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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逢梧桐叶落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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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同那工人周旋。
然而他不知道,只因他的这句话,那个微笑,赢得了一株无助的木槿花小妖的心。
花圃还是被夷平了,那株新苗却被救下,栽在了容恬借宿的客房门前。
可以想象他夜夜寒窗苦读它扎根在泥土里与他瑶瑶对望。
有些人是见之误了一辈子,而对于一只很快就能修成正果飞升的花妖来说,遇见容恬便是注定要误了终生。
纵然它对恩人有千般万般思绪,然而容恬自那一日将它重新栽入泥土之后便再也没有来看过它一眼,或许对他来说早就忘了自己无意中救下的小生命。
二月,大胤迎来了今年迟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整个太华寺很快被冰雪覆盖,变成了一片纯白的天地。
在周围所有的花朵小树都被冰雪压倒的时候一株木槿树的幼苗仍然顽强的挺立着,对面
容恬的那间厢房,日日夜夜散发出微黄的暖光。
他大概真的把自己忘了。
但她并不泄气,
那我便开出最美的花朵给你看,到那时候请注视我
又一波风雪袭来,她陷入了沉眠。
若能挨过这场大雪她就能化作人形了。
生机勃勃的日子里,容恬再一次过关斩将中了会元。
不知什么时候容恬暂住的客房门前长出了一株小树,粉嫩的花朵柔弱,美好。众人皆道这是应了容恬连中二甲的喜气。
就像所有花妖与书生的唯美恋情一样,从此每当容恬将未写完的诗词置于案边,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那未完的诗词已被填好,娟秀的小字字迹还未干,旁边还总放着一支新开的粉红的木槿花。
木槿花朝开暮落,暮落朝开。能在每一朵木槿花生命最绚烂的时候将她们摘下送给最值得的人大概是花妖唯一能为恩人做的事。
容恬本不是个常常卖弄文采的人,近日来却钟爱于夜间做词,令人费解的是,那词总是作一半便草草了事安歇。
这种“令人费解”的**花妖很喜欢。
终于有一日,
深夜,木槿花妖化作人形偷偷的潜入容恬的厢房。
他已经睡下了,花妖走到容恬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微微的悸动。
桌案上是未完的诗稿,
“风雨无人弄晚芳,野桥千树斗红房。”
她思索了一会准备提笔,
突然手被人猛的握住了,有一瞬间的窒息。那人似乎觉得尴尬很快又放开了。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你。”肯定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大惊就要逃走却再一次被人抓住手臂,这一次没有急于放开,那人敛了局促在她身后轻轻的说,
“为什么,要逃走?”
“我、”她慌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与人接触,况且此刻身后站着的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见到的恩人,他不知道,在极寒的风雪压迫下她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满心都是他的身影,是他们初见时的那个笑容。
“我一直在想,每日为我续写诗句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窗外木槿树轻轻摆动,花朵已经凋谢了,叶子却欢快的碰撞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他轻轻将她扳转过身,月光映照下她那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次见过这么纯粹的美,纵使他经纶满腹此刻竟找不出任何恰当的词语来形容。
只惊鸿一瞥便叫人再难移开视线。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她接触到他的目光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他笑了,本就略显阴柔的脸配上这儒雅一笑竟分外**。
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在下容恬,字子甫。。。”他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她抬头看他,回以一个万般风情的笑容,
他再一次看呆了,想问的话竟然忘记说出口,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见了,徒留下花香久久未能消散。
方才的一切仿佛梦境一般,可是指尖明明还留有余温。
他拾起桌上的木槿花轻轻闻了闻,眸子里溢满了笑意。
日子平稳的过去,只多了每晚花妖都会化作人形同容恬相见。
这般单纯的**花妖很快沉浸其中,容恬赠与她一对玉镯,说是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信物。她红着脸收下了。他说殿试过后就来娶她。
第十九章·;别怕,师父在这
单纯的小花妖沉浸在自己的爱情童话之中,偶尔化作人形与他相会,偶尔玩玩纸上弄墨的**。
哪怕白日里只能扎根尘土与他瑶瑶对望,但只要他那双眸子无意识的撇向她开出的花朵她便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寺里众僧皆道这株木槿花期怪哉奇哉,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前来赏“奇花”然而纵使成千上万赞叹的目光她只为他那一道注视欣喜若狂。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大胤国唯一的公主素来喜爱木槿花,机缘巧合听说了她开的花朵不仅美艳非常,更奇异的是不依循花期开放,而是每日朝开暮落从不间断。
于是她第一次见到了惠姬。
宫女护卫前呼后拥,一个妙龄女子身着粉色衣裙,轻巧的来到她跟前。面上是倾国倾城之姿,仔细看竟与化作人形的花妖至少有六分相似,然而她玉雕般的小手却是狠辣的掐下她开的最好的花朵别在自己发间。
那是她今日要带给容恬的花朵!她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正想着,容恬却闻声自房里走了出来。她欣喜,颇有些哀怨的望向他,虽然他根本看不到。
来人身形欣长面如冠玉,惠姬的脸一下子红了。然而面对美人他却目不斜视的上前作揖,一双眼淡淡扫过她发间的花朵,眉眼间带了几分怒意,
“这位姑娘,既爱槿花又为何要将它摘下?韶华易逝花期短暂,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断了它的生机?”
花枝颤了颤像是赞同他的话。
惠姬愣了愣,倒是一旁的侍女开口了,
“大胆儒生竟敢顶撞公主!”
惠姬笑了,倔强的上前一步,直直注视着他的眸子,
“正因如此,能在最美好的一刻得到本宫的青睐,为本宫所用,岂不更好?”
她的眸子美则美矣然而暗藏狡黠跋扈,看向他时就像、就像在看自己的所有物。容恬一时无言,因着是公主也不好再顶撞。
众宫女连忙奉承转而夸奖惠姬倾城之姿,
惠姬最后深深的看了容恬一眼一行人嬉笑着走远。
从小到大,她惠姬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叹息一声,将那朵自惠姬发间掉在地上的木槿花拾起,轻轻的送回土中。
小插曲很快过去,没有谁真正将它放在心上。
只是夜间相会他从不过问她的家事她亦不敢如实相告,告诉他什么?告诉他自己其实不是人,告诉他自己是妖?那他会怎么想?饱读诗书的他,在这个注重家门、伦常的时代,若知道自己是妖。。。她不敢想。
就是这一丝惴惴不安好似如影随形的祸端,她小心翼翼藏在心里不敢触碰。
不久后她得知他在殿试上表现出色深得帝心,被钦点为状元受封为翰林院修撰。
这日夜晚,他早早便在房里等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神色之中却不乏凝重。他有许多话想同她说。
一边,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他已经不需要再借宿寺庙了。
夜,如此寂静,天公似乎特别不作美,又或许在暗示着什么。
他来回踱着步,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久,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一滴滴打在窗外木槿花枝上。花,一朵接一朵的败了,雨幕之中一道娉婷的身影终于乘着月色而来。
“子甫。”
她同往日一般浅笑着轻唤,一样绝美一样令人惊艳,然而神情之中却似乎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寒。
今日本应是她渡劫飞升的日子,然而花神突临告诉她若想飞升必先放下执念,容恬,便是她的情劫,人妖本殊途否则不但她自己五百年修为功亏一篑,天惩也同样不会饶恕容恬。
雨越下越大,衬的她手中一支木槿花竟带了分凄美。
他望着这样的她,努力克制住想冲出去将她搂在怀里的冲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苦笑,纵使千万般不情愿,他一介书生又能如何?带她走吗?可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眼前浮现出今日金銮殿上的场景,“皇帝赐婚”平常人都道是皇恩浩荡可遇不可求然而他心里眼里却早已被一道身影占满。
恨只恨,自己没用,没有足够的能力守住她,守住他们的爱情。
大雨滂沱,各怀心事的二人。
待到她走近了,他终于狠下心,背转过身不去看她一字一字坚定的道,
“今日之后,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
今日之后,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
感受到身后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攥紧了拳头。
从今以后,忘了我,找个有足够能力保护好你的良人。
大雨之中,向来不太明白人世间情感的她,五百年来第一次哭了。
泪水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不甘心,她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可是为什么?她从未被任何事物打败,哪怕五百年间每次历劫也不例外,可是他轻轻浅浅的一句话却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茫然。
“好。”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可是终归不敢问出口,怕连自己在他面前的最后一点自尊,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温存都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她一个“好”字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这只玉镯也。。”
“不用了!”似乎察觉自己情绪的流露,他定了定心神,“没什么用了,你留着吧。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就这样紧紧的攥着玉镯,看着他背着行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罢了。”她叹口气,抬起头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天惩。
“轰隆!”第一道天雷狠狠的砸在她身上,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很快她的粉衣裙鲜血模糊,玉镯也碎裂开来。
修炼数百年,明明就要飞升了,明明这雷劫本不用她一人承受的,然而她却念着容恬凡人之躯硬生生独揽了来。
最终幻化成一朵小小的,染血的木槿花在雨地里飘零起伏。
突然想起那日她未填完的诗词,
“风雨无人弄晚芳,野桥千树斗红房。”她苦笑着喃喃念道,
“朝荣暮落成何事,可笑纷华不久长。”
风雨无人弄晚芳,野桥千树斗红房。
朝荣暮落成何事,可笑纷华不久长。
像极了他们的爱情悲剧。
第二十章·;错过
后来的后来因执念化身成“湮”的她听闻“皇帝赐婚状元郎容恬将与惠姬公主成婚”的消息终于心生怨恨。
“你想要报复吗?”有个声音问她。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然而她还是犹续了,她不相信容恬会娶惠姬,那日惠姬折了自己的花枝他明明不喜欢惠姬的。
“他娶惠姬?怎么可能呢!不,我、我要亲口去问他!”
结果注定令她失望。
她怀抱最后一丝希冀去找他,
然而却见他与惠姬相拥相偎,他将一朵新开的槿花别在她发间,
“我记得,你最喜欢槿花。”
惠姬笑的眉眼弯弯,六分长相却有九分神似,像极了那时候的自己。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某种不可置信的可能性,
难道,一直以来自己只是惠姬的替身?只因为她们长相相似?而现在她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终于可以和身为公主的惠姬长相厮守了?
她终于垂下双手转身离开。
容恬,是你负了我。
“你,想要复仇吗?”那个声音再次想起。
“怎么复仇?”成为“湮”的她再无任何法力,就连身体都是虚构的。
“我可以帮你。”
“好!我要惠姬不得好死!我要他们永远不得长相厮守!”
此般,她得到了封魔印碎片之一的力量,代价却不只是容貌尽毁。
惠姬喜欢木槿花,她便在花香里下了毒。。。
回忆至此终结。小凰的意识渐渐清明,胸腔里有些憋闷,这是从小被山神爷爷、被浣瑶,甚至现在被师父保护的太好的她从来未体会过的情感。
雨点打落在脸上,像是在给花妖送行。
小凰知道,此间再也没有那个单纯到因爱生恨的小花妖了。
一双大手扶起了她,小凰很快沉浸入熟悉的温暖怀抱,
“师父。”
“别怕,师父在这里。”
眼前金光闪过,小凰看到一块紫色的带有暗纹的碎片在空中缓缓浮现,连带着她胸口紫光大盛,
“这是碎片?”
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源头在自己胸口,是小凰胸口那块较大的封魔印碎片要将眼前这块吸收!
墨司歧见状大掌一挥将碎片收入乾坤鼎之中,然后赶快运功给小凰调息,小凰胸口的波动这才平缓下来。
(乾坤鼎是神仙们用来装法器物件的法宝,相当于一个小型的隔离空间。)
“这就是,第一块碎片。。”
小凰看着掌心碎裂的玉镯突然有些怅然。
墨司歧沉默不语,只紧紧抱着小凰隐了身形回到皇宫。
三日之后,公主与状元郎大婚,举国同庆。
对于师徒二人治好了惠姬的怪病大胤皇帝自是激动万分,有心留下二人封做御医谁知二人很快就回绝了,说是还有路途要走只肯收下赏银万两。
皇家卫队开路,惠姬坐在富贵绣凤花轿之中整个街道敲锣打鼓张红挂彩热热闹闹的,百姓皆夹道恭贺。状元郎容恬坐在金鞍高头大马之上看不出情绪,却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一路敲敲打打,突然队列停住了,一个白衣人带着一个小女娃娃拦住了路。
“师父,这是花妖拜托我的,师父总说一诺千金我一定要帮她了却最后的心愿。”
墨司歧宠溺的揉揉她的头。
“前方何人拦路!”打头的侍卫厉声喝道。
“放肆!这二位是惠姬公主的救命恩人!”卫队长骂道。
小凰瞪他一眼,
“容恬!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你有一位故人托我给你带一件物什!”
容恬淡淡回眸,低下头看着小凰,眼里似乎有疑惑。
小凰快步走上前两只小手捧着碎掉的玉镯递到容恬面前。
马上之人接过玉镯疑惑不改,然后突然
愣住了——
“待我日后考取好功名就来娶你!”
“这只玉镯是我娘就给我的,送给、送给未来的儿媳妇。你,且收下吧。”
“我一直在想,每日为我续写诗句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子甫。。”
。。。。。。
紧绷的神色瞬间动容。
这是属于他们的回忆,然而还不仅仅只有这些!这些日子的阴郁,夜晚的辗转反侧总觉得有些什么不该忘记的东西被自己遗忘,此刻终于如醍醐灌顶一般全部得解——
记忆回到那一日大雨滂沱,他决绝的背着行李转身就要离开太华寺,突然身后雷声大做,接连几道雷声却只劈向一处,他顿觉古怪心头不安。鬼使神差般的回头跑,直到他看到,她满身鲜血无力的躺倒在地上,大雨倾盆之中身躯一点点变淡,最终幻化成一朵小小的染血的木槿花。。
他愣住了,仿佛得知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此前太华寺里住持有一日见到他时曾说他身上有淡淡的妖气。他不相信,
“这里可是太华寺,我近些日子都未曾出过寺庙,有妖气?这怎么可能呢!”
住持望着他若有所思,
“呵呵,倒也无妨,若是寺里活物修炼成了精,整日里接受佛光普照而生长倒也不会作恶,修炼百年甚至有可能飞升成仙!”
“这!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妖魔鬼怪!”
信了,他现在终于信了。自己深爱的女子竟然是木槿花妖!
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那自己与她岂不是人妖相恋?难道这就是天惩!
他发了疯似的跑出寺庙没几步,却迎面撞上一伙黑衣人,他认得那玉佩,是安家的人,安世子本与惠姬有婚约,此番是来寻仇来了?他勾勾嘴角,放弃了抵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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