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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10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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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是宿醉刚醒。头脑还有些醒酒后的醺迷,所以马车行于路上,十分小意。不过,即便马车行驶速度只是比步行快一点点。但坐车总还是比三个人头重脚轻的迈虚步要舒服点。



  三人当中,卜羽除了刚醒酒时有发酒疯的恶习,其它状态还好。王哲的醉状最轻。醉酒后遗症最重地还是杨陈。好在三人都会驾车,介于卜羽的车技只适合纵横于野外。所以由王哲替下了卜羽,驱马驾车。



  一路上三人也是有一段没一段的聊着,算是继续醒酒提神。



  不知是杨陈头脑还晕乎着,还是他已经投心于王哲,所以也没有再隐瞒,他的一句话,使大家知道一个有趣的事。原来杨陈习惯将全部家当放在他的这辆马车的底部,所以导致这辆马车的车身比寻常马车要重很多,自然走得也平稳些,可就是有些苦了这匹马。



  马车行过一条没有什么人行走的安静街道时,王哲忍不住松开一只提着马缰的手,屈指敲了敲屁股下坐着的车底板。听那声音,若有心分辨,的确能感觉出这车板是中空的,显然其中的空间放置的就是杨陈的家当什了。



  王哲忽然一笑,说道:“杨兄弟真是个洒脱心性。昨天傍晚就那么把车留在商队最后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车被商队遗落在后头了,那你可就算是一无所有了。”



  “在下当时也不是没犹豫过,不过……”杨陈捏了捏额头,深深一个呼吸之后,接着说道:“我本来就是白手起家,如果真那么倒霉把车丢了,我没病没残,硬命一条,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顿了顿后,杨陈又补充了一句:“总之是不能耽误你们朋友聚面饮酒的兴致,再说,昨晚我粘你们的光得以同饮,那酒的确醇美,丢了家当陪酒钱也算我赚了。”



  “哈哈哈!杨兄,你说的这两样东西,可能在旁人的眼里价值悬殊,看样子是你赚了,但我却有不同看法。”王哲朗声一笑,隐约之中,对杨陈的称谓已经发生改变,“富贵别人事,再贫亦是家。即便你的被絮破了洞,衣服打补丁,但是属于你的、陪伴于你的东西,便留了你自己的气息,印有自己的记忆,拥有这些的踏实,是银子难以买到的。”



  王哲说罢又扭头看向卜羽,问道:“认床认人还认房的酒疯子,你说是不是?”



  卜羽连连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我还是头一天心中通透了,我为什么会认床,原来是这个道理。王兄,以后你没事多找我聊聊,也让我得以开导,你昨晚跟燕钰说了那么多,我是一句都插嘴不上!”



  王哲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卜羽后面说的话,等他再看向杨陈,就见杨陈眼中流露出一丝明悟了的神情,点头说道:“以后在下的小窝就落在兄台家中了,只是在下闲野惯了,恐怕一时还有一些习性难以全收,如果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兄台直接言明。”



  “此事好说,杨兄不必觉得约束。”王哲微微一笑,随后换转话题,缓言问道:“杨兄,我有几个关于车行路上的问题,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既然是涉及到在下行业内的事,兄台尽管问吧。”杨陈点了点头。



  王哲微微一笑,放下心中所顾。直言问道:“你跑过最长的路单是哪里?”



  “最长的……”杨陈略回想了一下,“应该是阳陵郡到京都,用时一天两夜。”



  王哲目露一丝疑惑,随即问道:“为何是偏向于走夜路呢?为何不是两天一夜?”



  “主走夜路,是因为出发前的一天,让马休整了一日夜。中间的十几个时辰马不停蹄,到达目的地后。才好再休整一天。”



  杨陈很快做出回答。言语流畅,不似作假。然而王哲却因为他的这番回复,思考起一个新的问题。



  “噢……这两座城郡之间相隔约有六百多里路。然而因为路况复杂,只有接近京都这片地域是一路直达的坦途,临近阳陵郡有四百多里全是崎岖山路。我见过最快的马车也需要远超这个距离所需要的时间,才能到达。为何你却能快那么多?”



  面对王哲的这份质疑,杨陈不禁也犹豫了一下。但他终是选择直言以待:“因为我抄了近路。”



  “抄近路?”



  杨陈说了实话,反而令王哲愈发不理解了。



  王哲的质疑是有根据的,因为他没有听说过,从京都到阳陵郡能有比寻常马车到达速度快上五个时辰的近路。如果有。像阳陵郡那么糟糕的路况,不会没有车夫不提此捷径。



  杨陈淡然一笑,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从山上过去了。”



  这句话是杨陈第一次对别人说出口。因为熟悉阳陵郡山路的人很难想象,杨陈可以赶车登山。他就算愿意说。怕也只会被人当成笑谈,在阳陵郡的地理环境为背景下,这样的择路方式譬如痴人说梦。



  杨陈不喜欢与人争辩,另外这条捷径的公开与否,可能关系到他以后再接这条路线的生意是否好做,所以他就从未将此事当做闲事与别人说过。…



  知道王哲可能也不会相信他这话,同时也知道王哲这会儿出些考验他的题,实是必然所为,所以杨陈在开这个口时,就没有打算再隐瞒,接着又说道:“其实我那一趟载的不是人,是货。”



  “难怪,要是载人登山,我想即便你能驾车上去,那坐你车的人也要被吓丢了魂。再者,没准你的车上去了,却发现半路把雇客丢在山腰了。”王哲啧啧一叹,又不解问道:“但我还是有些难以想象,据说阳陵郡山大多匪,你怎么还敢上去?”



  杨陈爽朗一笑,说道:“王兄的顾虑一点没错,不过话说回来,我能赶车上山,需要感谢一下山里的那些匪寇,因为那条捷径是当地的山匪修的……大抵是他们为了平时抢劫之后,好以最快速度把抢来的东西运回山寨。”



  “那一次,是听闻一家镖局晚趟了,他们知道我晓得那里的捷径,问我愿不愿意冒险走一趟,赏钱非常丰厚。我当时也的确逢了困窘,便铤而走险。”



  杨陈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余悸,然后接着道:“幸好如今是新帝制,治安周全、律法严明,当地的土匪被招安了不少,但还有一两家山寨仍藏在山上。所以出发之前我琢磨了一下,只有趁夜深人静,山匪巡山没那么勤的时候,我才好借他们的道做我的生意。好在临到后来真上路了,一切还算顺利。”



  “这么说……”王哲回过头来,目光上下一扫,将杨陈仔细打量了一遍,又道:“你应该还会点功夫,不然难得凭空有这种胆气。”



  “在高手面前,我也不藏了。”杨陈洒然一笑,继续道:“走南闯北,总需要一点武功防身。说来惭愧,我的拳法是偷师所得,学得疏松粗浅,只勉强能防小贼小寇。要是遇上莽山豪强,我可就只能俯首跪地,乖乖把全身银两奉上,再叫一声爷爷饶命了。”



  坐在杨陈身边的卜羽忽然大笑起来,不过他笑的不是杨陈说话滑稽,只见他笑罢就道:“又是莽山,王兄,你肯定又是耍了什么龌龊口舌,唬了这杨兄弟一把吧?”



  王哲嘴角一挑,没有回答。



  杨陈则是随口说道:“他没唬到我,只是把我的生意唬跑了。”



  王哲终于忍不住说道:“杨兄弟,昨天午后发生的那件小事,就别再跟我记恨啦。”



  不等杨陈说话,就听卜羽插嘴进来,刮着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浅胡茬,面作沉思状,道:“让我想想,这家伙龌龊起来不似人,但是下作的手法用来用去就只那几套……”



  。(未完待续)
1117、立场一致
  …



  王哲闻言回头冲他唾弃道:“当着新结识的朋友这么损我,世上还有比你龌龊的人吗?”



  卜羽却是丝毫不理他,脑中还在想着刚才说的话,忽然并指一点额角,笑着道:“定是你说他的马车从莽山那边搬过尸体。”



  杨陈闻言不禁失声道:“卜公子真是神断!”



  “哈哈,知王哲者,非我莫属啊!”卜羽摸摸额头,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转言又道:“其实我能猜得这么准,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杨兄弟不知道啊,在你之前,王兄聘的那位车夫,也是用这种方法唬到手的。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年,王兄故技重施,一点新意也无啊。”



  卜羽的话刚说完,就感觉马车突然一顿,而毫无防备的他一头就栽到车后板上,撞得‘咚’一声闷响。



  杨陈常年从事赶车的活计,身体感官早已适应了车行路上的颠簸,并且对某种突发事件已有了非常敏锐的先察力,所以在马车将将一顿时,他就以极快得速度抓住了门沿。虽然杨陈身形也趔趄了一下,在车板上往后滑出了尺余,但却没有像卜羽摔得那么狼狈。



  听得那声响,虽然不是自己用头撞车板发出的声音,然而杨陈看着卜羽还是禁不住皱了皱眉——似乎那种痛只看一眼也会被传染。



  突然出手提了一下马缰的王哲很快便松开了缰绳,马儿轻嘶一声。似乎有些不乐意的鼻孔喷出些许白沫,但也没有再闹别的脾气,缰绳上的拉扯力一松,它便继续踏步前行。



  这时,王哲忽然笑着道:“杨兄弟,经过查探,我觉得你的车也很牢固啊。”



  王哲并没有什么‘查探’的举动,倒是卜羽用头重重的‘敲’了一下车板,让他听了声响,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口中所说的查探。



  眼前还在冒金星的卜羽听见王哲的声音。旋即就大叫道:“王哲。你敢阴我?”



  “我不介意你还手。”王哲脸上露出笑意,没有回头看卜羽,只是学着杨陈那一套,悠闲的晃荡着手中的马鞭。悠然又道:“不过。如果你在这街面上对我发作。我想你是别指望我会带你去阮洛家了。”



  卜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抬手狠狠揉了揉被车板撞疼了的额头,没有再说什么。鼻孔里却愤愤然出着躁气。



  王哲见卜羽不出声了,快速的回头瞄了他一眼,看见他那鼻子出气口不语的模样,差点没忍住要拿马做比,调笑他一番。但最终他还是打住了这戏谑的念头,目光一偏,看了杨陈一眼,想了想后才道:“杨兄弟,受雇我家,以后就需要住在我那儿了,你计划什么时候搬,如果有难处,尽管提出来。”



  本来因为王哲耍卜羽的那一招,杨陈还在无声但开怀的笑,而在听到王哲的说话后,他的神情渐渐清肃起来,心中暗道:这个问题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为何他还要再问?莫非是试探?



  沉吟片刻,他也想不透彻,干脆不想了,只认真说道:“我没有固定的住所,洗澡和洗衣都在澡堂解决,走四方也常是吃烙饼干粮果腹,没有置办家当,就有一床棉絮,几件薄袄,藏在马车底板的夹层里,走哪儿带哪儿,方便得很。”



  王哲微微动容,沉默了一下后道:“杨兄弟真是奇人心性。”



  说罢,他下意识轻敲了一下臀下坐的那块板,听了声响,又道:“难怪从昨天开始,我就感觉你的车与我以前坐过的车行的车不太一样,比旅车重,但比运货的车又轻一点,原来是有玄机的。”…



  杨陈的眼底快速滑过一丝疑惑,没有接话。



  “对、对。”卜羽仿佛已经忘了刚才王哲的一摔之恨,爽朗笑着附和道:“还格外的四平八稳,原来如此。只是这样一来,你家的马可是比较吃亏了。”



  “哪里。”杨陈微微一笑,心中则想:难道真是这俩人因为宿醉未醒,所以才略过了我第一次提这事的时候,还是我自己多虑了?



  他目色凝了一瞬,转而释然,心思没有再纠缠于那个疑惑,只含笑接着道:“只因我算是半个流浪之人,游走四方数年,如今也有了想要安定下来的心思,幸好得王公子给予机会,还未有机会谢过呢。”



  王哲欣然道:“哈哈,说实话,今后你可能真的会很安定。”



  其实王哲并没有忘记,杨陈在此之前已经提到过的家在车上的事,但以他的思考模式来说,还是有些不放心,就重复问询了一遍,实是关心而已。



  倒是卜羽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听杨陈之前说的话,以他那粗枝大叶的性格,再加上刚刚遭了头上那重重一撞,一时倒真忘了。



  王哲也已看出了杨陈眼里滑过的那丝疑色,因为这丝异样过去得极快极浅,王哲也没有将其往深处想,倒有些会错了意,他很快接着道:“以后你可能没什么路程远的活要做,但这不会影响你每个月领到固定酬劳,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杨陈含笑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即道:“对了,在下冒昧一问,王公子还没有说我的酬劳是多少呢?”



  “嗯,这当然是重中之重,但此事要等到我们到达宋宅,找阮洛才好定论。”王哲回头看了卜羽一眼,含笑说道:“宋宅就是昨天我请你送我们到达的那处宅子,宅子修得很阔气,想必主人家出手也是很阔气的。”



  虽说因为昨天下午的那次际遇,杨陈认识了王哲一行三人,但此时杨陈听得此言,还是微觉讶异,问道:“不是你家么?”



  “我负责揽人,宋家留人。阮洛出钱,你负责阮洛的出行用车。”



  王哲接下来地回答
1118、阵营
  …  杨陈微笑着道:“不如咱们也一起喝一杯?”



  他的话音刚落,不等莫叶回答,就听一旁正在与卜羽碰杯的王哲忽然朝杨陈扫了一眼,插话道:“不许叫我妹妹喝酒,她还是孩子呢!”



  杨陈不好意思的一笑,莫叶则说道:“杨哥盛情难却,那小妹就以茶代酒吧。”



  随即,两人便一酒一茶相互碰了一杯。



  那边,王哲的话刚说完,就被卜羽招了过去。卜羽睁着目色有些迷糊的眼望着王哲,忽然笑道:“王哲,你既然排到三哥的位置,阮洛又排到大哥的位置,那二哥的位置是不是特地给我留着的啊?”



  王哲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干笑两声后道:“卜二,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卜羽立即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点王哲的眉心方向,咧嘴道:“你看,你现在不也叫我卜二**** 。。了么?”



  “你就别想了。”王哲随手拂过卜羽那根在他眼前乱晃的手指,道:“就算你排行老二,那也是你家排的。你别忘了,你比阮洛还年长一岁,别乱了辈分。”



  卜羽鼻子里哼了一声,“麻烦、迂腐、小气……如此说来,你把你所有的干妹妹全排一遍,你还能排到三么?”



  王哲提起酒壶给卜羽斟酒,淡淡一笑:“卜兄,你快醉了。”



  卜羽一口干了杯中酒,没有再接王哲的话。转手又给自己斟上一杯,再没碰这个话题。



  酒喝到了一半,除了滴酒未沾的莫叶以外,桌上其他三人都被热辣的美酒熏红了脸。似乎是因为昨晚才酣醉过,那酒劲还未全散,今日再饮,就特别容易醉。



  可是不能真醉啊!大家还要回阮洛那儿,就算他们想发发酒疯,也不能把莫叶丢在一边不是。



  于是,三人商量着差不多该回去了。



  然而还没等搁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的卜羽吊起嗓子喊小二来收钱。忽然有一个小兵从楼下飞快跑上楼来。惹得酒馆里正在用食的客人频频侧目。



  律令明定,所有官兵不得扰民,如有需要下馆子吃喝,不是不许。前提是必须便服进出。



  新律令的实施。渐渐使得职守当值的官兵一般都不会下馆子去。而这种规定只要坚持遵守,慢慢习惯也就成了自然。



  可酒馆里的食客看见这个冲上二楼的小兵不仅衣甲在身,腰畔的宽钢刀竟然都没有除下!



  近几年因为这项限令的颁布。京都街巷行走的官兵除了巡城队再无其它,此时突然有一个这样的小兵冲进一群普通百姓中,不免十分突兀,极为引人注目。



  然而,卜羽一看见这个小兵略异于城楼守兵着装的轻甲,他立马明白这小兵的来头是什么,眼中熏意顿时惊散了七八分。



  那小兵上楼后目光一溜转,丝毫无惧周围一圈如看猴戏一样的目光将他包围,军人精神还是很硬朗的。他很快找到了卜羽,并径直走了过来,他似乎提前就已知道卜羽在这楼上。



  卜羽也没有闪避,因为他认识这小兵,在往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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