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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7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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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哄我了,眼下你在我面前说再多的好话。改天我到了严广面前,想骂时照样能指着他的脸骂个痛快。哼……没准下一次我们见面时,他会抢了先,二话不说就召一帮子家丁追着我打。”说完这番话,廖世突然叹了口气,神情顿时变得有些颓然,又道:“严家小子,其实刚才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所以才会走神了胡言乱语。此题与你有关,可又令我很难抉择。”



  严行之闻言目色一动,立即说道:“药师想了什么?既是与小子有关,请尽管直言。”



  廖世沉吟着道:“空灶难为炊,而对于医者来说,治病救人的大部分功劳还在于药材供应。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我的全部家当,因而我一直在想,或许能从中找到给你治病的良药。但……要去那儿,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你敢跟着来么?此行或许会在你寿元之前先害死你。”



  廖世说话惯常直来直往,不玩虚的,初与他打交道的人对此会感觉很不习惯 。可实际上作为一名药师,这种说话的方式是存在必要之处的。而对于严行之来说,习惯了廖世这种个人风格的他会感觉到,与这位以孤僻一面示人的丑陋老头儿说话,可以很直接很省事。



  严行之闻言不假思索地当即开口道:“药师愿意带我去,我还有什么理由推辞?”



  “现在提及此事,我可没有再像刚才那般开玩笑,那地方不是普通人能常呆的。”廖世犹豫了片刻后接着又道,“这么解释吧!我的体质与你不同。寻常毒物奈何不了我,可若我所言的‘寻常毒物’碰上你。终究是那地方的环境太……唉……”



  听了他的这番解释,严行之忽然想起一个民间关于廖世的传言。这个传言他其实早就听说了。只是因为近些年渐渐熟悉了廖世的品行并不似传言里那么不堪,才会渐渐愈发不往流言那个方向好奇这事。



  此刻他再次想起,顿时有一丝惊讶神色浮现于脸庞,失声道:“难道那里是……”



  “噓——”廖世连忙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伸手指了指屋内另一旁一张由土砖木板简陋搭成的床上瘫着的两个人,冲严行之使了个眼色。



  关于廖世的师从门别之详尽出处,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医界,一直以来都还是一个传说。可让廖世本人觉得无比头疼的是,这个传说带着暗黑颜色。…



  廖世不是没有骨气承认自己的师门,只是为了避免他在游走民间时遇上麻烦,一直以来对于师承之事,他的口风极严。



  他的师门实际上算是避世独立的存在,单纯只为研究医行药技,并不求所传弟子能为师门广传德行。若要具体从医道仁德上来评价,这个师门不仅所传弟子极简,所行之事也是狭隘而私心明显的。



  而他本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是否显赫荣耀,名声因故毁坏,他倒没因此愤怒记恨过谁,因为他从未想靠名声换取利益,这些虚的东西他本也没想求取过。不过,若因为这些东西绊住他探寻药技的步伐,平添麻烦,却是他必须排斥避免的事了。



  床上被迷药弄瘫的两个来自林杉那边的侍卫虽然值得信任,但廖世还是不想因此事而节外生枝,必得抑制一切消息扩散的可能渠道。



  林杉培养的侍卫总会沾染一些他的行事风格,颇有些诡诈难辨,对于这一点,在北疆小镇不远不近陪林杉住了三年的廖世是了解的。廖世的药术虽精,却不懂武道要义,床上那两个被迷药放倒的侍卫是不是已经悄然逼迫过体内的药性得以苏醒、而此时故意又闭塞经脉装晕,实际上却在窃听这边的谈话,廖世可还有些不能确定哩!



  “我明白了。”严行之险之又险地咽下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的后半截,微微垂眸沉吟片刻后,他抬起眼来看向廖世,认真点了点头,说道:“我去。”



  “好,我们先暂且这么说定了。”廖世见严行之神情郑重地应声。也是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但是,在我带你去那儿之前。我得与你再约一件事。此去一程,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再轻言生死了。你必须相信,人的意念也是延命的药剂之一。有些药需要时间配制,但有的人却不愿耐心等待,那么即便有药医,也很可能是治不好的。”



  严行之眼里浮过一丝复杂神情,旋即再次点了点头。



  “那好,你再休息一会儿。”廖世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会儿要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才可确定能不能带你去。”



  听见廖世后头说的那半句话,刚刚躺下的严行之立即又爬起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药师,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找林杉那个大麻烦。”提及与林杉有关的事,廖世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我想走,也得要他先肯放手。”



  扫了一眼瘫在另一边床上的杜、武二人,廖世略微犹豫后才取下挂在墙上的药箱 。扣开木盖将桌上的六只小瓶子扔了进去,枯瘦手指滑过箱子里排列整齐的数十只小瓶子,很快又转手从药箱里挑了一瓶药出来。交给了严行之,解释了一句:“这瓶是那俩人的解药,何时施药你且看着办吧,我这就走了。”



  合实箱盖又拍了一巴掌,即拎起这药箱抛到一边肩膀上,耸耸佝偻的背使药箱皮绳挂在肩上勒得舒服点的位置,廖世大步走至门外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别跟来。”



  严行之摩挲着手中小瓷瓶冰凉光洁的外表,直到目送廖世走远。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何廖世要把解药留在自己手里?他难道不会用么?



  没有迟疑多久,严行之就勉力起身。拿着廖世留的药,替那两个侍卫解了迷药之困。再不让他们苏醒。严行之还真有些担心这两人在药物的控制下连续昏睡了两天两夜,会不会伤到脑子。…



  在刚刚醒来时,杜、武二人的神志还有些混沌,但只过了片刻,他们立时完全清醒,猛然瞪大眼看向站在眼前的严行之,目光之森冷逼人,令严行之心下生出些畏然之意,不自觉间也是目光微凛。



  经验资历丰富的斥候,都有着一双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警惕防危之心似乎被先天注入了灵魂,随着身处环境地异常改变,不需要通知大脑,已能在最快时间内调动这种心智力量。



  在从迷药困扰中醒来的那一刻,杜、武二人先是无比敏感的将身周环境扫视一番,准备攻击一切对自己不利的存在。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想起了被迷晕前发生的事,眼中那种凌厉神色才渐渐缓和。



  这俩人当然是认得严行之的,而在扫视了他几眼、很快就发现他手中捏着一只小瓶子后,这俩人不禁都流露出狐疑神色。严行之是廖世的半个徒弟,他们也都知道,那怪脾气老头儿下手那么狠,他们对他的徒弟也不得不防。



  睹见两人眼中的神色有异,并且对方目光所指的正是自己手里的那只瓶子,严行之很快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扬起手中的瓶子当着两人的面凌空倒了倒,同时解释道:“这瓶是解药,刚刚给你们服下。”



  杜、武二人闻言,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明白了己方对严行之有所误解,他们又一齐拱手道了声歉意。而当他们言及谢意时,却见严行之摇头道:“这药是药师留下的,如果他不肯给,我还没有能力配出这种解药。前天的事,药师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大哥原谅。”



  虽然杜、武二人对于前天廖世不分青红皂白就下药将他俩迷晕的事的确心存恼怒,但看在廖世救了林杉一命的份上,这俩人倒不会真去找廖世寻仇。此时见严行之代师郑重道歉,从他的话中又能听出,廖世下手虽不讲理,但总算还是手下留情,也就完全断了计较之心了。



  道了两声“无妨”,这两人问了廖世的去向,便准备告辞。



  而直到此时,他们才注意到,严行之身着单衣,脸色透着种不正常的灰败,似乎是病了,并且应该还病得极重。



  严行之是太医局医正唯一的孙儿,他的这重身份,杜、武二人也是知道的。临走时迟疑了一下,侍从杜边忍不住问道:“严公子生病了么?”



  “嗯……”提及此事,严行之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之后才含糊解释了一句:“前几天外出,不慎感染风寒。”



  “那严公子快回床上躺下,休息要紧。”侍从武慷赶在杜边前头开口,又藏手在他背后扯了一下他的衣服。



  杜边会了意,没有再多说什么,之后两人便一齐拜别严行之。



  出了屋,待走远了些,武慷才压低嗓音对杜边说道:“看样子,严家少公子可病得不轻啊,我不认为他只是感染了风寒。”



  ………(未完待续)
(923)、化被动为主动
  …



  杜边闻言微微眯了眯眼,说道:“你刚才扯我衣服的意思,难道不是叫我别管这事?”



  “不是,这事我们的确管不着。”武慷摇摇头,沉吟着又道:“严行之跟廖世住在一起,并且他自己也是医界世家子弟,无论如何,自己病了不会料理不好。但你也回想一下他刚才的脸色,总之在我看来,他生病的日子怕是已经不短了。”



  听了武慷的这番分析,杜边也思酌起来,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那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打算?”



  武慷立即回答:“严行之的身份可不一般,此事至少要先禀告林大人知晓。”



  杜边问道:“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对旁人宣扬,我们会不会真的管得太多了?”



  武慷迟疑了一瞬,随即说道:“不论如何,这事我们必须在林大人面前提一声。”



  严家就这一个孙子,林杉本来在三年前就可以拒绝严行之同行往北,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如今若是他在北地出了什么事,可想林杉难辞其咎。



  杜边思及此处,点了点头认同了好搭档武慷地决定,同时还禁不住感慨了一声:“如果你的这个推测为真,那么前天我们被廖世下药的事也就变得情有可原了,廖老头儿对此应该也正烦恼着吧。”



  武慷轻叹一声,“这还真是说不准的事。”



  杜边忽然无奈一笑,又道:“说起这个老家伙,若早知他会不请自去,前天我们来时,就不该急着上前敲门找苦头吃。不过……这一晃就是两天过去,也不知道那女探子把自己饿死了没。”



  杜边提了一句女探子的事。武慷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这件正事,顿时神色一凝。急道一字:“走。”



  ……



  如果不是刚才陈酒亲自来过,而是第二批林杉的侍卫来催。廖世恐怕会毫不介意再下一次药,再往那连一张草席都没有铺的硌骨木板床上扔两个昏睡的人。



  只是顾虑到陈酒是个女子,并且她对于林杉而言,又有着不同常人的某种意义,廖世才忍着没有下手。



  不过,廖世是不会相信陈酒带来的那两个侍卫口中所言的。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林杉真的快死了,廖世绝对有理由相信。来找自己的人不会再是用言语请求,而是会直接上手,绑也得把他绑去了。



  那些拿自身安危当儿戏的话语很可能是林杉亲口教给下属的,可廖世依然不会相信这套说辞,但他还是动身去了林杉的居所,主要还是因为他要找林杉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而当他见到林杉时,却见林杉的气色看上去果真有些不对劲,他心里顿生惊讶。



  替林杉号脉之后,廖世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脸问道:“你跟谁动武了?你还需要跟谁动武?你不是有那么多的侍卫么?”



  廖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将守在屋里的几名侍卫依次都扫了一眼。他的话那些侍卫也都听清了。因而刚与他扫视的目光对上,那几人就都面露惭色的微微垂下视线。



  林杉压下胃里的翻腾感,抬手示意。让屋里的侍卫全都出去,这才转脸看向廖世,勉强一笑,道:“女探子。”



  廖世微怔片刻后明白过来,立即质疑道:“她不是绝食几天了么?你派人去找我,不就是怕她死了,急着要我再给她施药续命么?濒死之人怎么还会如此厉害?”…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林杉话未说完,即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继续。隔了片刻后才转言慢慢说道:“其实,之前请你数次续命的那个女探子早已死了。而当我去看她时,躺在床上的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居然如此狡诈!”廖世惊讶了一声。但很快他就又意识到一个新问题,当即问道:“你的那些侍卫呢?他们不是一直在屋子里看守着么,怎么会没有察觉异端?”



  林杉微微摇头说道:“女探子太过狡猾,刚刚抓到她那会儿,派了六个人看管,都有好几次差点让她逃脱。近段时日她一心求死,身体也的确被她自己折磨到濒临死亡的境地,每天的体力状态与活死人无异,侍卫们见状才会稍微松了些精神。然而人突然被悄无声息地调换了,这却是连我都没有考虑到的事。”



  廖世侧目扫了一眼门外,收回目光后才压低声音对林杉说道:“既是连你都没有想到的方面,会不会是你自己的人里头出了问题?”



  “不。”林杉闻言立即摇头否定。



  虽然不可否认,廖世的这一说法,在某些事段上也许可以说得通,然而林杉对于自己带到隐居地里来的十几名侍卫也是确有足够的信心与依据,相信他们不会变节。



  略微犹豫后,林杉还是把话挑开了,说道:“原来的那个女探子已死了几天,被之后冒名者用数层布袋封装起来,还填上了一种名贵的香料挡味,就放在床下。如果今天不是我去看她,或许要等到尸体在数月之后烂成一滩血水,才会引起看守侍卫地注意。”



  廖世闻言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事情做得如此细致,来者或许有同伙,那个冒名者你怎么处置了?”



  “也死了。”林杉微微顿声,片刻后才又多说了一句:“侍卫们费了一番周折才捕拿了她,却发现她已提前服用了一种慢毒,而这种毒在内力催动后,会于极短时间里靠消耗元气提升内力。此女子带着必杀我的决心而来,结局也已提前置定了,不是我死,就是她死。”



  廖世再次将林杉打量了一番,见他的脸色确实有些不正常,当即问道:“你没什么事吧?”



  林杉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廖世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在垂眼思索片刻后又说道:“你得小心,很可能消息已经流走。这地方已经住不下去了。”



  林杉点了点头,道:“此事……”



  他刚说出两个字,就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侧目看去,就见是陈酒进来了。



  “过午都快一个时辰了。三郎,你该吃午饭了。”陈酒说罢,又看向廖世,秀美淡妆的面庞上自然流露出一丝敬意,微福了福身:“见过药师。”



  廖世冲陈酒含笑点头示意,接着他就随同林杉去了饭厅。



  厨房那边早已将饭菜做好,待廖世与林杉刚在桌旁坐下,热气蒸腾的饭菜很快就悉数端上桌来。廖世早就饿了。在刚才得知女探子的事已经了结,虽然那结局不太完美,但总归是今后不需要他再管了,精神放松下来,顿时就觉得肚中饥饿感更加明显。见菜已上桌,他也没拘泥客套,立即执筷夹了菜往嘴里送。



  然而菜入口中还没过多久,就差点被他吐了出来。



  忍了忍,终是忍住了没有直接在饭桌上失仪。干咽下那口寡淡,廖世不禁叫道:“你家炒菜都不放盐的?”而当他看向林杉。就见他尚未动筷。…



  侍立在一旁的陈酒闻言正要开口,却被林杉先一步拦了下来:“酒儿,把这些菜都拿到厨房回锅加料。”



  陈酒忍不住道:“那你怎么办?”



  林杉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去吧。”



  待陈酒带着一个侍女将桌上的菜碟全部端走,饭厅里没了别的人,廖世也已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看向林杉问道:“有事瞒着我?”



  “刚才是我疏忽了。”林杉点了点头。“有一件事正准备跟你说。”



  ……



  待林杉将要说的事说完,厨房那边也已经将刚才上桌的那几样滋味寡淡的菜肴重新炒好端上桌,然而此时的廖世执筷夹菜递入口中,仍然感觉似乎尝不到什么滋味。



  不同口味的菜他都吃得没什么滋味,前者是菜的原因,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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