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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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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已经很显然说明了一个问题,证实了那虫蛇女说过的一句话,并非全是她的恶趣味,而是事实。
这种体质是生来就有的么?如果是这样,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的原因。可与此同时,莫叶又非常疑惑一个问题。她的确几乎没生过病。体质异常的强韧,但在她五岁那年,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症,即让她在后来的五年时间里,每天都必须饮下一碗苦得断肠的汤药。
起初师父告诉她,必须喝药,风寒症才能痊愈。但这个谎言不到半个月就明显不顶用了。只是因为当时家里其余两人也都是持这个观点,当时还在懵懂年纪的她就也觉得,是自己的想法有错误,依然每天照例服药。
但这种自认为自己错了的错误想法也只撑了三年。八岁那年,她悄然独自进入师父的书房,试图偷那本药册,却不慎烧了师父的一样重要事物。那一次,师父的震怒让她将心中疑惑继续封藏起来,但这不表示她就再也不会怀疑。
而在此时,几近从鬼门关口路过后归来的莫叶再次质疑起此事,脑中思绪洪水般泛滥起来。
她忽然想起,廖世手书的那本药册,她虽然遵照伍书的叮嘱,为了保密而在两年前就烧毁,但她又重抄了一本,扯了个谎话送给叶正名了。
现在那册子应该还在叶府。
京都的医馆可比数年前她居住的那处小县城多得多,名医也有不少,如果再把那本药册拿出来,找京都的医者看看,也许能弄明白,为何自己要服用那种药汁长达五年之久。
不过,这个想法虽然还只是在她心里凝了个形,未得真正验证,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种念头,如果自己的这种特别体质不是生来就有,那便很可能与那种连续服用了五年的苦药有关。
思及此事,莫叶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师父,你为什么要我服用那种汤药?
自己服药结束的时间,与他逝去的时间极为接近……
师父,莫非你在来京之前,已早就料定这一切了么?
你到底是生是死?
……
自京都北大门起始,笔直向北方延伸的宽敞平坦官道上,一队三辆马车在疾驰一个时辰后,这种良好的路况结束了。自宏都修出来的官道,质量上远不如京都官道精良,坑坑洼洼如癞蛤蟆的皮一样粗糙,马车行于其上,亦不得不将已经很慢了的行速再减缓了些。…
饶是如此,在这样的路上还没走出多远,最后那辆车上的中年郎中已经忍不住下车扶着树一通狂吐,几乎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首车上驾车的高潜见状,心下有些担忧,转身伸手挑开了车帷,往里看了一眼。见岑迟的状态还好,仍是忍不住问道:“先生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妥?”
岑迟摇了摇头,目光自高潜挑起布帘的车门投出去,他看清了地面的坑洼,本来没什么精神说话的他忽然吐了口气。缓慢开口问道:“宏都的官道,怎么破落成这样了?这儿离京都并不远,若官道老旧,修整之事不该会受怠慢。”
如果早知道宏都的官道变成这个模样,估计高潜会选择绕道,但现在看来,这些坑洼应该是不久前路面上遭遇了什么才造成的,事故的时间至少不会晚过相府计划发车的日期。
眼前的情况实是预料以外的事情。高潜别过头朝地面仔细看了几眼。因为路面坑洼不平,后头车上那郎中晕车的状况又有些严重起来,车行速度不得不又放慢了一些,以至于车虽然在行走,但坐在车上的人仍能轻易看清路面的一些细节。
高潜的眼中渐渐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旁观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岑迟没有再在车内静坐,慢慢挪动身形到了车门口。朝地上看了几眼,却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他下意识朝高潜看去。正好见高潜也看了过来。
目光笔直与岑迟对上,高潜微怔,旋即明白过来,说道:“这路的破败,竟也是由车轮碾压造成的。”
“但地上都是小坑,并不见车辙印。”岑迟眼中也现出一丝讶异,“即便如此,宏都修出的官道虽然不如帝京官道扎实,但也不是区区马车轮可以毁败得了的。要怎样重的马车才能将这条路碾成这个样子?”
“实不相瞒,在下曾侍卫于相爷身边,有幸随他去过京都守备军的营训地,见过军需马车。那种马车的车轮经过改造,除了车轮外套有铁皮,还钉了密密麻麻的钮钉。”高潜说到这儿又迟疑起来,“但看这条路面上的情况。又似乎不只是有那种车轮留下的痕迹。”
岑迟沉吟起来,高潜见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便没有再开口打搅。
过了片刻,岑迟忽然说道:“说起钮钉……这么混乱的坑洼,似乎更像是马蹄踏就,但如果真有一群马刚从这条路上奔跑过去,想必数量不少。”
高潜温言神色一动,他想起一事,立即说道:“马匹管控,历来严苛,能斥群马狂奔而过,这地方又离京都那么近,恐怕就只有白芦泊驯马场移营可以造成这种状况了。”
岑迟不太认同高潜的判断,但他也不想就这个问题争辩什么,只是在想了想后随口说了句:“白芦泊的驯马营地,主要任务并非囤养战马。虽然驯马场的官兵都是北疆大营极富驯马资历之辈,在非战时来帝京支援商马建设,但他们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不会带着一大群马南北奔波。”
说到这里,岑迟忽然顿了顿,似乎是在忍耐什么,“从京都到宏都,便是往西去,可北大营……”这一句话还未说完,他终于忍不住,有些气喘不顺的咳嗽起来。
自从中了那慢毒后,岑迟就感觉浑身麻木,味觉也有些缺失了,除此之外,体力也减退得厉害,颇有一种一天衰老一年的感觉。此时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同时又在马车上颠,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高潜见状心焦起来,立即提了缰绳,将马车刹住。
不过,不等他起身将蜷坐在车门旁的岑迟扶进车内,刚一转身的他就见岑迟抬起手摆了摆,忍下咳意后,他压抑着嗓音道:“现在这样的情形,或许骑马慢慢走,比坐在车上颠簸要舒服一点。”
高潜迟疑了。
岑迟自己挪身回到车内,坐在车内铺的丝柔毯子上,因为身上没什么力气,他的背很快又蜷了下去,不仅是他自己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退化成老头子了,在高潜看来,他连精神都渐渐萎顿。
长出了一口气,他低声道:“只是想想罢了,就算真要这样,也得先找个落脚点,看能不能买到马,还需要精简一下行装。”
(614)、谁家黑马在院中
…
自打从那片无尽黑暗中醒来之后,莫叶的身体恢复速度极快,刚醒来时还四肢软乏如棉花团的她,卧床休息至第二天傍晚即已能下床慢慢走动。 而另观阮洛,虽然比她早醒了半天,却仍常常自然陷入昏睡之中,这显然是体内毒素还未完全排除的症状。
生命不是机器,无法在完全停止后还能再启动,但只要有一息尚在,就可有重获新生的机会,是为生生不息。其实莫叶中毒远比另两人要深重,幸亏有自身不同于常人的体质,极为强韧的阻挡毒素攻入最后两道心神经脉,才得以在中毒长达两个时辰时,还能保存住生命的最后一息。
而待她苏醒之后,能自行运转伴随呼吸节奏苦练了三年的内功心法,即便躺在床上不动,也可调动此功法催发经络中劲气冲撞,加速血液行速。此功法连动一周天只需半个时辰,但效果大致相当于长跑三个时辰。莫叶刚刚从中毒昏迷中苏醒,有些体力不济,耗费一个晚上的时间,只运功两周天,出了一身毒汗,连被单褥子都沁透了。
次日早上小玉来服侍她洗脸时,看见她如同刚刚从水里爬起来似的,着实吓了一大跳。那时的莫叶正疲惫至极,连敷衍的话也没多说,擦干手脸,待小玉把被单褥子都换了一遍,她躺下便沉沉睡去。
待莫叶长眠一觉,再醒来时,屋外已是日暮西山。此时的她虽然仍感觉四肢乏力,但这种乏力明显是体虚所致,而非昨天刚醒来时的那种失控的麻痹感。莫叶知道,自己此时才算是彻底摆脱蛇毒侵扰。
莫叶特别要求小玉在端来的白粥里拌了些盐与糖,细嚼慢咽吃得虽不急,却一连吃了三碗。
盐能补充肌体力量。糖则能生血气,这粥的滋味虽怪。但能快速恢复一些体能。这些生存知识是她从伍书那儿学得的,她连那种极苦的汤药都能一饮五年,何在乎一碗既甜又咸的白粥,而刚从鬼门关归来的她明显更重视生命体力的尽早恢复。
只有尽管恢复如常,才能余力去考虑此次偶遇危险可能存在的原因。以及寻找那天遇上的那个陌生白衣男子。
卧床休养这两天,莫叶略微打听了一下,从叶府仆人那里零零总总得知的信息总结来看,自己能得救,还得是那白衣男子帮了忙——虽然那天他的行为,明显有利用了自己的可能。
白衣男子离开时的确在山上放了把火,浓烟引得附近村里的农民注意。除了村民组织的扑火队上山救火,还有村民报官带来官兵扑火,随后就发现了山腰处昏迷不醒的三人。
若非他们躺的位置恰逢浅草,也许等救火人员找到他们时。看见的只是一堆难辨身份的烧焦尸体。
但莫叶觉得,如果那个白衣男子愿意的话,绝不介意先将她和两个同伴烧成一把灰。何妨她躺的位置是否容易点火。
莫叶旁敲侧击的在叶府仆人之间打听过,山上并未发现还有第四人,只在离她躺倒位置十数步外,地上有一堆灰烬,推测是起火根源。然而莫叶知道,那很可能就是虫蛇女的尸体被烧化后留下的一捧灰。
虫蛇女出现在山上的原因就是要追杀那白衣男子,这二人对峙的势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最后白衣男子能够放火走人,显然是成功击杀了虫蛇女。莫叶回忆虫蛇女生前片段的言辞,似乎那个手段十分厉害的男人在旁人眼里捏造了一个虚假身份,因而在身份被识破之后才遭受追杀。…
若是如此,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将毁尸灭迹的事情一路做到底,但他却又指开一缝,放过了自己和两个同伴。
有这种想法,并非莫叶在善意的欺骗自己,把那陌生男子想象得太过美好,这推测大致应该属实。莫叶记得那男子在离开之前,还特意将蛇王胆留了下来,扔到了她的背篓里,说了那样一句话。
起身下床,扶着墙慢慢走出这间躺了快七天的屋子,站在门口廊下,莫叶深深吸了口户外的空气,望着庭院里一根晾衣绳上挂着的一条已经被晒干的黑色长蛇,再次坚定了自己心里的那个想法。
但她同时又有些微担心。
那天,当她毒发倒地,浑身动弹不得之时,她只能把获救的希望寄于那个陌生男子身上。虽然他有利用她、拿她作刀用的重大嫌疑,但在那个时候,唯一能对抗虫蛇女的,也就只有他了。在特定的环境下,敌人的敌人可以是自己的朋友。
而在如今看来,当时那陌生男子身上的重重疑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确实如她期盼的那样,间接等于救了她和同伴。
但自己这边有叶正名作为后期驱毒治疗的重要倚力,可那个人该当如何呢?
她还记得,在那个陌生男子成功击杀虫蛇女之后,他走近她身边扔下被斩了头的蛇王时,他说话的语调已经有些失稳了。
阮洛和叶诺诺只是被毒蛇断体散发的气味熏到,即刻中毒昏迷,而那个陌生男子应该是跳入深草之中远距离击杀虫蛇女,即便他的速度再快,手法再准,也不可能完全避开蛇毒侵袭,很可能他虽取胜,却已中毒深重。
莫非……他正是因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才会手下留情?
……
虽然阮旷没有立即对岑迟说些什么,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已有一份温暖贮起。
自己被宏道师叔软禁在北国裕王府后,最快做出营救动作的是林师弟,并且一动手就是倾力而出。而自己的这位小师弟在离开师门后,虽身无所倚心若浮萍,异常困顿,但当他收拾好心绪后,不但没有怪责自己这个间接给他带去一身麻烦的师兄,还在一直琢磨着怎么去北边救自己。这份同门情义,让他半晌不知作何言语。
末了。他只是伸手握了一下岑迟的小臂,然后两人一起启步往小庙回走。
行出一段路后。那片环绕在小庙周围的翠竹林便被抛到身后。离小庙院墙还有数丈距离的范围里,栽植的是三排杉树。这些杉树已经活了十几年,笔挺的树干直刺苍穹,在夏天能给小庙带去大片阴凉,在视觉景观上。则给人一种默默守护着这所低矮庙宇的安静柔和感觉。
望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庙主殿檐顶,阮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岑迟感觉到身畔师兄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微侧过脸,就看见了阮旷眼中的犹豫,他下意识里也慢下了步履,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安静等了稍许,果然等来阮旷的声音。
“师弟。你想过没有,作为离子继承者,是有自由选择自己想支持效力的国度的,这份能获得所有北篱传人支持的权力。并没有时间限制。”阮旷说到这里,犹豫的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所以宏道师叔的选择。是不能算全错的。”
岑迟没有立即对阮旷的这种观点做出否定之辞,反而是点头表示认同地道:“咱们的这位师叔是二十多年前去的北国,那时候周国虽然还没倒,却已是烂到了极点,他那个时候选择去北边的确没有错。仅凭一个北篱派,是无法扭转这种帝国覆灭的局势的,这也是周皇廷自己几百年积累的劣性到了一个顶端后。到了需要自食恶果的自然之期。”…
岑迟的话虽如此说,阮旷却能从他肯定的言辞中听出否定的味道。但阮旷并没有插言,只等着岑迟继续说下去。
在首先的一番肯定后,岑迟果然开始了否定的话语,语调骤然变得有些清冷地道:“可是二十几年过去,周覆昭立,并渐渐有了起色,这到底算是他的师侄强过了他,还是作为第二十一代离子的他根本没有尽到责任,无所作为?”
阮旷这时倒忽然开了口:“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你刚才也说了,一个门派都无法扭转一个国的覆灭趋势,那么只是一个人……”
不等阮旷的话说完,岑迟就出言截道:“按照常理来说,或许是我对这位二十一代离子的评价太急躁了。可是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北国王庭内部也已堆积了几百年的问题,即将步前周的后尘。从相府代皇帝行事,所掌握的一些北国谍探发回的消息来看,北国王庭现在正在裂而争权。且不说离子再呆在那儿能有什么作为,我看他要不撤身回来,很可能会沦为北王庭争权的工具。”
“我依然是那句话,沦为争夺私利的工具,这可不是北篱一系一代一代传下来所秉持的意志。”岑迟说到这里顿住,缓缓吸了一口气后,才微沉着声继续道:“咱们的那位师叔面对如此境地,不但不退,不但自己甘愿走上这条路成为工具,还要挟了北篱下一代离子传人继续如此,难道这还没错,简直错得离谱。”
阮旷皱起了眉头。
叹了口气后,岑迟很快又说道:“我记得北篱一系传到第十六代时,十六代离子继承者因为做不出自己的选择,便谁也没有选择。他只是闲云野鹤游走于野,学自北篱二十余载,一生作为却仅为著书九部,最后将这些心血积累全部送回了十六代北篱代传长老手里。这位离子看似什么也没有做,却留下自己的心得,丰满了门派羽翼,寄望于下一代离子能在合适的时间将这些理想实现,我很佩服这位离子前辈。”
阮旷闻言忽然笑了,说道:“说来奇怪,以前咱们还都在草庐的时候,你和林师弟对那‘游世九卷’都是吊不起半点兴趣,然而时隔许多年后,你们两个倒都对它评价很高。”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又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轻叹了一声:“几年前,林师弟回了一趟草庐,便是特地为了它而去。只是很可惜,在林师弟刚把‘游世九卷’送还时,师父还没来得及把它置回山下的书斋,草庐就突然遭了大火。你以后要是再想阅读到它,或许只能找林师弟要,以他的习惯,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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