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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4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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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凶狮不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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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大盘棋每开一次,需要的经手费大约都在三十两银子左右。像折剑刚才说的,这个价格或许会在某个时段,因为两家棋馆的竞争而稍有削减,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还是太贵了。
不过。大盘棋有它不可取代的优势,那就是它破除了“观棋不语”的规矩,允许旁观,允许多人对弈,还允许押注买胜负。所以尽管它贵,玩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因为它的贵与特例,经过多年经营,冲着大盘棋来的棋客还形成了几个较为固定的流派。
雅人都爱棋,不论是真雅还是伪雅,棋盘上的博弈都是较量智力但又互无损伤的一种有趣游戏,很能提升个人的形象。
而开中堂大盘棋则是一个显摆身份的好办法。
一个刚刚踏入京都的外地生人,如果能连续在大棋馆开几次大盘棋,他的样子就会被几百号人至少记住半年。如果他能够在大盘棋中连胜几场,此人或许就能与某个名门贵族钩挂上关系。
但这个看起来是开了鸿途捷径的地方,路却并不容易走,否则棋馆的门槛岂非早就被人踏烂了。
横在这条通天捷径上最大的阻碍也正是这个中堂大盘棋的特例规矩——允许旁观者评棋,允许多人参与——这也就意味着,看起来是两个人的对弈,实际上却是两群人脑力的对弈。
这样下棋的方式,表面上看着热闹,细思即会发现对弈者在心理上可能随时会面临困窘,而事实上,这种规矩还有些不雅,有些……无耻。
即便如此,乌启南也非常地想这么玩一次。
在宗门下棋的时候,他也曾想着模仿京都中堂大盘棋的方式,约上几个或者十几个师兄弟,同时与他对弈。但这样还是比不了大盘棋的百人对弈。而且在宗门里这么玩了几次后,那些师兄弟渐渐又懒得与他下棋了,十几个人也是输,太掉面子。
如果是到了棋馆,铁打的棋盘流水的棋客,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关键一点还是在于,对于乌启南而言,棋馆里的棋客都是陌生的人,他们有着各种新鲜的棋招套路,这些新的尝试令乌启南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兴奋 。
所以他兴奋得为了能拿到折剑的那八百两多下个几十盘。不惜把孙谨信任他才告诉他的小秘密给卖了。
然而他无法预料。他想开大盘棋的想法这么快就被伏剑拍飞了。他虽然不舍,却很清楚伏剑说出的话断难收回。
只是……为了下棋,他做了辜负师兄的事,这可是亏上加亏。
想到这里。他已经抛却了下棋的念头,还悄悄看了孙谨一眼,却见孙谨仿佛被他的一丝灵魂附体了似的,也摆出低眉垂眼的样子,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伏剑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有些不悦了,他又伸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冷声说道:“孙谨,不要再想那个女子了。我们这类人,断然不能沾染情字蛊惑。必须斩断与宗门之外的一切联系,否则这种关系对你只是百害而无一利。”
像这种话,包括伏剑在内的屋中五人在宗门里都是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
但不是所有的命令都能说到做到,所以伏剑仍然不时的要行使高一辈师叔的职能,时刻提醒他的同门后辈们。特别是要管好他教出来的那几个人。
孙谨抬起双手拱成桥状覆在自己额头揉了揉,然后才微涩着声回应道:“师叔,我记住了。”…
沉默着旁观这一幕,金玲本来在刚才还有些鄙视孙谨,此刻却不知为何,竟又有些不忍。也许是她从孙谨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些真实的情感,证明着他与那欢场姑娘或许真的存在着什么故事,真实的事物总是更能渲染打动人心。
在孙谨的话音刚落下时,金玲就忍不住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那还有什么可玩的!”
她这话里明显有抗议的意思,她要去五柳街的意向并没有受到谁的阻止,所以她此时是在帮孙谨他们向伏剑抗议。
因为金玲是沧浪的徒弟,伏剑并不好训诫她什么,所以他只是淡漠地道:“信上的内容你们都看过了,所以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们的‘折剑师叔’。他刚才自己也说了,他在这方面的门道很多,连主尊都因该夸一夸他。”
伏剑真是很难得说这类活跃气氛的话。
然而这话才刚刚落入折剑耳中,他就连忙摇头摆手地否认:“没有啊!我可没说这话,我哪里要主尊夸我了,你可别瞎说。”
又一次没人应他。
伏剑是性格冷僻,另外那三个人则是心情不爽。
折剑的目光在对坐的三个年轻人脸上一次掠过,最后停在乌启南面前翻到地上的菜碟上,如此定神片刻后,他才声音有些低沉地喃喃说道:“这个惯常是斯文人来的地方,看来也不适合你们久待,还是让我再想想去哪里打发时间得好。”
他刚刚自言自语到这里,忽然就想起一个时间词眼,当即就看向伏剑问道:“差点忘了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在京都待十天?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让我们等了一下午的命令?虽然干等一个下午就能拿一千两银子不干活白用,但这事总是有些蹊跷感啊!十天后我们还能见到那个目标么?他怕是早已藏起来了吧!”
“宗门使者递来的信就这一封。”伏剑冷漠的目光扫落在折剑身上,“你问我,我怎知道?”
……
……
将近一丈高的一对石狮子坐落在统领府大院门口左右,为这个总管整个京都武力安防的特殊部门装点着威严与悍猛的气场 。统领府大门前的街道上,少有行人走过,而即便在有人路过的时候,也忌惮于朝这两座石狮对视太久。
据说,这是一对凶狮。
石狮镇宅,本来应该能镇邪驱恶才对,但唯独这一对雕刻得无比威风的石狮子,却像是自带凶煞。
这对石狮子刚刚雕成时还是前朝的事了,那时就摆在刑部大堂外。冷冷逼视过上百成千的亡命囚徒,甚至还溅过几十个撞石自杀的囚徒的鲜血。
后来它又被摆去了枢密院,可据说它到了夜里,明明是石铸的狮眼却能变成接近半透明状的红色,而枢密院经常要深夜秘奏,门口摆着这么一对诡谲可怖的狮子,实在是对官员的身心健康不利,所以它在枢密院大门前也没有待多久。
之后又辗转去了几个部门,这对石狮也算是见证了两朝替换大事的物件,虽然传言很凶。但当今皇帝偏不这么认为。还特地点名将它摆在了新建的统领府大门口。
自此。石狮的凶煞仿佛真的被体格异于常人的武神统领大人给“镇”住了。
凶煞的东西终于被人所控,再为人所用,所以自从统领府落成之后,京都内城的治安是日渐周密而稳定。南昭建立至今已将近十三年,至少在京都这片地方,一直是在一派平稳态势中迅速繁荣起来的局面。…
但这只是京都百姓的想法,对于统领府里所有人来说,石狮不过就是一对石头罢了,没有那种到了晚上就会石眼变红的诡相,没有怒也没有喜。
这么理解是正确的,石狮要用千钧巨石雕刻,为的也就是这个“镇”的意义。今天的统领府内院似乎有些怪。走在府院里的人总感觉地上在震动,摸摸房柱座椅,好像也有这种震手的感觉,唯独摸门口那一对石狮,它们是纹丝不动的。这才叫人稍觉心安。
而只有厉盖的几个亲卫才知道,为什么今天、以及最近这几天,统领府的地面常常微微震动着。
统领府里那处设在一条走廊中间、常常堆满公文在桌的书房小院现在空旷以极,因为书房的主人这几天都不在这里批阅公文或者活动筋骨,他换了一处更结实一点的房间。
柯家花了几年时间打造的一柄裂月长戟早在半年前就送达统领府了,但直到前几天,厉盖才将封装了这支兵家重器的箱子打开,将裂月戟握在手里,在统领府一个非常开阔的院子里挥舞起来。
厉盖平时在府院里练功时极少动用器物,用他的话来说,他只是在公务之余活动一下筋骨,所以不需要挥刀弄剑。但从几天前开始,他每次“活动筋骨”时,手里都不会差了这杆大器。
出发青川在即,他必须抓紧时间适应这冰冷大器的平衡与脾气,却在无意间搅得统领府院内靠近这处院子的地表都在微微震动,有些地砖都有了极细微的龟裂现象。
………未完待续………
ps: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混伏剑、折剑这两个人,在此略解释一下。
1、伏剑有收剑的意思,他主要替羽天宗培养一部分杀手,故而他除了本性冷酷,也是因为要教授新人的职责所在,必须摆点身份架子,比较的严肃。而在必要的时候,他也会亲身上阵杀人什么的。
2、折剑就是折剑这个字面意思,把剑折了,表示他虽然没有脱离羽天宗,但此生戒手不再杀人。这个折剑的过程前面的文里也略有提及了,在羽天宗,折剑的身份很低,但就个人能力而言,折剑并不弱,这个在前文也有提及了。
就说这么多了,总之就是伏剑杀而折剑戒杀,伏剑可以带徒弟而折剑只能做打杂的事情,读者们就凭此大致区分一下吧,再说多了就剧透了!
(699)、往昔今昔
…
几年前厉盖还只是在给王炽做影卫的时候,他每天练功的场地定在皇家陵园中间的那座小山上。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练功的时候,积蕴在身体经络中的那股劲气常会有些失控的外露,震得小山上靠近他练功坦地的一圈松树常常抖擞成光秃秃的树杈。
后来他出任了京都守备军防大统领之职,在王炽的特别委派授权之下,他对京都军力的管束权之大,简直超过前朝历代的常规。但也是因此,每天堆上他桌头的公务也异常繁重,他有了堆成一座小山的公文,就没有时间再每天跑一趟那座皇陵里的小山头了。统领府片刻离不得他,所以偶尔有些闲暇时间被他用来练武,场地也只能在统领府院内。
然而因为在陵山上早有一种意识,所以第一次在统领府院内练功时把四向房子的瓦全都掀飞、还砸了两个正巧来统领府找他有事的文官之后,他便再未在统领府里动过大武。一应兵刃,他都叫人收起来了,偶尔出来练一练,便是摘一瓣花,或是一片叶子,伏于掌心,借以让那总是失控外露的劲气显露形态,钻研控制收发之道。
如果只是这样练一练,对于他而言只算是稍微活动一下颈骨,对于统领府内的建筑稳定性,当然是无碍的。
经过几年的不懈钻研,如今厉盖对于这股容易失控的劲气已经掌握得比较稳妥了,并且还总结出了一些自己的心得。有几次他陪王炽出行,能徒手粉碎那些从阴暗角落射来的箭矢,就是靠的这股劲气。
但在最近这几天,他练功的方式忽然变了,不再摘花拈叶,而是手中多了一杆丈二高的裂月戟,呼啸着在府院东角那处独院里练了起来。
虽然他搬离了书房,堆满案卷的书房不受其扰,但府院东角那处独院的环境现在就变得颇为糟糕了。原来有瓦的地方现在肯定是光秃了的。不过,厉盖吩咐过不必立即修整这些残缺,显然是修了也白修,就别浪费材料了。
可是此刻守在这院子外围还延了十米距离的几个近卫心里皆又有一个质疑:统领大人再这么练上几天,也许碎的就不止是瓦了,怕是连院墙都要不动自塌了。
就在几个近卫扶着微微颤抖的腰刀刀柄这么想着的时候,府院中离这处练功独院最近的一座哨塔上忽然想起了号子声。过了片刻,那响一息停一息的号子声完全停歇,独院里某种气场飞舞碰撞的呼啸声也停止了,厉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在厉盖握着重器练功的时候。几乎是不可有人靠近的。不是他怕被打搅。而是武功稍弱点的人只要靠近他十步范围,几乎就难得站稳脚步。但统领府不时总有事务还需要他来阅览决策,所以从几天前开始就有了这么个传递消息的方式。
一名近卫连忙走过去,从厉盖手里接过那杆九十斤的裂月戟。扛到自己肩膀上。在厉盖向设在统领府正中位置的大议事厅走去的路上,又有一名近卫将用温水打湿过的棉帕递上,厉盖接过擦了下手脸。
在将棉帕扔回到那名近卫手中时,厉盖斜睨了一眼扛着重戟的那名近卫,忽然问道:“今天是你当值?”
那名近卫连忙恭声回答:“荣侍卫今天似乎生了急病,中午吃饭时,吃着吃着就昏了过去,他硬撑到下午,终于被府院总管斥回家休息去了。那时候统领大人您已经开始练戟了。所以属下未能及时禀告。”…
荣术因病从四组外驻分部调回京都之后,先是休养了大半年,病体痊愈后,荣术就职从统领大人的近卫组,主要负责替厉盖侍剑——也就相当于长了腿的武器架子——虽然厉盖平时基本用不上武器。但对这个新入统领府的近卫还有颇有些脸孔映像的,因为他形影不离跟得较近。
其实厉盖心里也早就知道,荣术的病虽然康复了,但身体素质因为这一劫而削弱许多,本该再休养三个月,好好恢复一下体能才对。因而他在听了那名扛戟近卫的解释禀告后,便轻轻摆了摆手道:“生病了就得多休息,老管家做得不错,就再多派两天假给荣术吧!”
扛戟近卫连忙应声:“是!”
走入大议事厅,厉盖以为在这里等着他的至少是个五品以上的主事官,可他却只看见了一个无品阶的、他的下属伍书,他有些感到意外。
将守在大议事厅里的几个侍卫派去外头,他就直接问道:“今天你不当值,忽然来到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伍书便将在宋宅那里遇上的事情仔细禀告了一遍。
待伍书的话说完,厉盖就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知道我就快离开京都了,什么牛鬼蛇神就都忍不住要跳出来了。”这话说完,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就又对伍书说道:“虽然你即将升任四组驻京部组长,但宋宅那边的事情,最近这几天还得委托你仔细看着。”
“卑职明白。”伍书躬身领命。犹豫了一瞬,他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统领大人,要不要全城搜捕那名蒙面女子?”
“我知道你有半面辨人的能力,但……”厉盖迟疑着说道:“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连根拔起,便不可打草惊蛇。总之你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到此人,不论她是蒙面还是不蒙面,你都能认得出来,所以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伍书微微颔首,知道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之策,但他也怕线放得太长会失控,于是他沉吟着慢慢说道:“万一宋宅那边出现变故,又该怎么应对呢?今天卑职只是追那一个女子,她只片刻功夫就召出了十多名杀手反击。卑职无法估测,这群贼人这次出手,人数上有多少。”
“你恐怕是想到了三年前林家老宅发生的事情了。”想起这件过往之事,这一劫涉及到自己结义兄弟的人身安全,厉盖先是自己叹了口气。再看眼前之事,如果像三年前那样再来一次,可能伤害的就不止是一个人了。沉思片刻后,厉盖缓慢开口说道:“虽然羽林卫里都是好手,但他们跟你不熟,你就拿我个人的符印去统领府侍卫里挑人。我给你配一百人,宋宅那边,怎么安排他们,全凭你的调遣。”
伍书闻言不禁双目微睁,眼神里流露出惊讶的神情。而不等他开口,他就听厉盖又说道:“宋宅跟林家老宅在本质上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如果当初他早一些听我的劝,住到宋宅里去,或许三年前的事情结局不会那么惨烈。”
伍书明白厉盖话里涉及的人和事分别是指的什么,他微微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而厉盖这边则已经收起了思绪,他看了低头不语的伍书一眼,淡然说道:“往昔发生过的事,现今说什么也管不上了,倒是眼前或会发生还没发生的事,才应该多费些心思经营妥善。没什么事了你就退下吧。”…
伍书闻言正要拜别退走,他忽然又想起关于今天在宋宅碰上的事情,似乎还有一个小细节他差点漏掉了。稍许斟酌过后,他便将这些细枝末节的怀疑全部禀告给了厉盖。
厉盖听完伍书地述说,脸色顿时有些阴沉起来,用有些难辨情绪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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