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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4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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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厉是怎么来的这里,我大致是知道的,这个不怪孙谨。”伏剑淡淡地开口说道,“但他刚才在这里都说了什么,我听得很模糊,你们不许有半句隐瞒,全都说出来。”



  听到这如同命令一样的话语,孙谨与乌启南皆是身形微耸,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话比较多的孙谨来陈述。



  而在一番长话说完后,孙谨并未因为没有向师傅隐瞒而泰然,心中的惶惶感更甚了,他不知道接下来伏剑的怒火会不会迁延烧到自己身上。



  却不料伏剑在听完他的陈述后,只是情绪伶仃地冷笑了两声。



  笑罢,他忽然开口说了句:“谁说我杀不了他。”



  孙谨眉头微动,忍不住道:“师叔,慎言呐,京都此地人多耳杂……”



  就是刚才凌厉在这里时,哪怕说了那么多的话,也是极少用到“杀”这个字,更是特意避开了皇帝的尊称或名讳。孙谨见伏剑似乎无所禁忌的样子,真怕他下一刻就直接道出皇帝的名字,再恰好被闲杂耳目听去。



  不得不说,凌厉刚才在屋内说的那番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



  “看来你们是把凌厉的话听进心里去了一些,我们此次要着手的目标,也正是那小子刚才言及之人。”伏剑略透着寒意的眼光扫过孙谨的脸,话说到后头,语速渐渐快了起来,“但我们这一次行动的要点在于快,速战速决,不决则速退,可以不必拘泥太多常例。”



  一直缄默着的乌启南这时忽然问道:“此次行动是可以退的?”



  伏剑点了点头,在回答这个疑问时,他的语调稍微缓和了些:“宗门也知道,此次任务非同小可,如果做得成,所得赏金之巨,或许今后你们都可以洗手了,但如果做不成,也不至于让你们折进去,重损宗门的元气根本。”



  伏剑的这番解释,果然教人放心许多。



  但孙谨心里还记着一个较重的疑惑处,眼见伏剑即将准备展开行动,他必须提出来。



  “伏剑师叔……”提及此事,孙谨的头脑这才严谨起来,言辞不再拖泥带水有丝毫多余,“方才我也在馄饨馆内,我与凌师弟都听出了,你在进馆的时候故意流露武功。那两个人都是受过扎实训练的强者,即便在所用招式上略拙于我们,一身内修却并不弱,我与凌师弟能感受到的,他们必也能察觉。您这么做,这对于那两个高手来说,就如猫嗅到了腥。您应该不会有这个疏失才对,可您为什么会这么做,是有计划而为么?”



  “你没有凭凌厉的一面之词而全信他的话,反而能有这样深入的思考,我很高兴得见于此。”伏剑在说话间微微颔首,“我的确是故意这么做的。”…



  紧接着他以视线指向身畔的姑娘,又说道:“这也可以说,是我会带着你们的铃铃师妹来这里的原因。”



  乌启南想到师妹金玲薄弱的武功,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起凌厉刚才说过的话,此刻他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担忧。如果不通过选秀入宫这条路径,师妹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再精,真正挟剑刺杀这种事情,她还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就在他默默琢磨着这件事时,他就听伏剑接着说道:“你们都是同门弟子,当然知道金玲擅长什么,可能就因此认为我太不知爱惜后辈们的性命。但你们莫忘了,金玲是你们沧浪师叔教出来的弟子,我能从他那里把金玲带出来,当然就有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提到沧浪师叔的名号,屋内的三个年轻男女眼前都浮现出一个绿衣丽人焚香抚琴的身影,在羽天宗的师伯师叔一辈人里头,沧浪师叔是唯一的以女子之身、却不以武功强弱而晋升身份的人。



  就如世间之人会尊称女子高学者同为先生一样,在羽天宗,大家都称这个年过三十却风华依旧的女子一声师叔,绝无人敢有冒犯之意。



  而思及沧浪师叔最擅长的弦音诛心,孙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目色猛然一亮,但却有很快黯淡下去,然后他轻叹说道:“不说金玲师妹恐怕还无法完全继承沧浪师叔的本事,就说刚才,抚琴的人明明是伏剑师叔啊。”



  “你觉得事情矛盾之处,正是我故意布置的地方。”伏剑难得的勾了一下嘴角,笑容里却依然尽是冷冽,“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没叫我那沧浪师妹来一趟,真是可惜了。不过,即便是她亲自来,直接在馄饨馆里以琴弦之音斩断目标人物的心脉,恐怕我们也就没法全身退出京都了。”



  …
(682)、一件小事
  …



  伏剑的话语微顿片刻,再开口时,言语间的那丝遗憾便被抹得一干二净。



  “沧浪之音沉可诛人心,沧浪之音轻可乱人心。沧浪师妹的‘诛心曲’虽可算四雅之一,但要发挥其真实作用,也必须得有一身不弱的内修功底,否则真就雅而无用。



  你们的金玲师妹当然做不到这一点,但我身边带着她,其实也就是起个幌子的作用。她身上没有丝毫的杀气,武功也薄弱到几乎可以忽略,这一点你们都比不了,也学不到。



  至于刚才为什么是我抚琴,这实是乱人心的弦音,我找沧浪学来的。这弦音很粗陋,却比较容易学来,而凭我的潜力,要做到不知不觉抚乱人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问及我为什么要故意流露武功?却只是为了让那个自信的家伙别那么快龟缩回狼闱里罢了。”



  待伏剑的这番话说完,屋内的三个年轻人里头,除了金玲早就知道此事,所以并不诧异,另外两个年轻人皆是神色微怔。对于他们来说,沧浪与伏剑都是师叔一辈,但对于伏剑来说,沧浪是他的师妹,他却在教授了不少徒儿之后,还会做向师妹学武的事情。



  而且他新学的武技道从音律,哪怕只是挂着一层乐曲的外皮行诛杀之能,这对于在音律方面一片空白的伏剑来说,简直可算一种跨越。



  这时的孙谨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多在那馄饨馆里坐一会儿,也好聆听一下伏剑的速成琴音听来是个什么感受。但这个念头才刚萌生于心,他忽然又如心头着火了一般赶紧将其掐灭。要知道伏剑速成学习的琴音有搅乱人心的作用,特别是习武之人,还是少听为妙。



  伏剑看出了孙谨似乎正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但他没有出言点破,只是语气比较随意地说了句:“行动之前,还有什么疑问处?”



  “那个…应该被称为‘乱心曲’的弦音……”乌启南抬起目光,微微敛了敛眸中那种天生的冰雪色彩 。沉吟着道:“……具体会有什么作用?”



  “待你们与之交手的时候,就会有切身体会了。”伏剑说罢又看向孙谨,“你还有什么问题?”



  孙谨搓了搓手,稍有迟疑地问道:“时间地点定了么?”



  “恒泰馆今天被人包了场子。”伏剑话中藏话,“我们能去的时间,会有其他人另行来通知。”



  乌启南忍不住问道:“这会儿金玲师妹就不必去了吧?”



  伏剑没有回答,只是侧目看向一身水色衣衫的姑娘,语气稍微温和了些地问了一句:“皇家花园,你想不想去游逛一番?”



  正值韶华妙龄的金玲姑娘凝神想了想,然后她松开一直咬紧的下嘴唇。红彤水润的唇瓣微启说道:“去便去了。”



  ……



  ……



  折剑与凌厉下了楼。出了大门。却没有雇门口候着的马车,而是并肩行去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巷道。



  以凌厉此时较之在楼上时更差了些的脸色看来,他们真应该雇车代步,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主要却是凌厉的主意。他有一些话,在楼上时没有说完,此刻下了楼,却想问询于折剑。



  折剑因其十年前在羽天宗聚英厅折剑之事,虽然如今的他一身武艺较之从前更为精深,但在宗门已不再有说话的权力,只有服从的资格。可尽管如此,他依然是凌厉信任也尊敬的宗门前辈。…



  在僻静的巷道内走出一段路,确定周遭没有异样。凌厉才长出一口气,神情有些萎顿地说道:“折剑师叔,你知不知道这次宗门弟子京都行的命令是谁下达的?”



  “我也只知道是伏剑从宗门带出来的命令。”折剑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重墨如岱的眉峰下明显浮现一丝疑惑,思索了一下后又说道:“当然。伏剑能带出这道命令来,想必是宗门仔细斟酌考虑过的吧。”



  凌厉微微摇着头说道:“这次的目标人物非同一般,一步不慎,很可能整个宗门都难免一劫,这个时候主尊应该亲自出面安排一切事务才对,可主尊没有这么做。”



  “主尊没有这么做,不表示伏剑带来的命令就是假的。”已经察觉到凌厉的话里头真正指向的人或事,折剑眉间的疑惑散去,取代的是一种接近冰点的眼色,他微微眯了眯眼,又道:“我想知道,你忽然这么问我,到底是因为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还是你亲眼看见了什么?”



  折剑、伏剑这二人的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对于宗门制度,他们的态度是统一的。此刻凌厉这么问,便有质疑伏剑是否对宗门忠诚的意思,而这是折剑不可坐视或者只作为一个玩笑置之的事情。



  “这几天里我一直都待在清风馆,除了跟着师姐那一次,其余时间便不曾有外出活动,但……”凌厉做了最后的片刻犹豫,终于将他对自己那单生意的怀疑细细向折剑禀告。



  听了他的陈述,折剑果然也沉吟起来,一双眉压得很低,几乎覆在了眼上,现出凝重神色。



  沉吟片刻后,折剑依旧没有表露自己对此事的态度,只是又问了一句:“就像你刚才说的,近期你都没有外出行走,那你怎么能将宗门都调查失误的资料掌握得这么仔细?”



  凌厉稍作回忆,便将半个月之前发生在雾山上的事仔细讲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对折剑略去他曾在山腰上还遇见另外三个人的经过。



  而待他重述雾山之事的话音刚落,折剑已忍不住心头惊讶地说道:“这件事,最初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 。”提及此事,凌厉心里也知道,这终究是他犯的一个错,所以他在说话时就将视线微微垂下一些,避开了折剑的直视,“那次的事,是我利用她在前,她竟未曾怀疑,依照我隔空传声的指引,斩杀了那虫蛇女的四条青蛇,这几乎就等于将虫蛇女的攻击力量削减一大半。我也是凭着双方力量强弱颠倒之际,才得以成功斩杀了蛇王,解散蛇阵,逃过一劫。”



  折剑听他讲到这里,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深意地道了一句:“这么说来,你应该感谢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半个月前,在雾山腰上,莫叶与凌厉有过不具印象只记其声的一次相遇,并且因为环境恶劣,促使他们还合作了一次,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并肩御过生死劫的交情,但对于出身羽天宗的凌厉而言,他必须断绝与宗门之外的人一切的交集。



  他应当是一个没有出处的人,还很有可能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这样他们才可能有成算跳出律例的捆束,做人头买卖。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可以划分出第四类,他便是这类人。这类人应该比没有家室的人更孤独,比商人更计较利益得失,比皇权在手的帝王更冷厉,却也卑微如草芥。…



  不拥有将来的人,似乎就意味着不需要交朋友,不需要承恩,也不需要致谢。



  更何况那个在寻常人眼里看来,应该对其心存感激的少女,现在她的绘像出现在自己手中的买卖单子上。



  ……



  ……



  在与凌厉、折剑并肩而走的这条僻静巷道相距近十里之遥的宋宅内,端坐于书房中,正翻开一本青川地形绘册,在细细研究其北向支流的莫叶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震得自己低头久了的脖子里那股酸劲更觉清晰。



  她只得暂时将思绪从那绘册中收回,左右晃了晃脑袋,使自己的脖子放松了些。



  目光微移,她就看见桌上置于手边的玉瓷青花茶盏,盏中早已干涸得剩一撮泡发的芽叶儿垫底了,但她并不准备续水。事实上她并不怎么喜欢这种有着淡淡苦涩的东西,但下人只知它可以提神,便习惯在主人时奉上。



  莫叶看了一个时辰的绘册,这些极为考验人的方向感和全篇记实的图文,近乎一遍又一遍的将她的思维脑力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形状。此刻她正觉得有些乏味,倒是颇为想念余家茶馆特配的那种甜香滑口的奶茶。



  揉了揉有些滞胀的鼻子,莫叶倒不觉得这就是感染风寒的前兆,事实上她已有几年没有染过所谓的风寒了,仿佛都快忘了这是一种可以演变到要人性命的疾病。但她同时也不相信这是民俗里说到的,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征兆,她随了师父的性情,敬神而不信鬼谈。



  她此刻只是觉得,如果此时能来上一杯余家茶馆特配的那种茶,一定颇能解乏。



  遥想了片刻,她便又抛却心头一切杂念,低头继续沉思在眼前那本绘册里的一川四支流里头去了。



  ……



  ……



  僻静的小巷道中,压抑着嗓音的对话声还在继续。



  虽然凌厉知道自己在雾山上做的事再次违背宗门规定,但他也并没有因为折剑的那句话而中断话题,而是继续说道:“那天脱险之后,我见此人也中了极深的蛇毒,已经陷入昏迷,当时的我也频临蛇毒发作的前一刻,便急着离开了山腰。”



  干咳一声,凌厉才嗓音又低了些地说道:“但我没有想到……”



  …
(683)、灭口地质疑
  …



  折剑没有再保持沉默的继续做聆听者,并且他也没有给凌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略冷地说道:“没想到此人竟能活下来,而且同样身中蛇毒,经过同样的时间,她现在却比你康复得好,是吗?”



  凌厉不说话了。折剑几乎一口气将他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并且他也大约能够猜到,折剑接下来还会补充说些什么,无外乎就是宗门的一些规定,他虽然极少触犯——也就是在雾山那天犯了一次——他心里却是正反顺序各背了几次的。



  “宗门教的你忘了?看着目标倒下还不够,要做到绝其血脉……”折剑果然开始了他的那一套,羽天宗每一个任出道弟子当然都会烂背那一套,折剑虽然在聚英厅做了折剑的事情,但不表示他可以抛却宗门铁律,“我想你当时给她致命一击的时间还是有的,这是你那一刻心存了一丝感念……”但这一次,折剑的话说到后面,不知怎的,声音渐渐有些弱了下去。



  凌厉抬起刚才微微垂下去的视线,侧目看了折剑一眼。



  折剑叹了口气,终于说完最后一句话:“这事要让你那位伏剑师叔知道了,他肯定要拿剑鞘削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凌厉笑了笑,他似乎从刚才折剑那微微起了变化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些折剑情绪上的变化,这事儿怕是存在什么转变,或许折剑念在他是初犯,不会将此事回禀宗门。



  “你刚才说到,凭你现在的状态,几近不是雾山遇到那个人的对手……”沉吟片刻后的折剑再开口时,果然说的不再是宗门规矩惩罚问题,已将话题调转去了另一个方向,“但并不是所有的毒素都可以通过内修真力按摩疏通经络来达到排除的作用,人毕竟只是拥有一副肉躯。既然食五谷,生病中毒还得用药来治疗,何况此次你和她中的都是这么厉害的蛇毒,武功再强也做不到康复得如此快。她还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武功又能高强到什么程度。”



  凌厉忍不住探问一声:“折剑师叔,那你的意思是……”



  折剑伸出大拇指刮了刮下颚胡刺,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宗门虽然准许我不参与任务的执行,但却常常派我给执行任务者善后,所以我手里掌握了一些无关任务目标的资料。据我所知,这世上擅使毒的第一强者。当属药鬼廖世。而他擅长此道的其他人无可胜出之处。就在于他使用的毒物。除了最常用的草木毒素和最不好炼制的矿石毒物,还掌握有丰富的昆虫类毒物。因为此种毒物一旦沾染,发作速度极快,一般医者都不敢涉及。除非亡命之徒或者嗜好炼制这种药丸的疯子。”



  想到廖世在江湖上以及白道医界上的名声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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