闲话。



  现如今京商团队中最明亮的新星当属阮洛,而阮洛在继承舅父产业后在京都这三年时间里没少得到陛下传唤,这两人交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能给旁观此事的人一个提示:陛下明显很看好这个后生啊!



  那么,如果京都将有大事发生。阮洛兴许能先听得一些风声,毕竟他有着那么好的机会,与陛下走得那般近。



  而现在离阮洛最近的莫叶就在店子里。坐在他的对面,他是不问白不问。



  然而莫叶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对于商人来说,战争必然是最大最难以修复的伤害,可在此之前阮洛那边没有任何异样,所以此时许二是问了也是白问。



  正当莫叶面对许二茫然摇头,不发一言的时候,楼道口再次响起脚步声。许二一听这脚步节奏,立即识出它来自余用。连忙自桌边起身,向门口迎了过去。



  莫叶也已起身离桌。跟上许二的步履,向雅舍外走去。刚出了门口。站在二楼两边雅舍中间隔着的走道上,她果然就看见余用正往楼上走来。



  双方目光一碰上便打了声招呼,走近后又寒暄几句,无非就是久等了、失礼之类,接着很快就又坐回了雅舍内。



  在余用面前,许二毫不感觉为难的立即降身为跑堂伙计,行动麻利的给余用煮了一壶他惯常饮用的余家祖传大苦茶汤,斟好一碗恭敬捧至余用面前,然后他就如一个长期跟着师父学艺的老实徒弟一样,很自然的盘膝坐在余用侧后方位置。



  在此期间,无需余用发话吩咐什么,许二也没有开口请示,煮茶斟茶前后过程就像一个家里的人互相盛饭夹菜那般自然。



  直到许二也坐下了,余用才止住刚才与莫叶的闲来碎语,话归主题地说道:“其实莫姑娘可以不必这么劳累,把名帖交给许二,让他转递给余某也是一样的。”…



  在来送余家这封名帖之前,莫叶还送过别的十几家邀请名帖,对于余用的这句话她是熟悉无比,因为会这么说的人家她已经碰上多次了。然而无论这句话是由谁说出口,她回答的话仍然是一样的一句,语气也仍然如第一次这般回话时的坚定而认真:“义兄特别叮嘱过,必须将名帖送至宾主手中,不可转递。为此耽误了余老板的时间,小女子在此向您告罪了。”



  “莫姑娘这声歉意,余某可领受不得。”余用微笑抬手示意,随后又道:“无论哪个行业,都需要像莫姑娘这样恪守职责的人。对你,余某只有敬意,那还挑剔得了,阮公子用人的眼光也是一绝。”



  “余老板如此盛赞,小女子可堪受不起。”莫叶微微一笑,用了与余用相近的话回应,语中顿生俏皮之意,场间对话氛围立时也轻松了不少。



  随后,她没有再多说闲话,从身边摆着的一只小匣子里取出阮洛所书邀请余用的帖子。双手递上。



  余用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请帖的内容只有简单几笔,直达主题。他收起请帖后不禁感慨道:“若非收到这帖子,余某还一直未曾仔细想过。阮公子还只是一位将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他能做的事,可比时下许多同龄男子强大不少。”



  莫叶语气恭敬地道:“时间与阅历的积累是最难速成的学识,往后我家义兄还有许多地方要向余伯父学习讨教。”



  递出邀请帖后,称谓毫无前兆地变了,雅舍中的谈话气氛再次缓和了许多,多了些长辈与晚辈之间的顾惜融洽。



  余用哈哈一笑,精神上一松缓。往昔常年在街边摆茶摊养出的些许市井气息便也流露出来些许,他笑道:“女子之中难有像莫姑娘这样姿态大方却又做事严谨者,看来好女子都被阮家小子搜去了,不止是莫姑娘,叶家正名兄那位多么宝贝的女儿,也被他给拐跑了,真是羡煞旁人。”



  坐在余用侧后方的许二闻言忍不住干咳一声。



  余用回过神来,连忙致歉:“冒昧了,冒昧了……”



  对于在感情经历上还一片青涩的年轻男女来说,余用刚才那番话里的“搜”“拐”二字实在是用得有些不雅。莫叶闻言也是眉梢微微一跳。但见余用忙不迭地道歉,她只觉得说不上什么了,有些牵强地一笑了事。



  眼见余家的事情也已办得差不多了。莫叶没打算再多作停留,凡事要分轻重缓急进行,手里还有两张帖子要送出去,怠慢不得。



  当下就与余用作别,莫叶自桌边起身,便要离开。



  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余用忽然来的一声唤给喊住了。



  莫叶转过身来,就见余用一抬手使了个手势,支走了许二。他的脸上神色微凝,似乎有什么事想说。又心怀顾虑难言。



  “余伯父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办之事了?”莫叶想起余用刚刚登上楼来那会儿,脸上似乎也有这种凝重情绪。意识到事态蹊跷,顿声片刻后,她又轻声问了句:“若有什么地方小女子能帮得上,余伯父尽可直说,小女子虽然不才,倒能自信做好跑腿带话这份差事。”



  莫叶推敲出来的一番话似乎正好撞上余用的心事,他闻言微怔,之后很快又是释怀一笑,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个提醒,不知该不该由余某来说。”…



  提醒?



  莫叶将她自余用话里挑出的一个词默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表面上虽然一言未发,但眼神中已有质疑浮现。



  余用注视着莫叶的双眸,稍许斟酌过后,他缓言开口说道:“近段时间,关于帝京,除了商界的事,阮洛有没有对你说及别的事情?”



  雅舍内的言前称谓第二次发生改变,随着余用开始直呼阮洛名讳,莫叶也已经明显感觉到,她刚才察觉的事态之蹊跷渐渐变得有了严峻味道。



  “近几日义兄除了忙于商事,便只有操心加冠大礼的事情了。”与刚才面对许二时的态度不同,此时的莫叶虽然也相当于什么都没说,但确是实诚回禀。



  “这不对啊……”余用纳闷地抬手捋了捋下颚短须,沉吟着道:“实不相瞒,在回这里之前,余某受陛下传召,入宫谈了一些事情。”



  余用这话一说出口,莫叶眼前顿时浮现出刚才许二询问她时的眼神,以及在窗外街上跑步前行的那一长队军士的身影。



  ——难道京都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



  “也许陛下肯定还是要传召阮洛谈这件事,只是择时先后的问题。”余用慢步行至雅舍门口,将门轻轻关上,轻声接着又道:“你应该知道,经商的基础就在于时局必须稳定。虽然也曾有靠国难发财者,但那就如行走于刀尖上,虽风景独占,却左右都是悬崖,稍不留神就会坠落,所有家资沦为别人所有。这种商道并非正途,难得走远。”



  莫叶有些难以相信地失声问道:“余伯父的意思是,时局要变?”



  “这尚且还是未确定之事。”余用抬起沉思微垂的目光看向莫叶,“要打仗了,只是战地离京甚远,我等京商本来可以不必担心,然而今天陛下却传召了在下。叮嘱做好准备。”



  最近京都一如往日那般太平,所以莫叶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余用此时说的战事。不止是她,想必在现在京都的这种宁和环境下。这件事说给别的城中居民听,也是难得有人可以立即接受。



  然而战事于外消耗的是军士武力器械。于内损耗的实是国力财库,听余用所说,陛下此次传召,是嘱咐京商做好准备,如何准备不言而喻,这事又不像是假。



  看着莫叶脸上那种明显还接受不得的表情,余用也没打算再就此事赘叙,只在接下来说出了自己对于此事真正顾虑的地方:“陛下叫我只管揣着他嘱咐过的事。勿论别人,他自有别的安排,所以我本不适合做这个传话人。但余某实在有些担心,得知陛下似乎还未传召阮洛提及此事,余某愈发放心不下,就擅自主张了。”



  话语微顿,他才接着又道:“你是阮洛身边近人,我也只是对你才会说这些话。你且注意,近几天如果陛下也召见了阮洛,你就当余某没说过今天这番话。若未召见,不论是不是陛下事务繁忙忘记了,还是确有什么别的安排。希望你会斟酌好了再提醒阮洛一声。”



  从余用的这番话里头,莫叶感受到了他的好意,同时也还感受到此事的确存在颇多变数,不自觉间眉头微挑。



  但她很快又收束起了心中诸类思绪,恭敬向余用揖手:“多谢余伯父提醒,小女子谨记了。”



  “嗯……”余用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然后轻轻摆手,道:“就说到这里吧,四月十六。咱们再见。”…



  莫叶微笑点头:“好。”



  余用没有再说话,一探手就又将刚刚关上的门推开。而正当他欲拾步迈出时,莫叶的声音忽然又传来。他步履微滞。



  “余伯父。”莫叶迟疑着开口,“刚才您所说的战地……可知具体在什么地方?”



  “大青川,蛮匪纵横之地。”余用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莫叶,“你可知道?”



  “我……”初迎余用的目光,莫叶还有些心生抗拒,差一点就要习惯性表示自己的无知。然而这种心绪只在心里停留了片刻,便被她掰翻了。虽然她最后还是只说了四个字,只改了一个字,但她的语境已经发生很大改变。



  “我知道了。”



  说出这四个字时,莫叶心头那些难以置信、忐忑、质疑的情绪全都不见了,她甚至觉得有些高兴。



  因为在大青川的战事启动时,似乎能为她提供某种寻找的可能。



  如果征川战事用的是师父的那一套筹划,那么会是由谁为主帅,纲领全军?



  那些错综复杂的战线分布,还有那些进行过露伪藏真加密处理的解译,会由谁来领会和凭其发出指令?



  师父走得那么突然,很有可能还来不及交托解译……又或许他已经备好解译,但不知道有没有逃出那场大火的洗劫。



  师父曾说过,如果这世上有谁能看破他那套对文字加密的规律法则,便只有他那位同门师弟一人。但是师父寻找他那位师弟已经多年,一直也没有寻到丝毫踪迹。



  难道自己的这位师叔可以这么凑巧在这个时候出现?难不成还有托梦召唤这种联络方法?玄乎!她不信!



  还有前些天自己被诱进统领府,在那间古怪的书房里关了一整天,此刻想起来,也是大怪事一件。那天要不是自己后来忍不下去了,尝试翻了房顶后成功走人,还不知道会被继续关多久哩!



  被关之事的原因是莫叶最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但又一直思考不出个所以然的问题,此时她突发奇想,将其与征川战事联系到一起,倒能嗅出一点味道了。



  难道正是有人防着自己知道征川的事,才会提前想将自己关起来?这事勉强可以说得通,因为只要阮洛知道征川战事,差不多就等于自己也能知道了。



  ………(未完待续)
(960)、二府
  …



  可如果说通了这一点,顿时又会冒出更多处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自己失踪,阮洛不会去找么?至于究竟是什么人要防着自己,才会考虑把自己软禁起来,这事就更玄了。谁知道自己看过青川作战图啊?谁能料到自己一个小女子会因为某种目的而有兴趣去那种修罗战场凑热闹?



  除了一个人,莫叶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把她的心思性格琢磨得这般清楚。



  而这种假设,正是莫叶在听说战事将起后,不忧反喜的原因之根本。



  这可真是百般心思皆因牵系一人。



  告别余用,离开余家茶馆,慢步走在大街上的莫叶脑子里一直盘旋着的,就净是这些问题,她因此也是越走越慢。如此直到又有一队跑步行进的枪矛兵经过身边,脚步整齐而沉重,才将她的精神从脑海中周旋着的那些琐碎念头中抽离出来。



  如果是战事用兵,不应该由都城内部守卫的军卒支援兵力啊?!即便一定要动都城守备的兵力,也该是调拨城外驻扎的那批军卒,常驻城内对都城街巷分布无比熟悉的城卫们,还是比较适合继续留在城内守卫帝京。



  但若留心观察这些跑步行军向城外而去的军卒,又不难发现他们身上的冷刃寒甲之势,似乎与平时常出现在巡街活动中的那些城卫们不同,这些清一色持长兵器的军卒似乎更适合去远征。



  这到底摆的是个什么谱啊?



  莫叶忽然觉得有些遗憾,刚才在茶馆楼上,她本来有大好机会从余用那里多打听点消息。



  不过,她的遗憾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就又自行消散,因为她忽然又意识到,战事之详尽。陛下未必愿意跟余用这一介商人多说。朝廷有专部筹划战事,自有良将待命,余用作为一名商人。还是得做好自己的本份即可。而自己若真关心战事,想从余用这里打听。那便从一开始就谋偏了。



  如果自己一定要探得些与征川战事有关的具体讯息,或许伍书是一个比余用更适合开启的消息源。



  只是……



  一念及此,莫叶才意识到,她这几天净想着帮阮洛准备加冠大礼的事情,已是连续多天没有碰见伍书了。



  而回想上一次见面时的场景,着实有些古怪。是他领着她进的那处书房,她已经不告而别几天了,房顶留下的那个洞应该很明显。可至今他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既没有来向她道歉,也没有再将她抓回去,仿佛这件事未曾发生过。



  如此折腾,这叫什么事?



  从被关的时间上来看,他这么做的目的像是要软禁自己,但从事后他的态度看来,又真的只像是他的一次疏忽,忘了自己被搁在那间生人少入的书房,所以才迟迟不放自己出来——那间没有铜墙铁壁的书房并不似能禁得住一个人。



  但莫叶又真的有些难以相信,伍书也会犯这类错误。



  最近这半个月。他的行为习惯明显变得有些异于往常了。



  难道是因为他要被提升任职的原因?



  会不会今后都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碰面了呢?



  话说回来,这几天他都忙什么去了?整个人跟消失了似地。



  莫叶伸出食指揉了揉额角,然后又摊掌拍了拍额头。目色渐渐坚定起来,在心中暗道:或许只有亲自去大青川那边看看,就什么都能明了确定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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