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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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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之所以会如此,一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故错再犯,二是因为林杉此时的心境起了变化。
刑风并不知道那只鸽子的来历,但林杉却是一眼看出那是只军方培育出的四季鸽,并且从鸽子腿上绑着的一根细小的竹筒上嗅出它所代表的信息。所以他才瞬间恢复了数天前,周旋于京都各个贵族之间时的那种的状态。
而刑风的心智虽然有些早熟,但只是限定在考虑事情的单一一面。对于林杉眼中的这种冷厉之色,他虽然无法理解,但对那种危险气息的感应力,却是十分敏感的。
这就好比襁褓中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安静如斯,一旦换到陌生人怀里,很有可能就会哇哇大哭。这是一种天生的感应力,心越纯粹,感觉越强。
林杉见刑风垂下头的那一刻眼中有惧意,似乎也明白了自己无意中眼神流露出一些东西,不适合让这么小的孩子看见。与是他没有再对刑风说一字半句,只滞了一下步子就向停在一旁的马车走去。
黎婶早已抱着孩子去了马安安排的民宅休息了,去了一趟又回来的马安依坐在车前板上,见林杉回来,已经迫不及待的起身来,连忙问道:“公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粗活呢?如果你可怜这个孩子想帮他,叫我就是了。”
林杉坐回到马车里,一边咝咝朝手掌上的水泡吹气,一边说道:“我帮了那孩子,其实也是帮了我自己。”
马安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林杉短促的吐了口气,说道:“没有那一堆柴更适合卸去我心中的烦闷气了,不亲力亲为,怎么能有效果。”
马安闻言这才恍悟过来,他干笑一声,才望着林杉抱着的那只鸽子笑着说道:“这鸽子,怎么飞到这里来了?”
林杉微有深意的看着他说道:“你也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好啊,以后留点神,别不小心把它炖了,这村里可住着猎户呐!”
马安一脸无谓的说道:“公子你又开玩笑了,这种鸽子你难道不知道它的品性?普通的猎弓根本奈何不了它。”
林杉对此笑而不语,端坐于车内,放下了车帘。马安见状也不再嬉言,村中小路窄而不平,不能驱马狂奔,所以他手中马鞭只是虚晃一下,那马便开走起碎步子。
当马车离刑风家远了些的时候,就听车帘后传出林杉微微发沉的声音:“马安,有机会去查查‘礼正堂’是谁家主办的。不过,若其门封太严,你也不要强来。”
马安闻言,眼中浮有不解之色,不过过问什么,只是沉声答应。
(012)、爬上墙头的女孩
邢家村不知是什么时候来了位有钱人,在村口大水塘的正南拔地而起建了座宅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村妇们对时间的概念并不十分准确,只是大致知道二十四节气,不会误了农时就行了,所以大家伙并不知道那有钱人落户邢家村的准确时间。
而村民们感觉到那户深居简出的人家有钱的原因是,那家人的宅子大。在这偏僻乡村,普通人家有三间瓦舍就够住,但这户人家仅主屋占的地方就超过普通的两间瓦舍所需的地面,而且还外修一道院墙,使整个居所显得宽敞而神秘,让人不便多猜。从打地基到完工,速度也是极块的,材料都是从别处采办,没有多惊动村民什么,也不知道是去哪里请来的泥瓦匠,七、八天就完工了。
那户人家在买地皮的时候出手很大方,地基原本是邢大石和邢二石俩兄弟家的。村长作为公证人,见过那户人家的家主与邢家两兄弟交易地基。那人不但不还价,还给了双份的价格,并且还把邢家两兄弟名下的耕地也买去了。
因此邢家两兄弟才这才圆了一直想弃农从商的愿望,搬到县里去做小生意去了,三年铺子的租金和购置货品的本金一下子齐全了啊。
而与这大宅隔着一个水塘对望而居的邢老汉家,五岁的刑风却知道,那宅子的主人,就是那天下午授过自己一课的怪先生。
刑风很好奇那位先生到底是谁,只是老爹在家时,他不敢向老爹提及此事,因为老爹不知为什么,一直很反感有钱或者当官的人。当宅子落成后,他正好又一个人待在家,在厨房的小窗户里,他隔着水塘看见那位先生入住进去,但是此后的日子,一直很少出宅子,或者是先生出宅子的时候,他没能碰上。
后来有一天,他总算碰到那位先生出门,却是坐上了他来时坐上的那辆灰色的马车。马车跑得飞快,刑风鼓起勇气跑到大水塘对岸,却是根本追不上了。他也不好对一个大家眼中的有钱人的马车穷追不舍,撇开闲言碎语不说,他也怕这样的讯息会传到爹爹耳朵里,惹他不高兴。
在刑风满六岁的生日那天,爹爹带他去县里玩。头一次去饭馆吃饭,刑风异常兴奋,但却在这天,他听到一个让他内心觉得很矛盾的消息。
那位先生是‘礼正堂’的没错,但‘礼正堂’却是县里富贵公子才能进的学堂。并且这所学堂的门槛虽高,名誉却在贫寒学子们心中坏透了。
后来刑风长到八岁左右时,也交了几个在县里读书的少年郎做朋友。本想从他们口中隐晦的套点消息,不料一提‘礼正堂’的名字,他们就忍不住要骂。
这让刑风很好奇‘礼正堂’的详细,却又怕在旁人面前说出口会遭人鄙夷,对于那所宅院中的那位授过自己一课的先生,也是抱有一种说不清的态度,总之不再像三年前那么勤快的蹲在自家门口观察对面的宅院了。
昭历五年冬,腊月初八这天,南方下了一场数年难遇的大雪。
好在这场雪落下的时节已近年关,南方各城郡今年总体的天气尚可,昭国新政稳定,所以无论是农民还是商贾,今年的收获都还不错,因而这场几年未期的大雪不但没造成什么灾害,反倒为年末的南方城郡增添了许多趣味。
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们了,堆雪人,打雪仗,各种可以用雪来造就的游戏,都被孩子们没有被生活压力拘束起的智慧开发出来,甚至有些孩子的父母今年收成还不错,便有心情出门陪孩子们一起玩雪,而邢家村就数平坦的打谷场上最为热闹。
但今天,刑风没有出去玩。
今年他已经十岁了,照常理,村里的孩子七、八岁左右就可以跟着父母下地务农。可刑风直到十岁,邢老汉也不允许他跟着自己去打猎,留在家里刑风也只会做些劈柴的事。
自从五年前跟着那位先生学了一个下午的劈柴功夫,坚持以那种方法劈了五年的柴,刑风只觉得自己饭量变大,臂力不知怎的,比同龄孩子要大许多,腿也站得更稳了。麻烦的是这个认知是他在与一个孩子嬉戏玩摔跤的时候发现的。
那一次刑风虽然只用了一半的力,却把那个孩子给摔慘了,害得邢老汉很花了点野猪肉才让别人消了气。之后邢老汉严令刑风不许跟小孩子嬉戏,他认为是刑风已经长成大孩子的缘故,刑风却只能暗自苦闷,不敢解释一字半句。只是以后确实不敢再跟别的孩子玩闹了,怕再出个什么闪失。
所以就连今天下了数年难见的一场大雪,看别人打雪仗玩得欢乐,刑风却在顾虑,自己一旦参与进去,会不会一个雪球把别人的脑袋给打破了。
今天老爹冒着大雪出门了,刑风担心地上积雪太厚,老爹还去深山游猎会有危险。但这次的劝说依旧是无效的,老爹的倔硬脾气一点也没有因为外貌的衰老而衰退。
于是刑风又以一种常有的姿势坐在大门门槛上。他望着这几年自己一块一块从后山上搬来石头堆成的半片院墙里,一堆落满雪花的柴棍,刑风发自内心的长长吐了口气,伸手挥了挥,拍散眼前那片白水汽,觉得特别无聊。
这个时候,刑风忽然听到一个有些激烈的声音,似乎是粗陶器什么的打碎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朝自家厨房看去,以为是有野猫在偷食厨房里腌制的肉脯,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叫传来,循着声音望去,却是看向了对面那所大门经常紧闭的宅院。
然后他就看见那宅院的院墙上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头上梳着两根冲天辫,口中急促的吐出阵阵白气,两手搭在院墙上使劲抓着,抠下不少雪沫。
“救命!救命!”
女孩大声叫着,语气中满是惊慌。
不知怎的,刑风想都没多想,转身就朝那宅院的院墙拔腿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道:“坚持住,我来救你!”
等刑风跑到墙底下,才发现找不到东西垫脚,以自己的身高要爬到墙上还是有点难度的。
好在他很快发现院墙旁边有一棵老杨树,他略一思量,脑中萌生一个有些冒险的想法,便以飞快速度爬上树去。只是等他爬上了树,才发觉老杨树的枝条没柳树那么柔软,站在树梢上的刑风距离院墙又似乎高了点,也远了点。
正当刑风发愁之际,就听那女孩又叫喊起来:“快。。。。。。快。。。。。。我快要掉下去啦!”
刑风心里一急,脑子一热,又想到自己这几年的砍柴经验,站得稳劲也大,于是他心中念头定下,虽然也知道有些冒险,但还是决定去做了。
他目光一凝,然后就从数上跳了下去!
只是,他才跳到院墙上,脚底下就一滑,就这么直接滑到院子里面去了,还刮落一片瓦砾,发出哗啦一阵声响。
女孩本来就快要坚持不住了,忽然看到他从树上朝院墙上跳,惊吓之中手里一滑,终于赶不及刑风来救,就也随后滑下院墙。
躺在墙根下正摔得哼哼的刑风一见那女孩也滑下来了,不自觉的就将身子向前一倾,女孩的身体顿时将他砸了个准,顺便带下大片雪花给他抹了把脸。
女孩感觉自己摔得不怎么疼,潜意识里惊叫一声便冷静下来。侧目发觉自己被那个少年接住了,只是少年也不知道是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还是碰巧被自己砸倒,脸上被一片雪花盖了大半,看不清表情,却能听到他的一声闷哼。
女孩连忙从刑风身上爬开,也不惧冷就跪在雪地上,有些惊慌的胡乱将刑风脸上的雪沫抹掉,急声问道:“你怎么了?你摔伤了么?哪里疼啊?”
刑风哼了几声后说道:“没事,不疼。”手下却在使劲揉手肘。
却见那女孩忽然抓起刑风正在揉的手臂,伸手似乎是在帮他按摩以缓解疼痛,但过了一会,女孩的手指上却忽然使劲,刑风忍不住疼得咬了咬牙。
女孩见状又轻声问道:“疼吗?”
“不。。。。。。不疼。”刑风皱了皱眉,疼还是有的,但这点疼痛他还忍得住。
“这么捏都不疼,那就是真不疼了。”女孩松开手,开心的笑了起来,又补充道:“我摸了下,骨头没断,运气还不错。”
她的声音很清脆,一双纤纤小手皮肤细嫩,就是脸色有点苍白,让刑风觉得又可爱又可怜,心里却还是无奈的说了句:小小年纪,女孩子家的,居然做出番强之举,真是个鬼灵精。
女孩笑完后满眼期盼的问道:“我想出去玩,你能带我出去吗?”
(013)、微凉的手
“你偷偷出去,你的爹娘会担心的。”面对小女孩的请求,刑风果断摇头不允。
小女孩扁了扁嘴,然后也不管会不会弄疼别人刚刚摔到的地方就抓着刑风的手一边摇一边说道:“就是因为他们今天不在家,我才能趁机溜出去。我就出去一会即回,如果他们回来了,我就片刻也出去不得了。”
刑风感觉到小女孩的小手虽然柔软,却很冰凉,不禁有些担心,并再次表示不同意的说道:“不行,你的手这么冷,万一再出去被冻着了可怎么办?”
小女孩眼珠子一转,将两只手掌合起做捧状,然后放近嘴边使劲哈了几口气,再将手放回刑风手里,同时笑着说道:“你看,现在不冷了吧?刚才那是因为我才用手抓了雪,肯定会变冷啦!”
刑风用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她的手这会是不冷了,可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哎呀。。。。。。”小女孩将那两个字的发音咬得极重,故意拖长,不等刑风多做考虑就继续说道:“你可以就帮我一下,搬开那道门闩,我出去之后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不就没人怪你了?”
“哦。”
刑风终于抵不过小女孩的死缠烂打,虽然脚步移动得很犹豫,但还是走到院门旁,准备去开闩。只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却又听那小女孩大声说道:“不行,你若拉开门闩,等我们出去了谁能闩门?万一家里进小偷了可怎么办?呃。。。。。。还是番强出去!”
刑风闻言不禁叹了口气,不过他觉得小女孩说得也有道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顾虑,带着一个约莫着五岁的小女孩番强?刚才他那一摔,身上的痛可是还没消完呐!看她这么柔弱的样子,要是让她摔一下那可惨了。
这时又听那小女孩说:“你先放我出去,等我出去了你闩好门,再番强出来。”
刑风怔怔的看了她一眼,脑子有点卡壳,却见那女孩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该不会是想带着我番强吧?”
刑风的想法被小女孩一语道破,他恍然发觉自己刚才的想法跟小女孩的想法比起来,真是太白痴了。所以他当然不会承认,嘴巴偏向一边的一斜,吓唬她道:“你就不怕等你出去了,我把门闩上,把你家偷个精光?”
小女孩听他这么一说,很自然的怔了一下。不过她很快恢复可爱的笑脸,翘起嘴使劲向上朝着自己的刘海儿吐了一口气,自己望着自己那翻飞的刘海儿,她曲臂叉着腰说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就算有幸找到我家的钱箱子,你也打不开,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刑风一时语噎,不过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在看到女孩叉着腰自己吹自己的刘海儿玩时的样子,觉得十分灵巧有趣。
不过‘聪明才智’一词倒是让刑风想到一个另外的问题,于是他问小女孩道:“奇怪,如果你家里人都走了,那他们离开时是怎么把门闩上的?”
“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不过看在你能想到这个问题的份上,我就为你解释一下吧!”小女孩用手指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儿,然后慢慢说道:“事实上这个门闩可以用一把钥匙从外面启动,但是若钥匙因故损坏,为了以防万一,这门闸在设计的时候,可以手动从后面开启。”
听小女孩这么一解释,从未听说过有这种门闩的刑风大觉惊奇。他忍不住连忙凑近那院门仔细观察,但从外表上看,门闩还是门闩,只是架起横条的两端似乎有些玄机,但却看不出来。
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近身旁,忽然开口,下了刑风一跳。
就听小女孩不急不徐的说道:“你也别想以后悄悄番强进来,因为平时我家里都有人看着我呢。至于这门闩的秘密,我很早就问过我家里人,他们说这东西若拆开就不可能复原,所以你也别多想了,开门吧!”
刑风觉得有些无语了,惊诧之间已经按照小女孩的指导,打开院门放她出去,然后自己在墙脚堆叠了两只花盆,望着脚边一地的粗陶碎片,他心里摇了摇头,爬上了墙。
墙上虽然有积雪,有些打滑,但有了第一次跳墙时因雪花而摔下墙头的教训,这次刑风已是提前捡了一块碎陶片在手里预备着,以自己的身高加两个花盆的垫高,在爬上去之前先将墙上积雪扫去一部分,这才爬上去。
以他常年劈柴练出的臂力,爬墙对他来说,比那个小女孩子要觉得容易得多。
手搭上墙头,刑风忽然想起这个女孩可能是那位先生的女儿,正准备问她叫什么的刑风赶紧爬到墙顶,却发现墙下空无一人,女孩早就溜了。
刑风心底一空,但是看着墙下雪地里留下的一行小脚印,他顿时又嘴角一翘,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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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风心想反正一整天也没事,于是就循着脚印找那小女孩去了。
他这一来是担心,这丫头毕竟是自己放出院子去的,万一出事可怎么办?二来是好奇,从那位先生家跑出的女孩,到底是谁呢?
他现在已经不是五六岁的顽童,而是大男孩的年龄。半个大人的心智,做什么事不免都要思忖一下。
这宅子刚落成不久,就有传言说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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