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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10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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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转回身,端正地冲那兵士揖手拜谢,再才回身往人群中扎去。
那兵士见状。神情不禁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于这十来岁的孩子,虽然颇有些不畏军威的硬骨气,但实际上应该是个十分守礼法的人。
兵士暗道一声:奇怪的读书人。然后他与另外十数个兵士一起,笔挺立于百姓观礼台的入口外围,组成一道军戒线。既然皇帝已经到场,并登入祭天台,在此期间便是彻底不允许再有其他误了时间的人补入场了。
锣鼓声似乎是在刚才皇帝登临海边设立的祭天台时,稍微停歇了一下,此时朝中负责今日活动的文武各部算是全部到场。布施齐备。
那喧天的鼓声再次响起,从三息一声、二息一声,到后头的一息一声,在海岸线轰击开来。近乎契合了人们的心跳声。鼓槌砸在鼓面上,声音一直轰到周遭人们的心里,海浪拍击岩岸的声音被压了下去,周围密集站立的百姓却都很自觉地屏息肃静起来。
修筑在海边岩岸至高位置的祭天台上,明黄人影取了三支香棒点燃,并指捏在手心。缓缓高举过头顶,轻轻贴了一下额头,然后朝东方海面、每天太阳升起的那个角度拜下。
与此同时,他身后站立的各部文武官员皆掀动衣摆朝东方跪拜。
莫叶感受不到祭天台上衣袂拉擦声,以及一众朝中文武大臣拜天叩首时,口径一致同声的吟诵声,但她能清晰听到,身边周围,不同衣料拂擦发出的声音,以及来自不同职业、不同身份高低的人传来的轻声吟诵。那吟诵声里所含内容不太一致,但共鸣性极高,基本上是一起发出,又近乎一齐结束。
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在场这么多来自不同社会位置的人,能够将自己的心境行为自然而然的与大家融于一处?莫叶的内心感到一阵震撼,此时现场的景象,已经不再像是早上出发来这里时,抱着看一场热闹的心境可以形容的了!
在祭天台上拜天之礼开始时,无需任何人指引,高台下方各处观礼台上的百姓一同向日出之东,跪拜在地——他们拜的是天。
东升红日当空,四洒阳光温暖;风云雷催雨水,雨生万物生。自古以来,人们对头顶的天,心存诸多揣摩,但对天威的敬畏,近乎人人同等。而今天到来此地的人,亦近乎全都是怀揣着对今年春季海运的美好祈愿。
如果说天意难测,那么浩瀚无边的大海似乎是天之镜角,这个蓝色的天之使者,是人们可以触摸和听到声音的。虽然他的意旨仍同天神一样,人力难以捉摸,但人们希望用他们可以达到地最近的距离,以最诚挚的感情,祈祷航运的顺利。
……
土坨镇,客栈后的草棚下,高潜领着两个马车夫,开始着手整顿马车,准备出发。
原本高潜早就起床洗漱完毕了,但因为昨天傍晚忽然降雨,过了一个晚上,小雨不但未歇,天上的雨云还堆积得厚了。大清早的云光混沌,看不出天气状况,只得将出发时间延后了一些。
此时天已大亮,虽然厚云遮日,但至少可以看清云层与风向变化。高潜凭经验看,今天白天怕是难逃一场大雨,但如果不忽然刮狂风,那这天上的云应该还能‘憋’一会儿,再才滴落下来。
而规划一下自己的行程,为了在今天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城郡过夜,已经不能再把出发时间往后推移了。
整理好三辆马车,检查了一下车上物件,做好车顶遮雨准备,高潜便驾上领头马车,出了土坨镇。
因为土坨镇的地理特点,周围全是因不明原因,突出于地面的土丘,像小山又不怎么长树,所以蜿蜒在这样的天然障碍之间的岔官道,也无法有较长段的直路,就要拐弯转向,绕土丘而修筑前延。
在这样的路况上,高潜驾着车,并未走太快。
一般情况下,旅途中最常见的,是路两旁整齐的挡风护路林木,可行于这条由土坨镇修出来的岔官道上,路两边看到最多的,是相对比较整齐的土丘。如果把它们拟作人形,仿佛是庄重站于路旁的军士,似乎是在审视着过往于路上的行人马车,又似乎只是坚韧而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并不如何繁华的土地。
军队的守护,原本也该是不分贫穷富贵的,遵守的只是地域归属。
岑迟百无聊赖的倚在车窗旁,望着路旁的土丘一一掠过视线,正要放下布帘、无力伏下时,土丘重叠间的空隙里,一片黑影映入他的视线范围。
他本来以为,那是他在中毒后,眼睛也慢慢开始出现幻视症状了,但当他使劲眨了眨眼后再看,却清晰的看见了帐篷。
岑迟凝了凝神,仿佛自言自语地道:“那好像就是昨天晚上在客栈窗口看见的灯火所在,竟然离得这么近,没想到他们也还没走。”
高潜回头看了岑迟一眼,又顺着岑迟的目光所指,向路边看了一眼,只随口说了句:“或许也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才会滞步于此吧!”
看样子,高潜对于这群扎着帐篷在野外露营的人丝毫不感兴趣,但这却让岑迟心起一丝疑惑。
。(未完待续。)
1136、京景
…
在岑迟对高潜的印象里,觉得他不会是这么容易忽略身周事物的人。
至少在这一路走来,高潜对身周任何事,都十分留心。因为相府下毒之事,至今还未完全查出个水落石出,不排除某位幕后真凶会追击岑迟,再次下手,所以高潜必须时刻警惕。
虽然感觉到了高潜的异样,但岑迟并未就此再说什么。他放下布帘,靠坐在车内一角。中毒后浑身无力的感觉丝毫没有因为休息而得到改善,似乎也对头脑造成些许影响,使人的思考能力也生出了惰性。
……
待岑迟一行人驾车缓缓行过由土坨镇牵出的那条岔官道,过了一会儿后,曲折的道路旁不远处,那片帐篷里,也开始有了佣工在行动。
大帐篷里陆续有十几个佣工走了出来,分散展开,配合得十分默契地将帐篷顶上盖的帆布拆卸下来。而后,众佣工们又分成两组,一组人卷帆布去了,另一组人则开始拆卸撑起帐篷的架子。
待这个大帐篷拆完,里面停顿的数辆马车显露出来。灰黑颜色、四平八稳制式的货运马车,每辆车的一角上都插有一支绣了只展羽燕子的小旗。
昨夜在土坨镇外的土丘群之间拱起帐篷露营的,正是昨天上午与岑迟一行在京都北城门口遇到过一次的燕家商队。
实际上,燕家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设在西北方的小梁国,大致方向算是与岑迟一行人同路。但在此行中,燕家运输货品是其次,最重要的任务是送几个人走一趟。这几个人,也就是早晨在城门口,令车队久等一个多时辰后,缓缓穿插到车队中间去的那三辆旅车。
燕家商队因为这较为特别的一趟差事,在出了京都北大门后,不能笔直向西走。而要往北绕行过去半圈,所以在宏都商道上行至一半时,就右拐进入了贯穿土坨镇的岔道。
或许这是天意使然,行速稍慢于燕家商队的岑迟一行人。因为耐不住宏都官道的崎岖,在行至半路上时,也打马右转,行上了通向土坨镇的岔道。虽然岑迟等人晚间在土坨镇的客栈留宿,但到天亮后出发。还是在路上再次见到了扎了帐篷宿在野外的燕家一行人。
不过,这再一次的碰头,也只是擦肩而过,不及仔细多看一眼。
或许岑迟一行人晚一点出发,就恰好能让他们看见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但他们错过了,这或许同样是天意。
但如果岑迟知道燕家商队这趟行商旅程里,捎带了哪几个人时,他或许既要唏嘘于自己的错过,又要庆幸于自己的错过。
错落矗立的土丘群间那方空地上的帐篷全都拆卸完毕。整理装车后,佣工们又开始分领马匹和马车。待一切妥当,佣工马夫各站其位,空地上忙碌发出的响动渐渐安静下来,却不见车队立即启行。
燕家二少当家燕钰昨夜歇得不太踏实,因为此次行程,燕家担负的责任实在不轻。
燕钰也想快点走完这一趟,但他同时也知道,此事急不来,越急越容易出乱子。就算商队里所有的伙计都在急。作为少当家的他越发要冷静。
虽然天空小雨纷纷,天色不太明朗,但时辰是真的不早了。燕钰闭上有些疲惫的双眼,伸手指推了几下眼皮。然后再睁开眼,打起精神,从自己过夜的马车上跳下了地。
撑着伞,燕钰缓慢而仔细的将自家车队的每一辆车都检查了一遍。
担任这趟商旅总务监督的吴督事见燕钰在查车,但迟迟不见他发出启行的命令,吴督事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凑了过去,询问了两声。
燕钰并未思索,很快给出了回复,仍旧是“再等等”。
将长长的车队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后,燕钰停下脚步,长出了一口气。他稍微偏了一下伞柄,抬眼看了看难以辨出具体时辰的天色,喃喃自语了一句:“他们应该不会因为天气而误了时辰吧?”
撑着伞在雨中沉默站立了片刻,燕钰拾步朝位于车队中间的那三辆旅车走去。
行至三辆旅车排最后头那辆的车门旁,燕钰对这车上的车夫轻声问道:“车里的客人,现在情况如何?”
那车夫闻言犹豫了稍许,然后摇了摇头,亦用很轻的声音回答道:“那位客人夜里醒过一次,换药后就一直在昏睡中。”
燕钰点头表示知了,不再多问什么。
他拾步又走到中间那辆马车的车门旁,却是比指做了一个“吁”的动作,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以有些担忧的目光‘询问’了一下。
事实上,在这一趟行程中,燕钰常常在走到中间这辆马车门旁时,以这种无声的方式问询车上的车夫。
马车夫见状也是很快就会了意,略斟酌了一下后,他的眼中亦流露出担忧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燕钰再次点头表示知了,从来到这辆马车门旁到他离开,他没有说一个字,但在他走时,之前平静的脸色明显微沉了些。
燕钰再次抬步行出,自然是要走近那第三辆马车。
然而不等他走到车门旁,他就看见一样事物从车内打出,被车门挂着的布帘挡了一下,映出一个突出但模糊了形状的印子。
猛然看见这一幕,燕钰只觉得心下微惊。
他知道乘坐这辆马车的两人,武功都不弱。事实上这三辆马车上载的人,都有一身好功夫。只是这几人都受了重伤,尤其以燕钰先前走过的那两辆马车上载的人,伤势最重。而他最后走近的这辆马车中的两个伤员,伤势相对那两辆车上的人来说,则要轻许多了。
所以这两个人如果要出手对付自己,燕钰觉得自己可能难以躲避。
但这种设想,显然是他在焦虑了一整晚后,产生的失误判断。
那样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击在了马车门帘上,所携的后劲并不太足,将门帘撞歪了稍许后,就从车门边沿掉了出来。燕钰凝目一看,辨出那是一团带血的棉布块。他心里稍微舒了口气,但同时又诧异起来。
坐在驾车位置上的车夫看见这一幕,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的脸上竟现出一丝尴尬神情。
这车夫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挡在车门处的布帘掀挂到一旁。他能这么做,自然是因为车中两个身上带伤的人,伤情较为稳定。既是燕家少当家来探望,无妨直面相见。不像另外两车上的人,不是昏迷不醒。就是丝毫见不得微雨中的湿寒相侵。
燕家商队此行的出发点是京都,而南昭取代南周之后,京都可算是首个安稳下来、也是第一个恢复民生繁荣的大都会,要说商队携行的这三辆旅车上,这几个人非病即伤的原因,还要回提到大约半个月前,发生在京都的那件惨案。
围杀朝中大员,随即还要焚尸毁宅!经过事后检验杀人现场残留的一些物件,还证实了此事居然涉及军方供应战事消耗的物资!南昭治国近十年,在天子脚下犯下如此重案。还是头一回。
这一切的发生,只因为那次围杀事件的目标,实在太惹眼。然而不会有人知道,那次围杀事件启动成功的诸多要素中,实际有一条,与那倒霉的被害人自己‘设计’自己的行为,存在一定联系。
百般设计周详,唯独疏漏了一条。在那场残酷的围杀事件里,因为中途搀和进去了一个小女孩,而多了重重风险与波折。虽然最终的结果是九死终获一线生机。但在全程里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点。
那日,发生在林家老宅的血腥围杀事件,屠戮到后头,宅子被温度高得诡异的烈火吞噬。木铁岩石材质的房屋,外加小院里横七竖八堆叠着的死尸,以及受伤未死的几个人,全都合在一起,化成一堆不分你我的白灰。
但这只是表面上可以看到的结果,在烈火的包围中。有几个人原本必死的命运,在浓烟烈火的掩盖下,发生着逆向转变。
当宅子着火时,所有事物,包括冷硬的石头,都在被高温火苗烧烤渐至软化。但在当时,小院里只要有还能站着的人,最后都被京都府发出的那支专职救火的官兵救走了。只不过他们在队士的掩护下,挑了条隐蔽的路线离开,许多人不知道而已。
说起那条隐蔽路线,还是那次围杀事件的受害主角林杉自己设计的。
只是事件的发展到最后有些不受他控制,本来按照他的设计,应该是可以自己步行从那条路离开围杀现场的,但最后演变为他被人抬着从那儿离开,并且被抬着走的还有另外几个人。
为了保护莫叶,防止孩子柔嫩的皮肤不要被那种高温火焰灼出永久性疤痕,林杉在危急时刻,以自己的身躯为抵挡火势的墙,扑在莫叶身上。
莫叶因此基本上得以毫发无伤,只是吞了几口火烟,昏了过去。林杉很快也伤重昏迷,他的后背皮肤被火灰烫破了很大一块,差点因此性命不保。
另外,在林杉回京之初,厉盖派给他的随身侍卫江潮,因为在房子着火时,急着冲进来寻找林杉,周身皮肤也有较大面积的烫伤。
虽然他可以不必为了保护谁,而守定在一个位置,与着火的房子硬抗,得以将精力用来躲避火灰的坠落伤害,他受的伤比林杉稍轻一些,但在被人救出火场后,他在养伤的日子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迷。
在那天帮林杉抵御杀手攻击的所有人里头,只有两个人受伤的程度相对其他人而言最轻,他们便是初时被林杉勒令回二组原驻地,但却在半路上折身回来的乔崔与陆生。
不因别的,只因为乔崔是原来轻功凌驾于五小组之上的双燕之一,而陆生则是双燕缺一之后的预备役候补。
虽然双燕在缺一之后,作为余下那只燕子的乔崔很快选择退组,双燕就此解散,但陆生作为双燕继名候补之人,一身如雨中燕子般的功夫丝毫没有因为少了个正式的名头就弱一分。
在看见宅子着火,将林杉困在其中时,陆生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往里面冲。但他才刚刚冲出一步,就被后发而先至的江潮挡了回去。
陆生被江潮推出火房子后,又被乔崔挟住一臂,拖着去了院子一角躲避。倘若这两只燕子认真一点的躲避天上不停坠落的火星,能避开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活着的人在获救后,立即被京都府官兵送至一处军方设防的医馆,进行治疗,但惟独将林杉送出了京都,在另一处地方疗伤。
林杉被送出京都后,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太医局居九医誉位之一的叶正名即在皇帝亲派的大内高手掩护下,先到达林杉治伤的地方,进行创口初步清理。
太医局医正严广随后也到达,这位医界集大成者,消耗了极大心神,刮空了自己的药箱,才算把林杉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即便如此,受了这么重的伤,极大的损害了人的元气,不是那么容易能养好的。卧床以昏迷为常态养了将近半个月,林杉总算是有了可以连续说话的力气。但在养伤的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容易陷入虚弱的昏迷之中,长久不醒。
可是按照他回京之初就定好的计划,他不能再继续留在京都,西陲有一些事情还等着他亲自去布置。但是,以他现在的体力状况,根本无法做到远行西陲。最终他拣了个折中的办法,先去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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