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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1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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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贤妃住在别苑,也是较少与别的妃嫔接触了。儿时的王泓常去那院子,对这一点,他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并且贤妃之死的关键祸因,是她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身中慢毒。但在那段日子里,王泓常与她共同进食,且不提慢毒。就是他稍微有些侵染风寒的症状,就会召引来几名御医诊治,为什么御医也丝毫未有察觉?
只能因此说明一个问题。贤妃是在最后待产那几个月,自己离开别苑以后,才遭的害。
好狡诈的凶手!
偌大宫廷,其实没住几位妃嫔,王泓很快将视线从这个角度挪开。转入另一个区域。
父皇在对后宫进行一次特别的“清扫”工作后,前朝留下的宫人。大多都得到了遣散回家、允许租地耕种的待遇。但并非所有被遣散的宫人都愿意回家种地,有一些已经习惯了宫廷生活的宫人,瞒着主子经营多年,已经在深宫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小特权,回家就等于一无所有。
在这样的一个群体当中,或许存在有对遣散令不服,而生出不轨之心害主的人。
这类群体里头的人,大多是在皇宫待了很久,若要玩起一套宫杀之术,扭曲的智慧敢叫观者咂舌。
父亲或许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个问题,为了保护自己那毫无深宫生活经验的家人,采取此行动,“清扫”遣散出宫的,大多都是这样宫廷经验丰富的老滑头,但难绝她们在宫中还留有人,借用别人之手实施报复。
原本,二皇子王泓的怀疑视角会就此转向,但是在反复琢磨那位叶家老仆人说过的话之后,他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与时间有关的记忆片段,令他把视线又转回原来怀疑的方向。
他本来也不想将怀疑的对象,盖在照顾了他多年的义母德妃身上,但无人能洗白他的记忆,便无人能阻止他朝那个方向琢磨。
犹记当年,在离开贤妃的别苑之后,他紧接着就住进了德妃的宵怀宫,这也让他有幸旁观到,在贤妃临产的那两个月里,德妃与她的“亲密”接触。
原本这个记忆片段,也只是能让王泓开始留心德妃,除此之外,暂时不会有更深入的调查举动,但在留意久了后,还真让他看出了异端。亲眼所见的异端,便使他那份搁在心里数年之久的疑虑,瞬间膨胀了数倍。
在大约半个月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也就是林先生遇害之前不久,深更半夜的宵怀宫,忽然有了异动。虽然王泓还不确定,宵怀宫里的人与林先生出事有没有直接关联,但至少能够证明,德妃手底下养了一批高手,并且这些人还都有比较快捷的出入宫的路径。
除此之外,德妃亲自微服出宫的次数,在那段日子里,增加得也非常明显。
国朝易帜,新君主亦对前朝行用的律令进行了一些修改。另外,也是为了照顾自家丝毫没有宫廷生活经验的家人,当今皇帝把宫廷条例也改了一些,是允许妃嫔或者皇嗣偶尔微服出宫去散散心的。
就连京都百姓,对此也是颇有一些了解,也表示理解。
但这种微服出宫,是需要派一些大内侍卫陪同的,可是德妃在前段日子里的频频微服出宫,却是没有惊动皇帝那边,没有惊动一个宫人。她除了行动保密极严,还弄了个“傀儡”代替她待在宵怀宫,装病卧床掩人耳目。
到底宫外有何事挂心,需要她如此鬼鬼祟祟?
而且她养的那批人,行动起来,路径轻车熟路,保密工作做得也是十分娴熟,看来绝非临时找外面的人凑的,恐怕她是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布施了这一切。
即便不能证实她是在十年前就开始做这些了,但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问题,她不是一个心思简单的女人。
在人多心杂的宫闱之中生活,多个心眼,也不为过,但如果有人把这多出来的心眼用在了行恶毒之事上面……
若要提恶毒这两个字,王泓的脑海里陡然飘进一个人影,正是刚刚叶正名才在他面前提到的、拥有药鬼恶名的廖世。
因为是丞相史靖携领一批文官提前控制了城防司,算是给王家做了内应,待祖父、父亲带领王家军入京之时,京中许多事还停在平时的状态,并未起太大骚乱。
廖世也还蹲在天牢,幸而避过了前朝灵帝在亡国之前的陪葬一刀。
入京之后,祖父因为身上常年累积的新旧伤太多,又一时熟悉不了海边都城潮湿的气候,没过多久,忽然病重离世。
父亲继承祖父的遗志,登基为帝,却也因此,缠身事务颇多,搁置了廖世的事,间接造成他在天牢继续“住”了大半年才得到释放。
廖世获恶名的原因,便是因为,传言十多年前,他在受邀入宫,对前朝太后施药并取得良好治疗效果后,即刻又反手将其害死。所谓治病救人,对他而言,不过是拿活人做实验。
他的这种行为,前者对于以孝义为精神核心的南周百姓而言,实在罪大恶极。另外,拿活人做实验的行径,虽然没有铁证,但这般言传一出,还是给他的形象,镀上一层类同毁灭人性的黑影。
那么由他出手制作的药,是否也会沾染上这种气味?
恶毒的用心,加上恶毒的用药,这两个设计条件,让王泓将德妃、廖世这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倘若细致推衍起来,时间与位置,这两个条件,体现在这两个人身上,也是可以存在重叠点的。
……
随着思绪抽丝剥茧般,似乎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他的精神状态,却有些变得失稳。
渐渐的,二皇子王泓眼底现出挣扎的神情。他横臂交叉于胸前,抱住自己的双肩,越拥越紧,心底漫起了一丝彻骨寒意。
之前叶正名拿着他从廖世那儿得来的药水,在他前胸后背推拿出的两团热火,似乎也受到这丝自心底深处渗出的寒意所摧残,渐渐冷了下去。
又是直到听见了弟弟的唤声,王泓才回过神来,接着他就感觉背上微微一暖,弟弟王哲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帮二哥将衣襟拢紧了些,王哲满眼忧虑地道:“二哥,对于叶家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望着数度陷入无尽沉思中的二哥,王哲已然感觉到,今天的二哥有些奇怪。而直到听见他刚才话语里直接提到了叶子青,王哲才真正极度忧心起来。
关于叶家的事,一直以来,王哲无论是在自己的观念里,还是在父皇面前,都是主张先瞒着二哥,免得他费神伤身。
但却没料到,他似乎早就知道了,并在今天,与叶家仅存的前辈族人有过一番对话后,他即深深陷入与叶家有关的繁琐事务之中,已经有些困扰心神了。
静静目视王哲,沉默了片刻,王泓才开口,但不是要回复什么,而是语气极为平静地问道:“你呢?你真正知道多少?”
他的平静脸色里,隐隐透出了一丝不正常。
以他此时说话的语气,问出这一句话,似乎问题已不再需要回答,他只像是在说:你一定也知道,并且未必会比我知道的少,所以你何必还要问我?
王泓恍了恍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一时心急,就在问出那一句话时,已经等于是在二哥面前,显露出一丝自己有意隐瞒某事的态度。
王哲迟疑起来,王泓也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辇车之中,一种安静得让人心里隐隐发毛的氛围持续了许久。
听出车轮子压在地上的声音变化了,应该是快到内城了,王哲眉梢一动,仿佛从被冻住的境地里挣脱出来,轻轻叹息一声,他温言说道:“二哥,这些都是上一辈人的事。而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这一代人的本分,就行了。”
王泓的目光平平投来,仍是以很平静的语气问道:“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么?”
王哲怔住了。
虽然他对贤妃的感情,不如王泓深厚,但看王泓此时目中神色,显然是比较期待得到他的否定。
但他沉默良久后,却是心肠一硬,开口说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好。”王泓有些牵强的弯了弯嘴角,“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听你的。”
听二哥口头上答应得很好,王哲却分明能感受到,他在说违心的话。但不论如何。先稳住他的心神,商议大事得等到回宫再说,王哲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并且他还快速将话题转移,让二哥也不要隐隐总在心里琢磨这事。
看二哥刚才心神收紧的样子。他也禁不住跟着紧张,此时回想一下,愈发觉得自己一直瞒着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王哲长舒一口气,心神稍微松弛下来一些,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立即就听见二哥的声音递来:“三弟,你的衣服。”
王泓已经把刚才王哲披在他身上的袍服脱了,递了过来。
王哲则是摆了摆手。并不去接,只微笑着道:“小小一个喷嚏,奈何不了我,倒是你,穿热了的衣服。就别脱下了。”
王泓犹豫着道:“你还是把衣服穿回去吧。让你陪我出来,已经是很麻烦了。要是你带着病回去,我可就难辞其咎了。”
“陪你出来散散心,也是我这个当弟弟的应该做的事,而且你看,你一说要出来,连姐姐也跟着出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王哲在说着话的同时,取过王泓还过来的袍服,又给他披了回去,“宫里的日子也真是枯燥,海运大典都办了几年了,就没人带你出来看过一次。”
“以前是我主动不来的。”王泓淡淡笑着,“宫里的那些人,服侍得都很尽心,但如果我为了出来凑份热闹,就什么都不顾,那即便是出些许差错,他们也得因此受严惩,这样可不太好。”
“你每次都会这么说,但他们真有你说得那么尽心?就前两天那一碗汤,把你害成那样。幸亏这些年你的身体渐渐养起来一些,要是搁在早些年,这么闹腾你少说得躺个十天半月,你却还要为那个宫女求情……”话刚说到这儿,王哲又是一个打喷嚏没忍住喷了出来。
不过,不等王泓再开口,就见王哲急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是这车里的酒味……廖世的药,果然奇特。”
“我也觉着有些气闷。”王泓如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这句话,便偏头拨开幕帘一角,对外面随行的宫女吩咐道:“把挡风帘子拉开一些,稍微透透气。”
宫女即刻应诺,微举手中雀头杵,将挡风帘挪开一半。此时仪仗队已经步入内城区域,有高立的城墙阻挡,海风也显得弱了许多。但是辇车里密闭而温暖的空间,刚刚被车外的微风侵入时,仍是令脱去身外那件袍服的王哲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但他却是没太在意自己,而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王泓。挡风帘撩开半边后,车内的光线顿时明亮了些,他这才仔细注意到,王泓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
王哲知道王泓总是习惯对旁人隐瞒自己身体不适的症状,所以在询问他之前,王哲先是握了握他的手,旋即微讶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还有没有哪出不舒服?别瞒着敷衍我。”
王泓深深吸了口气,微低着头,良久没有说话,只听得见他应是在极力压抑着气息。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微笑着说:“我没事。”
。(未完待续。)
1208、荫凉
…
在赶路的途中,廖世还在不停的祈祷着,希望那涂了两张纸的面积、数量约能逾过万记的雪蚕晶,在存放于药铺数年后,至少还能孵化出千分之一也行啊!希望这种野生昆虫会比家生蚕的生命力要坚韧!
但……站在自家药铺的门口,廖世却又忽然犯难起来,因为他跑得太急,居然没有把钥匙带在身上!外出在大风岭游荡数年,廖世都快忘了钥匙的用途了,即便他也有需要住店的时候,却少有贼人指望在这个干瘦佝偻的丑老头身上窃得银钱,不过他自己倒是因此落得一身轻松。
只是,这个轻松的习惯现在倒让他有些发愁。在药铺门口转了几圈,廖世也没有记起铺面原房主住在哪里。又踌躇了几个来回后,廖世在一处屋角找到了一块石头,走回药铺大门处,冲门上的锁头一通狠砸。
暴力是征服的最直接方式,廖世很快将锁砸开,进入药铺里,也没管身后的门还敞开着,门上的撬锁痕迹太过惹眼,他就只管埋头在落满灰尘的铺子里翻箱倒柜起来。
他那样子,几乎就跟做贼无疑了,并且还是那种在大白天行窃,需要用“猖獗”来形容其劣行之严重的恶贼。
所以,在廖世再次动用了暴力,抡起一把椅子将他封存雪蚕晶的匣子砸开时,他两砸药铺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来几个或提或举着锄头草叉的村民,堵在门口,并且很快将他绑了送去县衙大堂。
其实,地域接近边陲的小镇居民,本该没有这么悍勇又懂礼法。这事要是搁在别处,路过见到有人家被盗,贼还未走,只会有两种结果:一为无视、一为就地惩罚。但邢家村这片地方却有些特别了。
因为临近县城里的两大州级书院的影响,附近的居民,多少都有几户人家的孩子去过书院,学过一些国编学问。即便这些学子大多都只是抱着去书院渡个光彩点的边儿,方便在以后谋生时,脸面上好看一点,并没有晋升正书院从而走上终极的科考入仕之路的大志向,但书院里一些基础的文化知识,还是能通过这种泛传,对民生风气带去一些积极影响。
因为这一良好风气的间接保护,廖世才免遭一阵痛揍。廖世被押到县衙后不久,租给他铺面的原房主也已闻讯赶来。廖世的形象,在房主心里,真是记起一次就难以淡忘,所以听了邻里的描述,房主就已经明了了,这哪里是贼啊,明明就是那多年不见的租户。
房主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开,毕竟他以后还要继续靠出租屋舍这途径来挣钱,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在亲自跑来县衙为廖世开脱的同时,他还脑子十分灵光的把房契也带来了。虽然廖世没有随身携带他自己的那一份房契,但只要对一下手指纹,此事也便了清了。
县衙与驻址县城里的礼正书院没有隔多远,县令大人得以常常与几名书院夫子品茶解书,颇受书院影响,是一个非常爱惜官声的人。见堂下那老头被镇民押来,实是一场误会,县令大人也没再弄什么繁复的章程,一拍板,当堂放人了。
然而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着实让廖世有些着急上火。
他丝毫感受不到那位房主在麻烦事了后欣慰的心情,那些误会他的镇民见他一脸不悦,虽然镇民绑他,实是存了见义勇为的好心,但还是有一两个人主动向廖世表达歉意,只是这丝毫也浇灭不了廖世的焦躁心火,因为镇民理解不了他急躁的根源。
匆忙赶回药铺,幸亏得见装雪蚕晶的盒子还在,廖世抱着它,也不管铺子的门锁不锁了,在原房主惊讶的目光中,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就走。房主自然不会趁廖世不在,将药铺席卷一空。
虽说铺子里存放的,大部分都是高档药材,有一部分可能搁置时间久了,已失药性,但有一些特别的,例如鹿茸、虎骨、麝香之类的,可以保存很久,而且几乎是重量等同于银价了。但这些东西,在药贩子和懂行的人眼里,才是财富,在本分的寻常百姓眼里,轻易是不会去碰的。这种自觉守法的德行,除了因纯良民风地集体熏陶所致,还因为药这种东西,在民间多少存在点忌讳。
囤油囤粮,从没有哪家人想过囤药的。
看着那瘦得像根柴似的佝偻老头,走起路来竟快得像阵风,转瞬间就不见了,房主只迟疑了一下,想追上去也已是来不及了。房主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铺子里面,被那老头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房主不禁摇摇头,断绝了帮忙收拾的心意,关上门,捧着被砸坏的锁头,准备去找镇上的锁铺修理。
这位租客没准还是会回来的,只希望他下一次回来时,记得带钥匙。
廖世离开自己的药铺后,丝毫不歇,就急着赶回寄放马匹的客栈。看到刚刚才住店的顾客转瞬间就要走,客栈伙计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服侍得不好,得罪了人,忙不迭的道歉,想要留住客人。
廖世无心解释什么,掏出一锭银子,足有鸡蛋大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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