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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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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一眼,仰头再饮而尽。秦绝响瞧得心头滚热,不忍这场面再继续下去,上前一步道:“大哥,时候不早,你们这就登程罢!”

    “等一等,”郭书荣华招手道:“马来!”

    吁突突一声响鼻起处,早有东厂干事牵过一匹雄骏,刘金吾是相马行家,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只见此马黑鬃黑尾大红身条,毛如血缎,体壮骠肥,搭眼一看便知骨架比寻常马匹要大上一圈,加之银鞍玉辔皆是全新,颈下大红缨踢胸随风洒荡,更衬得这马百倍精神。

    郭书荣华把缰绳扯过笑道:“此马名‘三河骊骅骝’,气质雄悍,耐力速度俱佳,荣华得之,精心畜养三年,甚是喜爱,今特牵来,赠与侯爷身边使用。”

    常思豪见这马两耳狼支,眼如龙怒,额前涡卷,蹄如碗扣,颈子一摆,鬃毛抖展,竟有扬首欲飞之势,跟自己胯下所骑的一比,真有鹿象之别、龙蛇之判,心中十分喜欢,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手在鞍梁上一按,早已飞身跨上,将腰间“十里光阴”向侧轻拨,斜担于后,兜缰一磕镫,三河骊骅骝鼻孔喷出两道烟气,铁蹄刨开向前冲去,周围众官员们瞧见这马龙腾虎跃,都不禁啧啧赞叹。

    常思豪有心使坏,假意对马性不熟,到大车边故意一晃,惊得探头观看的吴时来急闪间在车里打了个滚儿,帽子也磕掉了。常思豪哈哈大笑,拍颈喝了声:“好马儿!”也不回头,顺势纵马前驰,李双吉、齐中华等人一见,赶忙上马直追。

    吴时来气急败坏,赶忙撑起身子摸帽戴上,连连招手,车队缓缓启动。

    郭书荣华、刘金吾、秦绝响等人送至白土道上挥手作别,但见——

    轻尘起处铁蹄翻,野草结风向山连,

    远路云低推空磨,黑剪旋勾碎裁天。

    春来也——

    燕子归北,人下江南。

    大剑第二大部分东厂天下共180章,完结。

    2011年4月3日21:04初稿

    2011年9月12日21:22第一次修改

    2012年4月10日18:00二修

    2012年11月13日11:39三修

    2013年2月8日5:31总润色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本人文化水平很低,如果您在阅读中发现书中有错别字,请发信到:sbygd163。或到blog。sina。。/sbygd留言。

    李老剑客

一章蚯蚓() 
率性莫过少年华,勇酬知己,纵气任侠。

    潇洒江湖不知家,春风得意,拂柳分花。

    尚能饭否莫相答,无怨无悔,无可嗟讶。

    忘情何必去寻她?心归故里,身老天涯。

    雄驹泼风,蹄声如汤沸,

    天低云走,雨隙日穿晴。

    常思豪快马驰出十数里,将吴时来的车队远远甩在后面。

    此番南下,与北上辽阳不同,内心里竟有一种逃离偷安的解脱感。

    天寿山顶一争,徐阶微露手段,便获全胜。自己眼睁睁瞧着无可奈何,方知以往百剑盟经营如何不易、在这朝野江湖涡流间,郑盟主又曾有过怎样一种苦勉的周旋。

    调动戚继光这一小小诉求尚难实现,何况剑家宏愿?

    心中有事,马速渐弛,然而困苦间又觉别有忧思,颇为隐约,令人烦躁不安。回想一下,这情绪似从长亭外道别时便惴惴在心,究竟是缘何而起呢?

    四野片片新绿,花香幽然过鼻,眼前这宜人的春景,竟也让人意兴难兴。

    忽然间,一个念头犹如破土的蚯蚓般,缓缓地从心底钻了上来。

    他手挽缰绳一勒,三河骊骅骝猛地一摆头,蹄下“哧溜溜”划出几道泥沟,抖臀立定,躁然涮尾刨蹄。

    好马如人,才雄性必烈,极少涵养得住。此马初逢新主能如此服帖,已算是非比寻常。

    李双吉、齐中华等人追至近前,见常思豪表情沉冷、二目凝寒,都有些不知所谓。

    思忖片刻,常思豪将马头拨转,又突然停住,陷入思考。隔了好一阵子,将李双吉招近,说道:“你这就回去告诉绝响煮马肉一锅,尝尝香不香,小心烫!记着只对他一人说,不要让外人听见。快去!”

    齐中华、郭强、倪红垒、武志铭等互瞧对方,表情困惑。李双吉更浑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对常思豪唯命是从,见他催得急切,赶忙点头应了声是,拨马便往回奔。

    常思豪望着那一骑回程的蹄影,眉心忧意深凝,暗祝道:“惜我不能回头,但愿事非如此!”

    齐中华并马过来问道:“侯爷,咱们?”

    此时后面的车队也在追近,常思豪摆手示意不必多问,立马在道边,不多时车到近前停下,吴时来拉开帘往外瞅瞅,苦了脸道:“哎哟我的侯爷,您这也是慢着点儿啊,下官这屁股都要颠破了。”

    瞧着他那帽歪脸皱的样子,常思豪侧目笑道:“吴大人是文官,原该四平八稳,和我这老粗同行,可要苦了您了。我这性子向来很急,总要等等停停,只怕烦也要烦死。不如这样,我们马队行的快,就先走一步,大人在后面慢慢地跟,反正您去督导后勤,也不必太急,您说是不是?”

    吴时来眨眨酸枣眼:“侯爷,咱们奉圣旨一同南下,中间分道扬镳,怕不好吧?”常思豪道:“哦?说的也是。既如此还望大人催车马快行,勿要落后才是。现在军情紧急,若是慢慢吞吞,耽误了正事,本侯可是难做得很呐。”吴时来笑容略僵,心知自己巡抚广东是去督粮运草,常思豪到军中是去帮兵助阵,职务不同,也受不着他的管。可是,侯爷不侯爷的倒还好说,这黑厮是在兵营待惯了的,脸变的比狗都快,真挑起火来扬手就打,张嘴就骂,自己秀才遇上兵,只怕要吃了眼前亏。况且大事未成就起冲突,一旦中途有变,岂不负了阁老的厚嘱谆咛?手在屁股后面挠挠,眼睛往常思豪五人脸上瞄了一瞄,陪笑道:“既是如此,就依侯爷。咱们在广州会合就是。”

    秦绝响无精打采回到侯府,脚步沉沉往后院观鱼水阁踱去。观鱼水阁三面临水,飞拔池上,左右环廊曲转,阁后有小桥通往梅园。上得环廊之时,两个婢女怀抱着被子正迎面走来,瞧见他便左右让开,各行了一礼。秦绝响对二人视若未见,错身而过,未走多远,忽然脖子一梗,猛地回过头来:“你们干什么?”

    二婢愣住,一个道:“没没干什么呀。”另一婢见他盯着被子看,笑解释道:“哦,这被子该洗晾了,我们刚给阁里换了新的”话没说完,怀里被子早被劈手夺过,紧跟着肚子上便挨了一脚,眼前一花,身子飞起来七八丈远,扑嗵一声,扎进池内。另一个婢子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秦绝响厉声骂道:“谁让你们洗的!谁让你们晾的!滚!都给我滚!”

    他小胳膊一挥,风声呜响,吓得那婢子满脸煞白,站也站不起来,一扭身两手划地,仓皇往外爬去,池塘中那婢子冒出头来,“唧”地吐出口水,湿发贴面流汤,衣裙吃水颇重,挣扎起来搅得波纹涌漾如粥。

    秦绝响哪管她死活?一转身噔噔噔抱着被子跑上水阁内室,往床上一扎,双臂大张,划水似地把被子往自己头脸处拢聚成团,闭上眼贪婪地深吸深嗅。

    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鼻孔,令他整个身心都为之一松,露出满足的神色。

    “嚓嚓、嚓嚓”

    步音在梯板响起,停在门外。

    秦绝响从脑中构织的幻境回神,大觉烦躁,扭脸怒道:“谁!”

    门外人:“回少主,是我。”

    听出是马明绍的声音,他鼻孔轻轻哼了口气,缓缓道:“我想静静,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门外静了一会儿,马明绍又低道:“这件事十分重要,属下”声音拉长,没了下文。秦绝响皱眉半晌,将被子往里推了推,拉上帷帘,起身到桌边扯椅坐下,道:“进来。”

    锦帘一挑,马明绍低头走入,近前施礼,秦绝响一摆手:“说吧。”马明绍凑近低道:“少主,属下觉得,陈志宾有些可疑。”秦绝响柳叶眼登时一斜:“怎么说?”马明绍道:“前者小晴失踪,属下颇感蹊跷。经查实,郑盟主宅中确无密道,她没插翅膀,又是如何在咱们众多铳手、武士的看守下逃走的呢?”

    秦绝响二目凝光:“你认为是他救走了小晴?”

    马明绍道:“思来想去,当时在总坛里,做得了主,能办成此事的,也只有他。”

    秦绝响陷入沉默。陈志宾做这事既无理由,更无动机。何况暖儿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他放着这老泰山不当,干什么来和自己作对?回想当时,倒是陈志宾曾说过自己离开总坛之后,只有马明绍进过郑盟主的宅子,而且因为是自己人,对他还没怀疑。若非是自己问到,陈志宾也不会提。人家没来疑你,你却反来疑他,难道你是看陈志宾地位窜得快了,怕影响了你,所以要往下踩一踩?

    虽然心如是想,表面却未动声色,缓缓问道:“可有证据?”

    马明绍道:“属下就是苦无证据,却又不得不疑,这才来提醒少主。京师不同往别,诱惑甚多,人心离乱,虽有暖儿姑娘这层关系在,然世事难料,还望少主加意提防。”

    秦绝响点头:“这话不错。不过现在百剑盟都在咱们麾下,要统管的人和事情都太多太多,有的是根基要建,有的是大事待抓,这时候切不可乱增内耗,自损前程。”

    马明绍忙折单膝,拱手过头:“少主!明绍绝非有争竞之心,实为少主安危着想,天人可鉴!”

    秦绝响伸手在他肘上一托,道:“俗话说疏不间亲,你能把这疑惑说出来,内心里想也是有过一番挣扎的。这份心意我明白。起来吧。”思忖片刻,又问道:“那天我走之后,小晴有没有穴道松动的迹象?”

    马明绍道:“您走之后我便去打理别的事情,没回去过,这事便不清楚了。”

    “嗯?”秦绝响登时警觉起来。

    ——难道是陈志宾在说谎?

    这时楼梯板又响起噔噔噔的声响,步音颇为沉重。帘一撩,李双吉的大头往里一探,瞧见二人,登时乐了,大步进屋。

    秦绝响赶忙起身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刚送走你又回来了?”

    李双吉道:“侯爷让俺跟你传句话儿。”大圆眼瞅瞅马明绍,止住不往下说。马明绍甚是乖觉,忙低头退步而出。李双吉到门外扫一眼,回来贴耳把常思豪的话重复一遍。

    秦绝响听得皱眉,将头移得离他远些,问:“这说的什么呀?你没记错?”李双吉道:“那还有错?背一道儿了!指定不差!”秦绝响默默叨念着,一时猜不透什么意思。李双吉提提腰带道:“没事儿俺可走了,还得追侯爷去呢!”秦绝响摆了摆手,李双吉应了一声,大步流星下楼。

    秦绝响托着瘪腮帮往椅上一靠,寻思:“什么煮马肉一锅?难道大哥在辽东吃了马肉,想让我也尝尝?这点小事干嘛还要这大傻个子跑一趟呢?”琢磨半天,也没猜出这是什么意思,心想:“要么晚上告诉厨下做点。据说马肉如柴,酸焦焦的,有什么吃头?”无聊之余,眼睛漫无目的地往屋中扫去,神思又涣散起来,一会儿瞧见馨律托腮坐在窗边观鱼,一会儿又与她赤体相拥,对着镜子望彼此的脸。两个人在一起时的一颦一笑,又都仿佛重现在眼前。

    他在回忆中一阵幸福,一阵难过,什么事也懒得想了,懒懒地爬回床上,拥起被子,又去闻她遗留下的体香。

    窗明椅亮,深棕色地板上片片白影如切,偌大水阁之中,静悄悄只剩他自己一个。在藻井高阔处看来,帷帐里那拥被蜷卷的小小身子,仿佛一条被斩断的蚯蚓。

    在无声的扭曲中,他忽然想到一事,心头骤然惊紧。

二章寻香() 
这一念既起,秦绝响立时感觉寒意丝丝渗骨,仿佛整个观鱼水阁都跟着阴森起来。

    他目光直了一直,忽然一跃下床,复到椅边,两手在空中划拢,探鼻轻嗅。

    空气中尚有李双吉厚重的男子气息,另有一股残存的清香。

    是马明绍的香水。

    犹记得在山西,自己给恒山派准备礼物时就想送香水,闻他身上香气舒爽,曾问起过。当时马明绍说,他用的香水名叫“海兰娇”。

    此刻空气中的香气有些陌生,显然马明绍已经换了香水。

    然而长亭送别时候,郭书荣华向大哥敬酒,身上香气随清风播远,淡雅宜人。当时未觉,此刻想来,虽时隔数月,但隐约仍可辨出,那正是“海兰娇”的味道。

    是巧合吗?

    他思忖良久,猛地冲出门去,扶栏喊道:“来人!”

    月亮门处,六名铳手铁卫鱼贯钻入,顺水上环廊急奔而来。

    秦绝响扬手指道:“你们去给我找”话到中途,忽然说不下去。

    如今的秦家,都是马明绍帮自己一手打理起来的,陈志宾现在也不能完全相信,百剑盟的人更是用不上,谷尝新、莫如之等老部下又都在山西,想来想去,此刻身边办事能放心的,竟然连一个都难找。

    六铳手低头僵等半天,都觉古怪,仰面向上瞧来。

    只见少主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二目凝神,脸上血色渐褪。

    他们心中奇怪,只好静静候着。

    秦绝响扶栏踱了两步,立定说道:“你们出个人上独抱楼看看,如果不忙,叫于志得过来一趟。”一人应声奔出,小半个时辰后,于志得入阁施礼:“少主有何吩咐?”秦绝响道:“哦,呵呵,也没什么大事。想让你去京师各处卖香水的铺子打听打听,问问有没有一种叫‘海兰娇’的,买点儿回来。”

    于志得挑目光瞧了瞧他。

    秦绝响道:“我准备给暖儿一个惊喜,切不可让第三个人察觉了。”于志得躬身道:“是。”三日后来报:“回少主,属下走遍京师,没有查到有售卖这种香水的。”秦绝响道:“哦?这么稀罕?连京师都没货?”于志得道:“何止没货,绝大多数连听都没听说过,据京西水慕华堂的方老板说,这‘海兰娇’制炼极难,十亩花田方能炼得一滴,且不是市面流通的东西,而是当年严世蕃在时,派人在辽北圈了一片地,专门养花制炼的,一年才能出产几瓶而已。世蕃每年留四瓶自用,剩下的一瓶送给宫中当宠的大太监,一瓶送给陪嘉靖修行的道士,还有大概一两瓶,赏给自己用得着、信得过的人,得者莫不以此为荣。民间的人,纵使肯花千金也难买得着呢。”

    秦绝响缓缓推开窗子,目光凝远:“没想到,这东西来头不小啊。”

    于志得道:“是。不过此物不易保存,时间一长香气走散,得到的人大多当时也就用了,故而极少存世。倒是传说在抄严嵩家时,有人发现过世蕃存下的十几瓶,京师各大香水行的老板都翘首以待,准备买些来勾兑着出售,将来必发大财。不过等官卖严家财产的时候,却不见这些香水在名单上,结果大家都落了个空欢喜。”

    秦绝响心道:“郭书荣华那么精致个人,自是喜欢这类东西。抄家时有东厂参与,定是他让人留意,趁机吞没了去。”回想马明绍那衣着笔挺、富贵雅致的样子,以前倒不觉怎样,现在寻思起来,愈发觉得与郭书荣华相类,忐忑间忽又想到:“且慢,马明绍喜欢香水,花高价托人买来,也不是没可能。未必就和郭书荣华扯上关系。而且郭身为东厂督公,行事何其谨慎?倘若真把手下安排到我身边来,绝不能把自用的香水给他,这样岂非太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思来想去,一时难下定论,道:“没有就算了。”又补了句:“你办这事的时候,没有让人瞧见罢?”

    于志得向他背影一揖:“属下是趁闲时去游逛打听,尤其避着马大总管。少主放心。”

    秦绝响柳叶眼向侧后方略斜,心想这家伙好生乖觉,竟然猜得出我是在调查马明绍?

    于志得瞧了出来,躬身道:“少主,马总管对衣饰香薰这些东西很讲究,这是咱们秦家上下都知道的。这事情您不吩咐他,反而来找我,显然有点不合情理。再说您要给暖儿姑娘惊喜,只瞒她一人便是,何必嘱咐属下不要让它人发觉呢?故而属下才有这么一猜。”

    秦绝响回过头来,在他脸上瞧了一阵,微笑道:“很好,你在我秦家多少年了?”于志得忙道:“回少主,一晃这有十七年了。”秦绝响倒是一愣:“十七年,这日子可是不短哪。”于志得笑道:“是,我从小就在会宾楼长大的,从摘菜、刷碗干起,后来又跑堂、管账,什么都干,日子糊里糊涂就过来了。”秦绝响目光略直,长长地嗯了一声,道:“辛苦这么多年,却少有提升,真是委屈了你呢。”

    于志得笑道:“少主这话就说远了,老太爷和大爷知人善任,知道我也就是个迎来送往的油头,办不了什么大事,功夫也是每每找祁大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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