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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女七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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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庄事务。
  
  我先前只晓得他姓云名洲,却从未料到他竟是久负盛名的第一钱庄的云家少公子。
  
  看来,就连生活也是个奇妙又缺德的东西。
  
  我扯了扯嘴角,答道:“不认识,只是听说,听说而已,云大公子名冠京城,谁人不知。”
  
  “哦?”云洲那厮脸上笑意颇为意味深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目光里却透着些许冷冽,“那你爬到我们家院墙上来看什么人?”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微微一笑,答道:“我的风筝断了线,飞到你家院子里不见了,我在看是谁给拣去了。”
  
  云洲嘴角抽了抽:“这半阴天的,你放风筝?”
  
  我淡定的抖了抖衣裳上的灰,然后对他做了一个大家闺秀式的端庄笑容:“有何不妥么?”
  
  “那,这盆花呢?”
  
  这厮,真真好耐心,打破砂锅问到底,审犯人的么?
  
  我瞥了他一眼,垫着脚将花抱下来,道:“差点忘了拿,多谢提醒。”
  他嘴角又抽了抽。
  
  我抱着花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扯住。他皱着眉将我望着,幽幽道:“你就这么走了?”
  我望着他认真问道:“不然呢?”
  
  他一噎。眼睛里明显窜出那么两簇火焰。这厮,还和当年一样德行。
  
  我沉思了一下,我同他虽说小时候很有些过结,然毕竟是年少无知,算不得多大的深仇大恨。况又这许多年未见,今日也算是他乡遇故知,我若就这么刺啦啦的走了,的确显得有点人情淡薄世态炎凉。
  
  于是我将花递到他手上,道:“这盆花送给你,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语毕,我冲他端庄一笑,举步离开。
  走了好半晌,忽听背后传来他似低笑又似低叹的一声轻叹。
  我想起云非白,也不由得轻叹了声。
  
  小桃提着两条猪腿,摇摇晃晃的小跑着跟在我后面。
  “小姐。”她叫了我一声。虽小心翼翼却掩盖不住八卦的兴奋和好奇。
  
  我瞥了她一眼,挥挥手:“说吧。憋坏了,小姐我还得花钱给你请大夫。”
  她扭捏一笑,道:“小姐,这个云二公子真真是风流倜傥的很呢。”
  
  我默然不语。
  
  “小姐,原来你还有个小名叫小包子啊。”
  我继续默然不语。
  
  然后听得她又继续八卦道:“小姐,你和云二公子像是以前就认识,你们……”
  我打断她:“你是想问我和他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是么?”
  她兴奋的连连点头:“小姐你好英明。”
  我咬牙切齿道:“当然有,不仅有,还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可能会加到这一章里面来。明天若是更了的话,确然不是伪更。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




4

4、第四章 。。。 
 
 
  
  和云洲认识那会儿,本老女还不是个老女,那时候,我还只是个白嫩嫩水灵灵的小姑娘,才刚刚不过九岁。
  
  一晃十多年,樱桃红了好几茬,芭蕉也绿了好几茬,时间已够长,然我却记他记的比我喜欢吃猪腿这个事实还要清晰。
  
  当初他回扬州,临走时在我胳膊上狠咬了一口,威胁我一定要记住他。至今我胳膊上还留着他的毒齿印子。
  
  我也果然不负他所望,时刻将他铭记在心。偶尔啃完猪腿闲暇时,便将他曾经送给我的那块据说价值连城的玉石拿出来,磨一磨绣花针,然后一边绣花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将他腹诽一番。
  
  我之所以记他记得如此不渝,绝然不是因为被他咬了一口,而是妖孽如他,给我留下了一段不堪回首,一回首便让我抑郁的往事。
  
  话还得从我外祖父说起。
  
  我的外祖父是个妙人,妙到何种境界呢,套用他自己的话就是:“你外公我不在江湖,但江湖一直流传着你外公我的传说。”
  
  我深以为然。
  
  我的外祖,姓展名扬,乃是名震天下的药师谷谷主展神医。神到什么境界呢,套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没有你外公我治不好的病,除非那个病你外公我治不好。”
  
  我深以为然。
  
  我曾经问外公是怎样炼成神医的,外公语重心长的与我道,“把死马大胆的当活马医。”
  语毕,又神秘兮兮的叮嘱我,“不可与外人道也,不可与外人道也。”
  
  但这句话在我见到云洲的第一眼,就一不小心道了出去。
  
  我打小身体就不好,因我娘亲去的早,爹爹又常年在任上,因此,我便一直跟着外祖住在药师谷里。云洲来药师谷的那年我已记不大清楚是哪一年了,那日我也记不大清楚具体是哪一日了,唯独记得的是,那个时候药师谷的桃花开的正盛,灼灼桃色,耀花了我的眼。
  
  记得那日是个风和日丽,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好日子,我翻了翻黄历,曰,黄道吉日,宜嫁娶、纳婿、动土、沐浴。
  
  于是我欢欢喜喜的去了药师谷南面的夏园里泡温泉。温泉在茂林掩映深处,泉边栽了几株柳树,垂柳拂面,彩蝶翩翩,我就这么泡啊泡,泡啊泡,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傍晚,晚风拂柳,夕阳山外山。一个锦衣华服小公子坐在柳树杈上,正一脸大方的将我望着。眉眼约摸不过十一二岁。
  
  我傻了。
  
  他却对我一咧嘴,笑了。
  
  这一笑,带着三分的烂漫,七分少年老成的风流痞气,好似“倏”的一声,霎时间,千树万树梨花开,不仅耀花了我的眼,也耀伤了我的心。
  
  我望着他悲悯道:“果然病的不轻,这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外祖曾我与说,偷窥是种病。自然,偷窥别人洗澡也就是一种病了。但能将偷窥发扬到如此高的境界,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方如斯淡定如斯,恐怕已是病入膏肓了。
  
  作为神医的外孙女,我甚感悲痛。
  
  那小公子显然没有领略到我话后面所蕴含的深厚悲痛之情,却把嘴角弯了弯,又是一笑,然后抬起手指朝我身后指了指。
  
  我一回头,咔嚓,真他娘的黄道吉日,本神医外孙女的衣裳鞋袜正被一只大白雕刁在嘴里,迎风猎猎飞舞,煞是好看。
  
  那白雕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很快振奋精神,翅膀一拍一抖,一头扎进云里,很快消失在了天外。
  
  我于是又傻了。
  
  好半晌,我才回过神来,望着树上幸灾乐祸的那张脸,问道:“这白雕哪儿来的?”
  
  “我带来的。”他答的理所当然。
  
  果然,果然。于是本神医外孙女怒了。
  
  但我那时不过只是个八九岁的娃娃,怒了的结果只有一个,我哇的一声哭了。
  
  我哭得声嘶力竭,惊天动地,惊起谷中乌鸦数只。
  
  树上那小屁孩子顿时慌了手脚,从树上跳下,急道:“小包子,你莫哭,莫哭。”
  
  包子,包子。我哭声嘎然而止,望着他怒气冲冲道:“我不叫小包子。”
  
  他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我的耳旁的两团发髻,道:“你扎个包子头,不是小包子是什么?”
  
  我忿忿的瞪着他,觉得包子真真是委屈了我作为神医外孙女的形象,于是嗓子一转,继续嚎啕起来。
  
  他来捞我:“莫要哭了,久泡温泉不好,你都泡了这么些时辰了,该上来了,不然一会儿该手脚发软了。”
  
  我死命缩在水中。
  
  他继续捞我。
  
  本神医外孙女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声泪俱下控诉:“你这个大色鬼!”
  
  他愣了一愣,停了手,半晌,忽的扬起唇一笑,很有些倜傥风流气派的与我道:“你放心,本公子会对你负责的。”
  
  我继续扒着泉池子嚎啕,他无奈,抓耳挠腮一番后,得了一个绝妙法子,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外衣脱了,放到池边道:“你起来穿上衣服,我背过身去,保证不偷看。”
  
  说完,便背过身去了。
  
  本神医外孙女慢慢的停止了嚎哭,从侧面偷瞄了他几眼,发现他确是闭着眼的,于是这才从池子里迅速爬上来,捡起衣裳裹在了身上。
  
  他笑嘻嘻的转过身来,将我上下一打量,道:“小包子,这件衣裳就当做你我之间的定情信物,送你与罢。”
  
  我那时尚小,并未懂得定情信物是个什么物什,于是撇撇嘴巴,道:“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也不叫小包子,你再叫,我就让我外公把你活马当死马医。”
  
  他愣了愣,旋即面上浮出笑意:“原来你就是展神医的外孙女。”
  本神医外孙女骄傲且傲慢的挺了挺胸,昂首阔步,准备离开。孰料,脚才一抬,扑通一声跌了个狗啃食。
  
  真他娘的黄道吉日。
  
  我被那小屁孩子扶起来,揉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伸手往我脸上抹了一把,道:“小包子,莫哭,哥哥背你回去。”




5

5、第五章 。。。 
 
 
  说完,他便在我面前矮身蹲下。
  
  我抠着手指,把五脏六腑都纠结了一遍,最后觉得被人背着走是比自己走要舒坦,于是抹了把鼻涕眼泪,哼哼唧唧的爬到了他背上。
  
  他箍着我的腿站起来,响亮的吹了个口哨。薄薄的夕阳从柳条缝里洒下来,将他耳根脖子镀上一层绯色。
  
  他回过头来,脸颊上腾起两朵红霞:“这是本公子第一次背女孩子,小包子,你真有福气。”
  我往他背上狠狠的蹭了一把鼻涕。
  
  “小包子,你叫什么名字?”
  
  “……”
  
  “告诉哥哥,哥哥给你买冰糖葫芦哦。”
  
  我又狠狠的往他背上蹭了一把鼻涕,身为神医的外孙女,我怎么能像一般的小姑娘一样庸俗的去吃冰糖葫芦呢?本神医外孙女只爱吃猪腿。
  
  “不然,给你买新衣服穿?”
  
  我鼻子哼了哼,庸俗。
  
  “那你给买花儿戴?”
  
  我继续哼了哼鼻子。
  
  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脸来,望着我沉声道:“你再不说,我把你扔到河里。”
  
  我被震住了。
  
  外祖曾与我说,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但若是遇到威武一定要屈。
  
  我问外祖为什么,外祖语重心长与我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屈的人那是傻子。”
  
  我深以为然。
  
  本神医外孙女当然不会做傻子,于是在他威胁的目光下,只好含泪憋屈的报了姓名。
  
  他满意一笑,方才心满意足转过脸去。反复将我名字在嘴里念了几遍,又问我:“你今年几岁?”
  
  这下,我便老老实实回答:“八岁零十二个月又十二天。”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肩膀抖啊抖。
  
  我愤恨的把鼻涕眼泪往他背上蹭啊蹭。
  
  后来我才知道他姓云名洲,祖籍扬州,此番乃是陪他祖父云老爷子前来药师谷看病的。
  
  他跟我说他的名字时,与我道:“云洲,云洲,云是云洲的云,洲是云洲的洲。”
  
  说完,将毛笔蘸了墨,扯过我的手,一笔一画的往我手心上写给我看。结果被刚睡醒的白雕一个翅膀扫过来,将我从小板凳上扫到地上,糊了满脸的墨。
  
  我嚎啕大哭。
  
  他在谷中住了整整半年。
  
  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二天,我哭了不下一百八十二次。
  
  他每次总能把我惹的哇哇直叫,然后嚎啕大哭。每每这个时候,云老爷子便会欣慰的喝着茶,慈爱的望着我二人轻叹:“欢喜冤家啊。”
  
  我的外祖便会在一旁捋捋胡须,淡定的点点头,接上一句:“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不是冤家不聚头。”
  
  末了,二老齐齐一叹。叹的我忧愁又哀伤。
  
  某日,在云洲那厮一天中第三次把我惹哭后,云老爷子笑眯眯的拉着我的小手问道:“阿离,跟云外祖回去做孙媳妇好不好?”
  
  我瞥了一眼云洲,抽抽嗒嗒道:“我才不要给他当媳妇。”
  
  云洲本来镀着一层红霞的脸立即黑了。
  
  云老爷子哈哈一笑,又道:“不嫁弟弟,嫁哥哥也一样,嫁到我们家每天有肉吃哦。”
  
  咔嚓,我心里登时荡漾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一下,问他:“有猪腿吗?”
  
  我那坐着一旁淡定喝茶的外祖突然被茶呛了一下,狠狠咳了两咳。
  
  云老爷子忍俊不禁:“有,阿离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都有。”
  
  咔嚓,本神医外孙女心动了,郑重思考一番后,我抹了一把泪,挺直腰杆,扬起小脸,望着他做了一个庄严的决定:“好,我愿意去给你当孙媳妇。”
  
  只听“噗”的一声,我那一向淡定如菩提老树的外祖,很失神医体统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我说过,我的外祖是个妙人,妙人自有妙事,于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但闻一声抽泣轻响,我望过去,喀嚓,云洲那厮眼泪珠子正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他、他竟然哭了。
  
  我傻了。
  
  先前一直是他把我惹哭,然后又反过来哄我,孰料这一遭却是他哭了。
  
  我愣了好久,然后走上去扯了扯他的衣襟,怯怯问他:“你怎么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哦。”
  
  他忿忿然甩开我的手,望着我气呼呼道:“哼,原来我还比不上猪腿。”语毕,愤然离去。
  
  我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这是突然得了哪门子的邪病。我那外祖和云老爷子却是哈哈大笑,与我道了一句很高深很奥妙很菩提的的话:“缘,妙不可言。”
  
  我苦苦思索了一夜,突然灵感乍现,茅塞顿开。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央外祖蒸了一碗猪腿,然后端着兴冲冲的去找云洲。
  
  他见到我碗里的猪腿,面色变了变。
  
  我将碗啪嗒往桌子上一搁,推到他面前,豪气道:“这猪腿,给你吃。”
  
  他嘴角抽了抽,看了好半天,才呐呐开口:“为什么?”
  
  我肃然道:“因为你比猪腿重要。”
  
  他愣了愣,旋即脸上浮出一抹怎么掩也掩不了的春风荡漾的微笑,咳了两咳,问我:“真的?”
  
  我肃然道:“说假话我牙齿掉光,再也不能啃猪腿。”
  
  他满意一笑,捞过碗,三下五除二将一碗猪腿吞到肚子里了。
  
  我在一旁看着直吞口水,心里颇怨念,这厮,竟然吃独食。
  
  于是,就这么和好了。然后再吵,再闹,再和好,如此反反复复无穷溃也,一直到半年后他离开药师谷。
  
  离开的前一天,我和他牵着大白雕出去散步。回时,坐在白雕身上,他问我,说:“小包子,你跟我回去,我娶你做媳妇好不好?”
  
  我想了想,道:“我要是说不好呢?”
  
  他脸色一沉,鼻子一哼:“那我就把你扔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望了望地面,估摸着我被扔下去的话,肯定会被摔死,于是昧着良心憋屈道:“那就好吧。”
  
  他满意一笑。坐下的大白雕却是抖了一抖。
  
  这一抖不要紧,但闻咔嚓一声巨响,半空中一道闪子劈下,只听得白雕一声惨叫,然后翅膀一耷拉,往地面栽去。
  
  云洲抱着我在地上滚了几圈,一直滚到一条臭水沟旁方才被石头给绊住停了下来。结果,他的胳膊折了,我的腿崴了,而可怜的白雕,翅膀烧焦了。
  
  第二日,他走时,胳膊被吊在脖子上,凄凄然将我望着。
  
  我望着他傻乎乎的笑,笑着笑着,却突然觉出那么一两分难过来。
  
  正是湿漉漉的早晨,谷里的桃花还未睡醒,三两只早起捉虫的鸟儿蹲在即将离去的马车上面,拍着翅膀,唧唧啾啾的叫着。
  
  他望着我动了动嘴唇,像是是要说什么,却未言语,转身掀开轿帘上了车。
  
  我紧紧抓着外祖的手,觉得鼻子酸酸的。
  
  马车在谷底的蜿蜒小道上动起来的时候,云洲突然揭开轿帘,从车上跳了下来,疾步冲到我面前。
  
  我尚未反应过来,他却一把撩起我的袖子,二话不说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咬。
  
  他这一口咬的是下了狠劲儿的,我登时疼的哇哇直叫。待他松口一看,血肉模糊的一个洞。
  
  真他娘的狼牙狗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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