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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3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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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乙得闻此言,表面上未动声色,心里则暗道一句:一句话即把这事带到国运上了,真是舌头上能跑长江啊。



  不待几人再叙,暂代料理赛事中琐碎事务的那名燕家随从提醒了一声:“两位,香柱头端已燃尽,开始正式计时了,请把握好时间。”



  石乙的行事态度虽然有些不如此时与他对局的易文严谨,但这就如观众席上的紫苏所说,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但并非意味着他不知正正经经做事。



  他在外郡学庐学习三年,虽然时间用得长了点,可他延时结业的原因并非是治学散漫,而是偏科所致。至于偏科,也是受他的性格影响,但这并不影响他学习珠算,甚至是对算术学科有所助益的。



  得了提醒,石乙先道了声谢,然后又开始捋袖管。



  虽然他此时的动作有些不雅,但坐在他身旁桌案前的易文已不再凭表象来评价他了,令易文最开始对石乙改观的,是他那时不时道出口的两个谢字。



  易文心里对此还是略存疑惑的,不知道石乙明明浑身透着种轻浮气质,但却又能对每一个人颇为礼貌,不论身份,都是谢字不离口,似乎是很随意,却又很自然,让人旁听得难生腹诽之感。…



  ——易文当然难以理解,也许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难以理解,因为石乙常挂在嘴边的两个谢字,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时空的超前观念里,尊卑阶级之分大致都没怎么表现在言语之中了,但生存游戏和利益竞争比这个时代更为残酷,只是偏巧有一种口头文明却能发展得非常成熟。



  石乙在外郡学庐求学时,多数时间穿的都是一套学子服,那种衣装以简单紧凑的风格为特色,当然也体现了它的实用性质。无论是挥毫而作,还是练习珠算,甚至自己在学子住所洗衣服,那套剪裁缝制得紧凑的学子服都不会有丝毫影响人行动的地方。



  但当石乙自学庐结业后返京,住在东风楼,他却偏好那种广袖博带的衣饰,但这却是极不利于日常生活行动的一种接近礼服的着装。



  不过,东风楼里的一众姨母见到阔别三年的干外甥,当然不舍得要他做什么事。并且,见这小子终于长大成人,脱了不少孩子稚气,众位姨母心里欢喜得很,区区几件衣裳,他爱把自己的形象弄得那么奢侈,那便由他去,东风楼又不是奢侈不起。



  只是奢侈品往往体现着某种刻意与夸张,多数情况下便会与实用一次背道而驰,此时便有所体现。



  易文也知道眼下即将要严阵以待了,见石乙捋袖子,他却是直接脱去了外面穿的那套麻衣,露出了里面穿的那身蓝布衣裳,一如那件麻衣一样风格朴素,窄袖右衽,却是很适合接下来拨弄算珠时做到不带一丝凝滞。



  看见这一幕的石乙心中一动,忽然想到某种制服。学生有学生服,工人有工作服,都是为了方便自身所处的生活环境,再看这易文,想必他这里头穿的一套行头,便大致代表了梁国的一项特别风气。



  精商!



  



  注释一下,的确是精商,不是错别字哈。精细商业风,严谨不允许一点错漏,易文属于这个时代的特殊工种,当然有自己的一套风格。



  (此注释段免费)



  …



  PS:  另外扯一下闲话,有很多汉服爱好者崇尚高冠博带的着装,但客观来说它的确不适合现代快节奏社会,我常在想,穿这样的衣裳去挤公交,爬山,买菜神马的,会不会被推搡钩挂得很凌乱忧伤?
(545)、手滑了
  …



  心念一转,石乙又朝审台上的燕钰看了一眼,果然不难发现,他的衣着,所用的布料虽然名贵,但衣装制式跟易文那身朴素得几近寒酸的蓝衫十分接近。 眼见着这一幕,对比之下,石乙更确信了心中那个观念。



  而当他回头再看易文时,忽然发现了易文右手衣袖在接近于胳膊肘的位置,实际上打了一个不小的补丁,因为他那蓝衫颜色敛光,所以初时竟然没有发现。



  直至此时,石乙对易文的看法,也暗自发生了改变。



  如果燕家看重易文,不可能连几身可以摆上台面的衣裳都支援不了,除非燕家还未真的重视他,或者是他自己主动拒绝。但看他之前言语上或明或暗的表达,不像是如此孤傲冷硬的人。



  或者说,是易文既在尝试随波逐流,又无法完全断绝心中那份傲?



  不论如何,在这样较为正式的场合,易文虽然衣着补丁,面容上却是丝毫不改镇定神色,这不是装的,他也没有必要不装富贵装清寒。而对于这样身世飘零却不愿行飘萍之事,仍不肯撒手心中那丝底线的人,石乙向来都是心存一丝敬意的。



  或许这样的人是呆板的,是偏执的,但石乙能看见这样的人性格中的闪亮处。即便这种闪亮在别人眼里可以轻蔑的随意扫过,但此时此刻,在小高台上,只要石乙尊重这一点就够了。



  ——更何况易文所有的,不止是他性格里可能存在的孤高,还有他的‘拂兰指’。



  见石乙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良久,易文也有些觉得不自在了。本来之前那燕家随从已经提醒过时间了,他不必再多此一举,但被那样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还是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声:“石学友。开始了。”



  石乙闻言,这才尽收心中杂念,依然是习惯性致谢,而在着手翻开桌上搁着的账册时,他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倒还磊落。



  赛事规矩,在刚才开场预备时就已由那燕家随从介绍清楚了。为竞技提供的材料,来自燕家账房,择出的几本账册被复抄出两份,原账册作为备份,重抄的两份则摆在石乙与易文各自的桌案上。



  竞技的章程很直白。甚至是简单的,也就是在固定的时间核算账目总和。在结算数必须准确的前提下,速度是考据胜负的标准。而如果结算数与原账本上已有的答案有异。也就是运算结果错误,那么参赛一方即便速度再快,也只能获得败局的判定。



  计算事业中,自然是准为前提,速度次之。这不像文科考试,如果文章韵意惊艳,可以允许少量字词上的失误。面对燕家规定的这种游戏法则,石乙没有丝毫异议,并反而还有些觉得,燕家在筹划他们家本色工作的精神较为先进。



  石乙回想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即便是最先进的计算工具,在用于商务事业时,大多都是保持着为求稳定可以稍微削弱运行速度的精神。办公室的那些‘老爷机’。比起自己家的那些‘网游机’,简直弱爆了,但老爷机们总是老而弥坚的。



  在翻开燕家提供的账簿之后,石乙又体会到了这个时代最大商家内部的管账特点,虽为手记。却无比的工整、清晰,仿佛机器印刷得出。他不禁暗叹一声:果然,先进的行业,无论在何时何地何项,他们的内部都是有精神共通处的。这就是为什么前世的那些企业文化可以在不同的企业之中运行,完全不受‘隔行如隔山’这一说法所影响的缘故。…



  一念至此,石乙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就见易文已经算到至少第三页了,并且他还未使用刚才活动手指时的八指齐动,石乙顿时心绪一沉,不再思考其它,将账簿摊开在左手边,开始弹指演算。



  似乎是特别为了赛事准备,复抄账册用的是‘无缘册’。也就是不用线来封装册侧,而改为纸糊封装,摊开在桌面上可以呈现180度展开面,不会造成一丝视觉障碍。石乙在学庐求学时就已见过这种册子,没想到在这一世还能看见跟前世十分接近的东西,当时他还忍不住欣喜了一段时间,但现在他无瑕考虑这些了。



  石乙不会多指法,但他自学了一套心算的本事,也就是先将账本上的两组数字在心里合一遍,再在算盘上展示。这就好比爬楼梯,别人一步一级,他可以两阶一迈。



  当然,这个计算法不能全然适用于账目计算中,因为根据事实而生的数字组,不会显现相对的一致性。例如小学口算试卷,所有算题都是相对固定的模式,所有题目都局限在百位以内,但账本上的数字可不是这样,有的数字组简短在个位,有的可能逾千数。



  账本上的数字组,每一组都是不一样的,即便石乙能熟用一脚踏二级梯的心算法,在这样数字崎岖的道路上,也保不准某一脚直接踩空。而运算之事,只要过程里有一级错漏,后面的可就全是依着错了。



  所以,易文才会在进行三局竞技里较为简单的第一局时,没有使用他那已经练得无比熟络的‘拂兰指’,而是十分稳定的用单手二指的所谓‘无名指法’吧?石乙在心中如此想道,手指下却是一滑,拂乱了两位数字,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也是一愣。



  耳畔听到身旁本来还算规律的拨键声忽然乱了一瞬,接着便停了下来,易文的手指也是一滞,但十分稳定,未碰乱算盘上的一只珠子。而待他侧目看了一眼,不禁也是一愣,就见石乙手指下的算珠乱了不止一组,混得较为严重了。



  易文犹豫了一下,先抬头看了两桌中间立着的那炷计时香棒一眼,随后再看向石乙,迟疑道:“石学友或许是刚才活动手指的准备事宜没做足,赛事初始,在下看时间还算充足,不然咱们一起重来?”



  石乙闻言,心中顿生感激,但他还是很快就拒绝了,微笑说道:“多谢易学友的体谅,然而这是我自己造成的失误,跟赛事本身无关,若纵容了我便是侮辱了赛事的尊严,也是轻视了所有参与此赛事的人,小弟可不敢担当。易学友请自继续,如果在下因此败绩,也当甘心领受。”



  易文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坚持他刚才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后,他收回看向石乙桌案的目光,回凝于自己手下方寸地间,又开始了他的运算。



  小高台周围的观看席位里,那出于某种自觉心,而绝对分成了男女两拨各聚一处的人们,虽然视线所及,因为距离原因失了些清晰度,但此时大致也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



  石乙居然手滑了!



  看着石乙挥手将算珠全部拂向一边,每珠归位,兀自长叹一声,东风楼里的那群女子虽然不是珠算高手,却不是一点皮毛都不知。没有亲身当过账房先生,也没少看楼里管事拨算盘。账目算至中途,忽然全珠归位,显然是弄出了无法回珠还原数字的大错漏。…



  众女子这边,石乙的亲姨母紫苏看见这一幕,不禁也是皱了皱眉。



  正一边信守承诺帮三娘剥松子仁,一边时不时往台上看两眼的二娘已然停下手中动作。屈起手肘轻轻顶了顶身边虽然神情一变,但仍然一言不发的紫苏,二娘忍不住说道:“老七,小乙这状态不佳啊,要不把老三叫下来吧?她早就进了老五的房间,谈了也有一会儿了,想必她那边的事已经弄妥了吧?”



  紫苏闻言侧目看了二娘一眼,她虽然有些心急小乙,却也有些不明白二娘话里的意思,讶异了一声:“叫三姐作甚?”



  不等二娘回话,坐得稍偏一些的十娘叹息道:“二姐,你且省省吧,你还真拿三姐刚才丢的话当真呐?小乙现在做的事可是很伤脑子的,要让三姐下来,时不时冲他吼几嗓子,还不得惊得他直接把算盘砸了?三姐那脾气嗓子,若发作起来,还是更适合给现在正在迷茫困扰的五姐提神。”



  十娘身畔的六娘忽然一笑,一边轻轻抚着垂至胸前半泄春光上的一拢青丝,一边娇笑着道:“咯咯……要我看,三姐下楼来,可有妙用……”



  不料她的话音刚落,紫苏忽然神情一肃,回头盯了她一眼,压抑着声说道:“六姐,你快息声吧,此事可不同寻常,你那点小算计,能逃得过台面上那位燕家的人物的眼睛?”



  众女子闻言,即时已有几人明白过来——既明白了六娘言语中蕴含的那个没有道破的念头,又明白了紫苏话里的意思。



  而将这二者合于一处,只消稍一思量,即能领会到其中的险处。这也正是紫苏眼现一丝严厉,出言告诫六娘的原因。



  在三年前,九娘离开东风楼时,最终决定将楼里事务全部交给紫苏打理,并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除了紫苏的个性,的确不适合用来奉迎客人寻欢,还因为她的智慧,要特别于其她楼中女子。她看事总是比较开阔,而且越是在大事面前,她的视角便越清晰,原则越稳定。



  …



  (PS:石乙手滑的原因,在下章。)



  …
(546)、看穿了
  …



  紫苏一语点醒众人,大家忍不住都噤了声,徒留几人在嘶嘶倒吸凉气。



  又过了片刻,才有一二女子,在小声劝着六娘。六娘被紫苏点醒后,也已觉得后背生凉,不敢再多说什么。众女子之中,也没了谁再敢提喊三娘下来的事。



  并且,此时哪怕是三娘自己下来了,她们怕是都要提吊起心尖儿。如果三娘真的一嗓子吼了出去,哪怕初衷是为了给石乙助威,恐怕威风没助成,还得引来燕家那边人的误会。



  隔了片刻,二娘又屈肘碰了碰依然保持着沉静的紫苏,忍不住小声问道:“所以你刚才让三姐上楼去,是故意的?”



  紫苏轻声道:“的确是,但请你们理解小妹的做法,我并无一丝恶意,并且现在的五姐真的需要有个人能跟她谈谈,而她平时最愿意听的话,还得是三姐去说啊。”



  二娘点点头,道:“放心吧,这三年过来,你做的事大家都服,也都理解。只是不知道五姐到底怎么了,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



  “情之一事最磨人。”紫苏叹了口气,“这事儿得顺其自然,不是旁人擅自可画方圆的。”



  众女子闻言皆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都一齐朝小高台上看去。



  石乙手滑之后,望着全珠归始的算盘,不动沉默了片刻,不知是在准备下一轮演算,还是内心已经生了气馁。



  与众女子距了三张长椅,聚坐于另外一端的燕家几名随从看见这一幕,诸人大多都面现一丝轻蔑,但仍规矩地保持着沉默。他们都是燕钰特别挑选出来跟在身边的人,素质与见地自然养成了一些,在这处处透着陌生的东风楼里。他们也当更加警惕自觉。



  站在阮洛身畔距了几步远的莫叶看着束手叹息的石乙,心里也有些着急,刚才石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手滑了呢?这一步错漏,回想起来,似乎处处都充满疑惑。



  但她很快也只是叹了口气。回想她曾经练字的经历,即便笔法再熟,照抄字帖,都会有误笔的时候。然而练字的时候,歪斜一笔无伤大雅。可以再重来,但像这算术,却是错一步。全盘皆错。



  意识到身处此事之中,心思头脑必须格外的严谨缜密,莫叶忽然想起她侍立在阮洛身边时,也常看见他在书房里,为一笔错账或凝神、或皱眉、或叹息的样子。甩指回珠的经历也不是没有,并且几率还不少。



  莫叶默然感慨:失误在所难免。



  稍平心神,她看了阮洛一眼。虽然以她此时所站的角度,只能看到阮洛的后背,以及半面侧脸,但见他双肩仍然平稳。她也感受到了些许安慰。陪伴在他身边时久,若用心去领会,即便不用对上他那双清澈而平稳如晴空湖面的双眸。她也已能感受到些许他的精神指引。



  垂视了桌面片刻的石乙,自然搁在膝上的左手慢慢握成了一个拳头,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但他的拳头握得又不是太紧。随后,他抬起左手。却不是点向算珠,而是将摊开的账册往后头翻了几页。



  看见这一幕。审位上一直平静观望的阮洛和燕钰不禁都眼露讶然神情。



  既然已经拂珠还始,石乙要重新开始计算,就应该摆出重头再来的姿态,可他此时却还要往后头跳页……难道他不准备算前面的了?



  但审位上的两人只是脸上神情变了变,却一个字都未说出口。因为在赛事开始之前,先列明的规矩里有提到,审师不允许在赛事过程中与竞技者有对话,以防提供帮助。…



  不过,他们此时不说话,实际上倒是给了石乙一种助益。因为他们不问,便也不知道石乙心中所想。石乙这么做当然是有考量的,还稍微有些冒险,但若说穿了,就没有这么设计行为的价值了。



  填满了一本账册的数字组,越算到最后,位数越大,表现在算珠上,排列也就越长,进位步骤自然也加层了,这不利于石乙施展他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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