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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7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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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你等除去那个人的机会等了十来年,陛下战青川的决心却是从他还在北边时就搁在心里了,此时他比你更急迫。便更不可允许有一丝旁的干扰。”
德妃渐渐地真正体会到,万一今天自己贸然出手。事情败露,自己可能将得到多么凄凉的结局。她不禁觉得后背陡生一团阴寒,并正在向上生着一簇极细的触须,刮扫着她的脊骨,令她几欲止不住颤抖。
也许王炽念在与她萧婉婷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并不会予她施加刑罚,但蹲冷宫的结果是肯定的。而如果她一旦被禁锢起来,她失去了地位。她养的那些杀手失去了控制,那么她在此之前做过的种种事情,恐怕很快会被那五小组的组员摸透。
若到了那一步,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住冷宫,而是可能会被丢到天牢与老鼠为邻——这却还是比鸩酒赐死稍好些的结局。
细细想到了这些,德妃已在不自觉间将牙口咬紧,甚至还可以听到她口中上下两排银粒般的牙齿在“格格”打磨的声音。…
史靖看着她这个惊恐的样子,知道她总算听得了他的劝,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
在略微犹豫后,史靖自迈进这厅中说了这么多话后。第一次将语气摆得柔和了些,安慰了德妃一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个时候住手还不至于令陛下疑心到你头上。”
德妃忽然长声一叹。喃喃道:“说起来,我应该感谢青夏,如果不是她擅自改了我的命令,现在我的人就都发出去,要收也收不仔细了。”
她这句话说出口,听劝收手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史靖见德妃这边的事已经办妥,他公务繁重,也没有时间在此多留,便准备告辞。
临走之际。他又想起一事来,滞住脚步回头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影子人。我回去后会重点留意,统领府里有我的人。这个你也不用太忧虑。但你那个叫青夏的丫头,她与那人正面对视过,所以最近就不要出去活动了。对于五小组的人来说,有时候蒙面跟不蒙面没什么差别,一样可以从人堆里查出来。”
史靖说完这话,便一抬手将斗篷上的角帽掀起,盖在头上,遮去了半截眉眼,微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十家将中在这一趟跟来的四个人见老爷出来了,不需指令,立即松开了手中钳制的德妃的侍卫,四人两组跟在史靖身后,一行五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待他们都走了,德妃才慢慢从厅中走出来,望着那五人离去的方向,幽幽出了一会儿神。
远远看着丞相走了,刚才厅中德妃身边最后一个被挥退的女仆人青夏此时是第一个走近过来,恭请问道:“主子,您需要婢女做些什么?”
“不需要了。”德妃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前院那几个站得有些歪扭的侍卫,竟还有两个人晕在地上还没醒,她的心绪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这都是怎么了?”
侍立在一旁的青夏连忙恭声解释道:“他们只是受了些挫伤,问题不大。相爷的侍从已经手下留情了,他们的那点挫伤在外表上并没有表现,不会引人疑心。”
青夏本身武功不俗,又是德妃非常信任的心腹侍女,听了她这么一番解释,德妃当然不会质疑,也省却了心里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隐忧。
如果这些侍卫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还见了血,她还真有些头疼怎么带着他们回宫。
“罢……”德妃长出了一口气,准备结束今天这一趟并不愉快的宫外之行,缓缓对身畔的女仆人青夏吩咐道:“叫侍卫长去请沐夫人,准备回宫了。但你传了话就立即过来,跟在我身边别再管其它事情了。”
青夏当即应诺,又朝德妃躬躬身,然后就转身朝守在院外的侍卫长寻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丞相的侍从在与守在最前头的侍卫长打照面时没有手下留情,把他结实地打趴下了还是怎么着,从丞相来这里到其离开,那个武功还算不错的侍卫长一直不见人影。
控制不了的阻挠,就只能直接摧毁啊!
青夏在心里默默说道:只望主子这趟宫外之行一切顺利,所以希望他无事。
……
……
德逸楼。丙字三号雅间。
当折剑从清风馆那边回来时,他就看见丙字三号房里居然开席了。
何谓开席?简单说来,就是屋中几张精致的雕花小桌被凑到一起。拼成了一个高低有些不平的大桌,然后上头摆了三十多碟各式各样的精致小菜。满满当当,连酒盅都没地方放下去了。…
“哟呵,看来这次主尊给你们发的外出经费不少啊!”折剑关上房门,在说着话的同时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下意识里就要伸手去找酒,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之间,不是摆不下酒。而是根本就没上酒。
他有些自觉无趣地摆了摆手,然后垂下手臂将手掌平平搁在膝上,这坐姿在不自觉间流露出一些大将的气场。
望着桌边围坐的几个年轻人,折剑笑了笑后又说道:“是不是你们两个里头的谁私吞了赏金啊?”
孙谨和乌启南都没有理他。他们两个人一个正晃着手中一把锋利尖锐的匕首,望着面前那一盘芙蓉鸡,似乎在考虑先掰哪只鸡腿;另一个人手执竹箸,正在与他的师妹金玲分食一条清蒸桂花鱼。这样一来,连金玲都没有空暇理折剑了。
“瞧你们的吃相,是在抢着吃断头宴吗?”折剑的目光在面前拼桌上的三十多碟精致菜肴上扫过,就见这些菜大多是油腻肥厚的荤食。他有些后悔之前吃那么多豆糕了。
这样丰盛的一顿饭,就是宗门主办的新年宴也达不到这个标准。折剑又有些怀疑,自己习惯口无遮拦的一句话。会不会真的一语成谶?
有了这一转念,折剑不禁暗暗有些心惊。
就在这时,邻座的伏剑停止了咀嚼,将口中食物咽下,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只信袋,递向折剑的同时还说道:“这是刚才宗门使者传达的命令,你也看看吧!”
梅花镂雕的紫铜香炉中,在一簇从白炭上燃起的火绒灼烤下,金箔上用郁金香花瓣熬炼成的香膏缓慢融化。丝丝缕缕淡不可见的烟气飘出香炉,散开在德逸楼丙字三号雅间内。身处此境。似乎不需要再以酒助兴,馨香的感受催得人心神飘渺。疏离了现实,教人直欲就此醉去。
久候此舍的折剑一时没忍住,将桌上那碟无味坊制作的豆糕一口气吞了半壁山峦,又觉口渴,随即直接拎起手边白玉细瓷的茶壶,将弧线优美的壶口儿对准自己那胡茬青葱的嘴,咕咚咕咚又是一同猛灌。
配着名品豆糕一起送上楼来的茗茶当然也不会差去哪里,清新微甘的滋味让折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法:宗门这一次派人入京要办的事情,倘若真的办成了,是否就意味着,这些美好的事物很快也会逃不过一场由改朝换代而掀起的浩劫,被毫无回旋余地的清洗掉?
然而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用于思考这个对他而言可能不具有太大意义的问题,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脚步声,踏着他更为熟悉的拍子走来,所以他很快挥散脑海里的一切杂念,凝神倾听起来。
在数息默数之后,他便无比熟练地摸准时间打开了房门,将正好也走到门口的那个年轻人拉进屋来,再身形稍侧,以拎着茶壶的那只手的肘部将门推上。这一套动作看起来非常简单随意,其实却是凝练了不少经验,假设刚才与那年轻人一起走来的还有别人,恐怕即便他人能看见这门开后室内的陈设,却是看不见开门之人的。
“愣头,夺我茶壶的手倒是快,你还当我是你师叔吗?”折剑翘着二郎腿,抹了一把嘴角挂着的些许豆糕沫儿,好叫自己看上去能多一些师叔的风度,然后他才接着又对已经在他对面坐下的孙谨说道:“虽然我只是宗门派来接应你的趟子手,但我也不是一无用处,没准哪一天你的后事还得我帮忙料理。所以你生前应该懂得好好孝敬我,在你死后我才好诚心诚意帮你保住全尸。”…
紫带紫衫的年轻人孙谨闻言只是抖了一下眉梢,并没有立即说些什么,然后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出,伸手拈了桌上碟中的半块碾磨细腻的糕点,投入口中便化在舌尖。他这才疑惑了一声:“没想到无味坊制作出产的糕点其实也是有味道的,但为何师叔你吃了半盘子,口舌也不见得能甜一点呢?”
折剑明白了。孙谨这是在拐着弯的骂他嘴毒呢,但他一时竟也找不到自觉得意的话回击。在他看着从懵懂少年长成壮硕小伙子的那三个孩子里。就属眼前这个孙谨嘴皮子最利索了。
愣神思索片刻,折剑望着再次伸手向糕点的孙谨,忽然拍去一掌,同时说道:“你洗手了么?”
孙谨伸过去的手忽然被拍开,他的另一只手却在这一刻紧接着伸来,直接将碟子抄走。当糕点碟子被他端起,他的人也已经离了座,闪去一旁。姿态悠闲地抛起一块糕点投入口中,轻挪腮帮子慢慢说道:“那你昨天刮胡子了没有呢?”
折剑怅然摸了摸粗糙的脸颊,微微摇头似是自言自语:“这对我来说不是重点……”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紧接着疾步走去门口,伸手按在门板边沿。如同上一次开门之前那样屏息凝神片刻后,他手上才使出些力气,但只是把门拉开一条缝。
眯眼扫向门缝外的折剑脸上有一丝疑惑神情闪过,门很快被他完全扯开,一个碧色人影如烟一样飘了进来。
“师叔。”飘然入屋的碧色人影向着关了门刚刚转身的折剑行礼。
此人的年纪与屋内孙谨相近,也就十八、九岁模样。正值青春年少好年华。不过,若细看这个碧衣人,旁人应该不难发现。他与孙谨其实存在着许多不同。
他的举止派头更为斯文,并且他的双眸深处有与常人不同的一点剔透,这似乎是天生长成。而这一点异处使他在与人视线持平时,让人感受到一丝缕的凉意,不管他抬眸时年轻的脸庞上是不是挂着那丝习惯性的笑意。
因而他习惯在与人交流时微垂着目光,这使他看起来态度比较的谦逊、甚至是自平身份,但他这样做,其实只是为了让旁人不要将他的天生眼神当做另一种不太美妙的情绪误解罢了。习惯长此以往,多年之后。他虽然长大成年,这种给人谦逊的感觉倒是被塑造得更深刻了。
但此时屋内的两个人对他而言。是尽可不设防备的,所以他能将视线抬起许多。他的脸上显露由心而发的笑容,他的双瞳中那天生的一点冰凝般的东西自然也似被阳光笼罩得化开,化成一泓清泉,虽然依旧不具有多少热度,却也不那么沁冷了。
“真是启南啊。”折剑再次自下至上将眼前正在向他行礼的碧衫年轻人扫视一遍,确定此时在年轻人的身上找不出一丁点易容过的痕迹,他的表情才松缓一些,温和笑着又道:“不会这么凑巧吧?宗门那帮撰单子的长老果真老糊涂了?”
“师叔慎言,若让伏剑师叔听见,对你恐怕又是横来一事。”听折剑戏谑上宗门里几个重要位置上的长老,乌启南脸上笑容一滞,“我们会在这里碰面,于我而言不是巧合。我是刚刚办完岳家庄的事情,洗漱后准备回宗门时,忽然接到的直接任务。施宗门令的正是伏剑师叔,估计他很快也会到这里来了。”…
听完乌启南的叙述,折剑摸了摸自己那新长出一片胡茬子的下颚,淡淡说道:“那可真就不是巧合了,小孙跟你接到的事项基本一样。”
乌启南心下了然地点点头,侧目看了一眼已经搁下糕点碟子,并向自己走近一步的孙谨,他忽然想起一事来,转头问向折剑:“师叔,小凌的伤养得如何了?”
只这一句话,折剑就听出了他真正想知道的答案,直言说道:“他恐怕不能来帮你们了。”话刚说到这里,他仿佛想起什么来的顿了顿声,接下来再开口时,语气中就有了一丝自言自语的意味,“既然这一次的宗门召令是伏剑施发的,那么如果凌厉没有出雾山那趟子事的话,伏剑定然是要将他也叫上的。可这样一来,这事情就有些玄了,能让他把你们三个都找来才肯宣布的任务目标,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呢?”
“这……”
“什么?”
听了折剑的一番揣摩。孙谨与乌启南两个年轻人皆是神情微怔,齐声问道:“他连你也没有告知么?”
按照屋内这三人所在宗门的行事法则,在一般情况下。宗门会为每一个杀手加派一个接应人,接应人的任务要么是清扫事后痕迹。要么就是在事败时行使灭口职责,以确保事败的任务不会牵连到宗门的稳定。因而对于杀手每次将要行使的任务资料,接应人即便不会直接参与其中,也有获知详尽的资格,并且接应人往往会先一步得到这份资料。
半个月之前,折剑还是凌厉的接应人,凌厉出事后,折剑转到孙谨这边。仍然作为接应人的他当然有资格拿到这次地点在京都的任务资料。若算起辈分来,折剑与伏剑还是由一位师傅教出来的平辈,可孙、乌二人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伏剑会连折剑都瞒得这么紧。
而如果一定要这两个年轻人琢磨这件事里头蹊跷处的诱因,他们只会再一次想到同一个地方,那就是折剑伏剑两位师叔之间持续了十多年的矛盾。
这两个人对平辈的师兄弟都很友好,就连对辈分以下的宗门弟子也比较的照顾,但只要这两人碰到一起,那种友好关系定然瞬时消散。孙、乌二人,包括宗门中与他们同辈的弟子。在进入宗门后,对这两位师叔的记忆里,有一大半的印象就是伏剑对折剑的恶语相向。以及折剑虽不还口,却多以一种轻蔑意味还向伏剑的淡笑。
可是这两人的矛盾持续这么多年,至今还没有谁清楚知道,这矛盾的起因是什么。
但不管折剑与伏剑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伏剑也不该将这种矛盾牵扯影响到宗门的规矩上来,这可是犯了宗门大忌。倘若折剑是个心窄舌长之人,只要他立即将此事向宗门回禀,恐怕伏剑很快就会被宗门执法堂长老带回去,关在那处起于平地的铁牢。吃上几个月的风扫雨淋。
折剑望着孙谨、乌启南这两个年轻人齐齐投来的目光,他怎会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哪怕伏剑的脾气再焦躁,怎么说也是教授了这俩小伙子一身本领的人。
无声一叹。折剑脸上重新现出淡淡笑容,慢慢说道:“虽然伏剑这家伙有时候真是太不地道,但这么多年了,我哪一次没有让着他?假使我真的想跟他拧着来,岂不早就打起来,哪有你们俩小子劝架的份。”…
“折剑师叔,你与伏剑师叔之间……难道真的曾有过仇怨?”
听到折剑主动说起他与伏剑之间的事情,虽然在恩怨这一问题上表达得比较隐晦,可这在孙谨眼里看来,则是个机会,所以他终于忍不住,连忙快语提问一声。
除了孙谨自己,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宗门之中,许多与他平辈的弟子都想获知详尽的疑团。
他们所在的宗门虽然做的都是无比冷酷之事,但宗门内部却是非常的团结,因为他们行使的任务或而诡绝莫辩,或而充满凶险,这便非常考验几个人的合作默契。也是因为这一点,宗门中所有的弟子都被灌输过一种品格,无论是对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还是像他们这类人的辛勤需求,这种品格都是积极且必须拥有的。
以前宗门中也有人向折剑问起过这个问题,据说提问者往往被口头教训得很惨,答案当然也是不会被问得的。所以对于第一次向折剑问出这个问题来的孙谨而言,他此刻的心情其实非常紧张。
而在孙谨的话音落下时,折剑微笑着的脸果然沉了下去。
孙谨与乌启南两个年轻人的心也一齐微微下沉,他们无法想象、也难以接受平时待他们非常和气的折剑师叔突然对他们怒声训斥。
可就在这个屋内气氛由两种情绪对冲到快要爆裂的时刻,折剑背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这一敲,就好似即将沸腾的水壶被人将壶盖撬开一条边缝,屋内三人心头绷着的东西瞬时间一齐散开。
听那敲门者隔着一道门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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