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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5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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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英。可以把药水拿来了。”



  正想到这一处,莫叶忽然听叶诺诺唤了一声,她才从那幅画上挪开目光,看向了一旁在接受叶医女治疗的伍书。



  沾血的手套已经被剪开了,尽管叶诺诺手法精巧,但当那被血水糊成一块板一样的手套完全脱离伍书的手,还是牵扯得伤处有些渗血。



  叶诺诺看着这一幕,略微皱了皱眉,没带什么个人情绪、只是很依她所学医理地分析道:“伤口这么深,稍微会有些内出血。我让小英用药水给你洗一洗,免得里头伤化了,之后再上药才能好得快。”



  叶大小姐开始在父亲那儿学医之后,叶府很快又新招了个丫鬟,但主要是在医馆里服侍。只因为小玉原来是有些晕血的。



  起初她只是有些怕看到血,而有一次医馆来了个犁田时被犁刀切破足踝的农夫,洗伤口时血淌了一地,小玉当场就被吓晕过去,至此大家才意识到这种癔症的严重性,之后不久,小英就被招到医馆来了。



  叶府仆丁不多。但实际上个个都有些自己的本事,也不知道这是叶老爷无意间获得的一份人缘,还是刻意为之的结果。小英作为医馆女助手,基本的医理掌握得很扎实,胆大心细,公事绝不私办。已经被叶家大小两位主人培养成医馆得力助手。



  刚才叶诺诺在给伍书割剪血手套时,她就去一旁配药水了。那是叶家医馆特制的一种药水,所有较深的外伤,或者被灰尘泥土沾染过的外伤,在上药之前都要先用冷却后的开水洗一遍。再用那种药水洗第二遍。



  不需要叶诺诺吩咐,在看见那个一手血的怪脸男人走进来时,小英已经自觉的去一旁配药了。



  只待叶大小姐一声唤,她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叶诺诺起身离开了桌边,她原来坐的位置,此时由小英坐了上去。



  在从一只素净的棉布袋子里取出两把构造有些奇怪的剪刀之前,小英先用一只瓷瓮里泡在药水中的棉布擦了擦手,同时瞄了一眼伍书手上的伤,语气像是有些随意地开口说道:“这么深的伤口,五指连心,洗起来是会很疼的,你等会儿不能叫哦,否则我也会感觉疼的。”



  伍书嘴角流露一丝微笑:“你洗吧。”



  伍书一出声,小英才感觉眼前这人多了点普通人的感觉,刚才他刚刚走进来时,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极为冷硬的感觉,让她有些畏于多顾。



  气氛稍缓,小英两手并用,自素净棉布袋里取出两把剪刀,夹起托盘上另一只瓷瓮里泡着药水的素棉布快绞了绞,然后开始擦拭伍书手上的血痂子,全程都不与伍书有皮肤上的接触。



  或许常人会将此理解为“男女有别,故礼式区分”,但伍书是懂得一些医疗常识的,对于叶家医馆的特别之处,今天他是第一次亲身经历,也感觉颇为奇特。



  而待第一轮清洗工作结束后,小英搁下手里的两把剪刀,又另取出了两把。此时她的目光暂时从伍书的手上离开,朝他的脸上看了一眼,就见他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手,她不禁诧异了一声:“你真的不怕疼啊,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个人若经历过太多严酷的事,这些事可以化作风刀霜剑刻在人的脸庞上,让旁人可以观面相而有所察觉。一个容易皱眉的人,一个经常愤怒的人,一个习惯客己悲伤的人……这种种的情绪,堆砌太多,便会从人的脸上显露出来。



  在小英屏息凝神,认认真真给伍书洗手上伤口的时候,伍书则扫视了小英几眼,这是他工作的习惯使然,而小英的相貌给他带去的信息,也并非只浮在她极为年轻的脸庞表面。



  她的皮肤很细腻,但不算白皙,除了大约是因为她小时候生活的环境不太优良,伙食上有些跟不上,还因为她也用不起那些极品的脂膏遮蔽肤色的缺憾。



  不过,她的五官线条柔和,除了因为继承父母的先天因素,也还跟她生活的心态有关。即便是她在非常凝神的时候,也没有皱眉的习惯,眉心一片平坦,并且她的脸孔神情惯常带有和煦之意,哪怕她不容易发笑,嘴角也带着微微的上翘。



  她应该是一个很寻常的贫家孩子,能进得叶府来,倒也不可能复杂到什么程度,但这对于她而言应该是幸运的事,因为叶府给仆丁的待遇向来是很好的,全府上下,就算是在厨房劈柴烧火的杂役都养得发乌唇红、骨板有肉。



  而对于这样一个年轻且心思没多少复杂成分的女孩子,也许是身边有一个类同者,所以伍书对其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些态度。
(785)、风光无限好
  …



  因为双手烫伤较为严重,日常生活中许多原本很基础的事项都受影响,阮洛原本定于四月初九的生辰宴、以及同时举办的加冠礼,也只能将日子全都往后推移了三个月。



  于是,半月前莫叶帮忙到处派帖子请人,半月后又得到处派帖子请罪。即便她是做事情与理分得很平衡的性子,在送完最后一封致歉帖后,返回的路上,她亦禁不住感慨:人生有时比搭台子上唱的戏更曲折多变。



  如果类似的事情再多来几趟,恐怕她也会有一种类似深闺中女子的幽怨,叹息自己宛若活在虚无中哩!



  好在这送二道帖子的活儿,全程还算顺利。那些个本来为了出席庭宴而特意在百忙之中抽调了时间出来的京商们,虽然有几个人对于日期这么快更改而发出不悦的叹息,但大部分京商还是很给阮洛面子的,不但没有责怪,反倒都在记挂阮洛的伤势 。



  只不过,莫叶虽然已经知道阮洛受伤的具体原因,却也正是由此一节,对于那些京商出于关心的询问,她反而只能敷衍。



  世上最伤神的事,还是与人相处,但忙碌了四天,这二道帖子的事也就完成了。无事心头轻,莫叶走在返回的路上,正习惯性的左手握右手、又右手握左手的将十根手指关节碾得一阵噼里啪啦,忽然她自然投向前方的目光就微微愣了下。



  ……



  史靖回府,仆人们看见后立即去准备洗漱用具,史靖则进了书房,意料之中的看见自己的第三个儿子等候在内。



  史信见父亲回来了,正要去叫外头候着的丫环端汤饮进来,却被史靖出声止住。



  见史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就在书桌旁坐下,史信只得关上书房的门,折转身走近来。有些担心的问道:“父亲,可是遇到什么不顺的事?”



  “这几天所做的事,就没有一件是顺的。”史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末了又道:“若不是前天我一直跟葡国使臣待在一起,在谈与他们的国家在下个月就要开通的海运航线,或许这几天我要处理的事会更不顺。”



  “是那些人太猖狂了,做出那样的事,简直跟疯子没什么两样。”史信开口的同时,垂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成一个拳头。



  史靖看着他的脸问道:“你查出主使人是谁了?”



  史信闻言摇了摇头,握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



  “呵呵。”史靖忽然笑了两声,笑到后头却是冷哼一声,然后说道:“用鼻子想,也能知道是谁干的。虽说捉人要拿脏。可皇帝要真想知道是谁干的,只要先抓一个人拷打一番,自然能得到他想要的证据。就是这么做,有点逾越公义,不过对那几个人。不需要用公义来衡量做事手法。”



  史信讶然问道:“父亲觉得皇帝想不想要真相?”



  “他当然想,但这事又不是想不想就能裁夺做不做的。”史靖沉吟了一下后继续道:“三儿,为父这么跟你说吧!你有一个手艺非常好的厨子,但有一天你知道他在炒好一碟菜后,总会在送上餐桌之前先偷吃一口,你会怎么做呢?”



  “那要看我是谁了。”史信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如果我是饭馆老板。而他偷吃得不算多,至少不影响菜的看相,我估计会宽恕,至多训斥两句。如果我只是一个跑堂的,或许会学着他,跟他一起偷吃。”…



  说到这儿。他脸上笑意渐敛,略顿了顿后才道:“如果我是他的家主,定然不会再留他,不过,在赶他走之前我得先找到一个手艺也很好的厨子。而为了防止他继续偷吃,必须安排一个人看着他烧菜。”



  史靖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你不考虑直接叫他不要偷吃,或者以扣他的工钱来处罚他么?再请一人,或许需要花费更高的工钱。”



  “父亲,我相信人的缺点比优点更难修改,何况我若雇人,便是冲着工人的优点去的,教育人的事不是雇主的义务。”史信的脸上再现笑意,若有深意的又道:“陛下是天底下最大的雇主,而且他家不缺钱。”



  史靖也笑了,抬手指了一下史信,说道:“你倒是说得直接。”



  史信面色一窘,沉默片刻后正要开口,书房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仆人送热水来了。



  待史靖洗罢脸,仆人又端上来另外一盆水。仆人蹲在地上准备替他洗脚,却被他叫到外头等候。



  看着父亲除去鞋袜,将双脚浸入木盆中的热水里,史信不禁开口道:“父亲,让我服侍你洗脚吧 !”



  看着史信走近,史靖摆手道:“不必,我还有事问你,你先坐下。”



  史信迟疑了一下,然后依言在一旁坐下,看向自己的父亲,等着他的吩咐。



  史靖任热水松缓着他奔走了一天而有些发僵的双足,同时缓缓开口道:“明天我就要搁印自审了,你则是在后天,新上任的吏部尚书监察。那边问题倒是不大,我只是想问你,府中可准备好了?”



  史信点了点头,“府里都管顾到了,自审本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嗯,你做事是越来越沉稳仔细了,史家后继无虞。”史靖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解了一件心中顾虑的事,他便抬起浸在热水中的脚,取了毛巾擦干水渍,准备回书房休息。



  等仆人进书房取走木盆,史靖也起身准备出屋,但在将要出门时,他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那个岑迟,这几天可好些了?怎么不见你提起他了?”



  史信目色一动,犹豫了一下后才说道:“岑迟前天忽然病得重了,这两天都卧床休息,什么也没做。”



  史靖闻言止步,侧了侧目光,“怎么回事?”



  史信轻声道:“在林家出事的那个时辰,他似乎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突然不停的流鼻血。”



  “你看见了?”史靖关上书房的门,回转过身来注视着史信。“你可还好?”



  “我一直在练习克制那种情绪,渐渐有些效果了,再看见血,也没有以前那么慌乱无措。”史信弯了弯嘴角。想起那天那滴落在他手腕上的血沫,他的心底还是微微绷紧了一下,对史靖显出的微笑也流露出一丝勉强之意,“只是岑迟这一次病得有点凶,郎中来时,他的鼻血还没止住,整张脸都变得失了血色。”



  史靖对岑迟的病情似乎并不如何地在意,尽管他听儿子说得严重,也只是轻轻“噢”了一声。



  倒是在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问道:“为何你对他出去的事。说得那么含糊?这可不像我平时教你做事的样子。这几天史府上下都要谨慎言行,对府中那些闲客,也要密切关注,这你也是知道的,可你刚才却是在犹豫什么?”



  父亲的直言问询令史信没有再犹豫。他整理了一下脑中头绪,接着就缓缓道:“前天下午,丫环突然来报,说岑迟不见人影。考虑到岑迟那时就已经是身体抱恙,我就带着家丁在府园中寻找,结果是在兰园找到的他。”…



  “兰园……那里可是我史府的后背大门。”史靖沉吟着道:“下人们怎么说?”



  史信回答道:“就有一个粗使婆子路过兰园时看见他在那里徘徊过,可是后宅大门的门子说没见他出去。”



  史靖又问道:“郎中对他的急症是如何说的?”



  “岑迟他原本就是身体有些耗损过度……”史信迟疑了一下后才道:“不过。郎中称他的急症是剧烈运动后引发的,所以那个时候流鼻血,还会那么骇人。不过,如果是岑迟另有隐疾,这重判定就又有些不能确定了。为此我再次询问过那郎中,他只向我保证他的诊断无误。”



  “那就是他出去了。”史靖平静的开口。“否则,他难道会在府中四园内跑来跑去的穷折腾自己?”



  史信无声的一笑,说道:“父亲,其实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那个放在岑迟身边的丫环,似乎出了点问题。”



  “哦?”史靖眼中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走回书桌旁坐下,然后注视着儿子的脸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前天在兰园找到岑迟的时候,那丫头正呆在他身边 。确切的说,如果不是她的惊叫声所引,也许我会在离后门更远一些的地方才碰见岑迟。”史信顿了顿后继续道:“所以我当然也要问那丫头,意料之中的,她也说岑迟没有出去过。但那丫头,从我挑她服侍岑迟的那一天起,就是个不会撒谎的人,现在也依然如此。”



  史靖淡淡说道:“你觉得她没说实话?”



  “其实她说不说实话都不要紧,只要她在说话的时候,面对的人是我就够了。”史信说到这里就陷入沉默。



  在书房的安静氛围里,史靖忽然开口:“原来你是为那丫头在犹豫。”



  史信点头道:“留她不留,孩儿的确为之困惑,还请父亲提示。”



  “暂时留着吧!”史靖微笑着说道:“情感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有大用。那丫环对岑迟动情,怕不是这几天才有的事,岑迟可是有一年没回这儿来的。但看岑迟的样子,似乎还没有觉察。不过,有时候后知后觉的感情更动人不是么,特别是像这样头脑之聪颖异于常人的人。”



  史信迟疑开口:“我……不太明白。”



  “感情的真谛在于信任,互相信任的结果其实也是互相牵制。”史靖缓缓地道:“让那丫头成为纽带,我们对岑迟的掌控才能更彻底一些。”



  “父亲这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史信微微一笑,但很快又敛下笑容,认真说道:“但是,如果那丫头因为感情膨胀而偏移了对史家的忠诚,那么这条纽带就不再有束缚力了。”



  史靖微讶说道:“你把话说得清楚些。”



  “父亲,岑迟与林杉之间的关系,你我都是很清楚的。即便如此,在几年前你还是决定用他,只因为你查出他在很早以前就离开了师门,与林杉的联系甚寡。”



  史信说到这里,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后,他继续说道:“经过前天的事,我很是怀疑,岑迟会不会已经知道林杉回京的事了?”



  史靖思忖片刻,然后注视着儿子的双眼说道:“那么你现在是在怀疑那丫头的忠心,还是在顾虑岑迟的歧心?”



  史信轻声道:“两者皆有。”



  “你的想法没有错。”史靖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道:“但不够细致准确,你也不是刚出书院的布衣秀才,理应明白,这世上的道理,不是只有对与错这两个极点的。”…



  “对于林家的事情,我史家其实是沾了一点手的。这又是另外一件事,并且绝对不会影响到明天的自审,我以后再告诉你经过。”史靖望着儿子升起讶色的双眼,微微一笑的缓了缓脸色,接着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人告诉了岑迟什么关于林家出事的事,那个人不可能是小蔷那丫头,就连你恐怕也是今天才从我这里知道这一消息,她怎么可能早于你知道?”



  史信慢慢平静下心中的惊讶情绪,问道:“那会是谁?”



  “知道这件事的无外乎就那几个人,此事是我主持的,收尾的事当然还得由我去做,你无需顾虑太多。”史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下的接着说道:“三儿,为父还是跟你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问题大多是出在人身上的,而世上有没有绝对对错的事,亦没有绝对对错的人。出了事在人身上找原因,但这个范畴要灵活掌握,有时错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这边的人在出问题。



  史信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声:“父亲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也许不是谁直接走漏了风声,而是在不自觉间疏失了什么,正好又让岑迟碰上。”史靖微皱了下眉,说道:“像他那样头脑敏捷的人,也许只需要给他一丝毫的提示,他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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