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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3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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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书房,王泓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银簪递给小意,然后缓缓说道:“你拿这簪子去找罗信,他会给你一张图纸。那图是前些天我依着父皇所说的燕家商团今年夏天行商路线所画。我要你跟着商队行走。但不要让他们发现。”



  小意诧异道:“跟着商队?为了什么呢?”



  王泓沉吟着道:“我怀疑着一件事情,但又不能太确定其过程是否真如我所想的那样。现在唯一一件比较有信心相信的事是,无论是人还是尸,那个人要出城,应该是随商队一起出去了。”



  小意低声询道:“殿下所说的那个人是指……”



  王泓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究竟是与不是,只要你跟着商队走。看清楚他们最后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我便能完全消除对第一件事的疑惑,并且还能确定另外一件事。”



  二皇子王泓做过的很多件事情,包括隐迹所为,小意都有参与的份儿,这几天他的所行所为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不需要王泓明言,小意大抵也能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也隐约能猜到他那第一件现在还质疑着的事是什么。



  不过,她没法猜到此刻他也没什么头绪的那第二件事是什么。王泓之前没有对她这个近身侍女透露丝毫。但她服侍他多年,在他的面前已养成一定的自觉心,知道他若不说什么,她便不要多问。他不提及的事自然有需要保密的原因。



  小意握紧手中的银钗,一个字也没再多问,只点头沉声道:“殿下所托事宜,婢子定会全力以赴。”



  王泓微微一笑。眼中却浮现出一缕怅然,慢慢说道:“过几天我会捏一件事儿斥你离宫,但是召你回来的法子我却是一时还未考虑妥当。也许要有好一段时间看不见你,没有你的照顾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很不习惯。”



  小意闻他此言,神情顿时黯然下去,沉声说道:“婢子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会十分挂念殿下。华阳宫里的所有人都会全心全意服侍您,但您有时候就像个孩子似的不知道爱惜和照顾自己的身体,这也是旁人没法处处顾及到的。殿下,小意离开华阳宫后。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王泓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心底有某一处地方悸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手本来是要抚向小意的头发,但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抬起的手,就垂下手轻声说道:“有点口干,忽然很想喝你做的清水梨汤。去帮我做一份来好么?”



  小意点了一下头,欠身福了福后即退出了书房。



  静静注视着那扇关上了的房门有片刻工夫,王泓的眉头一蹙,又咳了起来。



  他连忙卷起衣袖压紧了嘴唇,尽量让自己咳嗽的声音低沉些。他不想引得那几个在刚才被小意支开的宫女又回来,因为他还需要安静的环境独自考虑一些事情。



  就这样压抑着咳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止住咳意,长长的喘了口气。



  前段日子皇姐不慎落水,他去探望时在皇姐的寝宫碰上父皇,随后父皇带着他在花园里说了好一阵的话。现在他忽然想到那些父皇对他说的话,想到那些话里包含的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许,他此刻的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没有一个好的身体作为基础,任何想要努力的事,都可能会中途折断。父亲的那些期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总觉得是一种奢望。因为自己不确信能否达成父亲的寄望,这种奢望又变成了一种压力。



  他在灯光下摊开自己的一只手掌,只见自己的手皮肤光滑,就连手背上也没生什么细纹,显出一种略缺血色的白皙。



  他的手指虽然纤长,却仿佛是女人所生长的手一样。在华阳宫所有宫人的尽心服侍下,他不需要做什么力气活,当然那种肤色和手指骨节所呈现出来的状态,亦是一种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间攀上一丝自嘲的微笑,他想起了别院那位姓叶的女子。



  他曾用自己的这双手轻轻摸过她的肚皮。她腹中那个小生命动弹时给他带去的指间触感,让他当时幼小的心激动和新奇不已。这也让他一直忘不掉那个女子给他的半年爱护,以及那个红日渐倾的下午,她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笑着对他说过的那段话。



  ……



  “小泓儿,以后姨要是生了个男孩,便是你的弟弟了,如果是个女孩子,那就是你的妹妹。总之姨虽然不是你的生母,但这孩子是你父亲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你们以后一定要相亲相爱。”



  “嗯!但是……叶姨,你能不能生个妹妹?泓儿已经有一个弟弟了,但他却总能欺负到我头上来,要是再来个弟弟,泓儿怕是会顶不住了。”



  “哈哈,没关系的。有姨在,这个弟弟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把他的屁股打开花……哎呦……”



  “叶姨,你怎么了?”



  “臭小子在里头闹腾,刚才踢了我一脚。唉……所以说人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了,连没出生的婴孩都知道不高兴,要报复咧!”



  “敢欺负叶姨,看我来替你出气!”



  “别别,你揍他。他还没法跳出来还你,便只能拿我出气。”



  “那……那我给他唱首歌,他睡着了就不会乱动了。”



  “你唱吧!小泓儿,以后你这个弟弟要是敢欺负你,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揍回去。不过她要是个小妹妹,有赌气耍横的时候,你可要多担待啊!”



  “嗯。要是有个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疼惜她。我一直想有个妹妹哩,多可爱呀!”



  “有你这句话,姨放心了。”



  ……



  王泓到别院玩耍,第一次见到那位叶姓皇妃时,她的小腹就已经隆起了一些。那时候的他只是模糊地知道,叶姨在不久之后就会生孩子了,而她的孩子即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亦或者是妹妹。



  王泓已经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都是同父异母所出。他对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而对于未来弟妹的好恶,这份感情则多是由对其生母的好恶而生。不过王泓很喜欢这位父皇的妃子,当然也就很期待弟弟妹妹的出生。



  王泓对自己的生母的记忆不多,直到他长到一定岁数,才清楚了自己的生母有些精神失常,所以小时候父皇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提及他的母妃。是怕他的成长会受其影响。在认识了住在别院并深居简出的叶姨后,王泓便常常前往,陪着叶姨说话,由叶姨带他玩一些奇怪但有趣的游戏,吃叶姨做的点心……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他获得很多前所未有的快乐。…



  时至如今,他才深切体会到和明白,那种快乐情绪是由母爱所至而引起的,然而他从叶姨那儿获得的母爱,也仅仅只是维系了半年时间而已。但这种变化不是因为叶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疼爱他,而是失去所致。



  那位不似大人那般表情刻板,又对他十分爱护的女子,在一夜产子后,很快在宫闱间消失了踪迹。如果不是别院还在,院墙一角那株自己和叶姨一同浇过很多次水的杏花小树还在,这短暂的记忆怕是真会让他误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甜美的梦。



  叶姨不见了,王泓又回到原来那种天天呆在室内,要么要么发呆的枯燥生活氛围里。但是他已经尝过母爱呵护的那种温馨美好感觉,所以他快要有些没法像从前那样再将这种枯燥生活忍耐着继续下去。



  可是每每当他问及叶姨的去向,宫里负责照顾他的老嬷嬷不但不回答,反而总是委婉地规劝于他,暗叫他不要问这方面的事。



  终有一天,他得知了叶姨的死亡结果。



  一个非常爱护自己,并也让自己心生依赖之情的人,突然死了,这消息让他的精神大受刺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再需要老嬷嬷的提醒,在自然而然之中不愿去触碰那个话题。



  但这不表示他会真的这样忘记所有关于那名女子对他好的记忆。



  在亲族都表示出回避淡漠态度,而自己又放不下这份对叶姨死亡原因的困惑与质疑的时候,王泓决定自己动手。缓慢而隐秘的构筑了一股自己的力量。



  他这么做,原本只是想查清楚叶姨的死亡原因和弟妹的去向。他没料到这事儿越查到后头,扒开的豁口就越大,甚至让他察觉到,自己生母的精神失常,似乎也不是自发引起,而像是有人暗害所致。



  而这个暗施黑手的人,所有线索都将她引向那位一直以来待自己非常好、如今又十分受父皇宠爱,宽忍仁厚的德行广播于宫闱间的德妃娘娘。



  德妃集父皇的万千宠爱于一身。除了尚未为父皇产下子嗣,其它方面几乎能算完美。王泓当然也知道身处这样地位的人容易遭人妒羡,被泼污水引人误会的可能也是非常大的。所以在刚有那种不好设想时,他选择了忽略回避。



  但是,近期发生的一些事,却让叶姨的事也与她存在恶劣连系,这让王泓隐隐之间总觉得心焦如灼。



  王泓想到这些事儿。心头又一阵的气闷。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思绪收回,却停在了德妃身上,心中所想依旧明媚不到哪儿去。



  屈起手指轻轻扣击了一下桌面,王泓的双眉凝了一下,目色渐渐变得愈发冰冷。他在静坐片刻后,慢慢闭上了双眼,在心中暗道:“萧婉婷,你莫非真是一个蛇蝎女子?”



  “你难道不知道。廖世的绝佳医术不仅仅只是为叶姨孩子的病服务,也不止是可以治疗林杉的伤势的?你多年未孕的身体原因,已经召太医局里的诸个名医看过许多次,连严广都束手无策,难道你没想过也许在廖世那里可以找到办法?”



  “难道说,你早就考虑过这些,但你为了让别人不好活。所以可以对自己也这么绝?”



  ……



  在与叶诺诺同乘去往“一叶居”的路上,阮洛靠坐在车内,只眯眼休息了片刻,很快清醒过来。而当他睁开眼时,就坐在他对面的叶诺诺分明感觉到,阮洛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



  只与叶诺诺对视了一眼,阮洛一个字也未多说,把捂在上腹处的那个临时缝制的热沙袋丢到一旁,然后取出了放于怀间的一只硬纸壳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纸。仔细扫视起来。



  叶诺诺捡起那被阮洛丢在一旁的沙袋,摸了摸,感觉还很热乎,她捧着小沙袋下意识凑近了阮洛,疑惑道:“还很暖,怎么不要了?”



  “嗯……”阮洛敷衍了一声。看起来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手里的那张纸引走了。



  “你在看什么那么着迷?”叶诺诺轻轻推了一下阮洛,恰在这时,不知是不是车轮子撞到了街面上某处凹突点,车身颠簸了一下,阮洛忽然惊讶了一声,高高举起拿着那张薄纸的手,仿佛是怕极了那张纸在颠簸中撕毁。



  但也正是在这一扬手的过程里,让他发现这张纸上一点奇怪的地方。



  如果是燕钰发现这点异常,一定不会觉得有多奇怪,因为这样的票页他已经累计用过好几本。但由于这种票据是专属于燕家流通使用,并且只会在大额款项偶有不足时,才用到这种票据暂顶空缺,即便是燕家行走在账房的雇员也未必能常常看见,所以对于阮洛来说,这种代银凭据是既陌生,又奇特的。



  奇特的地方在于,印制这种票据的纸材,似乎夹印了重影,只有在光线穿透这纸材时,人凭肉眼才能看到。



  重影印痕是有着燕家明显特征的几排燕子,图形线条细腻到了燕子展翅时的每根羽毛,这种精巧印刷极难模仿造假。在南昭,也只有实力最强大的“贯中银号”发行千数及以上额度银票时,才会用到这种技术。



  看来小梁国对这种技术的掌握,精细度已经超越南昭,都已经普遍使用到燕家这种票页上了。



  阮洛对手中的这张纸更加好奇了,微怔之后,没有管一旁愣神的叶诺诺,兀自挪身到车门口,将帷帘拉开一角,接着切割成束的光线,又对那张纸仔细观察起来。



  车外还有大风未停,车帷一开,便钻了不少进来,呼啸得阮洛手中的那张纸也抖了抖。



  担心乱风毁物,阮洛只得放下车帷,缩身回车内,这时他才注意到了叶诺诺有些生气的脸。
(577)、难得有闲
  …



  四海楼中,石乙与莫叶的交谈还没持续多久,金老板忽然到来,令石乙暗暗吃惊,差点以为今天的事就要这么被搅和了,却不料金老板只是带了几句话过来便走了。



  送金老板离开,两人回到楼上独门雅间,刚关上门,石乙忽然兀自笑了起来。



  坐回桌边的莫叶看他笑得样子有些怪,随口问了句:“你笑什么?”



  “还要我解释?”石乙没有回复,还反问了一句,总算是收了笑意。



  莫叶思酌片刻后道:“就因为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四海楼是金老板跟阮洛合伙的产业?”



  “这只是其一。”石乙先微微点头,而后却又轻叹一声,摇头道:“还有一则……你是不是真那么的后知后觉啊……”



  见石乙还不肯直言,莫叶心底有些不耐烦了,甩手道:“不说罢了,能让你卖关子的事,准不是什么好事。”



  “那好吧,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咱们各回各家。”石乙端起桌上的瓷盏,饮干最后一滴酒,搁下空盏时,他徐徐又道:“今天说过的事,不急着办,这几天你我应该都有闲时。”



  “你这就要走了?”莫叶见石乙没有要再坐下的意思,自己也坐不住了。将他刚才说的话回想了一遍,她紧接着又问道:“东风楼里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石乙微微一笑,“几个疯婆子准备关楼大吉,出去玩几天。”



  莫叶闻言微愣,旋即笑了起来,眼中一亮。道:“难得啊,一群美人儿同伴出游,一定惊艳京都,你们准备去哪里?”



  “等我回去了才知道。”石乙微一顿声,想了想后道:“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带上我一道儿,不过刚才我离楼来找你之前,她们的神情有些怪,没准等我回去了,要作弄我呢。如果是这样。我可来投奔你了。”



  ……



  结束了晚饭后的散步活动,德妃由那两名掌灯宫女护送回寝宫,皇帝则照旧回到御书房,准备批阅排在一天当中最后段的奏折。



  十年前被他忽然提升起来,职任御书房侍笔太监的海公公,如今已是御书房内侍总管。虽然他只是管御书房这一块儿的事物,但当皇帝批阅奏折时。宫内宫外不论是文武官员,还是皇子妃嫔,若有事要通传,还都得经过他。职权与影响力之间最大的不对等,在他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站在御书房外随驾的,以及御书房内替皇帝侍笔的,都是经海公公挑选出来的内侍官。在几年前,海公公生了一场病,便挑选并教出了两名太监代替自己侍奉皇上。他一个人的工作却分给了两个人代劳的原因则在于,怕没人能在短时间里接受皇帝的一些不能外传的‘癖好’。事实正名,海公公这样分职专行的安排是很有意义的。



  虽说那侍笔的太监正如刚才皇帝对德妃所描述的那样,站着如一根柱子般呆板冷清,但皇帝本人对他的做事方式,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



  侍奉笔墨的这名年轻太监从不对皇帝批阅奏折的事发表个人看法,但在递笔、磨墨等事物上。行事却是十分机灵,可以看出他本身并不笨拙,拥有内慧却能十分严格的约束自己的行为,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样的人在一般时候恪尽职守,不会用自己的小聪明影响主上的决定,但在非常时刻,却可能发挥非常作用。…



  而那名立于御书房大门旁的随驾太监,也是经海公公调/教过的,其受教的最重一环,就是关于一位布衣青年人的出入问题。



  对于那名青年人随意出入御书房的行为。随驾太监得到的命令是尽可无视,并且为之保密。虽然那布衣青年的行动一直是来去如风,可至今能将他与现任京都守备军总领联系在一起的人不出一二,这份保密的功劳,随驾太监做得十分称职。可这份称职的背后是一天又一天的担惊受怕,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



  今晚。皇帝来批阅奏折时又将执笔太监唤了出去,那太监便知道是那位布衣青年人到了。他走到门外,与另一位随驾太监分立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知了确信,却是暗暗吃惊,不知何时,那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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