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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3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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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终有一天,他还是被发现了。当时父亲的恼怒咆哮声瞬间就在他头顶炸开,而同在帐中与父亲一道商讨着什么的这位伯父心情则大为不同,大笑着把他甩到肩头,跑到训马场玩了好一会儿的‘骑小马’



  由这位伯父主动扮演小马,自己则是那到了最后被颠得直吐酸水的小骑士。守在周遭的许多叔伯小哥的脸不知怎的,全都黑了下来……



  那天过后的好一段日子,只要听见一种精铁环扣碰撞发出的声音,阮洛就会心神颤抖。因为这位伯父极少离身、挂在腰侧的一把宽刀刀柄上留出一串铁环,只要他一走动。就会发出这种声音。而阮洛真正怕的,是当这位伯父走近他后,千万不要再玩那直要将人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颠出来的‘骑小马’游戏了。



  直到数年后,阮洛才明白这位伯父当年的举动何其癫狂,并隐约知道,那天父亲与他似是正好谈合了某件事,才使他异常激动,以至于将当时他的大将军的威严也暂时丢却了。但不论如何,每每想起这一段,阮洛便会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很快心里有了打算,阮洛眼中流露出淡淡笑意,继续缓步向前。



  阮洛的父亲阮承纲与王炽有过命交情,早在王炽正式点兵返逼京都之前,阮承纲就已经在王炽的军帐中为其效力。对于王家起事于京都这件重大事项,其中最为关键的两名谋士就属阮承纲和林杉了。



  阮承纲和林杉各有奇才,常聚于一处军帐中与王炽谋事,却并不冲突,因为阮承纲的智谋长处主要体现在军策,是术;而林杉擅长的主要是军工,是器。没有一定的专学基础,林杉所造的军工之奇无人能轻易模仿,而林杉也常常感叹佩服于阮承纲的计谋之妙,诡异多变。



  忆及当年事,阮承纲的主见是动兵戈,彻底斩尽北雁皇廷,以解北边从未停歇的战乱,但这一场计划中的战役,无论是出师之名还是军资补给,都是需要当时的周皇廷全力支持的。然而当时的王炽已经不太相信周皇帝会答应此事,甚至就算答应了,粮草和军资的供应也可能在中途出现断裂带,这对于军团来说可能会造成毁灭性伤害。



  所以,尽管当时阮承纲做出了周密的战书,也获得了王炽的赞赏,但王炽并未同意此出兵计划,还因为怕阮承纲主战的锋芒太露,暂时将他雪藏在一个小营帐里。



  因为战事暂缓。做了执笔郎的阮承纲无所事事,每天净做些代写书信,抄写大军伙房每天消耗了多少斤菜、宰了几头羊的琐碎事。但阮承纲并未因为理想受阻、身份遭贬就沮丧,也没有因此恼火于王炽。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王炽在意的难处的确是太难,王炽肯定也愿意战。



  大家现在都在等一个机会,只是这愿意等待的日子也挺枯燥。



  直到几年后,王炽带着林杉来到北疆军帐,两位谋士一见如故,这样不温不火的事态才出现转机。



  林杉非常赞叹于阮承纲的军策天才。但王炽担心的补给之事也是严酷的事实难题,对此,林杉做出一个非常胆大的设想:如果大周是姓王的人做主,那么王家军北伐之事再无后顾之忧。



  但若真决定了这样做,那就绝非是王家图一时之快意的选择。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延绵了数百年的王朝要易主,前期需要极为小心的谋划铺垫好一切。而最后若成事,后期的执政也是任重而道远的。



  不论如何,林杉的设想给前头受气、后面受憋、锢足于北的王家头顶捅开了天窗一角,让阮承纲看见了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的前期铺陈,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迂回战线与有选择性的等待。



  要等王家称帝,要等王家至少把周朝廷快要败光的国库充盈起来,年轻一代的兵士也需要时间锻炼……



  然而,世事无常……



  离王家集结的军团真正逼入京都、直刺皇宫还有一年左右的光景时,阮承纲当时所在的军团第十九兵组行至富水郡暂驻。该郡正滞留了数量庞大的难民。这群难民来自许多个不同的郡县,背井离乡的原因大多都是为了避兵灾,却因为突然爆发的瘟疫侵袭停步于此。破败荒凉的富水郡内城大街上,四处可见病死难民的尸体,致使十九兵组中也有兵士感染,导致最后疫情传入了军师营帐之中。



  阮承纲壮志未捷,就病死在征程的路上。王炽一生都忘不了他的这位知己战友在弥留之际突然的回光返照,只因他心中有太强的不甘心,使他的双眼在那一刹那间充血,变得一片赤红。…



  时至如今。已是十一年过去,阮承纲的“北伐书”还搁在御书房一处隐秘夹层里。王炽虽然已经做了快十年的皇帝,但对于故去老友的征北遗愿,付诸行动的计划尚还在犹豫阶段。王炽现在能为老友做的,仅限于照顾他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如无意外。王炽是想让阮洛继承其父的志愿,将来展开北伐战线时,让他去帅帐为辅。然而可惜的是,当年十九兵组在富水郡染上瘟疫,不但害了阮承纲,就连当时年不满四岁,刚刚学会坐稳在亭车上,与父亲一起穿梭在兵士方阵之间点兵的阮洛也未能幸免。



  在这样的大不幸发生后,尚算安慰的是,当阮承纲初期出现疫症时,阮洛就立即被一组兵士送到了别郡,密切进行观察治疗,阮洛因此逃过一劫。但尽管如此,可能是因为年龄还太小,身体里就浸染了多种药剂,阮洛的头脑虽未受疫病损害,身形成长也没有出现残疾,但身体素质却是非常差的。



  好在,如今也已长这么高了,即便仍不能承他父亲的宏愿,去往北疆,那便作为一个寻常人那样生活,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吧?



  看着不急不乱缓步走来的阮洛,王炽禁不住就想起了他的父亲,想起了那一段在军中的生活,他的眼眸深处复杂了一瞬,最后目光落在阮洛脸庞上时,目色再度渐渐温暖起来。



  阮洛还未走到王炽跟前,就站定在台阶下,一撩衣摆要拜下。王炽见状,立即伸出一只手,凌空虚扶了一下,道:“阮贤侄,在这旗还楼前,你对我就像在寻常人家里一样,称我一声世伯就足够了。”



  “承蒙世伯不弃,在家父亡故后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对愚侄断过生计照顾,愚侄长大至今却丝毫未能报答。十数载别离,今天终于能再见世伯,愚侄更要好好给您磕一个头。家父若还活着,也一定会是这样教诲的。”



  这番话说罢,阮洛便不再迟疑的双膝着地,在王炽面前跪下,将手中厚厚的一摞账册放在身旁地上,然后双掌伏地,认真地叩了一个头。
(568)、载誉
  网吧码字第五天,盼望明天可以结束这样烟雾缭绕、喧嚣且被人盯着看的日子,尽管网吧比我那小窝要温暖。。。。



  ……



  石乙那一声赞,话音刚落,就听燕钰忽然开口道:“南昭瓷器工艺之精良,一直以来,都受陆商言传称赞,燕家因为贩运瓷器所受利润也甚为可观,只是燕某却一直难得此道,对于鉴瓷……似乎石学友颇有一些心得?”



  “燕少当家高看小乙了,小乙鉴瓷只为游戏,能掌握的方法,也就此孤僻一招,不敢托大。”石乙微微垂眸,在回应燕钰的同时,心里有些不平情绪,暗想:这燕钰跟蚂蟥似的,怎么见谁就吸,难怪……难怪阮洛似乎有意避他。



  一念至此,石乙不敢滞声,话语微顿后,不等燕钰回应,他立即又道:“小乙贪玩,这敲杯为乐的玩法,还是某日看见了街角一乞丐,许是声音嘶哑了,为求乞食,只能敲碗震声,引路人侧目。小乙这受启于乞丐的玩法,虽然经过了自己的一些改变,但终是登不得正道的。”



  “原来如此……”燕钰闻言,不禁眉心一跳。



  乞丐敲碗以乞,是市井之中很常见的场景,如果石乙不提这一句,此时众人坐于装潢华美多彩的东风楼宽敞楼厅里,思维角度受环境影响,或许还不会往那等寒酸卑贱之事上想。



  但他居然提了!众人心中的想法,顿时转折了方向。



  石乙这种为免麻烦自削身份的做法,在此之前又不是没做过。他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是先做好心态布置,只是坐在燕钰近旁的阮洛第二次见石乙如此作为,已经是有些忍不住想提醒一声了。



  自贬之策。用多了就可能要成真了。



  “今有乞丐敲碗以乞,也有游侠弹铗作歌。”阮洛慢慢站起身来,徐徐开口,“是困死呻吟,还是意气音律,重点还是看人的心。偏向何处。蜷坐墙角敲碗者,也有存心为自己了断残声而低吟浅唱,对身世不平无一丝怨恨,琼楼之上拂琴者,妙音环宇,表的却未必是欢心之声。”



  阮洛说这话,实属只评阮洛敲茶杯的行为,切话点倒很符合石乙此时心里的想法。阮洛这就算是把话头从燕钰那儿撬开了,又给石乙堆起了一层脸面。



  石乙默然感受到了阮洛的这份用意,虽然他在刚才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自毁脸面的准备,但听了阮洛的一番话,他心里还是升起了些许感激,以及对阮洛的个人修养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佩服。



  而就在这时,石乙看见阮洛转眼看来,平静开口道:“小乙。你准备做什么,不妨直言。”



  “此事还是要以看和听为主。”面对阮洛的直言问询,石乙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只是话语上似乎还是在卖关子,“阮大哥先坐,容小弟依序演示。”



  阮洛依言坐下,没有再多问什么。接下来,众人就见石乙将九只茶杯搁在桌上一字摆开,然后拎起茶壶开始斟茶。



  若仔细观察他斟茶的手法,不难看出异样。因而燕钰和阮洛虽然对此心中存疑,但没有立即开口质疑,只是安静观看着他接下来的作为。这二人无话,小高台外围男女两拨人自然也都没谁先开口了。



  石乙斟茶的异样处,便在于每一只杯子里的茶水皆未承平。



  易文与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但他一时间也还难以理解,石乙这么斟茶的目的何在。这是一个思维封闭区,如果不是今天被石乙打破,或许还要等待很长的时间,才会有人发觉到,以精瓷作为敲打乐器的可能。…



  搁下茶壶,石乙再次捏起竹筷,却是左右手各执一支,分别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的将九只茶杯快速敲了一遍。



  待那清脆如铃,又韵律如风的瓷声传出,场间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已有几人脸上浮现新奇神色。



  ……



  旗还楼二层的雅间里,在听完九娘所述的,今后在宋家暂居时的一些生活细节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后,莫叶沉默了良久,最后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将这些了然于心。



  在九娘觉得对于莫叶这边的准备事项已经做足,将要起身去隔壁引那两位王家的人过来时,忽然听莫叶开口问道:“九姨,不论我去宋家照顾那位阮公子,是以丫鬟的身份还是什么别的…我自持的身份应该是什么呢?”



  “对了,真是差点忘了告诉你这一点。”九娘重新在茶案旁坐下,温言说道:“如果有人问你,而你必须回答的话,你现在的身份就是程戌的表妹。而程戌现在挂名在城北桦风路老程杂货铺,是那家店的店主。”



  “程戌?”这个名字甫一入耳,莫叶就觉得耳熟,脑海里思绪一转,她就记起来了。程戌正是那个伍书的把兄弟,自己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然而念头再一转,莫叶又疑惑起来:程戌不是与伍书同在某一组么?为何伍书的身份那么隐蔽,他却可以在商号挂名呢?



  心存困惑的莫叶就听九娘接着说道:“那位给你送药的青年人今早写信到东风楼,说他暂时有事困身,将你转交给程戌照顾,你们两个应该已经见过面了吧?”



  “嗯,你也见过的,那天我们一起去老宅的时候,引路的那个大哥就是程戌。”从九娘的话里隐约能听出,伍书终于还是因为盗书的事惹了麻烦上身。莫叶有些恍惚走神,话说到这里,她忽然调转话题道:“九娘,我今晚的药饮会怎么解决?”



  “这个……”听莫叶提起此事,九娘的脸色忽然慌乱了一下,像是她发现自己疏漏了什么。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就恢复如常,微笑着道:“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安排好的。”



  隐隐听出九娘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莫叶便不再多问。



  谈话至此告一段落。九娘站起身来,莫叶见状心起一念,即问道:“我什么时候去宋家……难道就是今天?”



  九娘点了点头,看见莫叶在讶然之后,眼底有一丝不安浮过,九娘想了想后安慰她:“叶儿。我知道这样的安排对于你来说,是很仓促,但东风楼真的不适合你多待。阮公子除了早些年痼疾缠身,现如今已没什么大碍,并且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经历,他的性格可比寻常男子要柔顺许多,你们两人应该能很快融洽的。”



  她刚说到这里,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扣响,九娘去开门,而莫叶也已经站起身。稍稍整了整自己的衣摆。



  敲门的是旗还楼聘用的一个迎客小厮,在礼貌性的叨扰几声后,他便引出了真正要与九娘见面的两人,正是刚刚送走皇帝,从楼下上来的阮洛和王哲。



  初见这二人,莫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那位名叫王哲的少年人。而那位与王哲年纪相近的阮公子,也正是如九娘多次提到的那般,是个温和之人,并且从气色上来观察,如果不是九娘先提醒过,是很难看出他曾经害过大病的,这一点也让莫叶宽心不少。…



  互通姓名后,四人没有再在旗还楼里多停留,略寒暄了几句,九娘就告辞回去了。



  从短暂的相处过程里。莫叶发觉九娘对那位王公子好像有些忌惮,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形容为敬畏,直到王哲似是有意无意的说了句“不必拘礼”,她的神情才自然了些。



  这一点发现让莫叶隐隐觉得,这个叫王哲的人。或许身份并不简单,她对他不禁也多留了个心眼。但她越发如此,就越发觉得王哲与她似乎有些相熟,到底熟在哪里,她却不得而知。



  考虑到马上要随阮洛去宋家,莫叶便收起了一切闲杂心思,专心于眼前之事。



  离开旗还楼后,三人就一直步行于这片高楼林立的街区。走了有一会儿也不见有车驾来接,莫叶不禁疑惑了一声:“恕婢子冒昧,刚才在两位公子上楼之前,我好像听见二位不是独自来此,为何现在却不见车马接送?”



  料想自己在寄居宋府后,就要以服侍阮洛的丫鬟自居,即便不是真的一辈子在宋府当丫鬟,但该有的谦卑还是要做足,于是莫叶顺水推舟,将前两天在叶府养伤时,对叶府那两名丫鬟的观察嫁用到自己身上。仔细一想,叶府家主对其聘用的两名丫鬟给予的自由应该算是较高规格的了,今后暂时用在自己身上,好像也蛮适用。



  看见阮洛和王哲同时侧目看向自己,莫叶心绪乱了一丝,忙又指了指王哲怀里抱的厚厚一摞账册,斟酌着道:“不知还要走多远,王公子,不如你分一点让婢子负担。”



  王哲目色凝了一息,然后眼角含笑,缓言说道:“无妨,回去的路没有多远,内城禁马令重,我们来时也是这么走来的。至于你刚才的听闻,那是在我们来时,恰好碰上一队人,似乎是什么高门望族吧,排场还挺大,竟不知你坐在旗还楼偏后的雅间,隔了几层墙板也听见了。”



  阮洛自然知道王哲为什么这么说,所以他没有分辨什么,倒是又盯上王哲怀抱的账册,微笑着道:“王兄,还是让我来拿这些吧,这些本来就是我要忙办的事。”



  “你就在一旁待着吧。”王哲立即表示出拒绝的态度,随后又补充说道:“等会回去了,我还要给莫姑娘商量一下,这一堆的东西要怎么分派给你才合适,你可别想着怎么一口气翻看完它们。”



  莫叶连忙在旁附和了一声:“商量不敢当,婢子但凭王公子差遣,会竭力做到恪尽许诺。”



  莫叶在心里牢记着刚才在雅间里,九娘对她叮嘱过的注意事项,其中重点就提到过她今后服侍阮洛的主要内容就是监督其作息规律。此时眼前有个比自己更熟悉阮洛身体情况的人,莫叶当然会表示出要以他的判断为自己判断的行事态度。并且,这种遵守规则的态度还要当着阮洛和王哲在一起的时候表明。这样以后如果有看不住阮洛的时候,她也好让自己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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