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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6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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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居然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见自己全身,这似乎也证明了某种事实。



  可诡异的是,此时他脑海里又保存着一份清晰意识,记得自己虽然在十三岁那年被师父失手重创,但并未在那时死去。虽然这位置极为凶险的创伤使自己整整卧床一个月才勉强能坐起身来,但后来总算是得师父妙手救回性命。…



  所以当林杉看见师父紧紧抱着他流下眼泪时,他多想叫喊出声,劝师父不要那么悲伤。



  但他喊不出。



  喉咙里仿佛塞住了什么东西,堵得他感觉呼吸都渐渐变得困难。



  然而他虽然感觉气闷喉塞,身体里的暖意也仿佛被抽去了大半,这种复杂的难受体会几乎要击溃他的神智,令他昏厥。可不知为何,他同时又能保持住一份意识上的清醒,教他无法躲避、只能硬撑着忍受这种没什么痛苦,但却激得浑身止不住颤抖的彻骨冰寒。



  “杉儿……”



  是师父的唤声传来。



  这样诡谲的梦境,往日林杉也不止一次的经历过,所以他心里很清楚,此时能听见有人唤他,便是梦将结束的时候。



  只要他能应答一声。



  但要在梦中开口,又是万分困难的,因为此时他只觉得自己身体每一寸皮肤似乎都麻木了,包括平时要活动起来近乎毫不费力的嘴唇、眼皮,皆因呼吸变得闷塞而沉重起来,难以动弹分毫。



  师父的唤声没有持续多久便渐渐远去。消失于虚无中。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而刺在胸口的那丝彻骨寒意已经在身体里完全扩散,林杉恍惚有些觉得,自己就像被人弃入寒潭中的石头。已经沉到了潭底。



  如果这梦就此不醒,是不是此刻的寂冷即是永恒?



  人死之后,的确会失掉体温,失掉视听言语等等一切活着才能控制的行动。



  林杉的心里突然浮生一丝恐惧——无论谁人,天性都会畏于死亡——但林杉意识里的这丝恐惧并未盘踞多久,就又被一种释然情绪所取代。



  死亡,对大部分人而言,是对人生极为严重的破坏与痛苦,但对某些人而言,却是彻底释放自己的解脱。



  如果林杉的寿元就在今天。终结于三十五岁,那么这三十五年的一生,赐予了他接近半生的身心两煎熬。怕死的人可能有一点是幸运的,他们知道活着的好处。可林杉近几年却越发模糊了自己活着的意义,如此活着。可能有着许多负担于别人的责任,唯独空缺了自己这一角色。



  人活于世,真的能完全做到无欲无求么?



  如果有所求,那自己求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复杂的问题,芸芸众生所求的财帛、妻妾、声誉、权位……自己仿佛都能信手拈来,但仔细想一想,这些东西对自己而言。倒又没有重要到必须拥有,也就能随时放弃。



  似乎不具有意义的生命,还要以这般痛苦煎熬的方式延续,不如弃了吧!



  随着这个念头在意识里变得清晰起来,林杉就觉得自己的心开始下沉,身体也在渐渐下沉。



  这种感受。隐隐暗示了一个极为不善的结果。



  但他此时倒一点也不慌乱了,选择了平静承受。



  沉睡在寂灭之境,似乎也不是多么困苦的事,无非就是这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然而,就在林杉觉得。他的世界快要凝固静止的时候,耳畔忽然又传来唤声:



  “三郎!”



  是女人的声音。



  是陈酒在喊。



  林杉的心神骤然打了个激灵,恍然察觉,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不知为何居然颓废得连自己都感觉陌生。



  青川的事情才将开始,师门的事情也一直搁置着,还有那个女人,自己才给出的承诺,怎么能这么快就不管不顾了呢?还有那个孩子,至少还需要再留心个两三年,才能完全撤手吧………



  这些个念头,虽然看似全是别人的事,可一旦提拎起来,便皆化作千丝万缕的绳线缠了过来。



  林杉忽然感觉自己正在下沉的身心又骤然开始向上提拉,这种方向急转给他带去的身体感受半幻半实,但也很快就真正归于真实。



  如有晨曦微光一寸寸剥开黑暗迷雾,那光亮也仿佛带着朝日的温度,一层层驱散原本已浸透身体的冰寒。



  在师父的唤声也弥散了,林杉以为自己就要永坠寂灭之中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喊声贯入耳中,瞬间击碎了寂灭屏障,与此同时,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抓握而来。



  随着胸臆间一口滞气喷吐出来,林杉终于挣脱了那虚幻无边的梦境。这梦对他而言,近同经历了一场灾厄。



  一阵沉重喘息过后,视觉也渐渐摆脱了那种似乎由窒息所致的迷蒙,眼前事物逐渐清晰,林杉这时才发现,屋子里站满了人,记得自己原本是倚在躺椅上小憩,现在却躺到了床上。



  陈酒坐在床边,离自己最近,她眼圈微红,脸上尽是焦虑失措的神情。



  解任御医吴择坐在陈酒旁边,一向处事不惊的他此刻锁眉不展,微垂眼帘隐现愁绪。



  林杉自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来,将陈酒忐忑按在床沿的一只手包裹进去,稍微握紧,温言说道:“酒……”



  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他已经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手上不太能使出力气。他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又染恙上身,只是没料到这次的病势来得这么沉,想开口说句话,竟也有些困难。



  “咳、咳……”



  肺腑间的阻塞感携着强烈的咳意迸出咽喉,无法抑止。仿佛要将肺叶咳碎。



  “大人!”



  留守在室内的几个侍卫见此情形,皆是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但紧接着,他们仿佛一齐意识到某个问题,又顿住脚步。



  一直在垂目沉思的吴择见此一幕。眉心紧束的愁绪倒散淡了些,长吁一口气,看向陈酒说道:“醒了就好。”



  医师的话虽如此,可陈酒望着剧烈咳嗽不止的林杉,一直提吊着的心始终难安。她一边替林杉推揉气喘起伏的肺腑部位,一边心焦地问道:“是这儿不舒服吗?为什么会突然咳得这么厉害……”后头半句话语势低落,犹如喃喃自问。



  林杉挣身坐起,攥袖掩唇又咳了一阵,咳意这才忍了下去。



  陈酒见他不咳了,心下稍安。连忙站起身,将床头堆叠备用的那套枕被挪过来,垒在他背后,让他靠坐得舒服些。



  平息了咳意的林杉没有向吴择问询自己的突发病症,也没有想说安慰陈酒的话。他只是侧目看向室内那几名始终保持三步礼敬距离的侍卫,微微气喘着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林杉的近卫,无论新旧,大多都很快养成了一种能对时间掌控得无比精准的习惯,更何况留在屋内的这几名侍卫,都是他所倚重、故而时常留心培养的亲从。为首的江潮很快回禀了时辰,但刚刚回完话。他迟疑片刻,最终没能按住内心跳跃不定的那个忧虑,声音略低了些的提示道:“离天明不到一个时辰了,大人……是不是考虑改期出发?”



  江潮这话一出,稍微落后他半步并肩站立的另两名侍卫脸色都变了。虽然江潮所言,也是他们考虑到并认同了的建议。但他们更为清楚的是,这种建议绝对会触犯林大人的某项原则。…



  不过,此时室内诸人里头,敢于这样触怒劝言者,恐怕也只有江潮一人了。



  就算不提三年前他以重伤之身。孤骑单行千里,连骗带诈也要跟着林杉来到北地的那件事,在后来的三年时间里,类似的事情他亦做过不少。为此林杉当然也动过怒、施过罚,但直至如今也没有真把他绑了扔回京都,这或可从侧面证明,林杉也许会接受他的建议。



  然而事态的实际结果并没有这么顺利。



  江潮的话刚说完,林杉的脸色果然略微一沉,但他并未出言斥责,只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平静说道:“匪寨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该杀的杀,该缴的缴,都办妥了。”江潮恭声回禀,半个字也不敢再提刚才言及的改期之事。禀事末了,他又提了一句关于出发与返回的时间记录。



  林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淡淡地道:“把录事册留下,你们便都散了。距离出发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你们抓紧时间休整精神。”



  他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阶段,江潮知道,自己就算再斗胆一劝,也只会是徒劳无果。



  江潮只依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子,但并没有递到林杉手中,只是搁在屋内桌上,然后就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下陈酒和吴择两人,林杉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松缓下来,压抑着又咳了几声,到了这时才向吴择问了自己的病况。



  夜里身上忽起高热,这算是已经见惯不怪的旧症了。



  林杉自己对此倒并不如何在意,他又握了握陈酒的手,以示安慰,温言说道:“我这只是小恙罢了,虽然来得突然,但祛得也快。倒是你,总这么熬心伤神,对身体大为不利,我看着也担心。”



  陈酒从他略微生汗的掌心抽出一只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再次确定之前的高烧果然退了,她才又轻吁一口气,柔声说道:“我也知道,你常常在夜里突起热病。但这次不同,一想到你即将要去的地方那么远,又是一路坎坷,连休息时间可能都无法保障充足,我怎能放心……”



  “听出来了,你也在变着法式劝我。”林杉放开了陈酒的手,眼色淡漠了些,“小小风寒罢了,岂可因此改了军令。”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解任御医吴择这时干咳了一声,为了缓和屋内有些紧张的言谈氛围,同时也是要表达自己深思熟虑过了的建议:“不若让吴某同行一段路吧,这样大家都能求个心安。”



  林杉西行,除了居所里全部女婢不可跟随,计划之中也将吴择排在外头,大约还是跟军机保密有关系。



  征收川西乱象,从练兵之始,对京都那边都将消息压得极紧。何况他这边离北国这么近,在起事之前,就一直担着防范监视北*方可能意图搅局的动作,保密工作做的更加滴水不漏,无关战事者全部会被排除在外。



  ……(未完)……
(844)、越平淡越珍贵
  …



  布置简单,风格整洁的厨房里,马安手中菜刀亦跳动着整齐的节奏,一块猪五花肉很快被切成一排薄片,却还能摞成整块肉的形状。等他将切好的肉片单独盛起,又舞动菜刀拍了几个青椒切成一盘瓣,大锅上蒸的大竹筒边沿已经开始喷薄米香了。



  筒中米饭已有六、七分熟,马安取了厚布套戴在手上,将大竹筒搬到灶上另一口锅上头。这口锅在灶台上靠后的位置,火力较弱,平时不是用来烧外洗的热水,就是用来蒸饭,今天也不例外。摘掉手上防烫的布套,把前锅里的热水舀到一只铁壶里摆去一旁炭炉上,马安便开始炒菜了。



  菜都是先切好配碟,接下来炒的过程相对就简单了。



  莫叶坐在灶前小凳子上,照旧当起火工,从儿时起,她便不觉得这是什么掉身价的事,反而觉得颇为有趣。她很喜欢那种将生冷食材烹制成热腾腾饭菜的过程,美味的食物给人口味上的满足,更能带给人充足活力,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紧接着,她就想起了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她忽然禁不住叹了口气。



  切菜配菜刚忙活完了的马安正好朝灶下看过来,热锅内菜油滋啦啦的响声就在耳畔,他本来听不到莫叶的叹息声,但他能明显看出她情绪上骤然低落下去的那种变化。



  未有犹豫,他即刻问道:“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莫叶随口应了一句。这是京都生活使她养成的习惯,如今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就说什么,连对熟悉的人也关上了心门。



  然而此时坐在灶前,灶膛里温和的火光映照着,手里拿着干柴禾,面对马安投来的目光,她又忽然意识到,这里与京都不同。眼前的这个人,是这世上少有的那几个能让她敞开心门诉说的几个人之一。只略微迟疑了一下。她便又开口说道:“想起师父做饭时的样子了。”



  “马叔,我原本以为,你的厨艺会与他一样糟糕透顶,不想原来你是一直深藏不露啊。”为了避免这个话题陷入某种冷寂局面。她很快又把这句话带到另一个阶面。



  “凭我原来的手艺,其实连你师父都不如。”马安轻声一笑,“他至少能把生米煮成熟饭,换做我出手,大家就只能吃到夹生米锅巴,还是黑色的。”



  莫叶心里的那丝低郁很快就消散了,被马安的话逗乐,也笑着说道:“马叔,你又在抬举他了。我师父那是把饭作粥煮,换做是你。往米里多放些水,还不一样能煮熟?这种厨艺,五岁孩童都会的吧!”



  “你说得没错,不过,凭他做过的事情。就算我能在厨艺上胜他,也仍旧愿意在这件事情上故意抬举他啊。”马安感慨了一声,见油温起来了,便将切好的蒜沫放入炸香。锅中的声响更甚刚才,随后,马安的声音混着这嘈杂又传来:“我的厨艺也是最近这三年里练出来的。三年前你小婶婶怀着第一个孩子时,害喜得狠。我没什么能帮得上她的地方,便想到学习这个。如今再说及此事,我也不禁有些得意,原来我还有这门天赋,以前从未想过这么做,倒未曾发现。”



  得知此事还有这么一番曲折。莫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想,打趣说道:“那么,马叔有没有打算过,去开一家菜馆?凭这门手艺,生意兴隆不成问题啊!”…



  “就算我这么做了。她呀,铁定会每天包场子,还是少些折腾吧。”马安呵呵一笑,见蒜香炸得差不多了,就端起那碟切得均匀的五花肉片倒进锅里,握着锅铲轻微翻动按压,同时接着又道:“我的厨艺其实是会认人的,除了对她,我才有这个耐心,别的人就算了。”



  他这淡淡一句话,却让莫叶感受到了一股绵而厚的感情。



  是怎样的情,能让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甘愿终日与锅碗瓢盆为伍,并且乐在其中?这种情,不言而喻,令旁观者亦为之动容。



  而看着照顾自己长大、就如自己亲叔叔的这个男子,在而立之年能有此合乎他情意的归宿,莫叶心里由衷祝福。



  ————



  马安熟练的把握着食材的熟化过程、以及盐酒酱料的分量,而莫叶则在灶下熟练的把握着火候,这样的配合的确能省事不少。等三个素菜、四个荤菜炒好,放入厨房另一角温菜的竹笼里,眼见蒸饭的时间还有盈余,马安便同意了莫叶的请求,最后一道汤由她来主厨。



  “不能顺着这道纹切,要纵切,斩断肉筋,口感才能细腻;用豆粉调制,加少许盐和料酒,能去腥,口感嫩软些;水开了再倒下去,水二开才能动锅铲,这样覆在面上的豆粉不易散开在汤里……”



  马安换了莫叶烧火的位置,但他丝毫没有大意于对莫叶的指导。



  在他的指导下,莫叶也总算切好猪肝,烹制成汤,盖上锅盖,只等汤水再沸一次就可以起锅了。



  一直站着烧火的马安也坐回凳子上,一边慢慢往灶膛里添软柴,一边温言说道:“猪杂腥膻味重,一般都是最后一道下锅菜。不过,这东西尤为补养气血,你若是不怕这膻,时常进食一些是不错的,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莫叶怔了怔。



  她知道自己的体质不存在任何问题,且经过去五年的药养,已经变得极为强韧。至于气色问题,多少还是因为在京都折腾了半个月所致,要恢复起来也快。她曾跟着叶正名短暂濡染医理,医理的世界不分男女贵jian,她当然也知道,气血亏虚是女子常有的虚症,但经过她的自我观察,早已判定这种症状与自己无缘了。



  然而她不可能向马安解释这么多。



  经过不到一天的相处,莫叶隐约意识到,有一些事情,似乎连马安也被瞒过了。他们分开的三年,马安过得很安闲,莫叶不想为一件还未确定的事情。去扰乱他的生活。



  于是她对马安的建议只是微笑点头,说道:“马叔,你说的我记住了。”



  “嗯……怎么突然变乖了,不再着了机会就取笑叔叔了?”马安抬起头看向站在灶台旁的莫叶。他的眼神变得极为认真,思索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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