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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5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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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顿声之后,廖世换转话题,又说道:“你身在局中,当然不能自察,老头儿我可是看得清楚,你比三年前刚来这里时变了许多。”…
陈酒没有问廖世,她变在哪里,而只是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进行了自我承认以及褒奖:“不再行使奉迎欢客的那一套谄媚手段,并重新振作起老陈家的酿酒坊,我比以前变强了许多。”
听了她这话,该轮到廖世怔住了。
片刻过后,他终于甩出了他的压轴狠招,故意寒着声说道:“你就不怕,你把自己练成了男人婆,这疯子却反而不要你了?”
陈酒听得此话,果然脸色微微一僵,她没有再出言还应廖世,而是偏过头看向林杉,目色略深邃,似乎在无声地问:你会不要我吗?
林杉也正看过来,神色有些游离,陈酒并不能从中读出只字片语,她心中微生落寞。
如此对视了片刻后,陈酒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一双
她找不到丝毫希冀的乌潭中挪开,待她刚刚将视线挪到廖世那如暴晒后的葡萄一样挤皱的脸庞上,她就听这忽然嘴毒起来的老头儿又说道:“要不然就跟着廖叔叔走吧,离开这里,快些找个安居小户的良家男人嫁了。若等到明珠失泽,就没人要了。”
如果这两人的年纪再回拉个二十年,廖世说这话的前半段就很有一种猥琐大叔诱拐呆萌小妹妹的氛围。
可此时实际的情况是,大叔已经上升到干瘦老头的阶面,呆萌小妹妹一点也不小了,再听到这类话时,做出的反应也一点都不呆萌。
“我忽然发现,像你这样的长辈,其实不值得我用老陈家六十年的酒浆原液礼敬伺候。并且,我忽然很想收回了……”陈酒的话说到最后一个字,音节故意在喉间拉长。隐有威胁的意味。
只迟疑了片刻,她就松开一只攥着老旧酒壶的手,伸出一根食指隔着三步距离指向廖世的上腹。指尖的稳定证明她这一指并非随意,而是果真瞄准了什么位置。她悠然开口说道:“中脘、或是建里。选一个吧。你这么瘦,要你将喝下去的吐出来,只需要一拳,费不了多少劲。”
“贼女子,你不会是准备来真的吧?”廖世双瞳微缩,神情讶然地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又轻松笑了起来,觉得陈酒是在唬她,便又微微摇着头说道:“你也就会口头上那一套,哪能真正动手起来呢?”
“不会啊。我学了快一年了,常在林大哥身上试触,捉穴已经很准了。”陈酒说这话的同时,又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林杉,就见他眼中刚才流露的那种游离神色已经消失。被一丝浅笑取代。
睁大双眼望着身侧之人,眷恋了一会儿他脸上的微笑,终于才再将视线挪到那毒舌干瘦老头儿脸上,陈酒就接着说道:“不过,虽然我捉穴已经很准了,但吴御医也说过,捉穴是个大学问。如果换一个体格与林大哥迥异的人来,再让我捉穴,我就又不会准了。就比如说像廖叔叔这样的体格,明明是一个成年人,身形却如小孩子,对捉穴初学者应该是一个极大的考验。真想立即试试啊!”
廖世连忙环臂于腹前,挡住被陈酒的视线牢牢锁定的那两处催吐穴位,他微耷的唇角动了动,终于没有当着陈酒的面说什么,而是径自转身朝外走。
走出门外。才听见他如喃喃自语一样重复着的两个字传了进来:“疯了、疯了、疯了……”
陈酒扬了扬嘴角,笑道:“其实廖叔叔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为什么我所听过的对他的传言都是贬低,或者诋毁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我一样,不争他的口无遮拦。有的人不怕刀剑割肤之痛,但却非常计较言语上的创伤。口无遮拦有时候比做事没能力更能害得自己失大过得。”林杉感慨了一声,又道:“不过,廖叔叔似乎两面都占全了。除了容易出口伤人,他擅使毒药,早年也伤过不少人。同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药道,对于救死扶伤之事,人们普遍只重视结果,治好了就是医术高明,反之则是庸医歹毒。不过,普通人实在没有研究医技药理的需求,这也算人之常情吧!”
陈酒挑了挑淡而细的眉毛,忽然说道:“看来廖叔叔的选择是对的。如果我是一位医者,可不论我治活过多少人,哪怕只失手一次,就要推翻全部的功德,还要头顶恶名,我也会厌倦。”
“医学要进步,总需要有人为之牺牲一些利益。”林杉微微摇头,缓声说道:“这世上几乎没有能坐享其成的事,哪怕一个富家子弟继承了家族产业,若不继续努力创造一些新的东西,再大的家业也会走退路。只是若选择了医道,事涉人命安危,便变得复杂起来。作为一名医者,许多时候都会身处不能选择的环境里做出选择。”
“你是又想起了十多年前,廖叔叔被严大爷领到宫中,然后治死前朝太后那件事?”陈酒望着身侧之人,慢慢说道:“听你提过一次这事后,我也常想,如果没有前朝太后那件事,凭廖叔叔的本事,可能早已享誉京都了。前朝那个老祸害,泼人脏水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乍一看是这样,其实也不尽然。”林杉淡然一笑,接着说道:“前朝太后的事虽然给廖叔叔扣了一顶污迹帽子,但人心何貌、历史如何改写,还得看当世之人。你只是听我提过几句,却是不知道详尽的。如果没有前朝太后给廖世试手,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可能就是二皇子王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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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心里修座城
ps:诡异的涨收藏了,我是不是上什么推荐了?没通知啊。。。诡异啊。。。
……
如果岑迟只是外出游玩几个月,这样细致的安排的确能让他在生活上省心不少,以便他能全身心投入到对路途风景的欣赏领悟中去。但实际情况显然不是如此。因而对于相府的细腻安排,渐渐就成了岑迟最为反感的地方。
时至今日,因为在路上偶遇了陈酒,这令岑迟心里早就搁着的一个设想再次被翻出来,并且已然有了无法阻止的实施势头。
住店落宿,岑迟早早就进客房歇了,方无则在客栈大厅叫了壶新茶,慢慢品味了一番,再才回自己的那间客房。行至门口时,他刚要推门,忽然听隔壁屋子里传来一声唤:
“老道。”
方无迟疑了一瞬,然后就步履偏转,进了隔壁客房。
房间里,岑迟衣着齐整,端端正正坐在桌边,正脸朝向门口,与刚刚走进来的方无视线相抵。
方无面露一丝讶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歇下了。”
岑迟没有接他这个话题,只是平平摊手:“坐。”
方无在岑迟对面坐下,又盯着岑迟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你有事?”
“有。”岑迟点头。
方无视线微垂,思索片刻后抬眼又道:“还是想喝酒?”
“不止啊。”岑迟终于结束了一开口只蹦一个字的说话节奏,顿声片刻后,他才接着道:“跟你说个事儿,不知道你会不会恼火。”
听得他这话,方无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觉悟,挑眉说道:“我总觉得,今天你的脾性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岑迟忽然笑了笑,然后说道:“你的感觉没有错。”
方无微微愣神。他完全没料到岑迟会以这种方式回应他的话。
紧接着他就又听岑迟说道:“今天的我,的确与往昔的我有些不一样。”
“我决定做一件事情。”岑迟将一只手掌覆在桌面上,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方才。我还在顾虑你会不会因此动怒,但现在,我想我是顾不了你的感受了。”
“难道……”方无忽然自桌边站起身,“茶棚里的事,还不算完?”
“那只算一个玩笑。”岑迟脸上的微笑渐敛,“玩笑已经结束了。”
方无慢慢坐回椅上,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其实这一路上,你就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了,对么?”
“对。”
“刚才在入县城时。你说要喝酒,其实就已经定计了,对么?”
“对。”
“这次你不会再只是撒面粉了,对么?”
“对。”
“也没人劝得了你了?”
“是。”
“你真是有些疯了。”中年道人方无说罢就叹息一声。
“老道,你用词不当。疯不疯。只有是与不是,这不能用量词划分。”岑迟挑了挑唇角,“并且,我还没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无此时没有半点心情与岑迟咬文嚼字,对此只是略显凉薄地哼了一声,语气不太友好地道:“那在茶棚里时。你还故弄什么玄虚,凭什么天问?耍人很好玩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事到临头,其实我也会有些犹豫。”岑迟的视线从方无脸上挪开,落到自己覆在桌面的手上。缓言接着说道:“不过,关于此事,你其实也早就有预料了,所以这样曲折一道,也不能全算我耍了你。”…
“看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方无再次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走人。
而直到他快要走到门边,正准备把门打开,他忽然听见岑迟的声音飘来,话语内容令他闪避不得。
“老道,别忘了你许给萧旷的事。”
方无霍然转身,眼中精芒凝聚,牢牢盯着端坐在桌旁椅子上的人,却又一言不发。
岑迟依然稳坐椅上,表情一片平静,连覆在桌上的手也没有丝毫颤移,他只是随后又补充说了一句:“你可以不帮忙,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拦。如果你不想看见某个场景,可以先我一步喝醉了事。”
他的这番话刚说完,屋外恰好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来的人不止一个。而听那有些沉重的步履声,来者应该是身负重物,故而迈步有些吃力。
“客官,您要的二十斤竹叶青酒,小的给您送来了。”
怕送错了客房,搬酒过来的客栈伙计在门外就直接把话亮名了,也算是最后一次凭货验主。
“有劳小哥,送进来吧。”岑迟招呼了一声。
十个陶坛,每坛装两斤的量,一共二十斤酒。竹叶青,入口清洌,微有刺喉感,如果不饮醉,实属闲暇之余手边常备酒水中的佳品。但如果嗜饮这种酒至烂醉,后劲上头,人则会感觉颇为难受。
这种酒不太容易在宴席上推饮,但却卖得还不便宜,所以在那些一心求醉的酒鬼群体里也不易推广,却成了文人墨客的最爱。浅酌一杯,即叫人心旷神怡。
这酒本来与岑迟的气质颇为融洽,但看他这召酒的总量,却又有些与寻常酒鬼无异了。
在送酒伙计递来的账册上签了字,等那伙计出去了,岑迟看向要走又没真走的方无,慢慢又道:“要醉吗?”
“醉了好。”方无返回到桌边,刚刚拍开一坛酒的封泥,他忽然又道:“说到喝酒,高潜一定比我更反对你这样不加节制,你觉得他会接受你敬给他的酒么?”
“不选择敬酒这一途,难道选择敬他几个女人?”岑迟这话说罢,也已经拍开了一坛封泥,也不用杯盏,手掌抓在坛底就开始往喉咙里灌。
岑迟自从西行以来,几个月里近乎滴酒不沾,除了因为他自己并非是嗜酒如命之徒,也因为高潜在一旁的劝止。
不过,一路同行这三年来。岑迟不是没与另两位同伴对饮过……但,像今天这样牛饮的方式,方无还是第一次得见,如果是高潜在场。没准已经挥臂夺酒了。
方无怔怔看着岑迟一口气吞饮了半坛酒水,再才垂手搁下酒坛,长出一口气说道:“可惜了好酒。”
就在方无对岑迟酒后说的这句话颇为不解的时候,他就见岑迟拎着那半坛酒,去了房间里侧一面屏风后头。
一声脆瓷响动过后,就是“哗啦”流水声音。
很快岑迟就拎着空酒坛回来了,随手丢在桌角,然后他又拍开了一坛酒的封泥,但不再是拎着坛子去屏风后往夜壶里倾倒,而是弹指在房间里泼洒。又用了半坛子酒浇了地。剩下的半坛子酒,他开始向自己身上洒。
很快,这间原本收拾得整齐干净的客房,就变成了两个酒鬼昏天黑地沉醉酒乡的烂窝,酒气熏鼻。过于浓郁。
岑迟放下第二个空酒坛,又拖了第三个酒坛到手边,在拍开封泥的前一刻,他看向愣神看着他的方无说道:“你可以喝醉,我却只能玩酒。”…
方无双眼微睁说道:“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
高潜在客栈一楼办理好入住手续,再去客栈后面的马棚检查了一下槽中豆料,然后回到客栈一楼大厅用了些饭菜。这才回到二楼客房。
高潜的房间就在岑迟房间的隔壁,他还未走近自己的房间,在走道里就闻到了强烈的酒气,浓郁到已经不能称之为醇香了。
高潜也已经快三个月滴酒未沾,其实也已忍得辛苦,但为了丞相的嘱托任命。毫无疑问他会选择继续隐忍下去,但这却使他对于酒的气味十分敏感。
意识到某种情况,高潜没有探问什么,直接推开了岑迟房间的门,然后他就看见了趴在桌上已然烂醉如泥的两个人。地上滚倒几只酒坛子,酒水残洒得到处都是。
看中年道人方无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下面,抱着桌脚鼾声渐起的样子,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还能倚在桌面上坐稳的岑迟似乎醉得轻些,脸朝里侧趴在桌上,喉咙里似乎正低声错乱的哼唱着什么曲调,一只手长伸向前,指端还勾着一只酒坛子的系绳。
“先生这是怎么了?如此暴饮,有损身体。”高潜步入屋内,下一步就准备挪开岑迟手边的酒坛子。
不料他的手才刚碰到酒坛边沿,趴在桌上脸朝里侧的岑迟忽然转过头来,与此同时,他原本只是摸着酒坛系绳的手屈起五指,将坛子更牢固的抓在手里。他凝视着高潜,一字一顿,似醉非醉地道:“老道已经不行了,你来陪我喝!”
“这不行,在下的责任是保护先生,而非陪先生酗酒伤身。”高潜言辞拒绝,并试图再次夺走岑迟手中的酒坛子。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就得手了。
因为岑迟忽然主动松开了手。
高潜抱着半坛子酒微微愣神,紧接着他就看见岑迟又拍开了一坛新酒的封泥。
“如果没有人陪,其实自斟自饮或可更畅快些。”话音刚落,岑迟就掀起酒坛,“咕咚”一通猛灌,很快一坛子酒就空了一半。
旁观这一幕,高潜只觉得有些心惊,同时他也隐隐意识到,此时他若想从岑迟这儿问出点什么,比如问岑迟为什么忽然这么猛地酗酒,岑迟极有可能不愿多说。
——其实他本该还能意识到一个问题,但因为他眼见岑迟的灌酒速度过于激烈,催得他必须先想办法劝酒,所以才会忽略了此间藏于浓郁酒气中的些许异样氛围。
视线稍移,高潜重新投目向桌底,挪开一把椅子,蹲在桌边掰开方无抱着桌腿的手指,将他从桌子下面拉起来,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略作迟疑,高潜就拎起刚刚从岑迟手里夺过来的半坛酒,但不是要往自己喉咙里灌,而是手腕一转,翻着酒坛子将酒水尽数泼在了方无脸上。
酒水依然醇香,但如果不是饮入肚肠,而是泼在脸上,那冰凉的亲肤感受就跟清水差不多了。
方无果然清醒过来一些,半睁着眼。还没待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方先生,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为何忽然酗酒?”
方无摇晃着脑袋说道:“好酒不可浪费。”话刚说罢,他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挂着的几滴酒水。那是刚刚高潜朝他泼酒醒脑时沾上的。
高潜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再问,忽然就听背后传来酒坛摔碎的声响。…
紧接着就是岑迟的咳嗽声传来。
“咳……咳咳……”
岑迟手里的酒坛子已经摔成碎渣,他原本抓着酒坛的手此时紧紧按在肋下,一声咳咳一口血,唇边一片殷红,被酒水打湿的前襟很快又糊了一片刺眼赤色。
饶是高潜手底有过数条人命,此时看见眼前这一幕,仍是顿觉莫名惊恐。
只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让你陪我喝一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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