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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6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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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即便是折中办法办起来也是非常快捷、且没有后顾之忧的。
此事暂了,燕钰就带着三人一道走了平民入城的城门。
走动之后,燕钰腰上挂着的那个锦袋里的东西不知不觉露出一角来,杨陈睹见,心中又是一讶。原来那看起来很多余的一只锦袋中,装的是一把精致的小算盘。
杨陈心中暗想:作为大商家的嫡族,做事风格果然很有个性。如果说大将领军是战甲不离身,那么作为一行商队的领首。燕钰亦是随身携带算盘,以助时刻保持头脑清晰。这份用心即便不是做大家业的全部原因,却也是必要素质吧!
在王哲向燕钰介绍杨陈时,俨然就是把他当自家雇佣工的态度——尽管在受雇于王家之前,杨陈还有几个问题积在心里没说,这事儿八字才算划了一撇,并不完整。
燕钰现在暂为燕家产业东州区的当家,做事很有风格,条理清晰粗细分明。见已有王哲介绍到这里,他自然不会再做挖根刨底的事。
其实明白来说。因为杨陈只是王家半个仆役,而他作为燕家少当家,没有与杨陈结交的必要,自然不必对这个生人了解得那么周密。不过,今天要与王哲去城里喝酒。同行带上杨陈也不妨事。
很快就过检进城了,因为燕钰早就到了,而他主管燕家置在东州的产业,想必早跟城门守兵熟了脸,打了个照面就直接入城。
走在北内城直道上,卜羽想起刚才城门守兵看见燕钰时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我还以为燕当家会带我们走那条道呢!”…
走在燕钰另一手边的王哲立即说道:“小题大做!”
走在两人中间的燕钰则呵呵一笑。缓言说道:“不知道卜公子要走那里,是燕某疏失了。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虽然那条道是皇帝陛下的赏赐,但燕某其实不太喜欢走那条道,只因为有一次燕某从那里入城后,居然发觉有人跟踪。实是有些无奈啊!”
作为昭国商界的闪耀之星,当今皇帝对燕家有一项特别赏赐,在守备十分严格的京都,特别为燕家开启了一扇门,燕家大当家和三位少当家都可以直接通过这里进入京都内城。
自古名和利都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这项赏赐虽然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实在价值的,但却是一种荣耀的象征。又有钱又有面子,谁不乐意?特别是像燕家这样赚钱赚得快无顶了的大富豪,名声荣耀就会成为比银子更让主人家欢欣满足的东西啊!
不过,这个专道的事,杨陈是不知道的,所以他听前面这几人对聊,是听得云里雾里,但又不好立即就问是什么。
听闻有人跟踪燕钰,王哲的目色浮乱了一下。
作为赏赐这条专道给燕家的皇帝的儿子,王哲在获得燕钰亲口提及此事后,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当面向燕钰做出一些承诺。可顾虑到此时身边还有个杨陈,王哲又有些犯难,不好挑破自己的身份。
略一思酌后,王哲心里另有了个主意,便说道:“卜老大人虽然不管这一块儿,但他与京都府有不少朝务上的来往,这事儿就劳烦卜羽给卜老大人带个信吧。”
王哲说罢,又给了卜羽一个眼神。
虽说卜羽的父亲属于京官行列,在三日一朝会的行列里,能找到他所在的位置,但燕钰今天所说的事明显超出卜老大人的管事范畴。
卜老大人虽然在岁数上比现在的京都府主事官年长许多,但在官阶上却是要低一个层级的。托其带话算是勉强可行,但这是建立在他与京都府存在交情的前提下,否则就是有些多管闲事、惹人不悦了。
尽管此事看起来有些勉强,但在王哲的那个眼神递来后,作为与其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卜羽立即会意过来。
很可能勉强都算不上,这事儿到最后,还是会由王哲亲自去向他那当皇帝的爹说去。今天提了自家老爹一把,不过是王哲碍于身份不好言明,又必须给燕钰一个说法,才会使了这个折中的障眼法。
“御赐道口近处,居然会有窥视跟踪之人,真是胆大妄为!”卜羽先开口一句,表达了自己对得悉此事后地愤怒,然后他又冲燕钰微微一笑,目色认真地道:“燕当家请放心,关于此事,卜某必定把话带到。”
在处理正事上,卜羽并不含糊——只要旁人没有把正经事搅和出不正经的氛围。
燕钰闻言揖了揖手。笑着说道:“那就真要劳烦卜公子了。”
眼见王哲的表态,旁观他与卜羽之间的眼神交流,燕钰也已意识到,走在一行人最后头的那个姓杨的车夫。或许目前还未列入王哲完全信任的范畴。与此同时,他便也明白了,自己一开始对王哲的身份在言辞上做出保留是正确的选择,愈发知道今天的一应交谈要多留一些余地。
此事一了,王哲心里一松,便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随口问道:“其实我刚才在想怎样能快些进城时,也怀疑过,眼前那么庞大的车队,会不会是燕家的。会不会因此碰见熟人。可是我仔细看了,那似乎并非是燕家的,车队的旗标和徽记很陌生,可是现在看起来怎么又像是燕当家你在负责呢?”…
“王公子猜对了一半。”燕钰微微一笑,“但那没猜对的一半怕是没人能猜得到。”
微顿之后。燕钰放缓言语,慢慢叙道:“这支商队原本是我舅舅家的产业链,建成还没多久,所以在王公子眼里可能还显得有些陌生。现在舅舅年事渐高,今天走这一趟,原本是由我表弟监送,但……”
考虑到接下来要说的一个问题。涉及到朝廷里前任吏部大员,而在昭律中有个没有划到明面上的规则,就是官事与商事之间的绝对断裂带,燕钰心里也禁不住生出犹豫情绪。
最终他还是选择没有避讳的直言:“但是……今天白天城里发生了命案,屠杀惨烈,燕某的表弟领队到半路上时就接到快马信。他有些担心城里是不是还遗留有杀手,就又派信叫来了先他一步随车队入城,暂时还留在京都的我来帮忙。”
燕钰说罢,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心思深密的他具体是在为什么而感叹。
“原来如此。”王哲闻言只淡淡一笑。没有再言其它。
前任吏部尚书在送往刑场施斩刑的路上,在囚车中被一群突然暴起的刺客了结性命的事,王哲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虽为皇子,自身却只有知情义务,一直没有染手朝中事务——即便皇帝曾主动对他表达过这份心意,要他协理政事——此时面对燕钰当面提及此事,他反而有些玩味起来。
见王哲沉吟起来,燕钰隐隐还有些忌惮他的身份,便忽然笑了笑,转换话题半开玩笑地道:“其实说白了我今天是给表弟打下手,否则哪能在商队还没完全进城点算完,就半路挂空科呢?”
“燕当家又在谦虚了,天下行商者怕是没人能请得了你‘打下手’了。”意识到气氛骤然有些转冷,卜羽开口迎合了燕钰一句,同时他还扫了几眼微微垂眸的王哲。
“卜公子过奖了。”燕钰连忙含笑回应。
就在这时,王哲忽然开口了,但他所说的话似乎不太合乎此时的气氛,“京都守备有武神在管,寻常匪类绝不敢擅入京都地界作祟,而江湖高手……又有几个高手愿意冒险来京都行凶呢?绝对是难以在武神手下脱身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抬眉看向燕钰,含笑又道:“今天刺杀囚徒的那几人明显是亡命之徒,抱着必死之心来的。索性他们很快得偿所愿,行凶之后只逃出了一条街的距离,就被巡城队的人围剿了。此事只算是沧海中小鱼摆尾,弄不出大动静,燕家通商于此,大可不必在意。”
他的语调似有安慰之意,却使几人之间闲聊的气氛骤然降温。
心中情绪起伏最大的还是走在一行人最后头的杨陈。
在今天菜市口发生血案时,杨陈就待在不远处的一段路口等生意。当时的他是刚刚睡醒,眼睛还没全睁开,直到血案造成的骚动完全安静下来,他的睡意才算过去。
京都的秩序管控十分周密,即便是前任吏部大员在囚车上当街被杀,除了那一部分‘眼见为实’的人,此事对于其他普通百姓而言,影响甚微。例如当时就在附近的杨陈,此事对他来说的总体感受,只有些像是错过了一场戏。
但是王哲对于此事的分析,竟如此清晰细致,一言道尽,仿佛亲手处理此事的人正是自己,这让旁人观来,难免惊讶。杨陈不禁仔细打量了一遍走在燕钰右手边的王哲,他感觉这个人身上对自己而言的那一丝熟悉感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杨陈收回目光,微微垂眸,目色凝着了一瞬。
闻得王哲的分析,燕钰也是目色凝了一下,旋即他点点头,若有深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王公子的分析理据如铁,叫人听了心里只觉踏实。我那位表弟行商时间不长,还算是半个新手,胆气小了些。但以后表弟将会继承舅舅的产业,这样的性情若不改变可是不行的,回去后我会再引用王公子的话说与他听,让他多长一份见识。”
“岂敢。”王哲含笑说道:“王某所说的这些话大致算宽心话,与经商是一丝关系也沾不上,燕当家听听便罢。”
他的话虽如此,然而走在一行人最后的杨陈听得此言,心中不禁波澜再起。如果王哲随口的一番话能在燕少当家心里占据一定份量,即便燕钰可能只是表面抬举一声,那也能显露出王哲不容小觑的身份。
他究竟是谁呢?
………
(878)、后果
…
东仓出的乱事,传到青川城中时,青川王刚刚洗漱完备,正准备搂着爱姬就寝。
得知胆敢趁夜劫掠城东大仓的,竟是一股来路不明的山匪?!事末,仓库里的粮草虽然保住了,但那群山匪却尽数逃逸!青川王的愤怒火焰顿时烧到头顶,也不管今晚侍奉他的是最为宠溺的萧姬,拔出挂在床头的宝剑,就将一条床腿削成两段,又一个逆锋,将床头的金丝流苏斩落。
雕龙刻凤、铺着柔软丝帛、宽敞舒泰的红酸枝大床轰然塌倒在地,萧姬只看了青川王那微突的怒目,立马浑身如抖筛子般爬下了床,也不管衣衫整不整齐,胡乱裹了一通,匆匆行礼就赤足跑出了寝宫。
若非她深得青川王的喜爱,凭那个中年男人暴怒时习惯的做派,恐怕她已经身首异处,而不是一条床腿、一串流苏代她受过了。
青川王的怒火,可不是女子妄图能用柔情来安抚的,就连盛宠加身的萧姬也不敢作此妄想。
发泄了一部分怒火后,青川王稍微冷静了些,他当然不会继续待在还残留着些许脂粉香的寝宫,而是立即换上衣甲,取了平时外出带的那把大剑,点了百数亲卫,直接骑马去了东仓。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再无法冷静的只听旁人转述来的信息。他要亲眼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耐,敢动他修在东城的军需仓库。他不相信,那群人走后就没留下丝毫痕迹。
他定要找到那群狂徒,亲手施以惩戒,不仅要让那群人后悔生出来,也要叫这青川地界上的其他匪类领教什么是青川王!
不过,东仓出事后,之所以使得青川王如此愤怒,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在青川王修筑的三处仓库之中,东仓算是工事最严密且复杂的仓库,居然有人敢伸手到东仓,这使青川王感到了某种挑衅。
可在这之前。从来都只有他挑衅别人的份儿!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来动他!
另外,这群匪类居然能全身而退,这是青川王在冷静下来后,感到有些诡谲的一个细节。
这群家伙,怕是真有些来历。
想到南昭那边已经开始有所动作,在东仓大门前勒马的青川王皱了皱眉,并未继续前行。过了片刻,他便忽然调转马头,朝着仓库以西的卫所行去。
东仓卫所屯兵五千,战马甲械配备齐全。用来对付青川流域惯有的山匪是绰绰有余,可在遭遇前日之事时,竟连一个贼子都未逮住,怎能叫青川王不愤怒。
还好,青川王星夜赶路十数里。清凉的夜风稍微消减他的暴躁,以至宿于卫所的东仓录事官战战兢兢讲完仓库被劫经过后,青川王只是骂了他一通,按住了拔剑的杀意。
待到青川王挥手赶人,那名仓库录事官不仅没有丝毫受到屈辱的不悦,反而如获大赦,如鸡啄米般一连磕了十几个响头。才躬着背退了出去。在他跪过的地方,还留下了一团湿溺。
青川王眼中浮现一丝嫌恶,起身出屋。
他行至廊下,在一簇山茶花前站住脚步。以他的脾气性格,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有赏花的心情,只是站在花旁总好过坐在那滩污秽前。
他在等侍卫长把宋德带来。
知果循因。他把东仓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宋德,现在出了事,也必须由宋德亲口解释!…
……
……
营地里搭建起了临时的演武场,因为有一批新型的军械从单独的途径送来,需要给一段时间。让将士们熟悉。这批军械详细说来,其实是在原有军械上进行了更深度的功能开发,或增加了器械本身的质量,或增加了更多的功能,整体样貌上与将士们平时操练所用的军械差距不大,所以将士们熟悉起来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扎营在野地,条件有限,演武场才会离中军帐过于靠近,如此噪音袭来,扰人思绪在所难免。王炽深知其理,也能体会将士们拿到新军械的新奇心情,所以虽然被吵得在营帐里坐不住,却也没生什么怒气。
演武场中间搭起一个还算宽敞的高台,高台三边围坐满兵士,皆聚精会神看着台上那位脸色有些苍白于常人的着布衣军官讲解手中所持的一把弩。
王炽含笑走到人群最后,也如那些兵士一样盘膝席地而坐。他走入兵士人群里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将官认出了他,一时间惊愕失言。隔了片刻,这名将官才回过神来,正要开口之际,就见王炽抬手示意息声,他连忙又闭上嘴,垂在身侧的手却止不住有些抖。
王炽悄然参与到兵士之间,不想惊扰他人,除了因为这场景让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北疆的军中生活,他有意的想重温片刻,还因为他深切知道,如果他此时亮明身份,台下观看新军械演练的这些兵士会沉默许多,那么有些新奇的想法、智慧,或也因此埋没下去。
他知道台上那个人向兵士讲解新事物时惯用的套路,必定会激励兵士踊跃建言,至于采纳与否,他心里自有定策。这一场讲演,他不仅要将新军械的优点带给所有听讲的兵士,他还要从场下的兵士里搜集更多改良技巧。不得不说,他这般行事策略,的确为南昭的军械改进事业搜罗了不少新智。
果然,王炽坐下没多久,台下听讲的兵士里,就有一个人站起身,先朝台上拳掌向击行一道军礼,然后发生问道:“敢问参军大人,射击类军械,如果不具备远程,又穿透力有限,那岂不是等于半残之物?在同等战地,对同等敌人,兵士们是否用原来的弓箭,胜算更大一些?”
演武场高台上,在此次西征军中官拜轻车参军的林杉,今日向场中兵士们讲解新军械的使用,亦如前几日那样,未披甲胄,只是着了一身剪裁得有些宽松的淡青色棉袍。青棉袍印有灰色的水漾矢纹。并不如何显眼,但这纹图能稍微折转落在上面的光线,遮掩一些衣衫里削瘦的身形。
林杉以这种装束出现在演武场,起初有不少兵士还以为军营里来了位教书先生。但通过几天的新军械讲解交流。再加上这拨兵士里存在一部分早年与林杉一起入战阵厮杀过的老兵,与新兵之间互相传一传口讯,绝大部分人已经放下了偏见,并突增惊讶。
什么着装问题,都不算是问题了。这位参军大人哪怕就是这个样子登上最前线,也不足为奇。当然,后头这个想法只是兵士们猜测的,但凡老兵都知道,林大人在军营里惯常不羁,但在正式战事之中。他绝对会将所有事项准备得一丝不苟。在正事面前从不叫人失望,那么偶尔的放松,便只是一个人的气质问题,而非错误。
不会成为团体负担的特立独行,是能得到包容的。…
在老兵心里。这位时隔多年再会的林大人虽然消瘦憔悴了很多,但他们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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